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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三次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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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三次什麽?”

完成拍攝, 梁馨跑腿去一旁巷子裏買了些小零食和奶茶給大家充饑,梁閱和陳寧霄走進來時, 狼吞虎咽的Kiki定住了,塞著滿嘴的瑞士卷默默退到了角落。

雖然藝術學院全是帥哥,但這麽不靠衣著打扮硬帥的,也很罕見。

尚清也被奶茶嗆了一口,驚天動地咳嗽起來。她還沒卸妝,穿的也是拍攝時的衣服,此刻坐在臺邊的高腳椅上,牛仔褲腰下翻,尖峰般突出的髖骨上是纖細的小腹, 隨著她弓腰松弛的坐姿而疊出一層很薄很薄的皮肉。

察覺到梁閱一掃而過的視線,尚清立刻從高腳椅上跳下, 低聲:“你們聊,我先去換個衣服。”

換衣服的空間還是她打理著店鋪時隔出來的,因為有的客人捏腳敲背需要換身浴衣。尚清走進去,拉上擋簾,脫衣, 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數秒。

不好看,瘦骨嶙峋, 也沒鍛煉痕跡。

擋簾外是他們的談話聲。

少薇解釋:“是我想晚上請大家吃飯, 本來想說不管拍得順不順利反正就聚一聚,沒想到剛好可以當慶功宴。”

梁閱:“看來成果不錯。”

“超級。”少薇斬釘截鐵:“清姐很有表現力。”

尚清三兩下就套回了自己的衣服,但站了會兒, 等他們話題從自己身上移開後,方才走出去。

梁閱盯了她臉頰看了會兒,淡淡問:“雀斑是畫的麽?”

尚清訕笑:“對, 我……”

到處找紙巾要擦。

“挺適合你。”

尚清動作又停住了,對梁閱抿出一個笑,沒話找話:“這麽早下班過來,沒耽誤工作吧?”

梁馨斜眼,心想這女人怎麽聊天跟她媽似的,聽上去很善解人意關懷備至,其實關心的都是掃興的東西。

梁馨不懂,這是因為尚清自覺在她哥面前,舍棄了一切作為女人的成份。是媽,是姐,是言行粗鄙俗氣的底層人,唯獨不再是那個在同德巷自建房裏支使他幹這幹那甚至讓他晾桃粉色bra的人。

梁閱沒表現出掃興的模樣,略點了下頭:“工作是做不完的。”

這裏一幫熟人,Kiki social不了,弱弱舉手說自己還有別的事,要先走。推己及人,少薇沒有挽留她,爽快地說回頭會單獨和她聯系。

訂了位的火鍋店在旁邊一商場,梁閱和陳寧霄兩臺車剛好塞下,梁馨和尚清坐梁閱那臺車,少薇自然坐陳寧霄這兒。

上了車,陳寧霄第一個動作不是點引擎,而是攬過少薇,手指攏入她發間,俯首要吻。

少薇眼疾手快一根手指豎到他嘴上。

陳寧霄:“?……”

少薇:“先說好。”

陳寧霄:“你說。”

“不準嫌我挑的店檔次低,這也不吃那也不吃。”

陳寧霄:“我腸胃很高貴,你想收買它的話——”

少薇不等他說完,就湊上去在他唇邊親了一下:“這是定金。事成之後……”

陳寧霄表情正經:“行。還有別的買賣嗎?”

“不許吃梁閱的醋,不許找梁馨的茬,不準對尚清冷臉。”

“這是三樁買賣。”

“……”

陳寧霄挑眉,氣定神閑,感受著自己指腹下她耳垂逐漸灼燒起來。

“那就三次……”

天可憐見,她確實不是見色忘友的人,她是為友賣色!

陳寧霄不動聲色,只是引導著問:“三次什麽?”

很明顯,只是三次“吻”的話,不夠。

少薇推他,小聲:“你快點開車啦……”

她每次說不下去時就會這樣,陳寧霄斂住笑意,從她那側後視鏡裏看到梁閱那臺本田雅閣剛倒車出來,正要往這邊開,便壓下眼睫,手指用力,將少薇更近地攬至唇邊:“那三筆是大買賣,理應要收更大的定金。”

說完,趁她沒反應過來,他便含吮住了她唇,舌尖抵入勾纏,另一臂卻伸長到了身後,精準地撳下了總控處的某個按鈕——貼著防窺膜的車窗靜謐無聲地降了下來,令車內景象一覽無餘。

雅閣經過,車速明顯緩滯,仿佛開車的人楞神。

從雅閣這邊的視角看,只覺得陳寧霄修長而寬大的手扣著少薇黑色如瀑的長發,用力到指節突起,硬筋和青色筋脈根根明顯。而被他扣在懷裏的女人如此纖細,雖是被引導和用力的姿態,但分明心甘情願。

他襯衣袖口下的表,低調華貴的汽車內飾,無一不烘托了著這畫面,簡直有了醉生夢死的纏綿於淫靡。

雅閣裏鴉雀無聲。直到開出停車場了,梁馨才小小聲地“哇哦”了一下。

尚清坐在後排,從後視鏡裏去找梁閱的雙眼。

他看著很平淡,但緊抿的唇騙不了人。

暗戀是場濛濛的細雨,有的人能迎來雨過天晴,有的人卻不知盡頭在哪裏。又也許這樣的雨並不折磨人,畢竟有人習慣了不在這雨中打傘,而只是漫步著,甘之若飴。

“清姐,你談過戀愛嗎?”梁馨問。

“啊,”尚清回過神來,“以前談過兩個,都不長。”

“你喜歡什麽樣的?”

“我喜歡什麽樣的沒用,得別人喜歡我啊。”尚清笑道。她說話總笑,大部份時候是為了避免尷尬,讓身邊人自在,久而久之成了她的特色。

“哎哥,你吃醋不?”

不愧是小年輕,開槍都沒個前兆的。

梁閱淡道:“心跳平穩。”

“你不覺得尷尬啊,表白失敗,還得時不時被餵個一嘴糖。”

梁馨說者無意,尚清心裏卻愧疚。要不是她自作聰明為他們安排了那場相親局,也許梁閱也不會落到這種境地。暗戀總歸是比失敗了的告白唯美。

不知是不是尚清的錯覺,梁閱似乎從後視鏡裏瞥了一眼她。繼而道:“不尷尬。有些感情,能有機會講出來就已經很圓滿。”

本田雅閣到了火鍋店之後,又等了十分鐘才看到陳寧霄那臺奔馳身影。

少薇一下車,低著頭此地無銀:“路上總碰到紅綠燈。”

梁馨:“薇姐你忘記補口紅了。”

少薇:“!!!…………”

這是家很熱門的海鮮火鍋店。頤慶不靠海,所以吃海鮮的食肆都挺上檔次,但火鍋這種平民級的烹飪手法又沖淡了高級感,可見她費了一番心思。最重要的是,上次鬧不愉快就是吃火鍋,這次能糾正過來也很有意義。

幾人落座,少薇點單,都是時令價。其實心裏在滴血,但實在是高興,大有過了這頓沒下頓的豪爽。等服務員上飲料過來,少薇舉杯:“今天這頓飯大家敞開了吃,我買單!一呢,是終於給清姐拍了照片,滿足了我這麽久的遺憾,二呢,是要跟大家鄭重介紹,旁邊這位陳寧霄先生,是我的男朋友……”

打了很久的腹稿還是想死。

清清嗓子,話卻遲疑起來:“他人很好,脾氣好心地好對我也好,雖然看上去很冷酷,但相處見人心,希、希望大家也能喜歡他……”

不行,真的想死。

她越說聲音越低,臉也越來越紅,端著水杯的手都快抖起來。

話音落後,滿桌安靜,良久。

久到少薇不得不鼓起勇氣擡起眼來,緋紅的臉上寫滿可憐,眼眸水汪汪的。

尚清噗的半聲,忍住了,起身:“我去抽根煙。”

梁馨迫不及待:“我、我去聞二手煙。”

少薇:“?”

梁閱頷首:“陪一根。”

少薇:“啊?”

眨眼間對面三人像玩消消樂般成串消失了,少薇扭頭,不明所以且不安的神情在接觸到陳寧霄後,像光柱下的灰塵般,緩緩地落定,落回到了心底的琴鍵上。

叮的一生,清泉之聲。

循著清泉之聲而上的,是他如森林般清邃的雙眼。

陳寧霄靜靜深深地註視了她許久,勾唇笑了下:“什麽時候準備的?”

“也沒準備什麽,”少薇怕他有別的期待,忙解釋:“後面沒了,沒有蛋糕也沒有鮮花——”

話沒說話,手被他溫柔地堅定地握進掌心。

她的手心滿是潮汗,因為剛剛那段話的造作、儀式感,實在是超過了她這二十二年發過言的總和。

陳寧霄似乎完全知道,對她手心的汗一點也沒有意外,而只是握著:“我是說這段話,是不是準備了很久?”

“我想過了,我一直沒有好好給你們彼此介紹過,而且……”少薇頓了頓,低眸:“你那邊不能介紹,但……總得要人知道的吧……我和你談了一場。”

總得要有人知道,有人見過,有人記得,她和他曾談過一場。將來老了回憶起,才好有人告訴她,這不是你癡心妄想的幻想。

好端端坐著的身體驟然失衡,少薇瞳孔驀然睜大,又隨著他籠罩上來的身體熱度而回到了沈靜模樣。

陳寧霄深呼吸,將她抱得很緊。

從不知道,只要她一丁點的重視,就能令他如此欣喜若狂,或失魂落魄。

在她面前,他是個太便宜的人。

但世上拿的出手的愛這樣少,因為她這一丁點的重視,他才真正成為一個高貴的人。

高貴過司徒靜,也高貴過陳定舟。

“我沒有什麽不能介紹的。”陳寧霄的唇瓣在她耳上一邊觸碰著,一邊穩聲地說:“我們之間,你說了算。”

海鮮店門外吸煙區,尚清一支便宜的女士薄荷煙將梁馨嗆得咳嗽。

“真難為她。”尚清一個勁地笑,但不是取笑調笑,而是某種寬慰之笑,“我記得她以前跟我說,輪到她國旗下講話時她都很想死,不僅這樣,值日周她當小組長,去每個班檢查時,每分每秒都很難熬。”

梁馨轉身,透過玻璃望進去。其實什麽也望不到。

“少薇姐好有意思哦。”她隨口說。

“她變了。”尚清回,“她以前很神秘,漂亮,蒼白,像一只沒有任何保護措施的小羊,小兔,釋放出的都是很弱的信號,招變態。”

從現在開始認識少薇的人,絕無法從她此時此刻的健全上想象到她過去的迷離孱弱。

“愛確實是一個能讓人變好的東西吧。”尚清撚滅了眼,瞥了梁閱一眼:“現在心跳還平穩嗎?”

梁閱輕輕地一輪呼吸,勾唇哼笑一聲。

梁馨站著站著真去洗手間了,趁她不在,尚清問:“你還抱著等他們分手的打算麽?”

他們對兩人戀愛都看得很開,能修成正果是幸運,不能也是正常。

梁閱面色平靜,吐出淡然已極的兩個字:“從未。”

他知道,談過這樣的愛情之後人是一座甜美的廢墟,靠昨日的投影就能過活,已無力也不再想新造愛的宮殿了。

菜上齊,人也都回了座。

剛剛沒說完的介紹續了下去。

講到梁閱,少薇說:“這位是清華的高材生,人稱梁神,要是陳總知道哪裏缺人才,一定要記得介紹梁神。”

梁閱嗆了一口水。

講到尚清,少薇說:“這是我親姐,色彩一流,創造力一流,今天發現表現力也一流。說不定可以超過kate moss,成為史上個子最小的時尚模特!”

尚清也嗆了一口水。

講到梁馨,梁馨忙說——斬釘截鐵地說:“我不用介紹,真不用!”

陳寧霄瞥了她一眼:“我知道,專升本備考生。”

梁馨:“……”

你大爺。

聊著聊著,便聊到了後面計劃。

梁馨聽完賀聞錚的履歷,可憐兮兮:“專科的我何德何能吻上藤校的精英。”

陳寧霄一臉淡定:“你的學歷對他來說是量身定做。”

梁馨擲地有聲:“口味這麽奇怪,不會是變態吧!”

陳寧霄默了一默:“我用人不考察性/癖。”

輪到少薇做賊心虛地嗆了一口水。

她最近在偷偷地做功課,上匿名論壇上問,幹那種事時喜歡綁住手什麽的,算不算比較出格。

網友十分客觀:

【首先,你自己排斥嗎?】

【如果他既喜歡綁你的手,蒙你的眼睛,命令你,就連服務你都帶某種強制色彩,那麽恭喜你,你確實開到隱藏款了。】

少薇匿名:【那我應該怎麽做?】

客觀的網友一個個都頓時暖心了起來:

【把自己五花大綁送給他】

【送他一條十米長的紅繩】

……

少薇啪地按下了電腦屏幕,喝了整整一杯水才穩下心跳。

……但是生日送紅繩倒是很省錢就是了。

她岔開話題,問尚清要不要從「親親」開始重新出發。

“現在做副指甲好貴,姐你手藝這麽好,學得又快,以前就有很多熟客,可以走那種高端沙龍會員店。”

尚清早有準備:“上次陳寧霄跟我提了穿戴甲後,我就去做了些功課,這個現在還挺新的,主要銷路在美國和巴西。我本來還以為要看工廠,找供應鏈,沒想到就跟以前小作坊來料加工一樣,都是人手做。一副人工加材料成本三十塊的,通過跨境電商賣到美國,能賣二十美元!”

陳寧霄輕擡唇角,等著她下文。

“剛好就在頤慶不遠,有個叫東海縣的,專門賣美甲水晶配飾,我準備去那邊考察一下。”

東海以人造水晶產業聞名,美甲所用的各類水晶配飾,多從這裏批發出去。

“但是你貼一副也就二十美元,算你一百五十塊好了,不是也比給顧客做單價低麽?”少薇問。

“但是它能批量啊!你想,我設計一款,找人來料加工仿著做,不就有量產了?”

“哦,你野心好大,”梁馨道:“你想開美甲工廠,當工廠老板!”

尚清頓時便覺得自己有些異想天開,尷尬道:“我就是稍微想了下,做起來步步難,而且我能想到的,別人應該也想得到……”

陳寧霄開口:“生意貴先,貴快,不貴獨,你不是賣專利的,不必妄自菲薄。”

他還是那樣,任何時候開口都有一錘定音的效果,被他批改過卷子的人,總能增添一份信心。

尚清像被老師鼓勵的小學生,漲紅了臉。

陳寧霄拿起手機點了點,對少薇道:“發了你一個文件,你發給尚清。”

尚清:“什麽啊?”

文件很快傳過來,梁馨湊過腦袋,梁閱也略略關註。

這是一份有關美甲和穿戴甲產業的調研報告和商業分析,從上下游供應鏈工廠、全球市場銷量、跨境電商平臺、渠道分銷、市場增量、成本管控到潛在風險、可參考的分銷模式都事無巨細。

屏幕根本滑不到底。

梁閱不提,旁邊梁馨已經是目瞪口呆:我靠,這什麽,你們高學歷的人都這麽吃飽了撐的嗎?……

陳寧霄:“助理整理的,隨便看看,能幫得上就好。”

尚清莫名鼻酸,一雙手因為激動而變得冰冷顫抖:“這哪是隨便看看的東西……哎,小本生意,多麻煩你……”

她一時看少薇,一時看陳寧霄。

陳寧霄放下水杯,徐徐地說:“那就試著讓它變成大生意。”

他告訴尚清,吃透這份報告後,可以來找他講一講她的商業規劃。尚清不解其意,直到少薇忍不住激動地說:“清姐,你有天使投資人了!”

梁馨覺得“天使投資人”這個名頭蠻好,隔天去新上司那裏報告,察言觀色一番鼓起勇氣問:“你好,你有興趣成為我本人的天使投資人嗎?”

賀聞錚看著這單眼皮大眼睛翹鼻頭的專科生,不動聲色地問了句:“哦?”

三天後,少薇在crena這個帳號和ig上同步發布了為尚清拍攝的這組照片,命名為:【方寸之上的表達】

從來不配文字的她,很難得地為這組照片配上了註釋:

【姐姐是我見過最直爽的人,第一次見面,她澆花的水澆在了我校服上,執意要幫我吹幹後再送我去學校,我無所事事地坐在一邊,看著她拿著吹風筒的手看了很久。長大,在這幅桃紅色的指甲上具象。後來,她為了我剝除了這些美麗的指甲,度過了很素很透明的兩年。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她,第一眼就是去看她的指甲。看到那些色彩又回到了她的指尖,我感到某種心安。

我知道,只要指尖尚有色彩,她的人生就還在跳動。】

照片裏的尚清瘦削成了一道影子,面容時而淩厲如冰錐,時而朦朧如聖母,美感符合少薇一如既往的發揮。這

組照片再次獲得了大量轉發,裏面有關美甲師與小鎮小孩的人文表達,也獲得了很多共鳴。

而尚清為了配合拍攝而在梁馨手上畫的那副美甲,橘色與金交融出漸變黃昏,破碎的金箔碎片在這方寸上閃耀,跳色靈動,成為了接下來一個月美甲沙龍裏被問爆的網紅款。

雖然沒有時尚編輯來問少薇,你的姐姐表現力很好,考不考慮當個模特?

但少薇知道,現在的她,永遠可以助尚清一臂之力了。

完成了這些的第二天,少薇一身輕松地踏上了飛往米蘭的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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