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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你們有什麽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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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你們有什麽秘密?

ICU病房有嚴格的探視時間, 目前正在封閉期,家屬和朋友都只能在走廊上。

喬勻星渾身亂糟糟, 顯然是隨手套的T恤短褲,腳上還是雙拖鞋。一旁,曲天歌和其他幾個朋友正在安撫陳佳威父母。

“他最近交了什麽壞朋友,還是得罪了人?”父母問這批跟兒子最親密的朋友。

陳佳威是硬生生被毆打進重癥病房的,左腿和右手骨折,腦部受外部沖擊嚴重,兩老幾乎不敢認。難以想象要不是校保安剛好巡邏至此,後果會如何。

2012年,大街小巷還沒有如此普遍擡頭即見的攝像頭, 除了主體建築和行車主幹道外,頤大還有多處未被監控覆蓋, 尤其是南校區宿舍區後正在大興土木,連路燈的電纜都被挖斷了,女孩子晚上不結伴根本不敢走。陳佳威就是在這裏出的事。正值暑假,校安保部本來就調整了排班計劃,出了這事直呼倒黴。

而且陳佳威是伊萊恩學院的, 這學院本來就被頤大當外姓子,有惡性事件第一反應向來是切割。面對父母和警察, 院裏自然配合, 但多嘴了一句:“這不暑假嗎,平時逃課都來不及,這會兒怎麽想起來學校了?”陳母激動地大鬧了一場。

曲天歌和幾個朋友面面相覷:“沒聽說呀。”

她是個敢講話的, 問:“阿姨查查他的帳戶呢,看看有沒有大額資金往來,別是借貸或者賭球了。”

陳父臉色當即掛了下來。

喬勻星打完電話剛好聽到這一句, 把曲天歌胳膊拉了拉,對兩位長輩說:“天歌的意思是同學間就算有矛盾也不至於下這種手。”

“那他最近交什麽女朋友沒有?”陳母問。

曲天歌楞了一下,答道:“沒有。是在追一個同學,但還沒下文呢。”

陳母忙問:“什麽同學?來了嗎?”

“沒,本部文學院的,挺好一姑娘。”

這算不上線索,陳母臉色露出失望表情。

幾個朋友出了醫院,都一臉的愁雲慘淡。

“陳寧霄怎麽說?”曲天歌問。

“他能怎麽說?人剛到巴塞羅那,能比我們多知道什麽。”喬勻星在花壇沿蹲下身,“他說他會給他大伯打個電話。”

有這層關系,校方和院方至少會更重視,不至於拿息事寧人的態度來對陳父陳母。

“少薇呢,你聯系了沒。”

喬勻星擡著頭:“你剛剛不是還撇了她的關系。”

“兩回事。陳佳威都這樣了,她不得慰問下?”曲天歌說著,拿起手機,“算了,我自己打。”

少薇晚上給陳寧霄打了電話後便被欠費停機了,處於失聯狀態。曲天歌契而不舍地撥了兩輪,皺眉看手機:“她怎麽也聯系不上?”

要聯系少薇很簡單,兩人跟其他朋友道別,決定去蔣凡家的便利店直接找人。

“陳佳威對她挺上心的,不是連護身符都送了嗎,她下午要能探視,讓他聽聽自己聲音,說不定有效果呢。”曲天歌說了自己的盤算,喬勻星覺得有點道理。

之前聽蔣凡說過,假期時少薇站白班,現在應該在店裏。

聽聞了這件事的蔣凡也趕了過來,到店一問才知道,少薇請了十天的假。

“先前還想辭職呢,可把我跟店長嚇一跳!好說歹說才穩住。”

蔣凡問:“她請假幹嘛?”

“出去玩呀。”店員理所當然地答。

曲天歌皺了皺眉,感到了一絲說不上的別扭。

蔣凡撓頭:“不很窮嗎,原來還能出去玩啊。”

他也就是隨口一說,但曲天歌聽進去了。

“還是不太對勁。”她喃喃自語,扭頭從便利店推門出去:“去學校找。”

蔣凡:“啊?等下,哪個學校?”

他是三人中唯一知道少薇才十六歲的人。

曲天歌不耐煩白他一眼:“啊什麽啊?當然是文學院,我就不信了,我非得讓她來探探陳佳威。”

蔣凡一聲也不敢吭。

他知道她做事就是這麽往前沖的性格,雖然喜歡被眾星捧月,但對朋友也絕對有同等的正義感在,老鷹護小雞似的,這會兒勸她別管她肯定聽不進去。

“這會兒暑假呢。”蔣凡只敢勸這麽一句。

“那也能問學校要個家庭地址吧,或者緊急聯系人什麽的。”曲天歌執拗認真:“陳佳威,在ICU,不是開玩笑的。”

要去頤大文學院的大一生裏找一個叫少薇的女孩子,算不上什麽難事,找個人問問就好了。不過三個伊萊恩學院的問了一圈,都沒文院的人脈。

另一方面,陳佳威在學校裏差點被打死一事已在各校友群裏小範圍流傳開,說什麽的都有,留校的人更是人人自危。

想趁暑假快馬加鞭將APP投入內測的羅凱晴,這一上午手機震動就沒停過,都是來提醒她別走夜路的。因為知道陳佳威是喬勻星這一圈兒的,她便發了短信過來關心。

喬勻星跟她聊了幾句,也是靈機一動,問羅凱晴:「你認識本部文院的嗎?我想托你找個叫少薇的女孩子。」

喝著水的羅凱晴,眼睛黏在屏幕上,將手中水杯緩緩地放回了桌面。

少薇。這名字足夠特殊,羅凱晴記得很清楚,更何況她上次被陳寧霄帶到了workshop。

但上次明明說的是,這是他妹妹的同學。

難道是同名同姓?

羅凱晴敲字極快:「可以,我認識他們學生會主席,直接查花名冊」

事情一旦查起來就很快了,對面給了回覆,不僅文院大一新生裏沒有叫少薇的,就連大二大三大四也沒有。

所以——羅凱晴推斷——陳寧霄並沒有騙她,但出於某種原因,騙了他最核心圈子裏的喬勻星和曲天歌。要說出真相嗎?

羅凱晴腦海裏浮現出的,並不是在workshop裏的那一面,而是在Root酒吧時,跟那女孩同乘電梯的短暫一秒。

她手裏挽著繡有陳寧霄英文名字樣的襯衫。

羅凱晴深感荒誕地笑了一聲。

很顯然,她是被陳寧霄切實護著的人。但按剛剛喬勻星的意思,她又被躺在ICU的陳佳威瘋狂追求?

-

“靠,陳瑞東你行不行啊,跟我說個班級號會死嗎?”曲天歌對著手機氣急敗壞,在忍不住罵人前將電話掛了。

陳瑞東什麽信息也沒給她。

“真特麽神了,好端端一個人,怎麽硬是找不到?”

蔣凡還是不吱聲,心想你們在一個海水池裏撈金魚,那特麽能撈到嗎……

他深知對陳寧霄這種人來說,守口如瓶忠心耿耿是第一要義,嘴不嚴的沒法跟這種政商家族合作,孰輕孰重,蔣凡分得清。他決定裝死到底。

“羅凱晴那邊怎麽說?”

喬勻星一直在等信兒呢,“暫時沒回。”

“嘁。”曲天歌向來跟她不對付,“就知道是這樣,沒本事盡裝逼。”

蔣凡適時開口:“我說,要找她去看陳佳威也不急於這一時,不然還是先吃點東西?”

三人分頭上了兩部車,曲天歌心累得很,腦子裏也亂糟糟的,坐上車後先打開Q.Q看消息,接著完全是出於肌肉記憶的驅使,點進了空間。

先跳出來的就是司徒薇最新更新的相冊合集——

一張親熱的雙人合影,讓曲天歌瞬間如墜冰窖。

畫面裏的兩個“薇”,司徒薇美如油畫,少薇清冷如白茶。兩人臉貼著臉,不見一絲生疏。

下面配文:

“心心念念的巴塞羅那,第一天先拍這麽多!這個美女是個萬能好寶寶(飛吻)(飛吻)”

“怎麽了?”喬勻星見她半天不摸方向盤,問:“看什麽呢?有什麽新消息?”

曲天歌冰涼的手不可遏制地發起抖來,頭頸深深地垂著,雙眸陷入發絲的陰影中。

半晌,她聲音不帶一絲活人氣地問:“少薇,為什麽也在巴塞羅那。”

喬勻星被她問得茫然,既沒太聽懂也不知道從何回答。

曲天歌仍是低著頭,發著抖將手機往旁邊緩緩遞出:“你告訴我,我有沒有認錯人。”

喬勻星這頭也沒了聲響。

“他們在一起了,這件事你知不知道?”曲天歌擡起臉,漂亮的雙眼裏布滿了屈辱的眼淚和紅血絲,像一片猩紅的沼澤地。

“不是,”喬勻星一看她這樣就慌了,安撫道:“你別急著下判斷啊,萬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曲天歌眉心皺出了一片不敢置信,“你告訴我她一個吃糠咽菜喝涼水的,靠什麽去西班牙旅游,又憑什麽跟司徒薇這麽親近?那個史迪仔……”她直覺、頓悟,感到了某種萬箭穿心,緩慢地說:

“那個史迪仔,是陳寧霄送她的。”

那是他們的信物。她不知好歹,要來新鮮幾天,不知道自己成了礙眼的女配壞人。

她此時此刻放在後座的挎包上,還掛著她送她的那個替代品呢。

在旁邊車位等了半天的蔣凡,眼睜睜看著曲天歌從那臺車上下來,一把拉開後座門,以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憤、粗暴,將一個藍色掛件從包帶上扯了下來。

鎖扣零件被扯得崩了一地,昂貴的小羊皮也被金屬豁口劃傷。

喬勻星一把捏住曲天歌的兩根胳膊,迫使她冷靜:“你別發瘋,給真相一點水落石出的時間。”

曲天歌攥緊了這個破玩偶:“他們是因為我才認識的,結果到頭來這麽瞞著我,你知道嗎喬勻星?”

喬勻星想到了露營那晚他被陳寧霄托著給少薇買拖鞋,欲言又止了一下。曲天歌怎能看不出來,眼淚終於四溢,聲音也急劇顫抖起來:“你知道。你也瞞我。誰是跟你們一塊兒長大的?誰才是你們的朋友?”

手機震了一下,羅凱晴的短信顯示在界面:

「文學院沒查到這號人,不過我見過她,Claus有次帶她來參觀學校,鼓勵她考頤大,說是妹妹的同桌。」

·

巴塞羅那已是清晨。

陳寧霄繞過秘書徑直給他大伯打了電話。一層層交代下去,直至秘書回電,說學校那邊全力調監控,警察也會仔細排查,讓他放心好好玩。

陳寧霄睡了短暫的一覺,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真的睡著,夢裏影像一幅幅,充斥著混亂和某種不踏實。睡不好,他選擇去健身房跑步。

少薇早起的生物鐘也焊死在了身體裏,六點多時就睜了眼。原以為司徒薇會賴床,還想著怎麽叫她,卻沒想到她已經醒了,就坐在床沿。

兩人睡的是大床房,因為房型比雙床的好。

“早上好。”少薇也撐著胳膊坐起身,“你醒這麽早啊?”

昨晚上的一切,如喝醉了的人宿醉後醒來,回想一切都像是隔著片毛玻璃,不再真切。思緒已跑到了陳寧霄身上,不知道今天在早餐桌上碰面,要如何自在地打第一聲招呼。

她沒察覺到司徒薇的反應很淡,既沒有興高采烈地轉過身暢想今天的行程,也沒在談情說愛,而是頓了頓,問:“你昨天找到我哥了嗎?”

原來還在別扭。

少薇閉了閉眼讓自己清醒點兒,慢慢回道:“找到了,就在樓下喝酒。他沒什麽事,也沒怪你,說是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

“哦,是嗎。”司徒薇口吻淡淡地說,“他有沒有跟你說小時候被我媽媽拋棄,媽媽在二選一中選擇了我這件事?”

少薇楞了楞,“沒。他沒跟我說任何有關他自己的。”

心裏不是滋味,雖然早猜到細枝末節,但驟然知道了陳寧霄和她一樣,也是某種意義上被媽媽親手拋棄的人,她還是發了一會楞。

“所以這就是為什麽,你來我家補習很少會見到他的緣故,他不住這裏。”

“嗯。”少薇點點頭,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但至少你哥對你的愛是真的。”

司徒薇仍然沒回頭,赤著雙腿坐在床沿,渾圓的腳趾頭抵在地毯上,一件吊帶背心在腰間隨形堆出棉白色的褶皺。

陽光晃蕩在她天生帶棕調的自然卷長發上,以及她纖細瘦削的肩頭。

“這也就是為什麽,為什麽我叫司徒薇,而他卻姓陳。”

少薇仍是點了點頭,但隨即意識到了什麽,身體一僵,沒了動作。

“現在,你能告訴我——”

司徒薇半回眸,與陳寧霄酷似的五官上露出觸目驚心的冰冷和脆弱感:“為什麽不知道這一切的你,卻能在昨晚脫口而出叫他‘陳寧霄’?”

“薇薇!”少薇吃驚地叫了她一聲,莫名感到口幹舌燥。

“又為什麽,當著我面的時候,總是叫他司徒哥哥?”

“我……”

“你們,有什麽秘密?”

少薇用力搖著頭,“你別誤會……你先等我——”

“我哥從來不跟任何人說自己的家事,因為家事醜陋,經不起追問和解釋,為了省事,只要是我身邊的人,他出現時都用司徒。”

少薇深深地呼吸,抑制住腳底心仿佛墜落懸崖般的失足感:“好……我承認,我跟他早就認識,之所以沒告訴你——”

“之所以沒告訴我,”司徒薇截斷並接過了她的話:“是因為你在酒吧工作,謊稱自己是頤慶大學文學院的學生嗎?你跟他在我介紹前就通過天歌姐認識了,卻要在我面前裝陌生,在天歌姐面前裝不熟,是嗎?”

“你怎麽知道……”少薇錯愕在當場。

答案當然顯而易見。

曲天歌的短信,早在淩晨五點就躺在了司徒薇的手機中。

“天歌姐說,她把你當真朋友,從來沒想過你會從一開始就騙她,還騙了她這麽久。這麽長時間以來,你跟我哥,既在我眼皮底下暗渡陳倉,也在天歌姐的眼皮底下暗渡陳倉。很好玩,很刺激嗎?是不是很有快感?”她停頓片刻,唇瓣內側沁出血珠,“你心機讓我害怕。”

少薇只覺得心尖一抖,赤足翻身下床,半蹲著,拉過司徒薇的手,目光懇摯:“我跟你哥是清白的,我們——”

兩個人的手很冰,比不上誰的更冰。

“當然。”司徒薇沒抽出手,而是任由她握著。她蒼白的面孔在淡金色陽光中扭了過來,澄靜,但略帶驕傲地低睫睨她:“你們當然是清白的,因為我哥——怎麽可能看得上你?一個,滿口謊言的女人。”

一切的驚慌都在此刻戛然而止了,少薇覺得身體被按下了暫停鍵。

“我還可以說得更難聽,可是我想讓你知道,一個人為了謀生做什麽都不可恥,可是騙人永遠是可恥的,對朋友兩頭騙更是惡心。”

少薇很努力地調動面部肌肉,唇角不上不下地勾著,形成了一張想笑但半途僵住的臉。

“我會告訴我媽媽,包括你在酒吧打工,你跟我哥的認識,你對天歌姐以及所有人的欺騙。”司徒薇頓了頓,“以後的補習課你也不用來了,我們不再是朋友,開學後我會讓班主任換座位。”

能夠這麽鄭重其事而一條一條地說出後續處理,大概她已經這樣坐在床邊想了很久吧,也是她對待友情結束的嚴肅處理。

但是為什麽陳寧霄願意幫這樣一個女孩子兩頭隱瞞身份,司徒薇既無力深想,也不敢深想。

司徒薇的最後一句是:“我給你買了新的機票。天歌姐會在機場接你,你要去醫院見個人。”

中午的班機。她為她預約了酒店的接駁車。

說完這句後,她抽出了手,表示一切結束。

少薇笑嘆了一聲,肌肉神經的調動能力簡直如回光返照般回到了她身體裏。她提起兩瓣唇角,由衷地看著司徒薇微笑,眼眶裏蓄滿的眼淚晶瑩如水晶。

她很少在別人面前哭的,在同學面前更是頭一次。

“我送你的那個hello Kitty,真的是你最喜歡的嗎?”

她想了很多,想問,想說,想解釋,卻最終挑出了這一句。

司徒薇坐在床邊的身體一震,兩手揪緊了潔白床單,正如她揪緊的眉,揪緊的心。

“以前是。”

·

陳寧霄從健身房回來經過走廊,順手扣響了兩位女生的房門。

“別賴了,起床吃早飯。”

房內很久沒動靜。

陳寧霄又敲了數下,擡腕看表,確定已經到了八點半。他們昨晚跟地接約好了今早九點從酒店出發。

門開了。

露出司徒薇紅紅的雙眼,和完全沒表情的臉。

“還沒消氣?”陳寧霄一怔,無奈地失笑一聲:“行行好,昨天我比較受傷才對。談戀愛的事回去再說。還有——”

他目光和聽力都不動聲色,但確定自己沒有捕捉到想捕捉的痕跡。

“少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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