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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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佳節
玄鐵殿內。
"砰——！"
翡翠酒盞在玄鐵柱上炸得粉碎，宇文烈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拓跋凜不是說只是查封了茶鹽司嗎？！本王的倉庫呢？！本王的三十萬石官鹽、七千擔春茶呢？！"
跪地的探子額頭抵著冰冷地磚："回...回王爺，昨晚…倉庫爆炸大火…是東陵的沈硯之帶玄甲衛縱的火，赤蝠大人他...沒能逃出來......"
"倉庫昨夜就炸了，現在才來報？！"他聲音陰冷得駭人，指節捏得咯咯作響，"你們這群廢物，是等著給我收屍嗎？！"
探子伏地顫抖：“回、回王爺，昨夜外圍哨衛和倉庫方圓一裏內的兄弟...全被滅口了！等遠處弟兄趕到時，火勢已控制不住...”
宇文烈突然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擦拭手上血跡，眼底卻翻湧著滔天殺意："好，很好...沈硯之這是趕在除夕前，給本王送了一份大禮啊。"
指尖突然掐碎玉扳指，"那本王便回他一份——用東陵公主的心肝，來祭我茶鹽司三千亡魂！"
"六個礦坑修覆如何？"他猛地轉身。
"已恢覆七成。"另一人急忙稟報，"第七處加派了三倍守衛..."
宇文烈一腳踹翻銅爐，火星四濺："沈硯之敢動第七處，我就敢踏平鳳鳴谷！"他甩袖冷笑，"讓西涼那邊軍糧照舊運送。”
“可…可是大人，上次拓跋凜偷襲我們軍營大巢後，我們損失慘重，目前的兵力……兵力可能不足……”
“呵呵，兵力不足？”
宇文烈黑袍無風自動，露出腰間懸掛的青銅蠱鈴。
"慌什麽？"他輕搖鈴鐺，地底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撓聲，"本王有的是...兵馬。"
金蠱營地牢深處，數十具雙眼空洞的傀儡屍，聞鈴而起。
————
鳳鳴谷的除夕清晨，積雪未消，屋檐下懸著的冰淩被朝陽映得剔透，像一串串水晶墜子。
蕭明昭踩著木梯，舉著雞毛撣子往檐角使勁捅，可那頑固的蛛網隨風輕晃，就是不肯乖乖就範。
"這破網是成精了嗎？！"她氣得把撣子往地上一摔，轉頭對扶梯子的蜀錦道，"去！把沈硯之的玄鐵劍拿來！"
蜀錦嘴角抽了抽："這……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蕭明昭瞪她，"他的劍快，一劍下去，連蛛帶網全沒了！"
蜀錦："……"
沈硯之的屋內暖意融融，炭爐上烤著的橘子"滋滋"作響，甜香彌漫。
斬淵蹲在旁邊，時不時用鐵鉗翻動，橘皮已經焦黃卷邊。
清風抱劍倚在窗邊，看著蜀客笨手笨腳地剪窗花，一張紅紙被他剪得七零八落。
"大人，等會這橘子烤好了是先給公主送去？"斬淵笑道，"公主最愛吃甜的。"
書案前，沈硯之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唇角微揚："嗯。"
他正寫著一幅幅的春聯，此時正好寫到鳳鳴谷外的春聯，筆走龍蛇，字跡蒼勁有力——劍影搖紅，守萬家燈火驅寒盡；俠心映碧，攜一路春風送暖來。
橫批還未落筆，蜀錦就推門進來了。
"大人，春聯寫好了嗎？"她探頭問。
"尚未。"沈硯之頭也不擡。
蜀錦杵在原地不動，欲言又止。
沈硯之終於擡眸："有事？"
蜀錦幹笑："公主說……要借您的玄鐵劍一用。"
斬淵、清風、蜀客齊刷刷的目光傳來。
沈硯之眉梢微挑："做什麽？"
"……掃蛛網。"
眾人：“………”
筆尖的墨汁"啪嗒"滴在紅紙上，沈硯之看著毀了一半的春聯，沈默片刻，隨後將手裏的毛筆一斜，指向屏風後的劍架："那邊。"
蜀錦松了口氣，連忙小跑過去，小心翼翼地取下玄鐵劍。
劍身沈甸甸的，寒光凜冽，劍鞘上繁覆的紋路昭示著它的不凡——這可是江湖上人人覬覦的神兵利器，如今竟要淪落去掃蛛網？
她抱著劍匆匆往外走，剛跨出門檻，忽聽身後傳來沈硯之低沈的嗓音——
"告訴她，別傷著自己。"
蜀錦腳步一頓，回頭看去，只見沈硯之已重新提筆蘸墨，神色平靜地繼續書寫春聯，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可她分明看見，他唇角微微揚起的弧度，溫柔又無奈。
此時清風瞥了一眼蜀客的"傑作"，淡淡道："你還是別剪了，免得公主以為我們玄甲衛連張紅紙都對付不了。"
蜀客不服氣："我這是藝術！你懂什麽！"隨即轉頭對著沈硯之問了一句："大人，公主若是把劍弄壞了怎麽辦？"
沈硯之頭也不擡："再鑄一把。"
”………”
“斬淵！把你手裏的玩意兒給別人烤，你出來幫我掛燈籠！”燼霜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斬淵一楞，擡頭看了一眼正在寫春聯的沈硯之，又看了看清風，最終把鐵鉗和橘子往清風手裏一塞："交給你了。"
清風："……"
廊下。
燼霜正踮腳往屋檐下掛紅燈籠，指尖凍得微紅。斬淵快步走過去，接過她手裏的燈籠："我來。"
傅辰抱著一堆年畫路過，見狀挑眉："這燈籠樣式別致，拓跋凜見了肯定喜歡。"
燼霜手一抖，差點把燈籠摔了，冷著臉道："關他什麽事？"
傅辰笑得意味深長，繼續往前走，結果一轉彎就看見蕭明昭拎著玄鐵劍站在梯子上，劍鋒寒光凜凜，正對著屋檐角的蛛網比劃。
蜀客和蜀錦一左一右扶著梯子，表情覆雜。
"喲——"傅辰拖長音調，"沈硯之的寶貝劍，居然淪落到掃蛛網了？"
蕭明昭頭也不回，劍尖一挑，屋檐上的積雪"唰"地飛進傅辰的衣領。
"嘶——！"傅辰凍得一個激靈，邊抖領子邊跳腳，“蕭明昭！你別忘記你們夫妻兩現在都是住在我的谷裏，吃我的用我的！別太過分了！”
蕭明昭聞言，立刻轉身沖著屋內大喊："沈硯之！傅辰說這鳳鳴谷是他的！"
屋內傳來沈硯之平靜的聲音："無妨，買下來便是。"
傅辰瞪大眼睛："等等，我不是這個意思......"
屋內。
沈硯之他伏案而坐，春聯早已寫完，此刻正提筆蘸墨，在紅紙上細細勾勒著什麽。
窗外雪光映著案前燭火，將他清俊的側臉鍍上一層暖色。
"橘子烤好了，給公主送去。"他頭也不擡地對清風道。
清風看了眼炭爐上焦香四溢的烤橘子，又瞥了眼自家主子筆下隱約可見的輪廓——似乎是幅年畫？他識趣地沒多問，端起橘子便退了出去。
許久之後——
"沈硯之！你寫個春聯怎麽這麽久？"蕭明昭的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輕快的腳步聲。
沈硯之筆尖一頓，整理了一下年畫，剛整理好衣襟，房門就被推開。
蕭明昭裹著一身寒氣闖進來，鼻尖凍得微紅，手裏還拎著那把"掃過蛛網"的玄鐵劍。她湊到書案前，好奇地拿起年畫："咦？還畫了年畫？"
畫上是只圓滾滾的雪貂，正抱著一顆蜜餞啃得歡實，活靈活現——像極了她貪嘴時的模樣。
"還沒幹，別碰。"沈硯之伸手去按，卻被她靈巧地躲開。
"讓我看看！"蕭明昭將畫舉高，歪著頭端詳，"這雪貂畫得真可愛，可是這貪吃的樣子..."她突然頓住，狐疑地看向沈硯之，"怎麽看著這般眼熟？"
沈硯之神色自若："雪貂不都長這樣？"
"是嗎？"她指著畫中細節，"那為何要給它畫個和我一樣的發髻？還有這..."她突然發現什麽，湊近細看，"耳朵上還戴了朵海棠花？"
沈硯之輕咳一聲："巧合罷了。"
"哦？"蕭明昭瞇起眼睛，"那這雪貂腰間別的玉佩，怎麽和我的……”她氣鼓鼓地瞪他，“沈硯之！你明明就是——"
話未說完，沈硯之忽然俯身，在她唇上輕啄一下："就是什麽？"
蕭明昭耳根一熱，剩下的話全噎在了喉嚨裏。
窗外，雪又悄悄落了下來。
傅辰抱著新寫的桃符路過，聽見屋內傳來的笑鬧聲，搖頭嘆氣："這鳳鳴谷，遲早姓蕭……"
除夕晚宴。
暖閣內，炭火融融，滿桌佳肴香氣四溢。眾人圍坐，推杯換盞，笑聲不斷。連素來冷面的清風都多飲了兩杯。
蕭明昭夾了一塊糖醋排骨，遞到沈硯之唇邊："嘗嘗，我特意讓廚房照東陵的做法調的醬汁。"
沈硯之垂眸，就著她的筷子咬了一口，唇角微揚："甜了些。"
"怎麽會？"蕭明昭不信，就著他咬過的位置也嘗了一口，細細品味後眨眨眼："明明剛好，比我上次做的還好吃些。"說著又將排骨遞到他嘴邊，"再吃一口。"
沈硯之望著她期待的眼神，喉結微動。他素來不喜甜膩，但看著她亮晶晶的眸子，還是緩緩張口咬下。
蕭明昭見他乖乖又咬了一口，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這才對嘛。"她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腕，皺眉道："你這些年身子不好，瘦得骨頭都硌人，這段日子我好不容易才給你養出點肉來......"
傅辰在一旁看得直搖頭："嘖嘖，是誰和我說自己不喜甜味的？沈硯之，你現在就這般嬌慣公主，日後成親了還得了？"
"成親"二字一出，蕭明昭指尖一顫，排骨差點掉在桌上。
“慌什麽？”沈硯之眼疾手快地接住，順勢握了握她的手，眸光溫潤。
此時坐在蕭明昭旁邊的蜀錦湊到她耳根，“公主喜歡什麽樣式的嫁衣？”
隨即對面的清風也淡定補刀："主上，可隨時吩咐，聘禮單子我可一日擬好。"
蕭明昭耳尖通紅，"啪"地放下筷子："我、我去看看後廚的甜湯..."說罷匆匆離席。
院子裏，寒風掠過，梅花簌簌而落，如一場粉色的雪。
蕭明昭疾步到了樹下，輕輕呼出一口白氣，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花瓣。
寒風卷著梅瓣掠過回廊，她剛站定沒多時，就忽然被人從背後擁住。
熟悉的松木香混著寒意襲來，她下意識抓住環在腰間的手："怎出來了？你不能受涼。"
沈硯之將下巴擱在她肩頭，呼吸拂過她耳畔：“來送禮。”
“嗯？”
她還未反應過來，頸間忽地一涼，隨即有暖意自胸口蔓延——一枚赤玉雕成的並蒂蓮墜子垂在襟前，花瓣層疊栩栩如生，觸手生溫。
"這是南詔的赤血暖玉？？"她驚呼認出，此物一戴，冬日不必再捧手爐。
“嗯。”沈硯之替她將玉墜系好。
他在碎片裏挑了最大的那塊，改成了墜子給她。
蕭明昭低頭摩挲著玉墜，感覺甚是好看。
沈硯之替她攏好衣領，指尖不經意擦過她鎖骨，"原想今夜守歲時給你..."
她轉身瞪他："這麽暖和的東西，為何不留著自己用？"
沈硯之摟住她低笑："現在有別的取暖法子。"
"......沈硯之！"她耳尖微紅，作勢要捶他。
“咻”——
一聲破空響，打破了二人的嬉鬧。隨即漫天金雨在夜空中炸開，映亮了整座山谷。
蕭明昭轉頭，見清風和斬淵正站在不遠處，手持火折子點燃新的煙花筒。
火星竄上夜空，又化作千樹銀花，絢爛奪目。
"真漂亮！"她眸中映著流光，不自覺地向前走了幾步，仰頭望著夜幕。
沈硯之跟上前，站在她身側。煙花明滅間，兩人的影子在地上交疊，格外般配。
她轉頭，見他側面輪廓被煙火鍍上一層金邊，眉目如畫，比夜空中的星辰還要好看。
“沈硯之，”她看得入神，忽然輕聲道，"你真好看。"
沈硯之低笑，卻沒轉頭："怎麽，被美色迷惑了？"他故意拖長語調，"看來蕭家人好色這點，果然是祖傳的。"
蕭明昭不惱，反而上前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後背："是啊，所以你得負責。"
夜風拂過，吹落枝頭積雪。沈硯之終於轉身，將她摟進懷裏。
"昭昭，"他聲音低沈，似嘆似笑，"我這一生如長夜寒江，而你——"指尖撫過她發間落梅，"是唯一的昭陽烈日。"
她仰頭，望進他眼底："那你要不要這輪烈日，歲歲朝朝都暖著你？"
煙花在此時轟然綻放，照亮他溫柔含笑的眼。
"要。"他低頭，吻落在她眉心，"這就是我想要的，歲歲朝朝。"
蕭明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光一塊暖玉和這些煙花可不夠。"
沈硯之挑眉："還想要什麽？"
"我想要什麽你都給嗎？"她眨著眼，指尖在他心口畫圈。
他低笑，捉住她作亂的手："盡量。"
"那——"她突然指向夜空，"我要你把天上的星辰摘下來，放我跟前給我看。"
沈硯之擡眸望向星河，故作沈思："這個......確實有些難度。"
"我就知道！"她佯裝生氣，轉身就要走，卻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拽回懷裏。
"我試試看。"他摸她頭淺笑，似乎在認真考慮怎麽去摘星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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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翡翠酒盞在玄鐵柱上炸得粉碎，宇文烈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拓跋凜不是說只是查封了茶鹽司嗎？！本王的倉庫呢？！本王的三十萬石官鹽、七千擔春茶呢？！"
跪地的探子額頭抵著冰冷地磚："回...回王爺，昨晚…倉庫爆炸大火…是東陵的沈硯之帶玄甲衛縱的火，赤蝠大人他...沒能逃出來......"
"倉庫昨夜就炸了，現在才來報？！"他聲音陰冷得駭人，指節捏得咯咯作響，"你們這群廢物，是等著給我收屍嗎？！"
探子伏地顫抖：“回、回王爺，昨夜外圍哨衛和倉庫方圓一裏內的兄弟...全被滅口了！等遠處弟兄趕到時，火勢已控制不住...”
宇文烈突然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擦拭手上血跡，眼底卻翻湧著滔天殺意："好，很好...沈硯之這是趕在除夕前，給本王送了一份大禮啊。"
指尖突然掐碎玉扳指，"那本王便回他一份——用東陵公主的心肝，來祭我茶鹽司三千亡魂！"
"六個礦坑修覆如何？"他猛地轉身。
"已恢覆七成。"另一人急忙稟報，"第七處加派了三倍守衛..."
宇文烈一腳踹翻銅爐，火星四濺："沈硯之敢動第七處，我就敢踏平鳳鳴谷！"他甩袖冷笑，"讓西涼那邊軍糧照舊運送。”
“可…可是大人，上次拓跋凜偷襲我們軍營大巢後，我們損失慘重，目前的兵力……兵力可能不足……”
“呵呵，兵力不足？”
宇文烈黑袍無風自動，露出腰間懸掛的青銅蠱鈴。
"慌什麽？"他輕搖鈴鐺，地底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撓聲，"本王有的是...兵馬。"
金蠱營地牢深處，數十具雙眼空洞的傀儡屍，聞鈴而起。
————
鳳鳴谷的除夕清晨，積雪未消，屋檐下懸著的冰淩被朝陽映得剔透，像一串串水晶墜子。
蕭明昭踩著木梯，舉著雞毛撣子往檐角使勁捅，可那頑固的蛛網隨風輕晃，就是不肯乖乖就範。
"這破網是成精了嗎？！"她氣得把撣子往地上一摔，轉頭對扶梯子的蜀錦道，"去！把沈硯之的玄鐵劍拿來！"
蜀錦嘴角抽了抽："這……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蕭明昭瞪她，"他的劍快，一劍下去，連蛛帶網全沒了！"
蜀錦："……"
沈硯之的屋內暖意融融，炭爐上烤著的橘子"滋滋"作響，甜香彌漫。
斬淵蹲在旁邊，時不時用鐵鉗翻動，橘皮已經焦黃卷邊。
清風抱劍倚在窗邊，看著蜀客笨手笨腳地剪窗花，一張紅紙被他剪得七零八落。
"大人，等會這橘子烤好了是先給公主送去？"斬淵笑道，"公主最愛吃甜的。"
書案前，沈硯之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唇角微揚："嗯。"
他正寫著一幅幅的春聯，此時正好寫到鳳鳴谷外的春聯，筆走龍蛇，字跡蒼勁有力——劍影搖紅，守萬家燈火驅寒盡；俠心映碧，攜一路春風送暖來。
橫批還未落筆，蜀錦就推門進來了。
"大人，春聯寫好了嗎？"她探頭問。
"尚未。"沈硯之頭也不擡。
蜀錦杵在原地不動，欲言又止。
沈硯之終於擡眸："有事？"
蜀錦幹笑："公主說……要借您的玄鐵劍一用。"
斬淵、清風、蜀客齊刷刷的目光傳來。
沈硯之眉梢微挑："做什麽？"
"……掃蛛網。"
眾人：“………”
筆尖的墨汁"啪嗒"滴在紅紙上，沈硯之看著毀了一半的春聯，沈默片刻，隨後將手裏的毛筆一斜，指向屏風後的劍架："那邊。"
蜀錦松了口氣，連忙小跑過去，小心翼翼地取下玄鐵劍。
劍身沈甸甸的，寒光凜冽，劍鞘上繁覆的紋路昭示著它的不凡——這可是江湖上人人覬覦的神兵利器，如今竟要淪落去掃蛛網？
她抱著劍匆匆往外走，剛跨出門檻，忽聽身後傳來沈硯之低沈的嗓音——
"告訴她，別傷著自己。"
蜀錦腳步一頓，回頭看去，只見沈硯之已重新提筆蘸墨，神色平靜地繼續書寫春聯，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可她分明看見，他唇角微微揚起的弧度，溫柔又無奈。
此時清風瞥了一眼蜀客的"傑作"，淡淡道："你還是別剪了，免得公主以為我們玄甲衛連張紅紙都對付不了。"
蜀客不服氣："我這是藝術！你懂什麽！"隨即轉頭對著沈硯之問了一句："大人，公主若是把劍弄壞了怎麽辦？"
沈硯之頭也不擡："再鑄一把。"
”………”
“斬淵！把你手裏的玩意兒給別人烤，你出來幫我掛燈籠！”燼霜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斬淵一楞，擡頭看了一眼正在寫春聯的沈硯之，又看了看清風，最終把鐵鉗和橘子往清風手裏一塞："交給你了。"
清風："……"
廊下。
燼霜正踮腳往屋檐下掛紅燈籠，指尖凍得微紅。斬淵快步走過去，接過她手裏的燈籠："我來。"
傅辰抱著一堆年畫路過，見狀挑眉："這燈籠樣式別致，拓跋凜見了肯定喜歡。"
燼霜手一抖，差點把燈籠摔了，冷著臉道："關他什麽事？"
傅辰笑得意味深長，繼續往前走，結果一轉彎就看見蕭明昭拎著玄鐵劍站在梯子上，劍鋒寒光凜凜，正對著屋檐角的蛛網比劃。
蜀客和蜀錦一左一右扶著梯子，表情覆雜。
"喲——"傅辰拖長音調，"沈硯之的寶貝劍，居然淪落到掃蛛網了？"
蕭明昭頭也不回，劍尖一挑，屋檐上的積雪"唰"地飛進傅辰的衣領。
"嘶——！"傅辰凍得一個激靈，邊抖領子邊跳腳，“蕭明昭！你別忘記你們夫妻兩現在都是住在我的谷裏，吃我的用我的！別太過分了！”
蕭明昭聞言，立刻轉身沖著屋內大喊："沈硯之！傅辰說這鳳鳴谷是他的！"
屋內傳來沈硯之平靜的聲音："無妨，買下來便是。"
傅辰瞪大眼睛："等等，我不是這個意思......"
屋內。
沈硯之他伏案而坐，春聯早已寫完，此刻正提筆蘸墨，在紅紙上細細勾勒著什麽。
窗外雪光映著案前燭火，將他清俊的側臉鍍上一層暖色。
"橘子烤好了，給公主送去。"他頭也不擡地對清風道。
清風看了眼炭爐上焦香四溢的烤橘子，又瞥了眼自家主子筆下隱約可見的輪廓——似乎是幅年畫？他識趣地沒多問，端起橘子便退了出去。
許久之後——
"沈硯之！你寫個春聯怎麽這麽久？"蕭明昭的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輕快的腳步聲。
沈硯之筆尖一頓，整理了一下年畫，剛整理好衣襟，房門就被推開。
蕭明昭裹著一身寒氣闖進來，鼻尖凍得微紅，手裏還拎著那把"掃過蛛網"的玄鐵劍。她湊到書案前，好奇地拿起年畫："咦？還畫了年畫？"
畫上是只圓滾滾的雪貂，正抱著一顆蜜餞啃得歡實，活靈活現——像極了她貪嘴時的模樣。
"還沒幹，別碰。"沈硯之伸手去按，卻被她靈巧地躲開。
"讓我看看！"蕭明昭將畫舉高，歪著頭端詳，"這雪貂畫得真可愛，可是這貪吃的樣子..."她突然頓住，狐疑地看向沈硯之，"怎麽看著這般眼熟？"
沈硯之神色自若："雪貂不都長這樣？"
"是嗎？"她指著畫中細節，"那為何要給它畫個和我一樣的發髻？還有這..."她突然發現什麽，湊近細看，"耳朵上還戴了朵海棠花？"
沈硯之輕咳一聲："巧合罷了。"
"哦？"蕭明昭瞇起眼睛，"那這雪貂腰間別的玉佩，怎麽和我的……”她氣鼓鼓地瞪他，“沈硯之！你明明就是——"
話未說完，沈硯之忽然俯身，在她唇上輕啄一下："就是什麽？"
蕭明昭耳根一熱，剩下的話全噎在了喉嚨裏。
窗外，雪又悄悄落了下來。
傅辰抱著新寫的桃符路過，聽見屋內傳來的笑鬧聲，搖頭嘆氣："這鳳鳴谷，遲早姓蕭……"
除夕晚宴。
暖閣內，炭火融融，滿桌佳肴香氣四溢。眾人圍坐，推杯換盞，笑聲不斷。連素來冷面的清風都多飲了兩杯。
蕭明昭夾了一塊糖醋排骨，遞到沈硯之唇邊："嘗嘗，我特意讓廚房照東陵的做法調的醬汁。"
沈硯之垂眸，就著她的筷子咬了一口，唇角微揚："甜了些。"
"怎麽會？"蕭明昭不信，就著他咬過的位置也嘗了一口，細細品味後眨眨眼："明明剛好，比我上次做的還好吃些。"說著又將排骨遞到他嘴邊，"再吃一口。"
沈硯之望著她期待的眼神，喉結微動。他素來不喜甜膩，但看著她亮晶晶的眸子，還是緩緩張口咬下。
蕭明昭見他乖乖又咬了一口，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這才對嘛。"她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腕，皺眉道："你這些年身子不好，瘦得骨頭都硌人，這段日子我好不容易才給你養出點肉來......"
傅辰在一旁看得直搖頭："嘖嘖，是誰和我說自己不喜甜味的？沈硯之，你現在就這般嬌慣公主，日後成親了還得了？"
"成親"二字一出，蕭明昭指尖一顫，排骨差點掉在桌上。
“慌什麽？”沈硯之眼疾手快地接住，順勢握了握她的手，眸光溫潤。
此時坐在蕭明昭旁邊的蜀錦湊到她耳根，“公主喜歡什麽樣式的嫁衣？”
隨即對面的清風也淡定補刀："主上，可隨時吩咐，聘禮單子我可一日擬好。"
蕭明昭耳尖通紅，"啪"地放下筷子："我、我去看看後廚的甜湯..."說罷匆匆離席。
院子裏，寒風掠過，梅花簌簌而落，如一場粉色的雪。
蕭明昭疾步到了樹下，輕輕呼出一口白氣，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花瓣。
寒風卷著梅瓣掠過回廊，她剛站定沒多時，就忽然被人從背後擁住。
熟悉的松木香混著寒意襲來，她下意識抓住環在腰間的手："怎出來了？你不能受涼。"
沈硯之將下巴擱在她肩頭，呼吸拂過她耳畔：“來送禮。”
“嗯？”
她還未反應過來，頸間忽地一涼，隨即有暖意自胸口蔓延——一枚赤玉雕成的並蒂蓮墜子垂在襟前，花瓣層疊栩栩如生，觸手生溫。
"這是南詔的赤血暖玉？？"她驚呼認出，此物一戴，冬日不必再捧手爐。
“嗯。”沈硯之替她將玉墜系好。
他在碎片裏挑了最大的那塊，改成了墜子給她。
蕭明昭低頭摩挲著玉墜，感覺甚是好看。
沈硯之替她攏好衣領，指尖不經意擦過她鎖骨，"原想今夜守歲時給你..."
她轉身瞪他："這麽暖和的東西，為何不留著自己用？"
沈硯之摟住她低笑："現在有別的取暖法子。"
"......沈硯之！"她耳尖微紅，作勢要捶他。
“咻”——
一聲破空響，打破了二人的嬉鬧。隨即漫天金雨在夜空中炸開，映亮了整座山谷。
蕭明昭轉頭，見清風和斬淵正站在不遠處，手持火折子點燃新的煙花筒。
火星竄上夜空，又化作千樹銀花，絢爛奪目。
"真漂亮！"她眸中映著流光，不自覺地向前走了幾步，仰頭望著夜幕。
沈硯之跟上前，站在她身側。煙花明滅間，兩人的影子在地上交疊，格外般配。
她轉頭，見他側面輪廓被煙火鍍上一層金邊，眉目如畫，比夜空中的星辰還要好看。
“沈硯之，”她看得入神，忽然輕聲道，"你真好看。"
沈硯之低笑，卻沒轉頭："怎麽，被美色迷惑了？"他故意拖長語調，"看來蕭家人好色這點，果然是祖傳的。"
蕭明昭不惱，反而上前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後背："是啊，所以你得負責。"
夜風拂過，吹落枝頭積雪。沈硯之終於轉身，將她摟進懷裏。
"昭昭，"他聲音低沈，似嘆似笑，"我這一生如長夜寒江，而你——"指尖撫過她發間落梅，"是唯一的昭陽烈日。"
她仰頭，望進他眼底："那你要不要這輪烈日，歲歲朝朝都暖著你？"
煙花在此時轟然綻放，照亮他溫柔含笑的眼。
"要。"他低頭，吻落在她眉心，"這就是我想要的，歲歲朝朝。"
蕭明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光一塊暖玉和這些煙花可不夠。"
沈硯之挑眉："還想要什麽？"
"我想要什麽你都給嗎？"她眨著眼，指尖在他心口畫圈。
他低笑，捉住她作亂的手："盡量。"
"那——"她突然指向夜空，"我要你把天上的星辰摘下來，放我跟前給我看。"
沈硯之擡眸望向星河，故作沈思："這個......確實有些難度。"
"我就知道！"她佯裝生氣，轉身就要走，卻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拽回懷裏。
"我試試看。"他摸她頭淺笑，似乎在認真考慮怎麽去摘星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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