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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殺了他 今神器將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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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殺了他 今神器將傳

散朝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

雲覆寰閉目坐在馬車裏, 任由車夫架著馬車朝家中駛去,然而未及數米就聽見外間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他擡手掀開車簾, 果不其然發現誠王府的車架就在對面,仆役打起簾子一角,露出楚圭那張陰沈似水的臉。

雲覆寰知道對方為何堵路。

無非就是他今日在朝堂上讚成岳撼山領兵一事。

但官場上的人都喜歡揣著明白裝糊塗。

“誠王殿下有何賜教?”

楚圭的臉頰不正常抽動了一瞬, 這是他將憤怒隱忍到極致的表現,聲音刻意壓低,陰沈得能滴出水來:“雲相這是打算與本王劃清界限了麽?”

雲覆寰不置可否:“殿下何出此言?”

他這副淡然的態度把楚圭氣得額角青筋直跳,然而這是在大街上,就算有什麽話也不方便大吵大嚷,只能咬牙切齒擠出了一句話:

“今晚三更,本王在府中恭候雲相大駕!”

語罷冷冷放下車簾, 命馬夫揚鞭加速離開,雲覆寰坐在車廂裏, 直到聽得車輪聲遠去,這才對車夫吩咐道:“回府。”

他早料到楚圭會找過來了, 畢竟對方現在手中可用之人不多,唯一算得上高位的就只有自己,倘若在這個時候“投靠”了楚陵, 不用想也知道楚圭會有多麽坐立難安, 說不定連覺也睡不著了。

雲覆寰無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右肩,傷口雖然已經結了痂,卻依舊疼得鉆心,如今就算提筆寫奏折也只能勉強用左手,清冷端正的眉眼控制不住蔓延一絲陰霾。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價,楚圭又怎麽能例外?

他當初選擇暗中扶持楚圭, 一是因為對方計謀手段樣樣不缺,二是因為楚陵體弱多病難擔大局,可如今不過短短一年光景,局勢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自從帝君壽宴過後楚圭就已經失了帝心,反倒是楚陵從幕後一步步走到了朝臣的眼前。

雲覆寰垂眸望著自己的掌心,不得不開始思考另一條退路,畢竟沒人規定謀士只能選一個主子。

皇帝不喜歡一個皇子可以廢了他,百姓不喜歡一個皇帝可以換了他,謀士倘若覺得自己跟隨的主子不可靠,一樣可以另謀後路。

是夜,一輛馬車悄悄停到了城王府後門,畢竟結盟並非一朝一夕的事,想要一拍兩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有些事還是當面說清楚的好。

“老七給你許了什麽好處,讓你今日在朝堂上那麽幫他?”

還是上次見崔瑯的那個書房,只是千裏江山的屏風早已被人撤下,燭火的光芒並不足以驅散所有黑暗,楚圭坐在書桌後方面無表情盯著雲覆寰,陰影籠罩了他大半個身形,眼底的危險幾欲凝成實質。

雲覆寰肩上系著一條黑色披風,他擡手將帽檐摘下,不慌不忙反問道:“難道只有涼王殿下許了好處微臣才能幫他麽?征討突厥乃是大事,收覆失地也是大事,岳撼山是最合適的人選,當初結盟之時王爺便答應過我,一不貪災銀,二不恕奸佞,既然您違背誓言在先,那就莫怪微臣無義了。”

楚圭謔地一下從書桌後方站起身,然後箭步走到雲覆寰面前,連日來糟糕的局勢已然讓他有些失態,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咬牙道:

“雲覆寰,需要本王提醒你嗎,墻頭草可從來都沒有好下場!不貪災銀?呵!你知不知道就算本王不貪,別人也會伸手去撈,既然如此本王為什麽不幹脆自己拿了!”

“你真以為底下那些官員都是忠心耿耿的嗎?沒有銀子沒有好處誰會提著腦袋替你賣命?!父皇本來就寵老七,他不爭不搶什麽都有了,本王若不替自己打算,誰知日後下場又是如何?!你何必裝得這麽清高,當初一邊和老七知己相交,一邊又暗中投靠本王,你以為你的身上很幹凈嗎?!”

他語罷不知想起什麽,忽然冷靜下來,壓抑著急促的呼吸死死盯著雲覆寰道:“本王當初與你結盟之時許過的誓言依舊有效,登基之後不僅給你封王封地,讓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還會派兵剿滅突厥,但若是你中途反水,可就別怪本王心狠手辣了!”

誓言有效麽?

雲覆寰心中冷笑,並不這麽認為。

楚圭既然已經對他起了殺心,那就說明兩個人之間已經有了嫌隙,他日對方登上帝位第一個要清算的就是自己,又何談封王封地?

不過雲覆寰並不打算把刺殺的事拿到明面上說,現在他和楚圭充其量只是因為政見不合才吵架,勉強還有“轉圜”餘地,但如果把刺殺的事情捅破,那才是真真正正撕破了臉皮,對自己沒什麽好處。

雲覆寰思考片刻,心中已然有了計較,垂眸淡淡開口:“封王封地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派兵剿滅突厥,王爺應該知道微臣全家都死在了突厥人手中,此仇不報枉為人子,滿朝庸碌之輩,好不容易出了一個岳撼山,微臣豈能錯失良機?”

楚圭語氣諷刺:“你確實不願錯失良機,結果現在白白給老七送了個墊腳石,等到岳撼山得勝歸來,朝堂上哪裏還有本王的立足之地。”

雲覆寰頓了頓:“此人並非世家出身,背後亦無靠山,倘若得勝還朝最大的可能便是被陛下收為己用。”

楚圭目光閃動:“老七對他有舉薦之恩,你就這麽肯定他不會投靠老七?”

雲覆寰反問道:“平定突厥是多麽大的功績,王爺難道不知嗎?岳撼山倘若真的做到這一點,他日歸來必然手握兵權,涼王拉攏此人只會惹得帝君疑心,再則……”

楚圭追問道:“再則什麽?”

雲覆寰的目光有一瞬間出神,仿佛想起了什麽舊事:“西陵兵精糧足也不過是近幾年的事罷了,論起馬戰廝殺依舊還是突厥占優,岳撼山也未見得就能力挽狂瀾了,他若大敗而還,定有數萬士兵被連累,涼王就會成為全天下的罪人,如此,王爺還要憂心嗎?”

同一件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

楚圭只看到了事成之後楚陵可能獲得的利益,卻忽略了突厥人的兇殘,四州之地又豈是那麽好收覆的,萬一真如雲覆寰所言,到時候他什麽都不必做,人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把楚陵淹死。

楚圭聞言緊繃的神色終於釋然了幾分:“也罷,岳撼山一事本王就不與你計較了,只是將來有什麽決定你必須同本王商議,絕不可擅自行動。”

雲覆寰抖了抖袖袍,頷首施禮:“謹聽王爺吩咐,如今時辰不早,未免惹人註意,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他們二人心思各異,空氣中的暗流湧動也唯有他們自己才能察覺。

雲覆寰出門離去時,恰好遇上一名壯漢迎面而來,只見對方腰纏鏈棍,龍精虎猛,腰間已經換了一枚新的玉佩,徑直步入了書房。

閻拓……

雲覆寰無意識攥緊自己的右手,直到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這才條件反射松開,他眼底閃過一抹晦暗的情緒,如今動不了楚圭這個罪魁禍首,殺一個從犯解恨也不錯。

他走的頭也不回,以至於沒察覺到在自己離開後,楚圭臉上的笑意就瞬間變成了冷意,對著閻拓沈聲吩咐道:

“雲覆寰已經有了異心,斷不可再用,他知道本王不少把柄,你想法子盡快將他除去,不要留下任何隱患。”

閻拓抱拳領命:“王爺放心,屬下一定做得幹幹凈凈。”

暮色四沈,天邊卻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將好不容易開了一樹的桃花打落滿地,阿念一個人蹲在屋檐下,看起來有些神思不屬,連雨水飄濕了衣服都沒發現。

“阿念,怎麽一個人坐在這兒,子構先生呢?”

楚陵原本打算去兵甲庫挑幾樣戰陣上用得到的兵器贈給岳撼山,畢竟對方馬上就要上戰場了,但沒想到途經風雨連廊的時候看見少年一個人蹲在臺階上,雖然面容帶著幾分青澀,但在雨霧之中乍看和雲覆寰愈發相似了。

楚陵前世察覺到這一點後,曾經問過雲覆寰,對方卻說自己在朝堂仇敵眾多,恐連累這個弟弟,請他看顧一二,不要露於人前。

“王爺……”

阿念看見楚陵,下意識站起身來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囁喏不能言語。

楚陵好脾氣問道:“又逃課了?”

阿念連忙搖頭:“子構先生這兩日著了風寒,去找大夫抓藥了,我一個人閑來無事,所以坐在這看會兒雨。”

楚陵負手走上臺階,一舉一動都帶著渾然天成的貴氣,連雨水都沒有濺到衣擺上,他比阿念高了大半個頭左右,伸手輕拍對方後背,溫和的目光莫名讓人想起家中兄長:“怎麽,有心事?”

阿念低頭道:“再過不久就是中元節了,家家戶戶都要祭拜亡人,我有些想念家裏故去的親人,所以心裏難過。”

楚陵輕聲嘆道:“原來是因為這個,本王當初將你收入府中的時候就派人找過你的父母,只是那年逃難的流民實在太多,最終都不了了之了。”

阿念一板一眼的認真道:“阿爹阿娘走散了那麽多年,或許早就不在人世了,幸虧王爺收留我,不僅給我飯吃,還讓子構先生教我念書,阿念定當銘記於心,將來以命相報!”

楚陵修長的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肩頭,將上面潮濕的痕跡撫平,低沈的嗓音在雨霧中顯得有些縹緲,讓人猜不透在想什麽:“阿念,一碗飯並不值什麽錢,子構先生教你詩書也是因為他喜歡你聰明,這些事並不值得你以命相報,下次不要再對人輕易起誓了……”

言諾而不行,其怨大於不許。

楚陵有時候很希望他的後院都是錢益善那種人,畢竟真小人總是比偽君子要討喜的多,他這輩子曾經救過很多人,亦有數不清的人發誓賭咒說要報答他,可最終都是以背叛落寞收場。

阿念當年差點凍死街頭的時候,說父母都是遭了雪災逃來京城的難民,只是途中不小心走散了,問他有沒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卻支支吾吾不肯言語。

楚陵很清楚他在撒謊。

畢竟對方從前世起就很少踏出屋門讓旁人看見他的容貌,甚至連科舉也不願參加,就是擔心別人會猜到他和雲覆寰的關系,前世楚圭大業得成,他自然也投入了雲覆寰所在的陣營。

所以什麽以命相報,都是假話罷了,辜恩負義才是這人世間的尋常事……

楚陵轉身離開,步入了雨幕之中。

兵甲庫修建在王府最偏僻的一處院落,不知是不是因為裏面兵器太多,煞氣深重,所以四處都陰沈沈的。

黑蛇最喜歡這樣陰暗潮濕的地方,難得露出了身形,他順著架子旁一柄銀色的長槍緩緩纏繞而上,精致的黑色鱗片泛著光澤,看起來渾然天成,仿佛就是這柄長槍上面的裝飾,只是嘶嘶吞吐的猩紅蛇信怎麽看怎麽詭異。

楚陵註意到這一幕,伸出修長的指尖輕輕撫摸黑蛇冰冷的頭顱,低聲詢問道:“你一定餓了,對嗎?”

【?】

天地良心,黑蛇只是想誇一下這柄長槍是難得的神兵利器,因為上面血煞之氣太重,天長日久竟然也有了一絲靈氣,倘若能遇到讓他認主的人,必然能夠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和他餓不餓有什麽關系?

楚陵輕嘆了一聲:“你莫不是餓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

黑蛇楞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啊……對對對對對!我好像是有點餓了,你打算什麽時候再給我找新的痛苦?】

楚陵聞言唇角輕勾,意有所指道:“別著急,很快就會有的,一個個來,誰都逃不掉……”

岳撼山的出征顯然不止引起了楚圭的忌憚,同樣也引起了北陰王的忌憚,這些年他冷眼旁觀,深知幽王和威王繼位可能不大,唯有楚圭和楚陵才是需要真正忌憚的。

楚圭也就罷了,如今羽翼被盡數剪除,沒幾年怕是恢覆不了元氣。

楚陵卻是不同了,先有帝寵在上,後有文臣支持,再加上一個岳撼山,幾乎是板上釘釘的太子人選了。

於是就在聞人熹坐在靠窗的矮榻邊飲茶,一邊等著楚陵從兵甲庫回來,一邊目光陰沈地思忖著該怎麽除掉雲覆寰這個礙眼的家夥時,夜色中忽然閃過一抹黑影,緊接著屋內悄無聲息多了一名陌生男子。

對方留著三縷長須,看起來頗為仙風道骨,赫然是楚陵後院的幕僚之一,張子構張先生。

聞人熹明明聽見動靜,卻連眼皮子都懶得掀,顯然認識對方:“何事?”

張子構將一個精致的瓷瓶放在桌角,盯著聞人熹低聲道:“王爺有吩咐,將瓶中的東西分十日下入涼王的飯食中。”

聞人熹聞言身形一頓,總算擡眼看向了對方,他幽暗的眼眸微微瞇起,像某種陰暗帶毒的動物:“什麽東西?”

張子構垂眸吐出一個字:“藥。”

可以讓涼王悄無聲息死去,但不會被任何太醫查出痕跡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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