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鯨吞 獵殺時刻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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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鯨吞 獵殺時刻開始……
謝墨白從孟祁那邊, 拿到了一些佐證。這樣，就可以證明，玉衡的某些工程項目, 存在偷工減料。謝墨白打算曝光玉衡。
林曦聞言, 擡眼看著謝墨白，抿了抿唇，但終究還是很快點點頭：“好, 我記下了。”
謝墨白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林曦的面上，見她到底沒說什麽, 這才笑了。“我想, 你大概誤會了我的意思。”
林曦正在本子上奮筆疾書，聞言疑惑不解地擡頭。
謝墨白含著笑意，指了指筆記本屏幕，“如果把這些交出去，那豈不是把孟祁坑了？”
林曦剛才就是這麽想的，所以才心中猶豫。
在看到U盤中的內容之後，她就明白了，孟祁為什麽這樣的緊張和鄭重, 為什麽不能通過郵件來傳送資料, 為什麽一定要讓信得過的人, 把東西直接帶給謝墨白。
玉衡是孟家物流公司的客戶。而孟祁，卻把客戶的資料，私下提供給了他的競爭對手。甚至, 這些資料將直接成為國昌打擊玉衡的有力武器。
雖然是玉衡違法違規在前，但孟家洩露客戶資料的事情，一旦被外人得知, 也將會極大地、甚至不可挽回地，損害孟家的聲譽。
而對於孟祁個人而言，這更是一件極其冒險的事情。
如果他賭對了，就得到了謝墨白的人情。孟家內部，不是非黑即白，不是不允許他拿內部資料做交易。但前提是他要能成事。
但如果孟祁失手了。他就必須為引發的惡劣後果負責。甚至都有可能動搖他繼承人的地位。
所以，林曦心中才無比糾結。孟祁是她朋友，她妹妹孟纓更是她的閨蜜好友。林曦其實在猶豫，要不要勸勸謝墨白，別把這份資料拿出來使用。
但是，她是國昌的總助，深知玉衡給集團帶來的危害。她更了解謝墨白的野心和計劃，謝墨白曾經充滿信任地向她和盤托出，反制玉衡，將會是他震懾外敵、樹立威望、收攏權力的一個重要環節。
因此，林曦終究還是愧疚地選擇了沈默。她在心裏安慰自己。孟祁既然選擇入局，既然選擇把資料給了謝墨白。他們應該是提前已經達成了一致，或者有著深層次的利益交換。
謝墨白的笑意變大。他知道林曦素來敏銳。一定能看出孟祁要承擔的風險。但她並沒有替孟祁說話，而是選擇站在了自己的身邊。
這讓謝墨白既滿意又欣喜。
他的聲音更加柔和，也不忍心林曦心中愧疚：“如果經常反手出賣朋友，長此以往，豈不是滿世皆敵？”
謝墨白索性就給林曦吃一顆定心丸，“放心吧。這份資料，我們自己看看，做到心中有數。有了把握，我才會從這個方向作為突破，去對付玉衡。”
他毫不含糊道，“但我並沒有想過，要把這份證據公之於眾。剛才說的曝光，也並不是，要將孟祁提供的資料交出去。”
林曦明顯松了一口氣。她看著謝墨白，等待他接下來的安排。
果然，謝墨白很快給了他答案。“舉報！”
他笑著道：“現在不只是國昌和玉衡兩家的糾紛。玉衡不止威脅到了危害到了我們，更違反了法律法規和行業道德。”
謝墨白起身，走到林曦坐著的椅子旁邊。“林曦，要用法律武器來維護我們的合法權利啊。”
“我們只需要將玉衡的問題，舉報給有關部門。自然會由行業主管部門接手，進行對方調查。”
謝墨白笑了笑：“甚至，如果主管部門要求物流公司配合調查，孟祁再配合地把資料提供出來，這樣豈非合情合理，無可指摘？”
他俯下身，在林曦耳邊道：“所以，有些事情，只需要我們兩個知道就可以了。”
謝墨白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我怎麽會讓你，在我和你朋友之間，陷入痛苦選擇。我會替孟祁保守這個秘密的，你可以和放心了。”
林曦低頭抿唇一笑。這才擡眼看著謝墨白，神采飛揚道：“雖然，不用公開這份數據。一旦有關部門介入，我們大可以請一些媒體提前造勢，含沙射影地先把玉衡牽扯進來。力求給玉衡帶來最大殺傷。”
謝墨白舉起茶杯，敬了一下：“就這麽辦。林曦，你真是我的智囊。”
林曦也很高興道：“如此一來，肯定夠玉衡好好喝一壺了。從去年起，內監部就開始研究針對性的反制方案。醞釀辛苦了這麽久，現在戰機才終於出現。”
她想起來和謝墨白八卦道：“玉衡可是十大房企之一。內監部他們可是摩拳擦掌，準備好好鬥上一鬥，力圖要讓玉衡元氣大傷。所以，他們還特意起了一個代號，叫做‘碎玉’計劃。”
“十大房企之一嗎？”謝墨白微微一笑。這位年輕的集團掌門人，容顏清俊，此時卻帶上了一絲冷峭。
他神色平靜，但言語卻極為淡漠：“人若犯我，豈可姑息？碎玉算什麽？我要鯨吞。”
林曦的眼睛，不由得爭大。謝墨白的野心，比她想象的還要大，手段還要狠。
“你沒聽錯。”只見謝墨白繼續道：“是做空股價也好，是收買離間也罷，是收購並購都行……總之，我只看結果。我要讓玉衡，在業內除名。”
林曦握緊了鋼筆，燃起鬥志。“好的，小謝總。”
謝墨白這才放緩了臉色：“許多內容，之前已經有了預案。”
他交代道：“你帶著總裁辦牽頭，把各個相關部門、子公司召集起來，根據現在的最新情況。把之前的工作方案，做一個整合優化。”
林曦點點頭：“我馬上落實。”
在胡蘿蔔的誘惑之下，內監部帶著審查工作組開足馬力，以最快速度完成了一輪審查。
蔣雲深特意打電話給林曦，請她來一趟55樓。他笑著道：“審查結果大體都出來了。來來來，林助理，我來給你引路。”
林曦看他一臉輕松，就知道審查結果應該不差。她一進集團，就曾經和蔣雲深一起，問詢那個入侵失手的竊密者。這算是國昌反制玉衡整個事件的開端。
後來他們工作中也常有來往。最近進行內部清查，林曦和蔣雲深更是頻頻共事，相處融洽，交情迅速升溫。
林曦調侃道：“怎麽著？你蔣大組長親自來給我導游啊。”
說實話，如果蔣雲深不是內監部的人，那麽集團裏肯定有不少妹子，會欣賞他的顏值。
這時，他也不像平常那樣做出一副冷臉，同樣玩笑道：“那我可得服務到位了。還指望著你回60樓，替我們表功呢。”
說著，二人走進了一間大大的會議室。長長的大會議桌上，擺著一摞又一摞的資料文本和層層疊疊的檔案盒。幾乎給人一種書山文海的錯覺。
蔣雲深又單獨拿了一份厚報告，t貼心地直接翻到最後一部分。這是總共審查了多少年份多少個項目，大體的審查評估等等。
林曦接過來一掃而過，重點看結論。她只需要知道有沒有問題。
等到看見最終結果，林曦也忍不住笑了：“好，太好了。這回咱們上上下下都該放心了。”
雖說，內監部已經給出了審查結論，林曦也相信他們的專業性和可靠性，但是她還是盡職盡責地，抽查了部分工程項目的資料。
蔣雲深連忙攔住她的動作。“哪能讓女士動手幹粗活？你要看哪份材料，我來給你搬。”
林曦隨機指了幾處，抽出來細看。說實話，她不是工程建設專業出身，來國昌以前，也沒在城建類企業工作過。但她最近惡補了不少知識，又找了相關領域的朋友請教補課。
此時，看著這國昌的項目資料，雖然說對專業數據依然不算太懂，但林曦也大略能看出，臺賬做得很嚴謹細致。
蔣雲深在一邊解釋道：“施工日志我們查的最嚴。第三方的監理資料等等也完備。基本上都符合標準和要求。”
他隨手抽出一本施工日志。林曦拿過來一頁一頁翻著。
上面仔細記錄著每日的施工進度、來料用料數量、參與人員、負責人等等內容。而且還額外貼了許多附圖，上面自帶拍攝日期、地點和經緯度。
蔣雲深解釋道：“早些年是拍照打印。後來數碼產品流行了，還額外留存很多電子檔數據。都在我們的內網服務器裏，也做了光盤備份。”
他指著一張圖道：“林曦你看。這張拍的就是施工節點。”蔣雲深也不是土木專業出身，但他已經在內監部工作了很多年，對工程項目進行審查，不知經歷了多少回。
因此，他也說得頭頭是道。“從這個角度拍，就能看出用了多少根鋼筋。還有這一張是墻體剖面。厚度、用的什麽磚，空心實心，以及砌築手法，都很清楚。”
林曦一連抽著看了好幾本，徹底放下心來。
蔣雲深笑著道，“這下可以放心地回去，跟小謝總報喜了吧？”
他和林曦炫耀道：“咱們內監部也有組員，是從其他大型建設集團挖過來的。”
蔣雲深豎起大拇指：“他們都說，對我們國昌的工程質量監督，佩服佩服。何止是合格，簡直是一流。隨便哪個項目，隨便哪本資料，隨時可以拿出去接受第三方和主管部門檢查。”
林曦心情極好，理所當然地道：“我們國昌本來就是龍頭。什麽都該做到業內最好。”
蔣雲深忍不住笑了，“人家還吐槽呢。我們國昌把工程質量管得這麽嚴，看得這麽重，花費了不少額外功夫。簡直和有被害妄想癥一樣，生怕背了黑鍋。”
林曦往後，靠在會議桌上道：“事實證明，我們確實備無患，無懈可擊啊。”
隨著內部審查的塵埃落定，國昌集團就像一臺精密的機器，迅速高效運轉起來。
當天下午，林曦代表總裁辦，召集各部門、子公司，開了一個保密會議。
豎長的會議桌，總裁辦位於最上首，其他部門、子公司分兩側坐定。
林曦今天是經典的黑白配。上身穿著簡潔的白色V領絲綢襯衫，袖子挽起，搭配黑色闊腿裙褲。妝容精致，整個人顯得極為幹練。
她站起身環視一周，笑容自信，吐字清晰：“我宣布，鯨吞計劃正式開始！”
各部門、各子公司，立即開始分頭形式。
內監部會同法規部，將玉衡相關問題形成材料，開始向有關部門實名舉報。
市場部聯系媒體，將國昌手中掌握的玉衡的黑料，一一拋出。這些黑料，雖然不能讓玉衡傷筋動骨，但如此密集的爆料，仍然牢牢吸引了大眾的目光，讓玉衡被迫置於風口浪尖。
投資部聯系知名證券基金，發布針對玉衡的做空報告。財務部開始調集籌措資金。明廣投資同樣加入，開始準備把握節點時機，狙擊玉衡的股價。
國昌地產及旗下子公司也沒閑著，開始向同行放風，歷數玉衡種種罪狀。不當競爭，勾結間諜組織，入侵竊密等等等等……
並且還好心建議各大房企自查，看看有沒有被玉衡挖坑。總之，就是要讓商界同行們都知道，玉衡作孽在前，國昌是被迫反擊。
一時間，業內或真或假的消息滿天亂飛。都知道國昌正式向玉衡開戰了。
最忙的，還是人力資源部。他們拿著內監部拉出來的人員名單，以追責為由，開始對涉及招標違規的人員，進行逐一約談。
被叫到的人，各個如喪考妣，一個個垂頭喪氣地進入會議室。 HR們手不容情，拿著內監部提供的證據，開始清理勸退。
願意主動辭職的，集團給你體面離場的機會。交接工作，簽保密協議，然後走人。如果還要哭著鬧著，擺資歷講功勞。不好意思，法規部會做事。
給過活路，大家當知大老板他心善。如果不送進去幾個，怎麽讓人銘記集團紀律森嚴？
每天都有人收拾好東西，抱著紙箱子黯然離職。他們走出集團，回望依舊高高佇立的雙子大樓，只留嘆息悔恨和扼腕。
這一次風波中，級別越高，處理越重。一些子公司的管理層，甚至想要主動求退而不得。數人因為經濟問題，被暫時拘捕。
這其中，就包括集團的元老級人物，國昌地產的副總裁劉龍。
===================
國昌集團60樓
CEO辦公室內，氣氛凝肅。幾個高層、準高層，正站在那裏挨訓。這樣的情形，林曦也不敢坐下，降低存在感，站在了謝墨白身邊側後方。
謝墨白將一沓子材料丟在辦公桌上。他面無表情地道：“董事長把集團交給你們管理，你們就是這樣回報他的信任？”
萬寧、韓肅、袁若梅幾人，微微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冒然接話。
本輪清理，主要針對涉及招標違規的人員，其實工作難度並不大。畢竟，內監部資料掌握的紮實，證據充分，不容抵賴。
但麻煩就麻煩，在其中還牽扯到了一個人，謝立行。這是董事長的親弟弟，謝墨白的二叔，他是謝家人！
謝立行管著集團旗下的一家小公司國昌印刷，集團內部稱呼他為謝總。而這位謝總，也在育東建材摻了一手。
說來也好笑，育東這家小公司，竟能同時引得謝二叔和玉衡的高管董事一起入股。
育東雖然體量不大，能靠著國昌和玉衡的訂單，活得滋滋潤潤。想也知道，謝二叔在其中出力不少。他就給國昌地產的一些管理層，打過招呼。
這些小事，平時也沒人去查。可這不是謝墨白要對付玉衡。因此育東建材被牽連了進來，甚至還成了突破口。
謝二叔手上有育東的股份，還幹涉過國昌地產的招投標。這事情就瞞不住了。
事關這位謝總，到底要怎麽處理，處不處理，內監部可不敢拿主意，只能硬著頭皮報到謝墨白這裏。
想也知道，小謝總絕對不會高興看到這份材料。果然，他立即冷下臉，開始興師問罪。
現場一片沈默，眾人都盡力放緩了呼吸。一時間，謝墨白的質問無人回答，空氣似乎越來越凝滯。
萬寧嘴唇微動了幾下，還是大著膽子擡頭，建議道：“這次涉及到的招標違規人員，也只選擇了部分進行處理。還有一部分，依然留用……”
“混賬！”他話還沒說完，謝墨白就斷然怒斥。
他的目光透過金絲眼鏡，顯得極具壓迫感。“我身為CEO，自接管集團以來，一直都是以身作則。你現在竟然叫我徇私？”
謝墨白很少這樣怒不可遏、劈頭蓋臉地訓斥。萬寧當即就覺得額頭上隱隱有汗水滲出。
袁若梅抿了抿唇，“幹脆就正常處理。有了這個先例，殺一儆百，集團上下以後就知道引以為戒、牢記教訓了。當然，在操作上也不必過分追究，撤職即可……”
“袁總！”萬寧提高聲調打斷，生氣地道：“現在是說這個話的時候嗎？”
為了一點兒不大不小的事兒，逼著老板處理他親叔叔。還嫌小謝總不夠生氣嗎？袁若梅自己不懂事，不要連累別人！
更何況，自己剛勸過小謝總，內監部長韓肅也還沒開口。袁若梅先跳出來唱反調，這個女人是發瘋嗎？
“好，就這麽辦吧。”在幾人驚愕的目光中，謝墨白淡淡說了這麽一t句。他盯著袁若梅意味不明地道，“看來，還是袁總深明大義啊。”
他語氣涼涼：“不就是侄子對付叔叔嗎？我是不怕被人戳脊梁骨的。你們盼著我大義滅親，可既然坐在了這個位置上，我又有什麽不能擔待的？隨了你們的願又如何？”
“我不過是為了董事長心寒。”他的目光掃過身前的幾人，不帶一絲溫度。
“謝家的產業，董事長已經拿了大頭。難道還要別人指指點點，說他容不下自己唯一的親弟弟，找個理由就要趕盡殺絕嗎？”
“你們都是董事長栽培起來的人，卻把董事長置於如此不義之地。”謝墨白語帶冷笑，“我倒想問一問諸位，董事長他到底做錯了什麽？是他吩咐你們大開方便之門的嗎？”
”你們一個手握內部監察大權，兩個是坐鎮子公司的一方諸侯。過去多少年，在你們眼皮底下，鬧出了這麽大的疏漏。我替你們背鍋也就算了，現在還要牽連到董事長的名譽。”
“我倒想問問，你們自己有沒有做到立身持正、忠心於集團？我二叔自然是大錯特錯，可他既不是總部的人，也不是地產板塊的人。
”他找你們說情，你們就答應下來了？你們是不是忘記了，誰才是你們的老板？如果你們能夠紮嚴籬笆、忠於集團、忠於總部，我二叔又有什麽本事，去對招標的事情指手劃腳？”
“事情又有何至於到這步田地？以至於讓董事長，都要背上手足骨肉相殘的罵名。怎麽，我們謝家欠了你們的嗎？”
謝墨白冷臉攆人道：“都出去吧。該怎麽做就怎麽做，秉公執行。”
萬寧和韓肅大急。如果他們開始，還猜不透謝墨白的心思。不知道他是要借機打壓謝立行，還是要輕輕放過。但這會兒他們也該明白了。頂頭老板並不想處理自己的親叔叔，可他又要以身作則。
這會兒逼著老板大義滅親，看著是清高，是威風了，但以後大家的日子，還過不過？沒聽人家小謝總都說了嗎？犯錯的根源就在於，自己等人沒能堅持原則，沒能及早制止。
二人忙連聲勸道：“不可啊！小謝總三思！”
“小謝總慎重！”
可是現在，一根筋變成兩頭堵。處理吧，小謝總被逼著對親叔叔下手，名聲難聽。不處理吧，老板又要秉公辦事，不可能徇私。
萬寧韓肅二人極為著急，一邊飛快思考應對之策，該如何勸說，才能讓小謝總松口。
林曦想了想，準備出來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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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墨白從孟祁那邊, 拿到了一些佐證。這樣，就可以證明，玉衡的某些工程項目, 存在偷工減料。謝墨白打算曝光玉衡。
林曦聞言, 擡眼看著謝墨白，抿了抿唇，但終究還是很快點點頭：“好, 我記下了。”
謝墨白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林曦的面上，見她到底沒說什麽, 這才笑了。“我想, 你大概誤會了我的意思。”
林曦正在本子上奮筆疾書，聞言疑惑不解地擡頭。
謝墨白含著笑意，指了指筆記本屏幕，“如果把這些交出去，那豈不是把孟祁坑了？”
林曦剛才就是這麽想的，所以才心中猶豫。
在看到U盤中的內容之後，她就明白了，孟祁為什麽這樣的緊張和鄭重, 為什麽不能通過郵件來傳送資料, 為什麽一定要讓信得過的人, 把東西直接帶給謝墨白。
玉衡是孟家物流公司的客戶。而孟祁，卻把客戶的資料，私下提供給了他的競爭對手。甚至, 這些資料將直接成為國昌打擊玉衡的有力武器。
雖然是玉衡違法違規在前，但孟家洩露客戶資料的事情，一旦被外人得知, 也將會極大地、甚至不可挽回地，損害孟家的聲譽。
而對於孟祁個人而言，這更是一件極其冒險的事情。
如果他賭對了，就得到了謝墨白的人情。孟家內部，不是非黑即白，不是不允許他拿內部資料做交易。但前提是他要能成事。
但如果孟祁失手了。他就必須為引發的惡劣後果負責。甚至都有可能動搖他繼承人的地位。
所以，林曦心中才無比糾結。孟祁是她朋友，她妹妹孟纓更是她的閨蜜好友。林曦其實在猶豫，要不要勸勸謝墨白，別把這份資料拿出來使用。
但是，她是國昌的總助，深知玉衡給集團帶來的危害。她更了解謝墨白的野心和計劃，謝墨白曾經充滿信任地向她和盤托出，反制玉衡，將會是他震懾外敵、樹立威望、收攏權力的一個重要環節。
因此，林曦終究還是愧疚地選擇了沈默。她在心裏安慰自己。孟祁既然選擇入局，既然選擇把資料給了謝墨白。他們應該是提前已經達成了一致，或者有著深層次的利益交換。
謝墨白的笑意變大。他知道林曦素來敏銳。一定能看出孟祁要承擔的風險。但她並沒有替孟祁說話，而是選擇站在了自己的身邊。
這讓謝墨白既滿意又欣喜。
他的聲音更加柔和，也不忍心林曦心中愧疚：“如果經常反手出賣朋友，長此以往，豈不是滿世皆敵？”
謝墨白索性就給林曦吃一顆定心丸，“放心吧。這份資料，我們自己看看，做到心中有數。有了把握，我才會從這個方向作為突破，去對付玉衡。”
他毫不含糊道，“但我並沒有想過，要把這份證據公之於眾。剛才說的曝光，也並不是，要將孟祁提供的資料交出去。”
林曦明顯松了一口氣。她看著謝墨白，等待他接下來的安排。
果然，謝墨白很快給了他答案。“舉報！”
他笑著道：“現在不只是國昌和玉衡兩家的糾紛。玉衡不止威脅到了危害到了我們，更違反了法律法規和行業道德。”
謝墨白起身，走到林曦坐著的椅子旁邊。“林曦，要用法律武器來維護我們的合法權利啊。”
“我們只需要將玉衡的問題，舉報給有關部門。自然會由行業主管部門接手，進行對方調查。”
謝墨白笑了笑：“甚至，如果主管部門要求物流公司配合調查，孟祁再配合地把資料提供出來，這樣豈非合情合理，無可指摘？”
他俯下身，在林曦耳邊道：“所以，有些事情，只需要我們兩個知道就可以了。”
謝墨白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我怎麽會讓你，在我和你朋友之間，陷入痛苦選擇。我會替孟祁保守這個秘密的，你可以和放心了。”
林曦低頭抿唇一笑。這才擡眼看著謝墨白，神采飛揚道：“雖然，不用公開這份數據。一旦有關部門介入，我們大可以請一些媒體提前造勢，含沙射影地先把玉衡牽扯進來。力求給玉衡帶來最大殺傷。”
謝墨白舉起茶杯，敬了一下：“就這麽辦。林曦，你真是我的智囊。”
林曦也很高興道：“如此一來，肯定夠玉衡好好喝一壺了。從去年起，內監部就開始研究針對性的反制方案。醞釀辛苦了這麽久，現在戰機才終於出現。”
她想起來和謝墨白八卦道：“玉衡可是十大房企之一。內監部他們可是摩拳擦掌，準備好好鬥上一鬥，力圖要讓玉衡元氣大傷。所以，他們還特意起了一個代號，叫做‘碎玉’計劃。”
“十大房企之一嗎？”謝墨白微微一笑。這位年輕的集團掌門人，容顏清俊，此時卻帶上了一絲冷峭。
他神色平靜，但言語卻極為淡漠：“人若犯我，豈可姑息？碎玉算什麽？我要鯨吞。”
林曦的眼睛，不由得爭大。謝墨白的野心，比她想象的還要大，手段還要狠。
“你沒聽錯。”只見謝墨白繼續道：“是做空股價也好，是收買離間也罷，是收購並購都行……總之，我只看結果。我要讓玉衡，在業內除名。”
林曦握緊了鋼筆，燃起鬥志。“好的，小謝總。”
謝墨白這才放緩了臉色：“許多內容，之前已經有了預案。”
他交代道：“你帶著總裁辦牽頭，把各個相關部門、子公司召集起來，根據現在的最新情況。把之前的工作方案，做一個整合優化。”
林曦點點頭：“我馬上落實。”
在胡蘿蔔的誘惑之下，內監部帶著審查工作組開足馬力，以最快速度完成了一輪審查。
蔣雲深特意打電話給林曦，請她來一趟55樓。他笑著道：“審查結果大體都出來了。來來來，林助理，我來給你引路。”
林曦看他一臉輕松，就知道審查結果應該不差。她一進集團，就曾經和蔣雲深一起，問詢那個入侵失手的竊密者。這算是國昌反制玉衡整個事件的開端。
後來他們工作中也常有來往。最近進行內部清查，林曦和蔣雲深更是頻頻共事，相處融洽，交情迅速升溫。
林曦調侃道：“怎麽著？你蔣大組長親自來給我導游啊。”
說實話，如果蔣雲深不是內監部的人，那麽集團裏肯定有不少妹子，會欣賞他的顏值。
這時，他也不像平常那樣做出一副冷臉，同樣玩笑道：“那我可得服務到位了。還指望著你回60樓，替我們表功呢。”
說著，二人走進了一間大大的會議室。長長的大會議桌上，擺著一摞又一摞的資料文本和層層疊疊的檔案盒。幾乎給人一種書山文海的錯覺。
蔣雲深又單獨拿了一份厚報告，t貼心地直接翻到最後一部分。這是總共審查了多少年份多少個項目，大體的審查評估等等。
林曦接過來一掃而過，重點看結論。她只需要知道有沒有問題。
等到看見最終結果，林曦也忍不住笑了：“好，太好了。這回咱們上上下下都該放心了。”
雖說，內監部已經給出了審查結論，林曦也相信他們的專業性和可靠性，但是她還是盡職盡責地，抽查了部分工程項目的資料。
蔣雲深連忙攔住她的動作。“哪能讓女士動手幹粗活？你要看哪份材料，我來給你搬。”
林曦隨機指了幾處，抽出來細看。說實話，她不是工程建設專業出身，來國昌以前，也沒在城建類企業工作過。但她最近惡補了不少知識，又找了相關領域的朋友請教補課。
此時，看著這國昌的項目資料，雖然說對專業數據依然不算太懂，但林曦也大略能看出，臺賬做得很嚴謹細致。
蔣雲深在一邊解釋道：“施工日志我們查的最嚴。第三方的監理資料等等也完備。基本上都符合標準和要求。”
他隨手抽出一本施工日志。林曦拿過來一頁一頁翻著。
上面仔細記錄著每日的施工進度、來料用料數量、參與人員、負責人等等內容。而且還額外貼了許多附圖，上面自帶拍攝日期、地點和經緯度。
蔣雲深解釋道：“早些年是拍照打印。後來數碼產品流行了，還額外留存很多電子檔數據。都在我們的內網服務器裏，也做了光盤備份。”
他指著一張圖道：“林曦你看。這張拍的就是施工節點。”蔣雲深也不是土木專業出身，但他已經在內監部工作了很多年，對工程項目進行審查，不知經歷了多少回。
因此，他也說得頭頭是道。“從這個角度拍，就能看出用了多少根鋼筋。還有這一張是墻體剖面。厚度、用的什麽磚，空心實心，以及砌築手法，都很清楚。”
林曦一連抽著看了好幾本，徹底放下心來。
蔣雲深笑著道，“這下可以放心地回去，跟小謝總報喜了吧？”
他和林曦炫耀道：“咱們內監部也有組員，是從其他大型建設集團挖過來的。”
蔣雲深豎起大拇指：“他們都說，對我們國昌的工程質量監督，佩服佩服。何止是合格，簡直是一流。隨便哪個項目，隨便哪本資料，隨時可以拿出去接受第三方和主管部門檢查。”
林曦心情極好，理所當然地道：“我們國昌本來就是龍頭。什麽都該做到業內最好。”
蔣雲深忍不住笑了，“人家還吐槽呢。我們國昌把工程質量管得這麽嚴，看得這麽重，花費了不少額外功夫。簡直和有被害妄想癥一樣，生怕背了黑鍋。”
林曦往後，靠在會議桌上道：“事實證明，我們確實備無患，無懈可擊啊。”
隨著內部審查的塵埃落定，國昌集團就像一臺精密的機器，迅速高效運轉起來。
當天下午，林曦代表總裁辦，召集各部門、子公司，開了一個保密會議。
豎長的會議桌，總裁辦位於最上首，其他部門、子公司分兩側坐定。
林曦今天是經典的黑白配。上身穿著簡潔的白色V領絲綢襯衫，袖子挽起，搭配黑色闊腿裙褲。妝容精致，整個人顯得極為幹練。
她站起身環視一周，笑容自信，吐字清晰：“我宣布，鯨吞計劃正式開始！”
各部門、各子公司，立即開始分頭形式。
內監部會同法規部，將玉衡相關問題形成材料，開始向有關部門實名舉報。
市場部聯系媒體，將國昌手中掌握的玉衡的黑料，一一拋出。這些黑料，雖然不能讓玉衡傷筋動骨，但如此密集的爆料，仍然牢牢吸引了大眾的目光，讓玉衡被迫置於風口浪尖。
投資部聯系知名證券基金，發布針對玉衡的做空報告。財務部開始調集籌措資金。明廣投資同樣加入，開始準備把握節點時機，狙擊玉衡的股價。
國昌地產及旗下子公司也沒閑著，開始向同行放風，歷數玉衡種種罪狀。不當競爭，勾結間諜組織，入侵竊密等等等等……
並且還好心建議各大房企自查，看看有沒有被玉衡挖坑。總之，就是要讓商界同行們都知道，玉衡作孽在前，國昌是被迫反擊。
一時間，業內或真或假的消息滿天亂飛。都知道國昌正式向玉衡開戰了。
最忙的，還是人力資源部。他們拿著內監部拉出來的人員名單，以追責為由，開始對涉及招標違規的人員，進行逐一約談。
被叫到的人，各個如喪考妣，一個個垂頭喪氣地進入會議室。 HR們手不容情，拿著內監部提供的證據，開始清理勸退。
願意主動辭職的，集團給你體面離場的機會。交接工作，簽保密協議，然後走人。如果還要哭著鬧著，擺資歷講功勞。不好意思，法規部會做事。
給過活路，大家當知大老板他心善。如果不送進去幾個，怎麽讓人銘記集團紀律森嚴？
每天都有人收拾好東西，抱著紙箱子黯然離職。他們走出集團，回望依舊高高佇立的雙子大樓，只留嘆息悔恨和扼腕。
這一次風波中，級別越高，處理越重。一些子公司的管理層，甚至想要主動求退而不得。數人因為經濟問題，被暫時拘捕。
這其中，就包括集團的元老級人物，國昌地產的副總裁劉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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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昌集團60樓
CEO辦公室內，氣氛凝肅。幾個高層、準高層，正站在那裏挨訓。這樣的情形，林曦也不敢坐下，降低存在感，站在了謝墨白身邊側後方。
謝墨白將一沓子材料丟在辦公桌上。他面無表情地道：“董事長把集團交給你們管理，你們就是這樣回報他的信任？”
萬寧、韓肅、袁若梅幾人，微微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冒然接話。
本輪清理，主要針對涉及招標違規的人員，其實工作難度並不大。畢竟，內監部資料掌握的紮實，證據充分，不容抵賴。
但麻煩就麻煩，在其中還牽扯到了一個人，謝立行。這是董事長的親弟弟，謝墨白的二叔，他是謝家人！
謝立行管著集團旗下的一家小公司國昌印刷，集團內部稱呼他為謝總。而這位謝總，也在育東建材摻了一手。
說來也好笑，育東這家小公司，竟能同時引得謝二叔和玉衡的高管董事一起入股。
育東雖然體量不大，能靠著國昌和玉衡的訂單，活得滋滋潤潤。想也知道，謝二叔在其中出力不少。他就給國昌地產的一些管理層，打過招呼。
這些小事，平時也沒人去查。可這不是謝墨白要對付玉衡。因此育東建材被牽連了進來，甚至還成了突破口。
謝二叔手上有育東的股份，還幹涉過國昌地產的招投標。這事情就瞞不住了。
事關這位謝總，到底要怎麽處理，處不處理，內監部可不敢拿主意，只能硬著頭皮報到謝墨白這裏。
想也知道，小謝總絕對不會高興看到這份材料。果然，他立即冷下臉，開始興師問罪。
現場一片沈默，眾人都盡力放緩了呼吸。一時間，謝墨白的質問無人回答，空氣似乎越來越凝滯。
萬寧嘴唇微動了幾下，還是大著膽子擡頭，建議道：“這次涉及到的招標違規人員，也只選擇了部分進行處理。還有一部分，依然留用……”
“混賬！”他話還沒說完，謝墨白就斷然怒斥。
他的目光透過金絲眼鏡，顯得極具壓迫感。“我身為CEO，自接管集團以來，一直都是以身作則。你現在竟然叫我徇私？”
謝墨白很少這樣怒不可遏、劈頭蓋臉地訓斥。萬寧當即就覺得額頭上隱隱有汗水滲出。
袁若梅抿了抿唇，“幹脆就正常處理。有了這個先例，殺一儆百，集團上下以後就知道引以為戒、牢記教訓了。當然，在操作上也不必過分追究，撤職即可……”
“袁總！”萬寧提高聲調打斷，生氣地道：“現在是說這個話的時候嗎？”
為了一點兒不大不小的事兒，逼著老板處理他親叔叔。還嫌小謝總不夠生氣嗎？袁若梅自己不懂事，不要連累別人！
更何況，自己剛勸過小謝總，內監部長韓肅也還沒開口。袁若梅先跳出來唱反調，這個女人是發瘋嗎？
“好，就這麽辦吧。”在幾人驚愕的目光中，謝墨白淡淡說了這麽一t句。他盯著袁若梅意味不明地道，“看來，還是袁總深明大義啊。”
他語氣涼涼：“不就是侄子對付叔叔嗎？我是不怕被人戳脊梁骨的。你們盼著我大義滅親，可既然坐在了這個位置上，我又有什麽不能擔待的？隨了你們的願又如何？”
“我不過是為了董事長心寒。”他的目光掃過身前的幾人，不帶一絲溫度。
“謝家的產業，董事長已經拿了大頭。難道還要別人指指點點，說他容不下自己唯一的親弟弟，找個理由就要趕盡殺絕嗎？”
“你們都是董事長栽培起來的人，卻把董事長置於如此不義之地。”謝墨白語帶冷笑，“我倒想問一問諸位，董事長他到底做錯了什麽？是他吩咐你們大開方便之門的嗎？”
”你們一個手握內部監察大權，兩個是坐鎮子公司的一方諸侯。過去多少年，在你們眼皮底下，鬧出了這麽大的疏漏。我替你們背鍋也就算了，現在還要牽連到董事長的名譽。”
“我倒想問問，你們自己有沒有做到立身持正、忠心於集團？我二叔自然是大錯特錯，可他既不是總部的人，也不是地產板塊的人。
”他找你們說情，你們就答應下來了？你們是不是忘記了，誰才是你們的老板？如果你們能夠紮嚴籬笆、忠於集團、忠於總部，我二叔又有什麽本事，去對招標的事情指手劃腳？”
“事情又有何至於到這步田地？以至於讓董事長，都要背上手足骨肉相殘的罵名。怎麽，我們謝家欠了你們的嗎？”
謝墨白冷臉攆人道：“都出去吧。該怎麽做就怎麽做，秉公執行。”
萬寧和韓肅大急。如果他們開始，還猜不透謝墨白的心思。不知道他是要借機打壓謝立行，還是要輕輕放過。但這會兒他們也該明白了。頂頭老板並不想處理自己的親叔叔，可他又要以身作則。
這會兒逼著老板大義滅親，看著是清高，是威風了，但以後大家的日子，還過不過？沒聽人家小謝總都說了嗎？犯錯的根源就在於，自己等人沒能堅持原則，沒能及早制止。
二人忙連聲勸道：“不可啊！小謝總三思！”
“小謝總慎重！”
可是現在，一根筋變成兩頭堵。處理吧，小謝總被逼著對親叔叔下手，名聲難聽。不處理吧，老板又要秉公辦事，不可能徇私。
萬寧韓肅二人極為著急，一邊飛快思考應對之策，該如何勸說，才能讓小謝總松口。
林曦想了想，準備出來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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