凡煙小說

第59章 第 59 章 將軍趁我不在,約見了誰……

關燈
第59章 第 59 章 將軍趁我不在,約見了誰……

趙戎牛飲完了一杯茶, 指了指姜茂:“他出的主意,我們走水路,從河裏游進來的, 別說,居然真的成了, 之前我們嘗試了好幾次都被趕了出去,那些個苗人眼睛真賊, 不論我們怎麽偽裝都能發現我們。”

祁雁瞄一眼姜茂的斷臂:“你們也太冒險了,還好不在汛期。”

趙戎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們本來想讓姜茂在外面等著的,可他偏不幹,就剩一條胳膊了還要潛水渡河。”

姜茂放下杯子:“還不是怕你莽撞壞事,老孟又勸不住你。”

趙戎撓頭:“我……這……”

“這麽說,前幾天那個晚上也是你們?”祁雁問。

“您居然發現我們了?”趙戎驚訝道,“我還以為我們已經足夠小心了,那苗疆大巫真是深不可測,明明不會武, 可我遠遠地看他一眼,都渾身起雞皮疙瘩, 他一直在您身邊轉悠,我們都不敢來找您,今天他好不容易出了門,我們趕緊過來了。”

祁雁思索片刻,沈聲道:“你們還是早些離去吧。”

趙戎生怕被他趕走,猛地站起身來:“將軍!”

祁雁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別開臉,不忍再看他:“我知道你們來找我是為了什麽,可我現在的狀況你們也看到了, 我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連自身都難保,更護不住你們。”

趙戎再次哽咽了,神色悲戚地看著他:“將軍……”

祁雁:“你們待在這裏,太不安全,這幾日沒被苗民發現是你們走運,但人不可能一直走運,苗寨款首的繼任儀式很快就會結束,到時候她會搬上來,搬到山上最高的那座吊腳樓,在那裏能清楚地看到這裏的情況,有沒有藏人一目了然,這些苗民極度排外,你們一旦被發現,他們會怎麽對你們?”

趙姜孟三人面面相覷,他們才混進苗寨不久,誰也不知道還有這種說法,趙戎咽了口唾沫:“那我們……”

“趁著儀式還沒結束,趕緊走,再晚就來不及了,今天大部分苗民都會去圍觀款首繼任儀式,正是你們離開的好時候。”

“可將軍,我們好不容易才……”

祁雁打斷了他的話,站起身來:“你們等我一下。”

他上了二樓儲物室,打開銀箱,從裏面抓了一把銀子,塞進錢袋裏——這些銀子都是季淵賞的,原本是整塊的銀錠,為了方便使用,他們已將部分銀錠融成了碎銀。

他抓了滿滿一袋,交給趙戎他們:“拿著,這些錢夠你們好吃好喝地生活一陣子了,隨便你們去哪裏,總之不要再來找我。”

“將軍!”趙戎滿臉錯愕,慌亂推拒,“我們不要銀子,我們只求您重回塞北,弟兄們還在等您啊!”

“夠了!”祁雁終於忍無可忍,眉頭壓低,沈聲怒道,“你們要我怎麽回去?我現在已經是個死人,謀逆、欺君,這些罪名我一人背了!可你們呢?你們難道要替我隱瞞,做我的同黨?我祁家已滿門抄斬,我孑然一身無所顧忌,可你們難道沒有親人好友?萬一事情敗露,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要怎麽辦,你們的家人要怎麽辦!”

趙戎不禁語塞:“我……”

“拿著這些錢,快滾,我就當你們從沒來過!”

“將軍!”趙戎還不死心,那眼神又是絕望,又是乞求,“您難道就打算這樣忍氣吞聲了嗎?!狗皇帝對您做的那些事,您就毫無怨言嗎!您難道不想為祁老將軍報仇,不想為自己出口惡氣?!”

“你是不是瘋了!”祁雁猛地推了他一把,盛怒讓那雙深黑的眸子透出鄙人的戾氣,“趙戎,你不怕死,我卻還想活!我費了這麽大力氣假死脫身,難道是為了再去送死嗎?!”

趙戎難以置信地後退一步:“將軍……”

祁雁一指門外,決然道:“走,別再來礙我的事。”

趙戎臉上難掩失望,仿佛這麽多年第一次看清面前這個人,他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一腔熱血也澆得冷透,他一步步後退,滿是怨憤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轉頭出了房間。

祁雁用力閉眼。

緊接著趙戎又想起什麽似的,重新折返回來,取下別在腰間的匕首:“這是將軍送我的,我第一次上陣殺敵,砍下狄歷人的腦袋,將軍送了我這把匕首以示嘉獎,這麽多年了,我一直帶在身上。”

他將匕首強行塞進祁雁手裏:“現在,物歸原主。”

祁雁:“……”

趙戎歸還完匕首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姜茂和孟永良神色覆雜地對視一眼,沖祁雁抱拳:“將軍,保重。”

三人先後離開了吊腳樓,周遭再次陷入一片安靜,祁雁握著那把匕首,有些脫力地跌坐進輪椅裏。

匕首沈甸甸地落在掌心,他輕輕撫摸著上面的花紋,手柄處已經磨損了,看得出它的主人經常使用它。

他自己都忘了自己什麽時候送過趙戎匕首,他手底下的人太多,不可能清楚地記得每一件事。

他把匕首放在了枕下,疲憊地吐出一口氣。

就這樣吧。

他所圖謀之事有太多變數,誰也沒把握究竟能不能成,還是不要牽連更多人進來。

如果他失敗了,自會和苗霜撇清關系,苗霜身為大巫,也有能力自保,只要他回到苗疆,沒人能拿他怎麽樣。

但趙戎他們不同,他們在他手下做事,一定身先士卒,更何況他們的身份,一旦事情敗露,季淵很有可能會借此機會向整支雁歸軍發難,以季淵的性子,會把他們全殺了也不一定。

八萬人,皆是祁家訓練多年的精兵,這八萬人要是沒了,北部邊防虧空,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他不指望季淵那昏君能明白這一點,他只能做最壞的打算。

祁雁閉上眼睛將身體後仰,靠在輪椅背上,只覺身心俱疲,趙戎他們的到來完全攪亂了他的思緒,那位金將軍的荒唐程度更超乎他想象,趙戎所在的先鋒小隊幾乎全滅,這樣大的損失,金將軍竟不放在眼裏。

他不敢去想這兩年中雁歸軍被他霍霍成了什麽樣子,放任這樣的將領駐守北境,大雍的邊防簡直危如累卵。

幾十年來雁歸軍讓狄歷人聞風喪膽,他們輕易不敢大動幹戈,可他們越是畏懼,越是渴望,一旦發現新上任的將領是個沒腦子的草包,一定迫不及待狠咬一口。

之前的誘敵深入之際金將軍上了當,狄歷恐怕已經發現了,現在只怕在積糧屯兵,只待一個時機降臨,就和大雍開戰。

留給他的時間還剩多少?

祁雁不敢再細想,他深處消息閉塞的偏遠苗寨,距離塞北幾乎跨越整個大雍版圖,消息傳到他這裏不知道要多久,而趙戎他們離開塞北也已經是去年的事,這半年中又發生了什麽,誰也不知道。

他現在只希望他們能撐得更久一點。

祁雁艱難把心從廣袤的塞外草原上收回,讓它落回肚子裏,落回眼下。

不知不覺間時候已經不早了,苗霜應該快回來了,這件事……要跟他說嗎?

說了卻也沒什麽意義,趙戎他們現在大概已經摸出了苗寨,人都走了,何必再提他們來過。

更何況是在款首繼任這麽個關鍵的時候,苗霜想必也忙,還是不要再橫生枝節。

祁雁環顧四周。

白蛇沒留在他身邊,應該是和苗霜一起行動了。

那天晚上苗霜睡得熟,大概率也沒發現有人來過,不然他早該說了。

要是主動跟他提起,又免不了被一番盤問,他實在是沒力氣再應付苗霜了,他現在只感覺渾身都疼,經脈寸斷的痛楚時不時騷擾他,明明沒有強行調動內力,只是心情郁結氣血不暢就會引發。

他慢慢收拾好屋裏被動過的東西,又坐了一會兒,聽到外面傳來的腳步聲,是聖子的,一蹦一跳,想必很是高興。

祁雁收拾好了情緒,一擡頭,果然看到苗霜也在,他開口道:“夫人回來了,今天的儀式可還順利?”

“自然順利,有我在,他們再有話說也不敢有話說。”苗霜道。

向久在旁邊附和:“自從上次‘神靈降罪’,那些討厭的家夥看到阿那就腿軟呢,當然不敢有話說!”

苗霜揉了揉他的腦袋:“好了,自己玩去,今天就給你放假,功課不用做了。”

“好耶!”向久歡天喜地地跑掉了,“阿那吃飯叫我!”

苗霜搖了搖頭,看向祁雁。

祁雁和他對視了一會兒:“怎麽?”

“寨子裏的人沒話說,將軍難道也沒話說?”苗霜笑吟吟道。

祁雁沒明白:“我有什麽話說?苗寨的事,還輪不到我來過問吧?”

“你明明知道我指的不是這個,”苗霜漫不經心地在屋子裏踱起步來,視線掃過枕頭,又看向桌上,“這屋裏有陌生人的氣味呢,將軍趁我不在,約見了誰?”

祁雁一僵。

他身體驟然緊繃,萬萬沒想到苗霜竟敏銳到這種程度,趙戎他們都已經離開那麽久了,屋子裏的痕跡他也清理過,能留下什麽氣味?

他硬著頭皮道:“一些無關緊要的人,我已經打發他們走了,夫人就不要追究了吧。”

“無關緊要?”苗霜歪了歪頭,笑著看他,“這麽說來,將軍也不關心他們的死活,那我就隨意處置嘍?”

祁雁猛地擡頭:“你說什麽?!”

“沒什麽,不過是三只不長眼的野獸,誤入了我設在山中的幻術陷阱,我的蟲子恰好缺些飼料,就拿他們餵吧。”

苗霜說著就往外走,祁雁神色陡然一凜,他下意識摸出了藏在枕下的匕首,箭步上前抵住了對方的脖子:“別動他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