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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故事 他在暗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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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故事 他在暗示什麽?

謝老爺子思慮再三, 還是將自己的決定告訴了謝老太太,他準備將t家裏的其他產業,都交給大兒媳婦顧幼嵐打理。謝老太太簡直不可置信, 老爺子嘆了一口氣, 直接告訴她,這是謝墨白的意思。

但人心中的成見就像一座大山,謝老太太偏疼孫子, 厭惡兒媳。她一口咬定,肯定是顧幼嵐逼著孩子來說的,並且立刻要去找謝墨白問個清楚。

謝老爺子趕忙勸道:“算了算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老大老二他們兩家的事情, 我們不要再插手了。”

但謝老太太柔順了一輩子,卻唯獨在這個問題上不肯妥協。她顫顫巍巍地走出了臥房。

謝老爺子攔都攔不住,他又不願意當著家中工作人員的面,和老太太拉扯爭執,也只得喊人來扶著老太太,自己背著手跟在後面走。

謝家老宅最高只有三層,隨著老爺子和老太太年紀漸大,後來特意改造加裝了電梯。老爺子身體硬朗, 自己上樓權當鍛煉, 但老太太已經非得用電梯不可了。

謝墨白在自己臥室的套間內, 坐在沙發上看書。見到謝老太太、謝老爺子進來,他連忙快步走向前去,扶著奶奶到沙發上坐下。

“剛才我去花園找奶奶, 二嬸說您回來休息了。”謝墨白親昵地說道:“奶奶怎麽自己過來了?您喊我一聲,我過去啊。”他一邊說,一邊給兩位長輩倒了兩杯茶。

謝老太太看著孫子, 心裏五味雜陳。謝墨白一瞧她這表情,心裏就猜了個七七八八。他一個眼神,工作人員們迅速退下,將房門帶上。

他直接坐在老太太的身邊,摸摸奶奶的手,“還好不涼。”謝墨白噓寒問暖,細心叮囑:“奶奶,天氣慢慢越來越涼了。再去花園,就不要走遠了,就在暖房裏轉轉,省得著了涼風。”

他又問候爺爺奶奶最近的衣食起居。對於孫子的關心,謝老太太心裏當然受用,但她本來就是存了心事來的,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媽媽想要拿走家裏的剩下的產業?”

“不是要拿走家裏的產業,那些還是您和爺爺的。”謝墨白委婉地糾正了一句,而後笑著道:“只是媽媽很快就要,從集團總裁職位上退下來。她閑著也是閑著,幹脆讓她替爺爺分擔一二。”

孫子雖然這樣說,但謝老太太心裏可不這麽想。就算那些產業在名義上,還是屬於自己和丈夫的,但實際管理權卻落到了顧幼嵐手裏。

大媳婦又是個精明刻薄的人。到時候,自己老兩口還能管得了多少,還能將這些,貼補給小兒子一家嗎?

但這些心思,她畢竟拉不下面子,不好直接說出口。無論怎麽說,謝墨白也是她極其疼愛的孫子。謝老太太訥訥地找了個借口:“你媽媽她年紀也不輕了,既然退下來,就好好享享清福,何必再為家裏這一攤子事勞神?”

“嗨!”謝墨白嘆了一口氣,“我媽媽,就不是像奶奶和二嬸那樣有福氣的人。她呀,就是個勞碌命!不過,勞碌一些也不是壞事。爺爺還在為家裏的事情操心,媽媽一個晚輩,怎麽就敢先享清福?”

謝墨白神情溫和地,和奶奶說著家常話,但一言一語卻無懈可擊:“再說,誰叫媽媽她嫁給了爸爸,是家裏的大兒媳婦呢。這當家主母,就得恪盡職守。有些事情,她不操心誰操心?”

謝老太太滿腹的心事說不出來,她看看陪在身邊的孫子,又轉頭看看丈夫,指望丈夫能幫腔幾句。謝老爺子心裏默默嘆氣,自覺幫不上忙。他早就勸老妻不要過來,奈何老妻不聽。

孫子的勢力已成,自己這把老骨頭、顧幼嵐那樣的強勢厲害的人,都管不住他。何況老妻一輩子只在家裏打轉,她又是個賢惠溫良人,根本不擅長和人鬥心眼兒。

謝老太太攥著帕子的手有些顫抖,嘴唇動了動,神情落寞。半晌才擠出了一句:“交給你媽媽管著,我和你爺爺用度上不方便。”

“奶奶,您和老爺子要吃什麽、用什麽、要買什麽……”謝墨白顯得有些驚訝:“我們唯恐孝順長輩,不夠貼心細致。媽媽難道還敢克扣您二老嗎?她從來也沒這樣幹過!她不是這樣的人。我和爸爸也不能同意!”

謝老太太伸手去抓旁邊的沙發扶手,她的手很瘦,皮膚松垮,老態盡顯。由於心情焦躁,那只手微微地顫抖著。

那怎麽能一樣?如果交給顧幼嵐管著,每一筆開支花銷,她肯定都一清二楚。那自己怎麽還能和現在一樣貼補老二一家和老閨女?

她滿是皺紋的臉上神情焦急,口中喃喃拒絕道:“交給了顧幼嵐,成了她的囊中之物,她還會再還回來嗎?”

“奶奶,您怎麽會這樣想?”謝墨白緩緩半蹲下,挨在老太太的腿邊,擡臉看著謝老太太,不解地問:“您和爺爺是大家長,現在當家的是爸爸。將來,整個謝家難道不是我的嗎?”

“我們謝家難道不是一直如此嗎?強幹弱枝,主支嫡系掌握大局。媽媽她只是暫時打理代管。”謝墨白笑笑道:“就連她自己辛苦打拼掙下的家業,將來都是我們謝家的。交給她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謝老太太嘴唇動了動,神色掙紮,但說不出反駁的話來。謝老爺子在一旁看著,默默嘆息。這個孫子確實被教得很好,而且很像他爸爸。他就能理所當然地說,謝家將來都是他的。

就像老大當年一樣,理直氣壯地把謝家的大部分家業,都捏在手心裏,組建了國昌。只給他的弟弟妹妹們,留了點湯湯水水。

現在墨白也是一樣,他就能直接當著自己和老妻的面問,謝家將來難道不是他的?

對,謝家的規矩就是,大部分的家業都給嫡系繼承。下一代繼承人,要麽是家中的老大,要麽是能力最強的那一個。如果既是長子,又能力最強,那繼承人的資格更加無可動搖。

謝老爺子已經準備著,隨時出面打斷。他生怕老妻言語不慎,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比如:老二一家也是謝家人,家產也有他們的份。

盡管他心裏,也想幫扶小兒子一家,但謝老爺子到底清醒,知道父母愛子也要有個度。如果過分偏愛哪一個孩子,可那個孩子卻承受不住福氣財氣,對他也未必是好事。

什麽諸子均分、繼承權相等?法律上是這樣定義的不錯。但在大家族,從來都不是這樣的。

如果他和妻子,真要明明白白地和老大一家提這個話,那就是逼著老大和墨白父子,從此把老二和謝瑾他們,當成對手。那老二一家,還有什麽好果子吃?

謝老爺子輕輕拍拍妻子的肩頭,“你跟孩子說這些話幹嘛?這是我的決定,對全家最好。墨白,好孩子,快起來!不要蹲在那裏了,坐在沙發上陪著你奶奶。”

但老太太動動肩膀,躲過了丈夫的手。她面上的皮肉,幾乎都要在顫抖。她伸手抓住了謝墨白的手,緊緊握著。

全憑著對小兒子的一腔母愛,謝老太太強撐著開口,祈求道:“好孩子,整個集團都是你的,謝家也都是你的。可你二叔他們什麽都沒有……”

“做娘的心啊!她垂淚哽咽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和你爺爺手裏剩下的那些產業,對老大、對你來說,只不過是九牛一毛。”

她幾乎渾身發顫,對著孫兒流淚懇求道:“墨白,你可憐可憐他們,你心疼心疼爺爺奶奶,就不要和他們爭了。”

謝墨白本來半蹲在謝老太太身前,剛才謝老爺子叫他起身,他也並未起來。直到此時,他見老太太哭得不能自已,才起身,坐到了她的身邊,攬著老太太的背,抽出一張素帕子,替她擦淚。

謝老爺子看得也是心酸。哪怕英雄一世,也有老的時候。一旦老了,有些事情,就不能由著自己的心意做主了。就算強行做了主,管得了生前,還能管得了身後嗎?

“淑惠,你這是做什麽?墨白他在集團工作辛苦,好不容易碰上休息,回了老宅,你讓孩子歇歇,別影響他的心情。”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拉老妻。“你松開手,跟我回臥房。”

謝墨白趕緊沖爺爺擺了擺手。謝老太太松開了孫子的手,卻又緊緊地攥住了謝墨白的胳膊,深情哀切地祈求道:“墨白,你媽媽性子強,你t爸爸是被她管住了。奶奶只能靠你了。墨白,你答應奶奶吧……”

謝老爺子同樣黯然神傷,但他心知,老妻這主意成不了。雖說她口口聲聲說,萬貫家財都歸了老大一家,剩下只是九牛一毛。

可是,自己能拿到的,為什麽不要?為什麽要讓給別人?如果真有這樣的婦人之仁,那就不該進商場,更做不成事業。

更何況,自己手中剩下的那些產業,如果真的是不值一提,老大是不會再惦記的,這些度量他還是有的。他不會占盡所有好處,肯定會給弟弟妹妹留口湯喝,但也只能給他們留口湯喝。

現在妻子對著墨白哭訴,又有什麽用?自來能掌權之人,哪個心腸不狠,手段不辣?墨白這個孩子,也就是看著比他爸媽性情軟和,實則是外柔內剛,綿裏藏針。

他如果肯放手這些產業,又怎麽會主動和自己提起,讓顧幼嵐幫著打理?所以,現在就算妻子再怎麽哭訴,也是無用。

自己做不了主的事情,求人家大發慈悲,怎麽可能?只會讓大家面上都難看。

謝老爺子又要拉扯妻子,謝墨白連忙護著老太太,低聲勸道:“奶奶,這是大事,咱們得慢慢商量。”

他動作輕柔地替老太太擦著眼淚,“奶奶,你這樣一哭,我心裏著急得很,腦子一片空白,什麽心思都沒有了。還怎麽商量?”

或許是因為謝墨白沒有一口拒絕,而是提到了“商量”,謝老太太仿佛抓住了一線生機。在孫子的勸慰下,她慢慢止住了抽泣,而後才舊話重提。

謝墨白一點都沒有被奶奶逼迫的煩躁。他情緒穩定,態度溫和,儼然是一個極孝順的孫子。順著謝老太太的話說:“奶奶,你這話說到我心裏去了。一家子骨肉,一人好不是好,全家好才是好。”

“如果我享盡富貴,自己的叔叔和哥哥弟弟,卻吃糠咽菜,我的良心怎麽過得去?就是外人也要指指點點。”他摸摸自己的臉道:“那也臊得慌,還敗壞家族名聲。這事萬萬不可,我也萬萬不會。”

謝老太太如聞天籟之音,跟著連連點頭,“我就知道,你這孩子最重親情、最孝順。這才是當家人的品格情。”

而一邊的謝老爺子,卻根本不看好。墨白這孩子,能和老大比一比。顧幼嵐喜怒形於色,過剛易折,在他面前都不夠看。自己老了,也無法奈何他了。

妻子想從他這裏要個承諾,哪有這麽簡單?

果然,謝墨白言語和悅地說道:“其實奶奶,爸爸和我原本是想過,讓二叔打理家中的其他產業……”

他話還沒說完,謝老太太就神色激動地抓著他的手說道:“這樣好,這樣好!”全然不顧謝墨白說的是“原本打算”。

而謝墨白神色並無半分異樣,還將自己的手壓在老太太的手上,輕拍了兩下,“可人算不如天算。”

他皺起眉頭,仿佛無比煩惱地說道:“二叔他呀……”

“你二叔他怎麽了?”謝老太太緊張地追問道,“是你媽說了什麽?”

“沒有。”謝墨白搖搖頭,“二叔他就是太過心善,善良敦厚就容易被人騙。奶奶,前段時間的事情您還不知道吧?”

謝老太太當然神色茫然,謝墨白先安慰了她一句:“也不是什麽大事兒,也都過去了。奶奶您不用放在心上。”

“二叔被人騙著一起合夥開公司。也就是前一兩個月的事情,那家公司出了事兒,破產賠了個底朝天不說,一些股東和管理層,還吃了官司。”

他扭頭朝謝老爺子做了個口型,“玉衡”。而後在謝老太太的耳邊,壓低聲音說道:“奶奶,這話我只和您說,您可千萬不能再告訴別人。”

謝老太太趕緊去聽。“二叔的那幾個合夥人,現在都等著吃牢飯呢。我好不容易讓人把二叔撈了出來,但可千萬千萬不能讓爸爸知道。”

謝墨白加重語氣:“否則他非要把二叔教訓一頓。二叔也到了這個年紀,也是要顏面的人。萬一一個想不開,可不是玩笑的。”

這讓謝老爺子心中一驚。他本以為,小兒子只是走關系招投標,被抓住了把柄。現在看來,還不止這些,怪不得孫子之前說的是“罪證”。

謝老太太不懂外面的生意,自然聽不出其中的門道,但謝老爺子立即察覺到了。謝墨白說的是哪件事。他知道兒子參股了一家建材公司,還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拿到集團的訂單。

但他萬萬沒想到,兒子竟然是和玉衡合夥!

玉衡是個什麽身份?那是國昌集團的競爭對手!而且據說,還竊取了國昌的機密,又往集團內安插了內鬼。前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最後,國昌反過來把玉衡搞破產了。這絕對是死敵中的死敵!結果呢!小兒子竟然和人家合夥開公司。說一句“吃裏爬外”都是輕的!這也是最招人恨的!謝老爺子氣不打一處來,

大兒子真要計較起來,能把他弟弟的皮扒下來一層。也幸好當時是墨白負責跟進這件事。現在看來,他真的是手下留情了。也無怪乎,他現在直接要求,把家裏剩下的產業都交給大兒媳婦打理。

謝老太太不可能知道這些內情。但小兒子合夥被人騙,差點吃了官司,這可是要命的事情。

謝墨白一臉的怒其不爭:“二叔就是心太善。偏偏商場爾虞我詐,為了錢,所有人都鬥得跟烏眼雞似的。”

他推心置腹地說:“二叔如果再年輕個二十歲、三十歲,被人騙了,哪怕賠了家裏的產業,也只當他花錢買教訓,長個經驗。可二叔現在都這般年紀了,何苦再去折騰他?”

謝老太太本來就算不上有主見,對於外頭的正事了解得也不多。現在,她一向疼愛的孫子,說得言之鑿鑿,謝老太太扭頭看向丈夫,向他求證。

謝老爺子直接閉目點了點頭,她便知道這是所言不虛。一時之間,心中也動搖起來。

謝墨白拉著老太太的手,一件一件地數著:“爸爸操勞了幾十年,我才剛接手集團,步步都是刀光劍影,天天殫精竭慮。奶奶,我難道就樂意過這樣的日子嗎?”

“可是有什麽辦法呢?爸爸是家中的大兒子,我是謝家的嫡孫。我們生下來,就要比別人心口,就要擔起家族的擔子。可二叔他有福氣,不用操勞,一生下來就有享不完的富貴。”

“二叔自己手裏有錢,他還管著集團的印刷和出版公司。爸爸又特意提名,讓他擔任了集團董事,地位也有了。”

“這些年集團一直都沒有分紅,所有董事都只能幹瞪眼。可是爸爸格外照顧二叔,自己拿錢把分紅貼補給他了。”

謝墨白真心實意地說:“二叔有錢又有閑,只要他不折騰,就是一生的神仙日子。可是現在,奶奶您非要把二叔折騰去管家裏的產業。”

“天底下壞人多!”他顯得義憤填膺:“二叔手裏管得越多,盯著他、要害他的人就越多!明槍暗箭,二叔真的抵擋得住嗎?把家底賠幹凈了,還是小事。如果二叔再被人做局,招惹了官非,又該怎麽辦?”

謝墨白皺著眉頭說:“爸爸那裏也為難。不管吧,都是一家人,難道真讓爺爺奶奶臨老骨肉分離?若是管吧,那是收拾不完的爛攤子。一來二去,再深厚的手足之情,也要消磨沒了。”

他直接對謝老太太說:“讓二叔去管家裏的產業,又是奶奶您拿的主意。天上掉餡餅,接得住是好處。接不住,能把人砸死。”

“二叔也要怪您,把他往死路上推。到時候爸爸和二叔兄弟反目,還都齊齊來怨您老人家。家宅不安,我想一想都害怕。”

謝老太太被他三言兩語,嚇得坐立不安。小兒子不如他大哥有本事,老太太一直心裏清楚。但是有本事的,到什麽地步?沒本事的,又到什麽程度?老太太心裏還真沒有比較。

可是,開公司被人騙,賠了錢,差點要坐牢,這些關鍵詞可把她嚇住了。謝老太太不怕虧錢,她就怕兒子出事,有些惶恐不安地看向丈夫。

謝老爺子痛心疾首地說:“老二不成器。你非要拿朽木做房梁,到時候房子塌了,肯定要砸死人!”

如果說,他之前還不確定,但謝墨白這麽一說,老爺子t心裏百分百肯定。只要小兒子一旦接手家裏的其他產業,那肯定會有人騙他,肯定會生出是非來。

人心險惡且不說。只說小兒子有前科,老大一家不可能任由他,這樣逍遙自在地多分家產。

甚至都不用老大出手,就墨白那樣的手段,他是怎麽對付集團那些對立面的?是怎麽收拾玉衡的?是怎麽給顧幼嵐設套的?

但凡把這些心思,分出一兩分,用在老二身上,就夠他喝一壺的了。甚至都不用墨白主動出手,他只要流露出一星半點兒的意思。有的是人,想要為主分憂。有的是人,想要討好國昌集團的當家人。

到時候,墨白什麽都不用做,手裏照樣清清白白、幹幹凈凈,就把事情辦了,把禍患去了。

別說他在意骨肉親情,不會這麽做?從老大到顧幼嵐,打擊異己都是不遺餘力。他們倆生出來、教出來的兒子,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謝老爺子悚然一驚,心中已經拿定了主意,再也不能讓小兒子沾手家中的產業了。他以前高估了小兒子的能力,想給小兒子多分點家產傍身。

可現在想想,到底算是多呢?人的欲望總是填不滿的。更重要的是,有多大的欲望,就要配合著擁有多大的能力。

他就是給小兒子留下一座金山銀山,可小兒子他沒本事守得住啊。他今日多偏疼小兒子一分,來日他的災禍就更重一分。還不如索性讓他做個富貴閑人,還有一世的清福和安穩。

謝老太太沒想到是這個局面,但她猶自不死心。突然想到了什麽,黯淡的目光又充滿了希望:“還有阿瑾!墨白,你大哥也是好孩子,又穩重,比你二叔強。讓他去打理家裏的那些產業,怎麽樣?”

“大哥確實是個好人選。”謝墨白笑著附和了一句,謝老太太面上也一瞬間泛起了喜悅。可謝墨白話音一轉:“大哥是個好人選,但不是現在。”

他繼續拉著老太太的手緩緩道:“我和大哥畢竟年輕,我們才歷練了幾年?”

“風流招人妒,有錢招人怨。”謝墨白反問道:對付坑害二叔的那些人,難道就不會做局對付大哥嗎?”

“當然,大哥性格沈穩,心底寬厚。可是那些都是人精、老狐貍,他們前仆後繼,蜂擁而至。大哥就是把心神精力都熬幹了,又能對付幾個?”

他把在國昌經歷的風波,挑揀著說了一些。反問道:“如果我和大哥換個位置,他能應付得來嗎?”

“你大哥他不行,他是個厚道孩子。”謝老太太脫口而出。謝墨白看來她一眼,但也沒說什麽。

謝老爺子,趕緊為妻子找補:“比起能力才幹,阿瑾不如墨白。沒有金剛鉆,不能讓他去攬瓷器活兒。”

謝墨白也面露懇切地說:“奶奶,說到底,我和大哥都還需要歷練,都還需要長輩們,替我們撐起一片安全的空間。我們以後,都還要靠著爸爸媽媽照拂,才能有機會逐漸成長。”

“現在讓大哥去接手那些產業,無異於拔苗助長。這不是疼他,反而是害他呀。”謝墨白面露苦惱,“爸爸媽媽只生了我一個孩子。”

“我現在也巴望著大哥,還有小弟,都盡快成長起來。這樣我也好有個臂膀。還有誰,比自己的兄弟更放心呢?”

謝墨白雙手一攤:“可這畢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他面上情真意切地說,“所以奶奶,家裏現在是真的,沒有其他更合適的人選了。”

“堂叔堂伯和遠房的親戚們,他們可以幫著在家裏的產業做事。但到底親緣疏遠了些。可以讓他們幫忙,卻不能交給他們做主。”

謝墨白嘆了一口氣,仿佛失分無奈:“思來想去,也只有讓媽媽頂上了。奶奶,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咱們家裏,也沒有更妥當的辦法了。”

謝老爺子心中,不知第幾次嘆息。墨白這話,妻子能不能聽得明白,他不確定。但他自己,已經完全領會了。

墨白這孩子,習慣給人留些顏面,所以言辭委婉地說,是他和謝瑾兩個都還年輕,見識不足。但其實,墨白已經接任了集團CEO,把集團上下收拾得服服帖帖。誰還敢因為他的年齡而看輕他?

但他的大孫子謝瑾,是個好孩子不假。人穩重,品行好,心底寬厚,聽家裏的話,不會行差踏錯。但看來看去,也就是個中人之姿。

給他機會慢慢歷練,他也可以成長起來。但如果想讓他和墨白這個堂弟一樣,驟居高位,掌控全局,那是想也不要想!他沒有那個手段,也沒有那個狠心。

而且墨白這話還有一層意思。未來10年、20年,謝瑾終究還是要靠老大一家照拂的。他是要在伯父伯母、堂弟手下過日子的。給他再多的家財,也得他能守得住?老二守不住,謝瑾就能守住嗎?

還是那句話,老大一家甚至不用做些什麽。

將來自己老兩口百年之後,他們只要表現出對老二一家的冷淡,只要不顧他們的死活,只要不肯讓他們繼續在謝家這棵大樹下乘涼,老二一家,瞬間就會被貪婪兇頑之輩盯上。

三歲小兒懷抱金磚於鬧事,那是自取死路。

可顯然,謝老太太並沒有領會到這一層意思。她焦急地道:“可是再等幾年,一切都晚了!”顧幼嵐吃人不吐骨頭,她吞下去的東西,怎麽會再吐出來還給侄子?

見謝老太太還是不肯死心,又把話題繞了回來。謝墨白微微垂目,而後才笑著道:“奶奶,您最疼我了。”

“小時候媽媽罰我,您總是心疼地摟著我,給我講故事。正好,最近我也看到了一個故事,想要說給奶奶聽聽。”

謝老太太一臉茫然,不知話題為何會轉到此處。謝老爺子更是心中暗想。這個時候,墨白這孩子為什麽要提起故事?他想暗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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