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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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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重現

第五十四章夢境重現

北境的風掠過庭院,卷著桂花的香氣,輕輕拍打在窗欞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晨風穿庭而過,卷著細碎的桂花,掠過明月鵝黃色的裙角。

蕭明昭剛醒,還帶著幾分惺忪睡意,錦被半掀,長發散在肩頭,襯得肌膚如雪。

明月恰好推門進來,手裏端著銅盆,熱氣氤氳,見她已經起身,便笑道:

“公主醒了?奴婢正想來喚您呢。”

蕭明昭揉了揉眼睛,嗓音還帶著晨起的微啞:“今日是拓跋怡的生辰宴,可不能遲到。”

明月點頭,放下銅盆,伺候她洗漱。溫水浸過指尖,帕子拭過臉頰,蕭明昭的眉眼漸漸清明起來。

待梳妝時,明月執起玉梳,指尖靈巧地穿梭在她的發間,不多時,便盤出一個精致的淩雲髻,斜插一支金絲嵌玉的步搖,流蘇垂落,襯得她明艷不可方物。

胭脂輕掃,黛眉微描,唇上點了淡淡的朱色。明月捧起銅鏡,讓蕭明昭端詳,自己則貼在她臉側,一同望向鏡中。

“公主殿下真好看。”明月輕聲道,眼裏帶著真誠的讚嘆。

銅鏡裏映出兩張面容,一張明艷如朝霞,一張清冷似霜雪。

蕭明昭看著銅鏡裏的明月,心裏也不由感嘆——她確實是沈硯之幾個暗衛裏最特別的一個。

不像蜀錦那般溫婉可人,也不似蜀紅英姿颯爽中帶著嫵媚。

明月的氣質,是出塵的,如她的名字一般,清冷奪目。

她武功極高,箭術更是絕倫,偏偏又心思縝密,行事果決。

蕭明昭望著鏡中的她,忽然笑道:“你也生得和你名字一樣漂亮。”

明月聞言,唇角微揚,難得露出一絲柔和的神色:“奴婢這名字……還是大人取的。”

蕭明昭聞言轉頭,發間步搖輕晃:"名字是他取的?說來聽聽。"

明月執梳的手頓了頓,鵝黃袖口垂落一縷流蘇:"奴婢十歲那年,餓得啃樹皮時遇見了大人。"銅鏡裏映出她微微彎起的眼,"他扔給我半塊胡餅,說'想活命就跟上'。"

梳齒劃過青絲,往事如煙浮現:"原以為玄甲衛是煉獄,結果——"她忽然輕笑,"頓頓有肉,旬旬裁新衣,受傷了還有老軍醫熬糖水哄我們喝藥。"

蕭明昭眨眨眼:"清風也是那時…?"

"是,我們同批入選。"明月挽發的動作行雲流水,"結業大比時,大人說了前三名可隨侍左右。"

"清風那般厲害,定是榜首?"

明月搖頭,金絲發帶在指間翻飛:"他是亞魁,我季魁。"

"那榜首?"

"死了。"明月聲音忽然冷下來,"那人在比試中暗□□針,廢了同組三人的右手。"她將最後一縷發絲固定,"大人當眾挑斷他手筋時說…"

"'心術不正者,武功越高,禍害越深。'"

銅鏡突然被推遠,蕭明昭轉身抓住明月的手腕:"所以你們的名字…"

"大人看著滿地的血說…"明月眼底泛起罕見的柔光,"'朗朗清風,皎皎明月——往後你們就叫這個。'"

窗外桂花簌簌而落,有幾粒沾在明月鵝黃色的衣襟上,像濺上去的碎金。

沈硯之負手立廊下,玄色錦袍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懸著的白玉佩。

見蕭明昭姍姍來遲,他眉梢微挑:"怎麽耽擱這麽久?"

蕭明昭提著裙擺,紅氅如火,襯得她膚白勝雪。她眨了眨眼,故意拖長音調:"在想要找首輔大人討什麽聘禮——想得入神,便忘了時辰。"

話音未落,明月匆匆追出:"公主!"她手中捧著一支珊瑚簪,簪頭雕成盛放的海棠,"您忘了戴這個。"

蕭明昭低頭,任由明月將簪子插入鬢間。

“公主長的真是明艷動人,國色天香”。

擡首時,珊瑚艷色映著她眉心的花鈿,恍若朝霞映雪。

沈硯之瞳孔驟縮。

——這支簪。

——還有明月說的這句話。

——是他幾日前夢中見過的場景。

夢裏的蕭明昭也是這樣低頭,杏色大氅被風吹得鼓起,發間珊瑚灼灼如血。

她戴好簪子後仰臉笑問:"怎麽?看呆了?"

此刻現實與夢境重疊,連她唇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沈硯之指節一顫,險些捏斷袖中的玉扳指。

他夢境裏下一幕,是鮮血染紅杏色大氅。

"走吧。"他猛地轉身,嗓音發緊。

三人剛至馬車前,明月突然想起什麽,說道:"等等!我馬上回來!"

鵝黃身影飛奔回院,片刻後抱著件杏色大氅回來:"拓跋公主今日必穿正紅,殿下還是換這件吧。"

蕭明昭解紅氅的手一頓:"她又不是小心眼的人..."

"禮不可失。"明月堅持。

“那好吧。”蕭明昭把紅氅解了下來。

杏色大氅披上的剎那,沈硯之突然按住車轅:"穿紅的無妨。"他聲音異常堅決,"拓跋怡不會計較。"

蕭明昭系帶子的手停在半空,詫異地看他。

"你今日怎麽在意起衣裳了?"她忽然湊近,杏色大氅被風吹得貼在他玄色衣袖上,"莫不是..."指尖劃過他緊繃的下頜,"已在心裏偷偷想我穿紅嫁衣的模樣?”

沈硯之呼吸一滯。

蕭明昭瞧著沈硯之微蹙的眉心,忽而輕笑,指尖點了點他緊繃的下頜:"不逗你了。"

這般說著,卻還是趁機貼近他的衣襟,鼻尖輕嗅。果然,那熟悉的蘇合花香氣縈繞在鼻端——與她常用的香膏如出一轍。她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嗯,沈大人的衣衫今日挺香的嘛。"

沈硯之無奈地寵笑道:“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馬上繼續緩緩前進著,沒多久,車輪碾過青石路,轆轆聲響中,她察覺到他指節無意識地敲著膝頭——那是他思慮極重時的動作。

"沈硯之。"她忽然傾身,指尖按住他跳動的太陽穴,"你心不在焉的,在想什麽?"

他捉住她搗亂的手,垂眸道:"不知為何,今日有些心緒不寧。"

盡管他再次確認過計劃,看起來沒有什麽紕漏。可是,看見和夢中一樣的場景,他內心還是惶惶不安。

蕭明昭哧地笑出聲,索性鉆進他懷裏,雙臂環住他的腰:"首輔大人是緊張了?"發頂蹭著他下巴,"別總繃著,我又不會跑。"

沈硯之的手懸在半空,終是落下,輕輕撫過她如瀑的青絲:"可想好要什麽聘禮了?"

懷裏的人一僵。

方才在廊前分明是搪塞他的借口,哪曾真想這個。

"本公主什麽奇珍異寶沒有?"她仰起臉,眸子亮晶晶的,"偏想要個特別的..."忽然靈光一閃,"尋常女子,出嫁都是十裏紅妝,我要二十裏!不,三十裏!"

沈硯之低笑,胸腔震動:"好。"

"答得這般快,定是敷衍!"她揪住他衣襟。

他順勢低頭,鼻尖幾乎貼上她的:“先應了再想,也不遲。”拇指摩挲她腕間跳動的脈搏,“若連這都辦不到,那東陵首輔可以換人了。”

蕭明昭突然掀開的車簾外,半個身子探出去,風吹亂她鬢邊碎發:"明月作證!三十裏紅妝!"

鵝黃衣衫的少女回頭一笑,發間如同銀鈴清脆:"那屬下等著回東陵送公主殿下出嫁,看那三十裏紅霞鋪滿金陵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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