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布 她一定是暗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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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獨家發布 她一定是暗戀你……
等再反應過來時, 梁旭已經步伐慌亂地匆匆離開，連原本想打的招呼也沒打，自然也沒看見和聽見背後的柳向晚被被米飯嗆到, 連咳好幾聲的模樣。
張之筱也沒看到梁旭從他們旁邊經過, 趕緊起身拍了拍柳向晚的後背, 又擰開水杯給她：“怎麽突然就嗆到了。”
柳向晚喝下一大口水，總算順過氣來, 她又輕咳了幾聲，將剛才沒說完的話補充：“我挺喜歡他的字的，梁旭的字和我哥的字很像。”
“……”
“你這斷句斷的。”張之筱重新坐下來, 頗為無語,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喜歡梁旭呢。t”
柳向晚無奈地笑了下, “怎麽可能。”
她擡起頭來, 視線恰好落在了食堂泔水區位置，眼眶中出現一道熟悉的背影。
食堂的燈光打得冷清, 淡淡的光影落在少年寬闊的肩背上, 他穿著白色套頭衛衣, 身形挺拔，穿梭在眾多人群之中，也是極為顯眼的存在。
他走得很快，再一眨眼，只見人影中視野中消失, 離開了食堂。
柳向晚抿了下唇，在想，這事應該不至於那麽巧吧。
梁旭…他剛剛應該沒聽見她說的話吧。
而這邊，梁旭走出食堂，神魂恍惚, 耳邊好似還停留在少女說的那句“我喜歡他”上。
樓外夕陽正好，澄黃的雲彩大片地鋪滿整個天空，紛飛的光影籠罩著整個校園，像是畫中的焰火般熾熱。
葛偉跟他說話，他也心不在焉地偶爾應上兩聲。
嗯嗯呢呢聊了半路。
葛偉憋不住了，擡手給了梁旭一肘擊，“不是，你怎麽回事啊，剛才從食堂出來就見你不對勁了。”
梁旭終於有了點反應，撩起眼皮，看他：“你剛說什麽？我沒聽見。”
葛偉：“……”
葛偉：我就說這人沒在聽他說話吧。
葛偉長話短說：“我說，你怎麽了？”
“沒什麽。”梁旭淡淡收回視線，望著天邊的落日，神情難以琢磨，似在想些什麽。
隔兩秒。
“葛偉。”梁旭突然喊他。
葛偉立即抖包袱：“誒，小的在，您說。”
梁旭又忽地沈默了一下，他艱難地組織了一下語言，片刻後，才慢騰騰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
“你發現一個平時完全看不出喜歡你的人，突然在背後和朋友說喜歡你。”
他微微一頓，垂下眼皮，若無其事地問：“這應該是說著玩的吧。”
“你確定她說的是‘我喜歡你’嗎？”葛偉即刻間求知欲上漲。
梁旭瞥一眼他，知道葛偉在給自己下圈套：“假設中是知道的。”
“她一定是暗戀你。”葛偉鄭重其事道。
梁旭蹙眉，下意識重覆了一遍，“暗戀？”
他不太相信這個觀點，笑了下，懶洋洋往前走：“說暗戀，還不如說她討厭我來得靠譜。”
“你錯了。”
明明跟梁旭一樣沒談過戀愛，純單身狗一個，葛偉此時卻像是一位感情大師：“暗戀就是這種。”
“偷偷地喜歡對方，害怕對方知道。表面裝作不在意、不喜歡，實際內心很喜歡對方，但是不敢說，害怕說了只會被疏遠，所以有的人就會故作擺出一副很冷淡或者討厭對方的架勢。”
葛偉定下結論：“暗戀的精髓就是——討厭是掩飾，喜歡才是本質。”
“……”
梁旭沒說話，像是若有所思。
討厭是掩飾，喜歡才是本質。
他一楞，不由自主地回溯起過往某些畫面。
比如，柳向晚總喜歡盯著他看，還尤其喜歡趁他不註意的時候盯著他寫字。而一旦他察覺到她的視線，少女又若無其事移開視線，裝作在學習。
還有，那封讓他寫的情書。
當時解釋說是因為他的字更好看，但一眼就能看出她在說謊。
現在想來……她真正想要的，其實是一封他寫給她的情書嗎？
心臟猛地跳了下，一陣耳鳴的鼓噪聲在胸腔中回蕩。
梁旭按了按太陽穴，下意識為柳向晚這些行為的動機找借口。
但無論怎麽找，似乎結論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柳向晚喜歡她。
梁旭扯了一下唇，半逆著光，看不出神情。
原來，柳向晚一直在暗戀自己嗎？
-
一周過去，又到了周末。
柳向晚渾然不知，這一周裏，梁旭已經將她斷定為在暗戀自己，更不知道梁旭一個人腦補了無數關於她暗戀自己的心酸經歷。
柳向晚只是一味地上家教課，又下課。
終於，在周日上午結束了所有的家教課後，她穿上自己早就精心挑選好的裙子，步伐輕快地下了樓，準備赴約和婁宴青的約會。
剛下樓，就看見出差回來的程辛。
程辛擡頭瞥了她一眼，淡淡喊她過來。
一瞬間，腳步變得沈重起來，像是被扣上了難以掙紮的枷鎖。
開心的心情也陡然變得陰沈起來。
柳向晚慢吞吞走過去，站到了離程辛不遠不近的餐桌旁，單手扶著桌子。
“考試成績出來了？”
又是這種主動讓她自己交代一切的問法。
手指在餐桌表面胡亂地畫著，柳向晚隨口“嗯”了聲，報出了上次月考自己的成績和排名，以及和第一名的差距。
程辛早已知道她的成績，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
她看著柳向晚，語氣不輕不重：“你覺得這個成績怎麽樣。”
柳向晚：“還行。”
程辛眉頭一皺，明顯不滿意她的答案，她步步走近，繼續問她。
“什麽叫還行，才考第九名，就自我滿足了？”
柳向晚神色安然如故。
這周裏，程辛沒回來的時候，她就已經預設過無數遍程辛可能對她的批評和教育了。
現在只覺得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她不為所動：“我超越了絕大多數人，已經足夠優秀了。”
“那為什麽不能像哥哥一樣優秀。”程辛又說。
柳向晚低著頭：“不是人人都是天才，我只是普通人。”
聽到她的話，程辛冷笑了下：“所以，你的目標是和大部分普通人比嗎？”
柳向晚繼續低著頭，沒有說話，手指仍舊在桌上胡亂地摩挲著。
她不想和任何人比，也比不上。她無法成為哥哥，也無法達到程辛對她的要求。
她只是普通人，無法擁有天才的天賦和光環。
但即便承認了這點，柳向晚也忍不住失落起來。
沒人願意承認自己只是普通人。
可開學以來，她一直在努力，程辛為她也付出了很多，成績依舊進步緩慢，始終比不過班裏的前幾名，在年級排名上也是默默無聞。
程辛見她說的話沒有得到回應，也逐漸生氣起來。
“柳向晚，我再說一遍，如果你繼續保持這樣的心態，成績只會一路下滑，誰也比不過。”
“你以為你現在靠得是誰，你現在靠得是家裏嗎，沒了家裏的一切，你以為有誰會看得起你。”
“你以為你現在擁有的一切就安穩了嗎？這個世界永遠有比你努力，比你聰明的人，你不努力，只會被超越。”
目光一頓，程辛註意到她身上穿著的精致小裙，眼神變得犀利：“你穿裙子出去做什麽？”
柳向晚怔了下，低頭看向自己身上這條淺色格裙。
其實自從進入一中以後，她便很少穿裙子，今天算是難得穿了一次裙子，程辛也明顯發現了這點。
她語氣陡然冷厲，時刻觀察著她的表情，質問她：“是不是出去談戀愛。”
懷疑、指控到認定。
輕飄飄的幾句話像是一把利劍為柳向晚定了罪，徑直刺穿了她的心臟。
她抿住了下唇，下意識想要為自己爭辯沒有。
這其實是很普通的一句話，一句很普通的質疑和揣測，甚至比程辛平時對她的批評都要輕很多。但不知道為什麽柳向晚就是有點難過，有點崩潰。她難過於媽媽對自己的不信任，崩潰於媽媽總是第一時間認定她做錯了事。
明明她沒有，卻要被懷疑。
她忽然沈默下來，背脊緊緊繃著。
最後，柳向晚扯了下唇角，淡淡道：“和宴青哥約了出去吃飯。”
婁宴青和他們一家都有聯系，程辛一向也不反對她跟著婁宴青玩，甚至有時候還會主動說讓她多找婁宴青玩玩。
柳向晚知道，她是希望自己近朱者赤，想要自己跟著婁宴青越變越好。
程辛沒說什麽，也沒有為自己的判斷錯誤而道歉，她擺了擺手，讓柳向晚去吧。
氣氛有點安靜。
柳向晚也不想在家再呆下去。
她握緊手心，推開門朝外走。
在大門關上的瞬間，溫熱的陽光落在她身上，柳向晚感受到眼淚好像掉下來了。
她仰頭看向遠處的高樓，忽然心生想要逃離這個家，想要搬出去住的沖動。
這種沖動難以遏制，時刻告訴她，她有多討厭這一切。
討厭程辛一次次用苦難教育去pua她，討厭家裏對她永遠只有批評和挑剔，也討厭所有人都期望她能成為第二個哥哥，卻從來沒有人問她想要什麽。
她不質疑程辛對她的愛，只是愛得太多，像一座押註滿希望的山，令人想要逃離。
……
一路走，一路安撫好情緒。
到地鐵站時，柳向晚的情緒已然恢覆了正常。
她坐到了幸福裏站下車，婁宴青的公司在這附近，約在這裏，方便他從公司加班出來吃飯。
果然不出所料，柳向晚給婁宴青打電t話時，他正在公司加班。
嘴上說著周末休假，身體卻很誠實地去公司加班。
慌慌忙忙從大樓趕出，婁宴青在商場旁邊的大樹下找到了柳向晚。他摸了摸柳向晚的頭，彎了彎眼眸：“久等了，走，哥哥帶你去吃飯。”
兩人上了商場四樓，隨機挑了一家徽菜館吃飯。
菜很快陸續上齊，婁宴青主動拿過她的碗，給她盛了一碗甜湯，他笑著說：“記得你喜歡喝這個。”
柳向晚接過來，喝了一小口，便放在了旁邊。
她確實以前很愛喝甜湯，但這幾年，不知道是口味變了還是什麽，已經不太喜歡喝那麽甜的湯了，更偏向於清淡口味。
她扯開話題：“宴青哥怎麽總是在加班啊。”
婁宴青揉了揉頭發：“剛開始創業都是這樣，會忙一點，後面就會好多了。”他說著，就畫起大餅：“等下次哥不忙了，就帶你去池江新開的那家游樂園玩一圈。”
“等宴青哥帶我，”聽到這話，柳向晚忍不住吐槽，“我怕是要等一百年。”
“哈哈哈。”婁宴青又問起她在新學校的事，“轉去一中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
柳向晚一頓，實誠道：“就是學習壓力有點大。”
說完這話，柳向晚調整了一路的好情緒似乎又低落了點，她垂下眼來，勺子無意識地在碗裏晃動。
雖說一中的課業壓力是比之前讀的國際學校大很多，但她的壓力卻完全不來源於此。
她的壓力一部分來源於自己的不滿足，她總想再進步一點，朝哥哥的方向更近一點。另一部分則是程辛對她抱有的過高期望，希望她能像哥哥一樣優秀，甚至超越哥哥。
她被困在這些凝視的期望之中，變成重壓，不停地自我剝削，試圖滿足程辛的期望。
她好像忘了最開始努力的意義是為了什麽。
看了一眼少女，似乎猜透了她心裏想的什麽。
婁宴青放下筷子，笑了下：“珠玉在前，後人想要超過確實很難。”
“但也不要有太大壓力，畢竟除了學習，心理健康也很重要。”他看著柳向晚的眼睛，像是很多年前鼓勵她主動交朋友一樣，語氣溫和：“慢慢來，路上風很大，聲音也會很多，要永遠相信自己的未來充滿希望。”
柳向晚知道他在安穩自己，但她早就不是小孩了，早就過了心靈雞湯對她有用的階段。
她低下頭，輕輕“嗯”了聲。
很快又想到，婁宴青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想什麽，是不是因為他自己也經歷過這樣一個階段？
柳向晚猶豫了下問：“宴青哥，你是也經歷過這樣的感受嗎？”
聞言，婁宴青輕笑了聲，他平靜地點頭：“是。”
他沒有回避，很坦然地說起了自己曾經的經歷。
“其實，高中的時候，我和你哥一開始也並不是好朋友。”
“在認識他之前，我一直把他當對手。”婁宴青思緒飄得很遠，像是回到了當年，“你哥成績很好，唯一就是性格太傲。”
他說完這話，頓了下，視線落在柳向晚身上，意味深長地彎了下唇角：“這點，你們兄妹倆倒是如出一轍。”
霎時間，柳向晚感覺臉有點發燙。
她還以為……自己在婁宴青面前藏得很好來著。
“我當時還挺討厭他，覺得這個人怎麽總是壓我一頭。而且無論怎麽努力，都差一點才能超越你哥。”
婁宴青說起這事時，語氣很平靜，但柳向晚對此深有感觸，格外共鳴。她甚至能夠想象到，婁宴青當時一定也經歷過無數次想要追趕柳知安，卻沒有成功的困境。
她沒忍住問：“那為什麽後來，你們成為了朋友了呢？”
婁宴青靠在椅背上，微微挑眉，散漫道：“哦，你哥主動找我做朋友的。”
“啊？”柳向晚完全想象不到柳知安會主動說出這種話。
“沒想到吧，我一開始也沒想通。”婁宴青說，“挺想拒絕你哥的，但為了維持人設，還是勉強答應下來了。”
“沒想到後來相處多了，還真發現，比起和他競爭，倒不如做朋友。”
“不過後來混熟了，你哥才說真話，說當時想和我做朋友也是想整我，他早看出我不爽他了。”
婁宴青笑：“只不過誰都沒想到，最後混成了真朋友。”
柳向晚：“……”
她就知道，柳知安這種混球，怎麽可能跑去主動和別人交朋友。
她憐惜地看了一眼婁宴青：“辛苦宴青哥了。”
這樣一說，心情陡然間好了許多，柳向晚也沒想到婁宴青居然和自己有著相似的經歷。
她才換位意識到，除了自己，在別人眼裏，哥哥也是難以逾越的優秀存在。
這樣一比，自己的痛苦瞬間減少許多。
柳向晚默默想：果然幸福是對比出來的。
不久後吃完了飯，兩人一路下了商場，就在婁宴青看著她，剛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
柳向晚趕緊說道：“宴青哥，我記得今天這附近好像有場排球比賽，要不要一起去看？”
開玩笑。
她好不容易約出了婁宴青，怎麽可能輕易放過他。
當然是早早地做好了攻略，知道今天周邊有哪些活動和可逛的地方。
果然，婁宴青動了動唇，最後沒有拒絕她，說了聲好。
……
排球館內，人頭攢動。
中間的最佳觀賞區早已被坐滿，只剩下中後排的位置。柳向晚巡視一圈，發現了第一排拐角處還有兩個空著的位置，立即拉著婁宴青走了過去。
一排的人坐的密密麻麻，從中穿行時，腿貼著腿，不停地說著“抱歉，不好意思，麻煩讓一下”，兩個人坐到了最裏面的兩個空位。
柳向晚看了一眼場地，扭頭跟婁宴青解釋：“今天好像是高中組排球排球聯賽。”
“哪個高中對哪個高中？”婁宴青問。
柳向晚試圖回憶了下找攻略時的殘留記憶，不太確定道：“好像有我們一中。”
話出口，柳向晚怔了下，想起梁旭也是排球隊的，下意識看了一圈場地，但並沒有找到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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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反應過來時, 梁旭已經步伐慌亂地匆匆離開，連原本想打的招呼也沒打，自然也沒看見和聽見背後的柳向晚被被米飯嗆到, 連咳好幾聲的模樣。
張之筱也沒看到梁旭從他們旁邊經過, 趕緊起身拍了拍柳向晚的後背, 又擰開水杯給她：“怎麽突然就嗆到了。”
柳向晚喝下一大口水，總算順過氣來, 她又輕咳了幾聲，將剛才沒說完的話補充：“我挺喜歡他的字的，梁旭的字和我哥的字很像。”
“……”
“你這斷句斷的。”張之筱重新坐下來, 頗為無語,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喜歡梁旭呢。t”
柳向晚無奈地笑了下, “怎麽可能。”
她擡起頭來, 視線恰好落在了食堂泔水區位置，眼眶中出現一道熟悉的背影。
食堂的燈光打得冷清, 淡淡的光影落在少年寬闊的肩背上, 他穿著白色套頭衛衣, 身形挺拔，穿梭在眾多人群之中，也是極為顯眼的存在。
他走得很快，再一眨眼，只見人影中視野中消失, 離開了食堂。
柳向晚抿了下唇，在想，這事應該不至於那麽巧吧。
梁旭…他剛剛應該沒聽見她說的話吧。
而這邊，梁旭走出食堂，神魂恍惚, 耳邊好似還停留在少女說的那句“我喜歡他”上。
樓外夕陽正好，澄黃的雲彩大片地鋪滿整個天空，紛飛的光影籠罩著整個校園，像是畫中的焰火般熾熱。
葛偉跟他說話，他也心不在焉地偶爾應上兩聲。
嗯嗯呢呢聊了半路。
葛偉憋不住了，擡手給了梁旭一肘擊，“不是，你怎麽回事啊，剛才從食堂出來就見你不對勁了。”
梁旭終於有了點反應，撩起眼皮，看他：“你剛說什麽？我沒聽見。”
葛偉：“……”
葛偉：我就說這人沒在聽他說話吧。
葛偉長話短說：“我說，你怎麽了？”
“沒什麽。”梁旭淡淡收回視線，望著天邊的落日，神情難以琢磨，似在想些什麽。
隔兩秒。
“葛偉。”梁旭突然喊他。
葛偉立即抖包袱：“誒，小的在，您說。”
梁旭又忽地沈默了一下，他艱難地組織了一下語言，片刻後，才慢騰騰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
“你發現一個平時完全看不出喜歡你的人，突然在背後和朋友說喜歡你。”
他微微一頓，垂下眼皮，若無其事地問：“這應該是說著玩的吧。”
“你確定她說的是‘我喜歡你’嗎？”葛偉即刻間求知欲上漲。
梁旭瞥一眼他，知道葛偉在給自己下圈套：“假設中是知道的。”
“她一定是暗戀你。”葛偉鄭重其事道。
梁旭蹙眉，下意識重覆了一遍，“暗戀？”
他不太相信這個觀點，笑了下，懶洋洋往前走：“說暗戀，還不如說她討厭我來得靠譜。”
“你錯了。”
明明跟梁旭一樣沒談過戀愛，純單身狗一個，葛偉此時卻像是一位感情大師：“暗戀就是這種。”
“偷偷地喜歡對方，害怕對方知道。表面裝作不在意、不喜歡，實際內心很喜歡對方，但是不敢說，害怕說了只會被疏遠，所以有的人就會故作擺出一副很冷淡或者討厭對方的架勢。”
葛偉定下結論：“暗戀的精髓就是——討厭是掩飾，喜歡才是本質。”
“……”
梁旭沒說話，像是若有所思。
討厭是掩飾，喜歡才是本質。
他一楞，不由自主地回溯起過往某些畫面。
比如，柳向晚總喜歡盯著他看，還尤其喜歡趁他不註意的時候盯著他寫字。而一旦他察覺到她的視線，少女又若無其事移開視線，裝作在學習。
還有，那封讓他寫的情書。
當時解釋說是因為他的字更好看，但一眼就能看出她在說謊。
現在想來……她真正想要的，其實是一封他寫給她的情書嗎？
心臟猛地跳了下，一陣耳鳴的鼓噪聲在胸腔中回蕩。
梁旭按了按太陽穴，下意識為柳向晚這些行為的動機找借口。
但無論怎麽找，似乎結論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柳向晚喜歡她。
梁旭扯了一下唇，半逆著光，看不出神情。
原來，柳向晚一直在暗戀自己嗎？
-
一周過去，又到了周末。
柳向晚渾然不知，這一周裏，梁旭已經將她斷定為在暗戀自己，更不知道梁旭一個人腦補了無數關於她暗戀自己的心酸經歷。
柳向晚只是一味地上家教課，又下課。
終於，在周日上午結束了所有的家教課後，她穿上自己早就精心挑選好的裙子，步伐輕快地下了樓，準備赴約和婁宴青的約會。
剛下樓，就看見出差回來的程辛。
程辛擡頭瞥了她一眼，淡淡喊她過來。
一瞬間，腳步變得沈重起來，像是被扣上了難以掙紮的枷鎖。
開心的心情也陡然變得陰沈起來。
柳向晚慢吞吞走過去，站到了離程辛不遠不近的餐桌旁，單手扶著桌子。
“考試成績出來了？”
又是這種主動讓她自己交代一切的問法。
手指在餐桌表面胡亂地畫著，柳向晚隨口“嗯”了聲，報出了上次月考自己的成績和排名，以及和第一名的差距。
程辛早已知道她的成績，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
她看著柳向晚，語氣不輕不重：“你覺得這個成績怎麽樣。”
柳向晚：“還行。”
程辛眉頭一皺，明顯不滿意她的答案，她步步走近，繼續問她。
“什麽叫還行，才考第九名，就自我滿足了？”
柳向晚神色安然如故。
這周裏，程辛沒回來的時候，她就已經預設過無數遍程辛可能對她的批評和教育了。
現在只覺得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她不為所動：“我超越了絕大多數人，已經足夠優秀了。”
“那為什麽不能像哥哥一樣優秀。”程辛又說。
柳向晚低著頭：“不是人人都是天才，我只是普通人。”
聽到她的話，程辛冷笑了下：“所以，你的目標是和大部分普通人比嗎？”
柳向晚繼續低著頭，沒有說話，手指仍舊在桌上胡亂地摩挲著。
她不想和任何人比，也比不上。她無法成為哥哥，也無法達到程辛對她的要求。
她只是普通人，無法擁有天才的天賦和光環。
但即便承認了這點，柳向晚也忍不住失落起來。
沒人願意承認自己只是普通人。
可開學以來，她一直在努力，程辛為她也付出了很多，成績依舊進步緩慢，始終比不過班裏的前幾名，在年級排名上也是默默無聞。
程辛見她說的話沒有得到回應，也逐漸生氣起來。
“柳向晚，我再說一遍，如果你繼續保持這樣的心態，成績只會一路下滑，誰也比不過。”
“你以為你現在靠得是誰，你現在靠得是家裏嗎，沒了家裏的一切，你以為有誰會看得起你。”
“你以為你現在擁有的一切就安穩了嗎？這個世界永遠有比你努力，比你聰明的人，你不努力，只會被超越。”
目光一頓，程辛註意到她身上穿著的精致小裙，眼神變得犀利：“你穿裙子出去做什麽？”
柳向晚怔了下，低頭看向自己身上這條淺色格裙。
其實自從進入一中以後，她便很少穿裙子，今天算是難得穿了一次裙子，程辛也明顯發現了這點。
她語氣陡然冷厲，時刻觀察著她的表情，質問她：“是不是出去談戀愛。”
懷疑、指控到認定。
輕飄飄的幾句話像是一把利劍為柳向晚定了罪，徑直刺穿了她的心臟。
她抿住了下唇，下意識想要為自己爭辯沒有。
這其實是很普通的一句話，一句很普通的質疑和揣測，甚至比程辛平時對她的批評都要輕很多。但不知道為什麽柳向晚就是有點難過，有點崩潰。她難過於媽媽對自己的不信任，崩潰於媽媽總是第一時間認定她做錯了事。
明明她沒有，卻要被懷疑。
她忽然沈默下來，背脊緊緊繃著。
最後，柳向晚扯了下唇角，淡淡道：“和宴青哥約了出去吃飯。”
婁宴青和他們一家都有聯系，程辛一向也不反對她跟著婁宴青玩，甚至有時候還會主動說讓她多找婁宴青玩玩。
柳向晚知道，她是希望自己近朱者赤，想要自己跟著婁宴青越變越好。
程辛沒說什麽，也沒有為自己的判斷錯誤而道歉，她擺了擺手，讓柳向晚去吧。
氣氛有點安靜。
柳向晚也不想在家再呆下去。
她握緊手心，推開門朝外走。
在大門關上的瞬間，溫熱的陽光落在她身上，柳向晚感受到眼淚好像掉下來了。
她仰頭看向遠處的高樓，忽然心生想要逃離這個家，想要搬出去住的沖動。
這種沖動難以遏制，時刻告訴她，她有多討厭這一切。
討厭程辛一次次用苦難教育去pua她，討厭家裏對她永遠只有批評和挑剔，也討厭所有人都期望她能成為第二個哥哥，卻從來沒有人問她想要什麽。
她不質疑程辛對她的愛，只是愛得太多，像一座押註滿希望的山，令人想要逃離。
……
一路走，一路安撫好情緒。
到地鐵站時，柳向晚的情緒已然恢覆了正常。
她坐到了幸福裏站下車，婁宴青的公司在這附近，約在這裏，方便他從公司加班出來吃飯。
果然不出所料，柳向晚給婁宴青打電t話時，他正在公司加班。
嘴上說著周末休假，身體卻很誠實地去公司加班。
慌慌忙忙從大樓趕出，婁宴青在商場旁邊的大樹下找到了柳向晚。他摸了摸柳向晚的頭，彎了彎眼眸：“久等了，走，哥哥帶你去吃飯。”
兩人上了商場四樓，隨機挑了一家徽菜館吃飯。
菜很快陸續上齊，婁宴青主動拿過她的碗，給她盛了一碗甜湯，他笑著說：“記得你喜歡喝這個。”
柳向晚接過來，喝了一小口，便放在了旁邊。
她確實以前很愛喝甜湯，但這幾年，不知道是口味變了還是什麽，已經不太喜歡喝那麽甜的湯了，更偏向於清淡口味。
她扯開話題：“宴青哥怎麽總是在加班啊。”
婁宴青揉了揉頭發：“剛開始創業都是這樣，會忙一點，後面就會好多了。”他說著，就畫起大餅：“等下次哥不忙了，就帶你去池江新開的那家游樂園玩一圈。”
“等宴青哥帶我，”聽到這話，柳向晚忍不住吐槽，“我怕是要等一百年。”
“哈哈哈。”婁宴青又問起她在新學校的事，“轉去一中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
柳向晚一頓，實誠道：“就是學習壓力有點大。”
說完這話，柳向晚調整了一路的好情緒似乎又低落了點，她垂下眼來，勺子無意識地在碗裏晃動。
雖說一中的課業壓力是比之前讀的國際學校大很多，但她的壓力卻完全不來源於此。
她的壓力一部分來源於自己的不滿足，她總想再進步一點，朝哥哥的方向更近一點。另一部分則是程辛對她抱有的過高期望，希望她能像哥哥一樣優秀，甚至超越哥哥。
她被困在這些凝視的期望之中，變成重壓，不停地自我剝削，試圖滿足程辛的期望。
她好像忘了最開始努力的意義是為了什麽。
看了一眼少女，似乎猜透了她心裏想的什麽。
婁宴青放下筷子，笑了下：“珠玉在前，後人想要超過確實很難。”
“但也不要有太大壓力，畢竟除了學習，心理健康也很重要。”他看著柳向晚的眼睛，像是很多年前鼓勵她主動交朋友一樣，語氣溫和：“慢慢來，路上風很大，聲音也會很多，要永遠相信自己的未來充滿希望。”
柳向晚知道他在安穩自己，但她早就不是小孩了，早就過了心靈雞湯對她有用的階段。
她低下頭，輕輕“嗯”了聲。
很快又想到，婁宴青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想什麽，是不是因為他自己也經歷過這樣一個階段？
柳向晚猶豫了下問：“宴青哥，你是也經歷過這樣的感受嗎？”
聞言，婁宴青輕笑了聲，他平靜地點頭：“是。”
他沒有回避，很坦然地說起了自己曾經的經歷。
“其實，高中的時候，我和你哥一開始也並不是好朋友。”
“在認識他之前，我一直把他當對手。”婁宴青思緒飄得很遠，像是回到了當年，“你哥成績很好，唯一就是性格太傲。”
他說完這話，頓了下，視線落在柳向晚身上，意味深長地彎了下唇角：“這點，你們兄妹倆倒是如出一轍。”
霎時間，柳向晚感覺臉有點發燙。
她還以為……自己在婁宴青面前藏得很好來著。
“我當時還挺討厭他，覺得這個人怎麽總是壓我一頭。而且無論怎麽努力，都差一點才能超越你哥。”
婁宴青說起這事時，語氣很平靜，但柳向晚對此深有感觸，格外共鳴。她甚至能夠想象到，婁宴青當時一定也經歷過無數次想要追趕柳知安，卻沒有成功的困境。
她沒忍住問：“那為什麽後來，你們成為了朋友了呢？”
婁宴青靠在椅背上，微微挑眉，散漫道：“哦，你哥主動找我做朋友的。”
“啊？”柳向晚完全想象不到柳知安會主動說出這種話。
“沒想到吧，我一開始也沒想通。”婁宴青說，“挺想拒絕你哥的，但為了維持人設，還是勉強答應下來了。”
“沒想到後來相處多了，還真發現，比起和他競爭，倒不如做朋友。”
“不過後來混熟了，你哥才說真話，說當時想和我做朋友也是想整我，他早看出我不爽他了。”
婁宴青笑：“只不過誰都沒想到，最後混成了真朋友。”
柳向晚：“……”
她就知道，柳知安這種混球，怎麽可能跑去主動和別人交朋友。
她憐惜地看了一眼婁宴青：“辛苦宴青哥了。”
這樣一說，心情陡然間好了許多，柳向晚也沒想到婁宴青居然和自己有著相似的經歷。
她才換位意識到，除了自己，在別人眼裏，哥哥也是難以逾越的優秀存在。
這樣一比，自己的痛苦瞬間減少許多。
柳向晚默默想：果然幸福是對比出來的。
不久後吃完了飯，兩人一路下了商場，就在婁宴青看著她，剛想要說些什麽的時候。
柳向晚趕緊說道：“宴青哥，我記得今天這附近好像有場排球比賽，要不要一起去看？”
開玩笑。
她好不容易約出了婁宴青，怎麽可能輕易放過他。
當然是早早地做好了攻略，知道今天周邊有哪些活動和可逛的地方。
果然，婁宴青動了動唇，最後沒有拒絕她，說了聲好。
……
排球館內，人頭攢動。
中間的最佳觀賞區早已被坐滿，只剩下中後排的位置。柳向晚巡視一圈，發現了第一排拐角處還有兩個空著的位置，立即拉著婁宴青走了過去。
一排的人坐的密密麻麻，從中穿行時，腿貼著腿，不停地說著“抱歉，不好意思，麻煩讓一下”，兩個人坐到了最裏面的兩個空位。
柳向晚看了一眼場地，扭頭跟婁宴青解釋：“今天好像是高中組排球排球聯賽。”
“哪個高中對哪個高中？”婁宴青問。
柳向晚試圖回憶了下找攻略時的殘留記憶，不太確定道：“好像有我們一中。”
話出口，柳向晚怔了下，想起梁旭也是排球隊的，下意識看了一圈場地，但並沒有找到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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