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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他們兩個有一腿 恪盡孝悌,體恤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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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他們兩個有一腿 恪盡孝悌,體恤黎元……

定國公原本在給聞人熹指點禁軍中那些需要格外註意的高手, 冷不丁聽見褚將軍和楚陵的爭執聲,立刻走了過來:

“褚將軍何事動怒,涼王殿下也算是你的晚輩, 他若有什麽言語不當之處好生教導也就是了,何必與晚輩置氣。”

舅舅雖然不是親舅舅,但岳父可是親岳父, 聞人家一向護短護得不行,哪裏見得了褚烈對楚陵橫眉冷對的模樣。

就連聞人熹也輕掀眼皮盯著褚烈,目光暗藏敵意,慢悠悠開口道:“父親此言差矣,君君臣臣,王爺於私雖然是褚將軍的外甥,於公卻是當朝皇子, 普天之下也唯有帝君和皇後娘娘才能教導,我們若是這麽做, 那就叫僭越了。”

褚將軍被他們父子一唱一和氣得臉色鐵青,不禁冷笑連連:“好, 好,聽聞人將軍的意思反倒是我的錯了,涼王方才指著西軍中一名小小的千夫長說此人定能在比武中力挫三軍奪得魁首, 本將軍倒要看看他有什麽本事!”

語罷怒而拂袖, 顯然較上了勁。

定國公眉頭一皺,看向楚陵:“王爺,褚將軍剛才所言當真?”

楚陵絲毫沒有口出狂言的自覺,甚至還笑了笑:“確有其事,本王久聞西軍之中悍將如雲,那名身著銀甲的千夫長氣勢如虹, 頗有深藏不露之風,市井藏麟角,雲深隱虎豹,或許能奪今日魁首也說不定。”

定國公仔細看了看楚陵指的那人,發現有些眼熟,似乎叫什麽岳撼山,雖然對方剛進西軍沒幾個月,但因為功夫了得,短短時日就闖出了一些名聲,被破格提拔為千夫長。

聞人熹眼皮子一跳,顯然也認出來了岳撼山,這不是楚陵當初托他安排進西軍的那個關系戶嗎?楚陵就算想擡舉這人也犯不著挑今天吧,褚家軍就暫且不提了,禁軍中更是高手如雲,一個小小的千夫長進去豈不是只有被活撕的份?

但他這個人一向冷心冷腸,並不關心岳撼山的死活,故而並未出聲。

定國公不清楚岳撼山的深淺,自然也就不會攬下這個麻煩事:“王爺過譽了,今日高手雲集,這名小將又如何能與眾人爭雄,您若實在看好他,等會兒賞他幾兩金子也就罷了。”

楚陵還未說話,褚將軍就陰陽怪氣道:“君君臣臣,王爺既然開了金口,我等又豈能違背,他既然說那名小將能夠奪魁,不如上場一試,看看你們西軍到底是真金不怕火煉,還是中看不中用的銀樣镴槍頭!”

定國公聽了這番挑釁之言,眼底隱有怒色,結果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楚陵笑瞇瞇應道:“甚好,本王也正有此意,定國公不如就把那名小將叫出來與褚家軍比一比,看看誰更厲害?”

這場荒謬的比試就在楚陵的一句話中拍板定案了,定國公連反悔的機會都沒有,只見一名傳訊兵將岳撼山領到了校臺前,面前這名英武的漢子早就不是當初面黃肌瘦的模樣,一舉一動都帶著鋒銳之氣,幹脆利落下跪道:

“前鋒營千夫長岳撼山,叩見聞人將軍!”

他是西軍麾下,只認自己的主將便可,因此對旁邊鼻子都要氣歪了的褚將軍不聞不問,至於不和楚陵打招呼則是為了避嫌,免得叫人發現他們認識。

定國公的臉色不喜不怒:“岳撼山,方才涼王殿下誇讚你氣勢不俗,不知你可敢與禁軍中的各位高手一較高下,比試比試武藝?”

岳撼山不見半點慌張,鷹一般的目光讓人意識到他並不是一個簡單角色:“回大將軍,末將願請纓出戰,定不挫我西軍銳氣!!”

此舉正中褚將軍下懷,只見他哈哈大笑,笑意卻不達眼底,對著陣列之中道:“難得這名小將初生牛犢不怕虎,我褚家軍又豈甘人後,飛雄、劍揚,還不速速出陣!”

只聽一道氣勢十足的“諾”,褚家軍陣列中立刻有兩名手持長槍的校尉策馬而出,一看面容頗為熟悉,赫然是褚家的二公子和三公子,前者天生蠻力,後者最擅馬戰,都不是好相與之輩。

定國公臉色不佳:“褚將軍這是打算以多欺少?”

褚將軍哼笑一聲道:“涼王殿下把此人誇得天上有地下無,我若派雜兵出陣豈不是瞧不起人,讓這個姓岳的隨便擇一人對陣即可,如何?”

楚陵恍若沒有聽出他話語中的尖刺,笑吟吟道:“還是舅舅言之有理,岳撼山,你就隨便在飛雄、劍揚二位將軍中選一個對陣吧,只是光有打鬥沒有彩頭也是無趣,不如這樣,誰若輸了,他代表的那一方就退出比武,諸位將軍以為如何?”

定國公已經不想說話了,鬧心。

褚將軍不覺得自己兩個自幼習武的兒子會輸給一個小小的千夫長,巴不得借此機會把西軍踢出去,好好挫一挫這個死對頭的銳氣,將雕著白虎的石欄拍出悶響:“一言為定,本將軍賭了!”

岳撼山只是一個小小的千夫長,沒有合適的馬匹,也沒有趁手的武器,楚陵主動將自己的坐騎借出,聞人熹也把自己用過的一把長桿眉尖刀借給了他。

軍中都是一群看熱鬧的殺才,自動在校場中間讓出一個足夠大的圓圈,然後敲著自己的胸甲助陣,伴隨著沈悶的鼓聲,岳撼山策馬步入中心,他手中長刀一指,不偏不倚恰是身形魁梧的褚飛雄:“請飛雄將軍賜教!”

“不知死活的東西!”

褚飛雄怒喝一聲,立刻騎馬沖入陣中,用手裏那桿長矛和岳撼山對打,誓要將這人斬於馬下。

“殺!殺!殺!”

兩邊助陣的動靜越來越大,堪稱震耳欲聾,唯有楚陵目光沈靜,站在高臺之上波瀾不驚,風吹起他霜色的衣袍,裹挾著陣戰中間殺聲震天,鼻翼間嗅到熟悉的血腥味,仿佛又回到了當年率兵出征的時候。

他知道,岳撼山會贏的。

這場比武不僅是各個軍方派系之間的較量,更是皇權與兵權的較量,父皇將自己統帥的禁軍也派過來,便是想讓他們奪下這次攻打蠻族的軍功,不至於讓褚家與聞人家坐大。

楚陵唯有激怒褚將軍,用這種方式才能讓岳撼山贏下頭籌,否則憑對方千夫長的身份根本沒有資格參加這場比武。

此戰過後,定能揚名。

“你為什麽對那個千夫長另眼相看?”

聞人熹站在楚陵身後,冷不丁沈聲發問,帶著幾許探究,幾許疑惑,幾許深思,以至於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吃醋了。

楚陵聞言偏頭看向他,墨色的眼睛澄澈得能照出人影,一臉無辜茫然:“方才舅舅問我三軍之中誰能奪魁,我與世子一心,自然幫著西軍,就隨手指了一名小將,哪知舅舅覺得臉上無光,不依不饒地非要比試,我心想那名小將縱然學不到世子十分之一的本事,有五分也足夠將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了,就主動應下了比試。”

明明是自己做錯了事,大道理還一套一套的,馬屁都拍出了花。

見聞人熹繃著臉不說話,楚陵又笑問道:“你怎的將自己兵器借給了他?”

聞人熹盯著場中纏鬥的兩抹身影,慢條斯理道:“他若贏了,也不算辱沒本世子的那把刀。”

楚陵饒有興趣問道:“若是輸了呢?”

聞人熹冷笑:“那本世子就殺了他祭旗。”

楚陵:“……”他就說嘛,對方哪兒有這麽好心。

說話間,場中勝負已分,岳撼山刀尖一挑,直接卸了褚飛雄的兵器,然後長棍橫掃將人打落馬下,霎時間西軍一方叫好聲如潮,就連定國公也緩和了臉色,露出一抹笑意來,沒想到楚陵的眼光當真如此之好,從數千人中挑出了一個高手來。

“褚將軍,願賭服輸否?”

褚將軍狠狠瞪了眼狼狽的褚飛雄,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硬生生擠出來的:“涼王殿下果真目光如炬,我麾下將士技不如人,願賭服輸,只是不知對上陛下親自統率的禁軍又如何?”

褚家軍著玄甲,西軍著銀甲,唯有那一隊禁軍穿的是明光鎧,裝備精良,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不愧是天子近衛。

剛才二人比鬥之時,他們也在一旁觀戰,聽得褚烈發話,一名留著短須,約摸三十歲許的大將軍騎在馬上緩步走出,他沒有褚飛雄那般蠻橫的氣勢,看起來文質彬彬,更像一名儒將,手中兵器不過一桿白蠟長槍,卻讓人不敢小覷。

“這名小將果然少年英才,只是今日三軍比武,無論官職高低,無論年長老幼,本將姓楊名望,乃禁軍指揮使,你可敢一戰?”

高臺上的楚陵輕抖袖袍,淡淡垂眸,似是頷首應允,岳撼山將這一幕捕捉到眼底,當即對楊望抱拳道:“末將不過西軍中區區一小兵,擔不起這句少年英才,今日比武是其次,晚輩若能得楊指揮使賜教一二才是畢生的福氣!”

他話說得漂亮,又將姿態放在了晚輩的位置上,就算輸了也不丟人。

楊望哈哈大笑,不禁起了幾分愛才之心:“好,那你可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了,本將這桿家傳長槍取人性命無數,至今還未逢敵手!”

從前聽說書先生講“一點寒芒先到,隨後槍出如龍”,只知快極迅極,等真正目睹的時候才知有多麽氣勢驚人,那桿白蠟槍十分柔韌,堪稱變化無窮,在楊望手中仿佛有了魂似的,攻刺挑揮,令人防不勝防——

然而他出身武勳世家,不可避免沾了一點花哨之氣,招式雖然精妙,卻太過冗雜,相比之下岳撼山的招式則更為精簡一些,他沒有強大的武學傳承,沒有讀過幾本兵書,但數十年的戎馬生涯給予了他一身可怕的戰場殺人技,招式看似平平無奇,卻是取人性命最有效的辦法。

兩炷香的時間過去了,場上的比試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就連四周高聲助陣的士兵也逐漸嗓子嘶啞,接二連三安靜了下來。

“哢嚓——!”

只見岳撼山猛然揮刀斬下,楊望舉槍抵擋,韌性極佳的桿身被硬生生壓變形,居然傳來哢嚓的斷裂聲,楊望臉色一變,迫不得已只能棄了兵器側身躲閃,卻被岳撼山看準時機用刀背拍於馬下,震得煙塵四起。

原本寂靜的西軍見狀忽然爆發一陣喝彩,齊齊舉槍敲盾,高聲喊著他的名字:“岳撼山!岳撼山!岳撼山!!!”

定國公神情驚疑不定,顯然不知自己麾下何時出了這麽一名猛將,他下意識看向楚陵,卻見對方也在笑吟吟望著場下:“大將軍,果然還是您治軍有方,此次出兵征討突厥有這麽一名悍將沖鋒陷陣,想必收覆失地也是指日可待了。”

不消半日時間,軍中比武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兵奪得魁首之事立刻傳到了宮中,帝君原以為會是禁軍中的楊望勝出,聞言不免感到了幾分訝異,畢竟對方是他派去的人,聞人崇和褚烈倘若能領會他的意思,定然不敢與之相爭。

如今攻打突厥在即,難不成真要派一個沒什麽背景的小將去前方領兵打仗?

帝君私心並不介意這件事,畢竟沒背景就意味著只能依附皇權,可惜此人是涼王在校場一眼挑中的,或多或少都有舉薦之恩,朝中那些心思叵測的大臣必然不會放任這麽一個很可能成為涼王助力的人去前方建功立業。

不知是不是為了驗證帝君的猜測,翌日朝會之上那些大臣果然吵翻了天,不止是武將在反對,連文臣都在反對。

他們背後都有著各自效忠的皇子,自然不可能任由楚陵坐大。

要知道楚陵本就聖寵滔天,倘若這個由他舉薦的岳撼山真能打退突厥收覆失地,楚陵就算不想當皇帝也是板上釘釘的皇帝了。

科舉舞弊一案已經讓他在士林學子中取得偌大名聲,再過不久今年的會試對外放榜,很快就會有數不清的年輕學子湧入朝堂為官,盡管他們年紀尚輕,最多從八品翰林做起,但集結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涼王啊涼王,你從前不是深居簡出不問朝政嗎,怎麽近年來做的全是些驚天動地的大事,難不成也有了奪嫡之心?

有些心思敏銳的大臣已經察覺到了些許端倪,只是閻王打架小鬼遭殃,紛紛選擇閉口不言,唯有誠王、威王一力反對。

“父皇,征討突厥乃是大事,那名小將雖然力挫群雄,但帶兵打仗並非只靠勇武就夠,而且他加入西軍不過短短數月時間,連戰場都沒上過,怎能率兵出征?!不如另選智計雙絕者。”

“兒臣附議,更何況岳撼山出身卑賤,不過西軍中一小小兵卒,恐怕也是僥幸才得勝,父皇不如將此事交給兒臣,定當將突厥殺個片甲不留!”

威王說著說著就自賣自誇了起來,不過帝君對這個兒子有幾斤幾兩心裏門清,連大軍輜重糧草都算不清楚,如何能領兵打仗?

剩下的朝臣一波站中立,另外一波支持楚陵,只是反對吵嚷的聲音太大,難免將他們蓋了過去。

北陰王思考片刻,也覺得不能讓楚陵舉薦的人上戰場,然而他眼睛都眨抽筋了也沒人搭理。

給定國公使眼色,對方擡頭看天。

給聞人熹使眼色,對方低頭看地。

北陰王暗怒:這父子兩個今天都眼瞎了不成?!

帝君閉目靠在龍椅上,從頭到尾不置一言,讓人看不透他心底在想些什麽。

楚圭自從手下門客被拔除得七七八八之後,就油然而生一股深深的危機感,自然不可能讓楚陵再多臂助,他借著朝笏擋住眉眼,不動聲色看向雲覆寰,示意幫忙一起反對。

雲覆寰自然接收到了楚圭的暗示,只見他垂眸沈思片刻,最後邁步出列,卻是語出驚人道:

“啟稟陛下,自古英雄不問出身,我朝歷代名將起於微末者不在少數,岳撼山先敗褚飛雄,後敗楊望,已經足夠證明本事不俗,再則此次出征有定國公坐鎮,料想出不了什麽岔子,諸君一力反對,莫不是擔心少年人建功立業,將來朝堂上無爾等立足之地?!”

很少看見雲覆寰這麽咄咄逼人的模樣,其餘朝臣見狀一時楞在當場,竟沒反應過來。

然而這還不算,雲覆寰前腳剛剛出聲讚同,一直安靜得不像樣的涼王後腳竟也緊跟著出班,衣袍一掀,坦坦蕩蕩跪在堂下道:

“父皇,北部蠻夷數十年來頻頻滋擾西陵邊境,害得百姓苦不堪言,兒臣只願有一忠肝義膽之人收覆失地,莫使四州之地哀聲不絕,今日兒臣願以王爵之位保舉岳撼山領兵出征,倘若他力有不逮,兒臣甘願一同受罰!”

他語罷叩首長跪不起,就連雲覆寰也跟著跪了下來。

楚圭見狀臉色難看萬分,

聞人熹則露出一抹瘆人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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