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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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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回國

巴塞羅那機場。

磕磕絆絆地在櫃臺值完機, 少薇將護照和機票很小心地收納進背包側兜,長舒了一口氣。

時間還早, 她回過身來,想再看一眼這匆匆相遇又別離的城市。

高大而攢動著的歐羅巴面孔中,一張東方面孔突兀鮮明地闖了進來,薄唇緊抿,雙目銳利掃視。看到從櫃臺前轉身的女高中生,他一怔,緊繃的神情松弛下來,但一秒過後便又變為極具壓迫感的闊步流星,感覺是來問罪的。

少薇呆呆地站住沒動, 直到手被他一把扣住。

“曲天歌讓你走你就走?”他講話時的呼吸還帶有微喘。

少薇張唇,納罕地問:“你都知道了?”

陳寧霄雙眉緊鎖, “別胡鬧,陳佳威受傷跟你半分錢關系都沒有,玩好回去再探望。”

少薇沈默了會兒:“你也知道他的事。”

“我已經找關系給他父母,你現在回去用處不大。”陳寧霄頓了頓,語氣略沈:“除非你覺得這樣自己心裏會好受。”

“你那天說幫我保管的玉佛……能還我嗎?”少薇低著頭, “要是帶著的話。”

她問出來時沒抱希望,估計陳寧霄是塞在行李裏的。但她問完後, 陳寧霄身體一僵, 半晌,手心朝上伸出手,亮出了那枚通透瑩綠的玉佛。

少薇撿走, 蔥管似的指尖在他掌心皮膚一觸而過,涼得像一場幻覺。

“這其實是陳佳威的,他來道別時送給我, 說借我戴戴,說歐洲亂,可以保佑我。我不該收。”她把玉佛攥得很緊,愧疚感海嘯般淹沒自己,“他嚴重嗎?ICU不是隨便進的。”

“少薇,別把子虛烏有的東西當作自己的道德負擔。”陳寧霄一字一句。

少薇擡起頭,看著他笑了一下。

其實就算曲天歌不硬性叫她回去,她在巴塞羅那也玩不開心。司徒薇絕交的意思很明顯,她也確實騙了她如此之久,還怎麽一起玩呢?硬留下來,只會讓三個人都不愉快。何況……吃住行都是司徒家的錢,合得來時內心深處尚感受之有愧,合不來了,要她如何自處?

“沒關系的陳寧霄,昨天看到了聖家堂,還有黃昏,大海,我覺得很美。我才十六歲,居然就已經到過歐洲了,”她晃了晃手中吊墜,笑容揚起在透過玻璃刺入的陽光中:“難道不是很好了?”

陳寧霄呼吸微微地一凝,情緒覆雜地盯了她數秒:“行。”

他拉著她的手往前走,步幅太大,拉得少薇趔趄一步,“你幹嘛?”

“送你。”

“你又進不去安檢。”

“誰說我沒買機票?”

她臉上的表情隨著這句話而定住,楞楞地看著他頭發蓬松略亂的後腦勺,繼而是寬闊的雙肩和脊背,最後定在了他扣著自己腕骨的手上,紅繩裏的銀鏈如同被編進星光。

皮膚交觸的地方灼熱滾燙,熱度從她冰冷的軀幹某處冒出來。

本來很緊張的,因為語言不通,又沒網,來的一路都在覆習早先看的攻略和一些英語句子,手心熱熱潮潮。

過安檢和海關,一路都他陪她。終於進了候機樓,一路都是賣紀念品和食物的商店,少薇腳步只是慢了一會兒,陳寧霄就問:“要給朋友帶?”

“沒。”她搖頭。

沒機會買冰箱貼了。機場東西這麽貴,尚清和梁閱應該不會怪她……

陳寧霄拉她進了一家很大的書店,二話不說:“我排隊買三明治,你挑完後拿過來一起結賬。”

少薇很克制地挑了兩枚冰箱貼,都是有關聖家堂的,浮雕彩繪,精致文藝。

九歐一個……老天。

陳寧霄接過這冷清的兩枚,跟收銀員說了句稍等,回到買紀念品的區域,將每款冰箱貼都拿了一個下來,又順手抄了兩個毛絨玩偶熊。做這一切時有股不假思索,還很冷面,跟他買的小女生的玩意兒很違和。

少薇嚇了一大跳:“浪費錢!”

這裏面有的冰箱貼醜得她都看不上。

陳寧霄“嗯”了一聲就沒下文了,表示已閱但不改。

“太醜的放回去。”少薇退而求其次。

“沒醜的。”

“……”

“回去自己看著扔。”

嘩啦一下,他把裝滿了紀念品的袋子塞進她手裏:“愛送誰就送誰,不夠再買。”

“那……”

少薇拉開袋子,在裏面挑挑揀揀,像在一堆破爛貨裏淘寶貝。最後淘出一個她自己最喜歡的,是巴塞羅那城區的手繪,“這個……”

陳寧霄看著她頭頂濃密到幾乎看不見的發縫和一個小小的發旋,等著她下文。

“送你。”

他接過,收攏在掌心。

一條又一條西語的登機廣播響起,背後川流的旅客嗡嗡聲匯成大千世界的白噪音。

“到了醫院,別馬上把護身符還回去。”

陳佳威父母正在茫然和傷痛中,一切希望和沖突都會被極端放大,很多能解釋的在這時候都成了辯解,甚至會惹來莫須有的指控。

不必他多說,少薇自懂,僵了下,輕點頭。

“我會給喬勻星打電話,讓他們幫著你點。”

少薇勾了勾唇角:“好呀。”

該登機了,陳寧霄最後把手機遞過去,“把你的銀行卡號和開戶信息敲給我,我給你打錢。”

曙光就在眼前。

少薇敲下最後一個字符,宛如走過了一條長滿青苔的看不到盡頭的隧道,籲籲的氣喘時她賜給自己耳際的呼嘯烈風。

終於,終於讓她看到了一個搖晃的、有著柔軟朦朧邊廓的白點了。

那是青春的出口嗎?以她對誰的喜歡為交換。

老天會不會發現她的空白交易呢?弄得好像她本來能跟陳寧霄在一起似的。

“你落地後就會收到。”

少薇看著他的雙眼:“我落地後就找地方轉給他。”

登機的隊伍已排到了末尾,她走上去,扭頭揮了揮手。

陳寧霄沒走遠,還站在原來的地方,註視著她,頷了頷首。

“陳寧霄。”少薇揚起了不大的音量,沖他真心實意地笑:“只要這件事解決,別的都沒關系。”

陳寧霄驀地收攏了拳,掌心被溫熱的冰箱貼邊角抵著。

只要這件事解決,生活就會回到原軌,貧困也好,考學也好,排擠和霸淩也好,她都仍然可以視而不見。

上師範、當老師、找個合適的人結婚、給外婆送終、找到父母。

她的生活是一座四處漏風的房子,有一天屋頂著了火,唯一的熱盼就是滅火了。倘若滅火,別的搖搖欲墜的,都可以原諒,都也還不差。

刷了機票,她再度回望了他一眼,招招手,身影被拐角吞沒。

陳寧霄調轉了腳步,但沒離開,而是從舷梯的側面玻璃看著她一步步往前走,低頭擺弄書包和購物袋,馬尾一甩一甩。

直至她進了機艙。

轟鳴聲震顫玻璃,巨大的白色飛鳥離開了巴塞羅那的藍天。

·

司徒薇在酒店坐立不安地等了三個小時,連房間門都不舍得關。直到她哥的身影再度出現在走廊,她才嗚咽了一聲沖上去。

“還以為你不打算回來了!”因為心虛,她講話比平時還嗲一些,目光打量著他的臉色。

陳寧霄對她的熱切反應視而不見,顯然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眉心隨著思考緊蹙。

心裏某種不安一直在擴大,像回南天侵蝕墻紙的黴斑。

“哥?”

陳寧霄還是沒看她,但緩緩地說:“把行李收拾好。”

司徒薇臉色煞白,但還是穩了穩,顧左右而言他:“我們後天才去格拉納達呢。”

“不是去格拉納達,”陳寧霄擡起頭,冷靜的目光降臨在司徒薇的臉上,“是回國。”

·

班機直降頤慶,正是北京時間早晨八點。

國際到達廳的出口處,前來接機的人摩肩接踵,舉著各式各樣的接機牌。少薇在這混亂的場景中一眼就鎖定了曲天歌。她看上去有點憔悴,不如平時那樣的鮮亮張揚,連臉都是水腫的。

曲天歌無視了她漫長飛行後的黑眼圈和疲乏,徑直說:“走吧。”

少薇看了眼一旁跟著的喬勻星。喬勻星是被陳寧霄強制要求全程在場的,但對少薇的眼神,他接收到了卻沒法回應。

曲天歌昨天深受打擊,喝了一夜酒,還把三人小時候的合影翻出來要剪個稀巴爛,被喬勻星拼死搶救下來。這當口他根本不敢刺激她,只好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少薇翹了下嘴巴。

“你還笑得出來啊。”曲天歌睨到了她表情,淡淡地問。

“我沒笑。”少薇神情斂了斂,“陳佳威怎麽樣,出重癥了嗎?”

“讓你失望了,人還沒醒。”曲天歌頓了頓,似乎咽下了一些哽咽,“醫生說可能會植物人。”

少薇僵立當場:“怎麽會……這麽嚴重?”

曲天歌冷笑一聲:“你是真關心還是在演?我倒也想問問你,陳佳威送你唱片,送你護身符,幾次三番去找你,你都沒拒絕,轉頭又瞞著所有人跟陳寧霄一起旅游,是覺得自己很行嗎?”

喬勻星拉了把曲天歌:“天歌,別這麽講話。”

“你不是已經知道,我去西班牙是因為司徒阿姨的邀請?我答應時根本不知道陳寧霄也去。”少薇心平氣和地講述事實。

“好啊,”曲天歌臉上始終是冷冷的嘲弄,“那既然這樣,我讓你來看陳佳威也沒錯吧?他不是親過你了嗎?你別告訴我,你們高中生現在把親親抱抱收禮物當過家家。”

她把“高中生”這三個咬得很重。

少薇深呼吸兩次:“我跟陳佳威沒有任何親密接觸,請你不要汙蔑我。至於禮物,是因為我不收他就會一直糾纏,你應該比我更了解他。”

“哦,”曲天歌恍然大悟似地一聲,“那看來是陳佳威活該了。”

喬勻星深感無助地撫了下臉。

少薇皺眉:“天歌,我理解你對我的意見,理解你的受傷,也理解你對朋友的關心對我的嫉惡如仇,但你能不能……好好講話?你這樣一句追一句的擡杠,我跟你說什麽都沒有意義。你覺得我能幫上什麽忙,你說就是,我人已經在這裏了。”

曲天歌猛地深吸氣,一雙唇用力抿著,眼眸裏的傲慢和嘲弄毫不掩飾。

“我也很關心他的安危,我也希望他快點好。”少薇兩手攥著書包帶子,逐字逐句地對上她視線。

她眼裏的堅定讓曲天歌感到陌生。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成了一個目光不再閃躲的少女了?

喬勻星嘆了聲氣,撥陀螺似的將曲天歌撥了個轉向,推她往前:“別在這浪費時間,早上的探視時間要趕不上了。”

又落後一步對少薇掩唇:“她現在看誰都不順眼。”

上了車,喬勻星接過了方向盤,導航醫院。

“那個……妹妹啊,”喬勻星從後視鏡裏找到少薇的眼睛,一字一句交代:“陳佳威父母和外公外婆爺爺奶奶都在,這兩天來探望的朋友很多,你到時候就說自己是同學就行了,別的都別多說,就表達下慰問就行,不會答的我幫你。我們那一圈陳寧霄都打過招呼了,不會說你倆啥情況的。”

少薇點頭:“好。”

“對了,昨天叔叔阿姨問起來時天歌還把你摘出去呢,對吧天歌?”

曲天歌冷笑一聲:“好心當驢肝肺,我現在後悔得很。”

喬勻星抽了自己一個嘴巴:“我就多餘管這閑事。”

沒來得及換衣服,沒來得及充話費,也沒來得及和任何人聯系,少薇落地後便隨兩人到了頤慶市最厲害的腦科外科醫院,繼而乘電梯到住院部的重癥樓層。

這一路沒人說話,少薇反覆深呼吸,放在上衣口袋裏的玉佛一直被她手心潮熱溫著。

“叔叔阿姨,我們來守一會兒,你們先休息,去吃口早飯吧。”喬勻星率先招呼了一聲。

病房外的走廊上,六張上了年紀的面孔都轉過來。

按理說這麽多人手,足夠輪守,但沒人放得下心睡得著,索性都在這兒不眠不休地守著,累了困了就坐下臨時打個盹兒。

“哦對了,這是少薇,也是朋友,聽說出事了也很擔心,就來看看。”

幾個老人都沖她禮貌地點點頭,謝過她的好心。

陳佳威家算是挺富的,但出了這事,多有錢的老人也都被打回了滄桑,顯然神經已經繃到了極限。

陳母拉住曲天歌:“佳威之前的幾個女朋友,你都還有聯系嗎?”

“嗐。”曲天歌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有的還有,有的我們也不清楚。陳佳威上一個女朋友都半年前了,扯不上關系。”

距離開放探視還有半個小時,少薇放下書包,去洗手間洗臉,順便找醫院的ATM機。剛好洗手間有個保潔阿姨在,她問,對方說是一樓掛號處有好幾臺。

“謝謝啊。”少薇道過謝,轉過身繼續給自己潑了兩把涼水。

“怎麽,真找上有錢人了,想拿點錢買安心?”

曲天歌嘲弄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少薇閉了閉眼,按掉水龍頭:“天歌,你這樣弄得我很累。”

“你好意思嗎,在重癥病房外說自己累?”

“陳佳威為什麽受傷,跟我毫無關系。”少薇猛地轉身,捏緊了拳頭,又不得不強迫自己平息下來:“我知道你對我很有氣,但你能不能別把陳佳威的事情當作你發洩情緒的借口?是,聽上去特別正當,但事實呢?我和你之間,和我跟陳佳威之間,是兩碼事。你到底是為了他打抱不平,還是只想借故居高臨下地審判我?”

“你很理直氣壯啊。”曲天歌兩手環住胸,砰地一下踢上洗手間門:“好,既然這樣,咱倆就來掰扯掰扯。你捫心自問,我曲天歌有哪一點對不起你?打從你在Root擦桌子倒酒開始,我就照顧你,沒有我,你那幾個月能拿幾塊錢提成?後來你開始賣酒,又是誰幫你沖業績?陳瑞東照顧你你以為是你自己魅力大?沒我交代他管你嗎?”

少薇面無表情:“我從來沒有一天不感激你。”

“所以呢?你就這麽感激我的?背著我跟陳寧霄你來我往,騙我說你是大學生?怎麽,你也知道高中生出來賣酒不好聽啊?”

“我家境如此,”少薇胸口深深地起伏著,“但每分錢都堂堂正正。”

“是嗎?包括收男人四千多塊錢一個玩偶嗎?”

“什麽?”

曲天歌把史迪仔砸到她懷裏:“我有時候真不知道你是裝的還是真土,四千多的玩偶你一買就是兩個,告訴我你堂堂正正?”

“我不知道。”少薇楞楞地接住玩偶,低頭看了眼。它的鎖扣已經壞了,耳朵也被剪刀剪爛,成了個爛耳朵的史迪仔。

心口尖銳的疼痛都化為了臉上的不忍心:“它對你是一個可以虐待發洩的東西,但對我來說很重要。”

隔著一扇門,陳佳威的奶奶聽得雲裏霧裏。

剛想敲門,被及時趕到的喬勻星給一把扶走了:“奶奶奶奶,咱去個清靜的地方。”

“別再裝了姐姐。”曲天歌心裏一股無名火燒得厲害,且少薇神情越是蒼白脆弱她的火就燒得越旺,“嫌貧愛富不丟人,想踩著男人往上爬也不丟人,但你不該從頭到尾騙我。露營時我問你我能不能追上陳寧霄,你怎麽說的?說我對他特殊,你當時心裏是不是在笑啊?答應我幫我追他,實際上呢?海洋館時跟他玩對視三十秒很開心啊。你早就知道他對我沒意思,卻還要裝模作樣安慰我幫我,怎麽,我曲天歌——是你們玩刺激的道具?”

她問什麽都不重要了,深深逼問如海嘯,吞沒了一起聲音。少薇只覺得鼻尖很酸,但知道此時眼淚既軟弱也惹人厭煩,便深深地抽了抽鼻子,擡起臉直面她:“你到底是氣我瞞你真實身份,還是氣我和陳寧霄有你不知道的、你控制之外的別的往來?”

曲天歌扭過脖子,留給她一張冷硬的側臉。

“我是高中生還是大學生,對你來說真的有區別嗎?是啊,如果你想為自己的怒氣再找點正當理由的話,那我告訴你好了。”

她停頓片刻。

那些被她珍藏的畫面,在充滿消毒水和酒精味道的醫院洗手間裏,被她走馬燈似地一幕幕說出口。

“陳寧霄好幾次單獨開車送我回家,他知道我住在哪裏,我感冒了他到我家樓下檢查我吃藥,蔣凡那裏的工作從一開始就是他為我找的,為了讓我營養跟得上,他還自己掏錢給我買午餐和奶,怕我自尊心受不了,說是蔣凡那裏的員工補貼。他鼓勵我不要看低自己,勸我再想想高考志願。他右手救我時落下了傷,我去他家單獨給他上藥。我在他的臥室睡過覺,對了,露營那天,就在你問我你能不能追到他以後,你去打牌了,我跟他在湖邊散步,喬勻星也知道。”

再見了,她珍藏的青春日記,在她親手呈上的供詞中,成為她背叛朋友的狼藉罪證。

從此不必再憶。

曲天歌的眼淚比她更快地流下來,洶湧、泛濫,聽到末尾,她猛地扭過頭來,涕泗橫流的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高高揚起手:“你這個臭——”

啪。

她即將扇下巴掌的雪白的手被少薇穩穩扣住。

“天歌,我很羨慕你這麽大了,愛恨情仇都還是這麽簡單的東西。”少薇疲憊的雙眸清冷薄情地註視向她:“我不想再陪你過家家了。陳寧霄……”

她頓了頓。

“我沒敢覬覦過,你換個假想敵吧。”

其實自己夠不夠資格當她的假想敵呢,這一點恐怕連曲天歌本人都要否認吧。她根本沒正眼打量過陳寧霄和她的細枝末節,如此的怒不可遏,大概還是來源於被背叛戲弄後的“她也配”。

少薇緩緩地舒出一口氣,松開曲天歌的手,雪洞般清冷的臉上沁著冰涼水珠。

“抱歉。祝你永遠都能發得出脾氣。”她推開洗手間的門,從她身邊擦肩而過。

重癥病房的探視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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