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擇良配

第十二章另擇良配

檐角最後一滴雨水墜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沈硯之靜靜凝視著床塌上熟睡的蕭明昭，指尖輕輕描摹她的眉眼。

高熱雖退，胸口仍隱隱作痛，虎魄丹的藥效反噬如萬蟻噬骨，可此刻，他卻覺得無比安寧。

她睡得很沈，連他輕輕替她掖緊被角都未察覺。

窗外忽有風聲掠過，燭火搖曳一瞬。

沈硯之眸光一冷，指尖無聲扣住枕下短刃。

“大人。”清風的聲音極輕地自屏風後傳來，“裴琰入宮了。”

他指尖微頓，眼底寒意更深。

蕭明昭似有所覺，無意識地往他懷裏蹭了蹭，含糊囈語：“沈硯之……別走。”

他垂眸，指腹撫過她微蹙的眉心，低聲道：“臣在。”

待她呼吸再度平穩，他才緩緩擡眸，聲音輕卻冷：“陛下可有旨意？”

清風沈默一瞬：“陛下……說，您還未討要賞賜。”

沈硯之閉了閉眼，唇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隨即，他轉身走至床塌邊，低頭在她眉心落下一個極輕的吻，而後緩緩抽身，披衣而起。

“備馬。”

清風一驚：“您要入宮？！”

沈硯之系緊腰間玉帶，蒼白的面容在燭光下如冷玉般沈靜：“陛下，應該和我想到一塊去了。”

窗外，烏雲蔽月，風雨欲來。

—-

朱漆廊下，沈硯之披著素白大氅跪在禦前，腰間卻掛著那枚金繕過的碎玉扳指。

皇帝似笑非笑地把玩著一卷聖旨，看了一眼他腰間的碎了的扳指，擡高聲音：

"沈卿當真要用救命之功，換這個？"

“是。”

“不後悔？”

“臣，不悔。”

——

蕭明昭闖進沈硯之寢殿的時候，沈硯之正在焚毀私物。

"為什麽？"她踢翻火盆，"你明明可以要求皇兄賞賜你我二人婚約！"

火光映著他蒼白的臉："臣......不能。"

"是不能還是不敢？"她抓起案上的藥碗砸在地上，"沈硯之，你看著我的眼睛......"

話未說完，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鮮血從指縫間溢出。

蕭明昭慌忙去扶，卻被他緊緊抱住。

"昭昭......"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活不過今年冬天了。"

雨聲震耳欲聾。

她這才發現，案幾上攤開著他的折子—"裴琰一黨居心叵測，實非良配，然如今局勢所迫，陛下不可妄動激怒於背後之人，臣會盡快查明真相，給陛下一個交代，屆時，還請陛下為公主，另擇良配。"

另擇良配。

“沈硯之，你真是一個混賬！”

“臣是。”他淡然笑笑，然後對她說，“所以公主，別為了一個混賬，再耽誤自己。”

外面依舊暴雨如註。

蕭明昭打開大門，華服雖被細雨打濕，卻依舊難掩尊貴。

她黛眉微蹙，眼眸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轉身對身後的侍從吩咐道：“傳令備車，接本宮回宮。”聲音清脆，在雨聲中卻也清晰可聞。

沈硯之靜靜地站在一旁，雨水順著他堅毅的臉龐滑落，打濕了他的衣襟。

聽到她的話，他微微欠身，拱手作揖，聲音低沈卻堅定：“恭送公主。”

蕭明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似有千言萬語，卻終是一言未發，轉身踏入雨中。

沈硯之艱難地挺直了脊梁，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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