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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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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街

三千米之後就是主人之間的運動會,潼恩在醫務室陪了奧蕾莉亞一個下午,被使喚來使喚去,放學後,對方精力充沛,她反倒哈欠連天。

還好她的膝蓋已經治好了,奧蕾莉亞也沒有真要她背。

代價是,逛街時言聽計從。

於是潼恩被推著試裙子,拉著買發夾,塗口紅,像任人打扮的洋娃娃。

潼恩:失去靈魂.jpg。

艾斯黛拉:星星眼.jpg。

“這個也試試。”

已經試了十幾種顏色,她仍舊興致勃勃。就是作為艾斯黛拉,她也從未給潼恩試過發夾和口紅。倒不是潼恩抗拒,是她自己也沒那個時間。況且她平素不化妝,人人都以為她清水出芙蓉,要是她表現出對這些東西的喜愛和精通,少不了人罵她虛偽。

她確實很虛偽,所以尤其不能落人口實。

只有在潼恩的房間,她能悄悄給潼恩試一兩種口紅。從未在人頭攢動的商場,給潼恩試過這麽多款式。

試來試去,卻是潼恩天生的唇最好看。色澤恰到好處,多一分太俗,少一分太淡,原本的紅艷已是風華絕代,極其標致的蘭斯洛特美人,驚心動魄的昳麗明銳。

艾斯黛拉垂眸,手上的力道禁不住加重了些許。

好討厭。

容貌已經是她最廣為流傳的優點,卻是潼恩最不值一提的東西。為什麽就連這個,她也比不上潼恩……

她心頭酸澀,恨恨地塗抹起來,用口紅覆去潼恩分明的唇線,圓潤的唇珠,將漂亮的嘴唇塗成一團亂七八糟的橘色,總算冷冰冰地笑起來,蓋上口紅蓋子:“走吧。”

這女人發什麽瘋……

潼恩敢怒不敢言地跟在後頭,嘴皮子都快擦破了。她討厭這種黏糊糊的東西沾自己身上,老早就想拒絕了,可本來很開心的壞女人突然目中含恨,似乎在狠狠發洩,不斷提醒潼恩早上讓對方摔了個屁股蹲的事,她只得一忍再忍。

這次總算消氣了吧……都塗到牙上了!

她用力擦掉虎牙上沾著的東西,滿嘴都是口紅的味道。恰好小兔崽子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糯唧唧開口:“媽媽,餓餓,飯飯。”

奧蕾莉亞冷漠下瞥:“說人話。”

軟軟眼底蓄淚,抽抽鼻子:“我餓了。”

潼恩立馬原諒了剛才小兔崽子膽敢越級在她臉上塗口紅的大不敬,暫時統一戰線:“我也有點餓了,我們晚上吃什麽?”

奧蕾莉亞瞥她一眼,冷漠的目光泛起些許漣漪,竟是溫柔如水的笑意:“你想吃什麽?”

潼恩坦誠且大方:“隨便,不是我做就行。”

軟軟白她一眼:“你做的誰敢吃啊……”

潼恩掛起燦爛笑容:“哈哈,你又欠揍了?”

小兔崽子既惹事又怕事,一言不合躲她媽裙子後面。潼恩的拳頭攥得咯吱響,直到奧蕾莉亞將手機舉到她面前。

“看看吧,想吃什麽?”

屏幕上赫然是一份整整齊齊的高分餐廳清單。

潼恩和軟軟兩個腦袋湊到手機上,和諧了不過兩秒,爭執再起——

軟軟率先發難:“媽咪我想吃這個!”

潼恩緊隨其後:“這些個素菜有啥好吃的,看得我頭都綠了。看這個炸雞多肥!就吃這個!”

軟軟:“吃這個自助!”

潼恩:“炸雞!”

“自助!”

“炸雞!”

“好了。”奧蕾莉亞輕聲道,一錘定音:“就吃那家魚湯吧。”

潼恩&軟軟:……

爭了個寂寞。

沒錢的人,沒有選擇權。

所幸,奧蕾莉亞的品味和眼光恐怕比她們兩個更好。

餐廳布置幽靜,鋼琴樂和茉莉花香處處宜人。飯菜飲品各式各樣應有盡有,味道也很好,分量也不少。

潼恩專心致志地大快朵頤,軟軟邊吃邊望著媽媽,只有奧蕾莉亞優雅如故,甚至一口沒吃,專心給軟軟挑著魚刺。兩手握著精致的銀刃,眸微垂,手極穩,猶如操刀一臺手術。

白光從頭頂傾瀉,奧蕾莉亞一頭銀絲何其耀眼,如晴雪浮冰。因為低著頭,五官卻仍在昏暗中,光影交錯,輪廓愈發繾綣神秘。

就像那個小教堂裏,坐在神龕上的玉像。

潼恩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在看到艾斯黛拉時想起那晚月夜撞見母親拜神的畫面了。那個畫面本來早已在記憶長河中模糊,潼恩始終記不起前因後果,她也只在看到艾斯黛拉時,會無端想起,回憶良久。

這次是唯一的例外。

她還沒有想起那尊神像的輪廓,眼前已經只剩實實在在的畫面。艾斯黛拉細致地挑走魚刺,小兔崽子在一旁眼巴巴望著……在那個豬頭家,艾斯黛拉就是這麽做的吧?!

不知道做了多少次!

她不願再細想,怒氣已經朝著小兔崽子去了: “小廢物,魚刺都不會挑。”

軟軟無辜躺槍,不客氣地回敬:“你不是也不會嗎?”

潼恩嗤笑:“笨蛋,我是懶得挑。”

軟軟不甘示弱:“我,我也是啊!我有媽媽幫我挑!”她下意識抱住了奧蕾莉亞的胳膊,親昵地靠著媽媽,沖潼恩做鬼臉:“你沒有你沒有,略略略~”

剎那間,全身的血沖到艾斯黛拉天靈蓋。

瘋了。

嘲諷潼恩沒媽?

猩紅淹沒大腦的瞬間,她將盤子輕推出去:“阿蘭,給。”

她做出應對的速度,甚至比潼恩意識到軟軟在說什麽的速度更快。

大腦近乎同時接收了兩條信息,潼恩的目光最終在奧蕾莉亞臉上停下。

畢竟一個長得像白月光,一個長得像白月光和豬頭生的孩子,說話的分量差太多了。

“給我的?”潼恩驚異得舌頭有點打架:“確定?你?真的嗎?給軟軟的嗎不是?”

“軟軟不愛吃魚。”

艾斯黛拉慈母般摸摸孩子的腦袋,警告她別亂說話。

潼恩看看奧蕾莉亞,看看小兔崽子,看看魚,又看看奧蕾莉亞,看看魚……目光來回了三次,終於把盤子推回去:“我,我不需要。我自己會挑。”

奧蕾莉亞含笑不語,只是插起一塊魚肉,伸向對方,輕輕道:“啊——”

仿佛餵食三歲小孩。

潼恩擺手:“我真的不要。”

奧蕾莉亞卻一動不動,反而聲音有些委屈:“你還要我舉多久?這麽多人看著呢。”

潼恩四下一望,確實,餐廳人不多,但大家莫名其妙都往這邊看。潼恩本想吼一聲看什麽看,隨即註意到那些人中刺眼的黑白制服。

女仆。

她如今,也是女仆……

齒縫間吐出‘嘖’’聲,她只得作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況如今的她吼得再大聲也不管用……

但奧蕾莉亞真是個討厭的壞女人。

說是要餵給她吃,一點誠意都沒有,手都不舉到她這邊來。餐廳的桌子又寬,她還得起身彎腰,去夠對方手中的銀叉。

奧蕾莉亞的體力又弱,舉了才多久就顫顫巍巍,她怕叉子戳破嘴,一把握住對方的手腕。

終於,那塊魚肉近在眼前,穩定不動。

她張口吞入腹中,如釋重負,一屁股坐回位上。那盤魚肉也自覺地拖到了眼前。既然奧蕾莉亞真是好心,她就幹脆收下好了。

潼恩受慣了巴結討好,從小到大爭相給她擦鞋的都多了去了,更不用說幫她挑刺的,她也不會因此多想一秒。倒是瞥見軟軟有幾分可憐,分了大半魚肉給對方。

小兔崽子可感動壞了,全程感激涕零地看著潼恩,全然忘記這是奧蕾莉亞一點點挑出來的。

好在,奧蕾莉亞也不在乎。

不知道是不是潼恩的錯覺,她總覺得奧蕾莉亞對自己這個女仆的關註,比對親女兒還強烈得多……

“吃好了嗎?走吧。”

潼恩懷疑自己聽錯了:“軟軟不是上廁所還沒回來?”

奧蕾莉亞頓了頓,重新坐下。

潼恩:……確定不是錯覺了。

好在,軟軟同樣不在乎。

她傷心只是因為沒吃到魚,潼恩一給她,她馬上就開心了起來,從始至終都和媽媽親親密密,其樂融融。

是頓非常令人滿足的晚餐。

學校舉辦運動會,下午三點多就放了學,她們出商場時,甚至還沒有天黑。

華燈初上,滿街霓虹交織於蒼藍的暮色中,西邊最後一縷殘陽燃盡,似血焰般驚心動魄。晚風迎面吹來,是各種燒烤甜水鐵板燒炸土豆的香味,各色鳴笛響鈴吆喝吐槽嬉笑的聲音。

幾人慢悠悠地散步回家,潼恩提了兩件裙子一袋口紅,左手西瓜右手烤串。

低頭,人潮洶湧,仰頭,天地廣大。

艾斯黛拉隱秘地側著目光,觀察同伴的一舉一動。

該釋然了吧?

即便失敗,即便得了最後一名,生活也可以照常進行……

可惜,潼恩始終神情懨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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