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陷入夢魘

關燈
陷入夢魘

第十一章陷入夢魘

陽光明媚,十四歲的少女踮腳去夠枝頭最高的海棠,淺綠色的裙擺掃過青石板上未幹的雨漬。

"硯之哥哥,接住我!"

少女縱身一躍,正落進他懷裏。花瓣紛揚如雪,沾了她滿身。他下意識收攏手臂,卻摸到她腰間硬物——是把金絲纏玉梳,正硌在他掌心。

畫面一轉,又是這個少女。

"喏,給你的。"蕭明昭將錦盒拍在他案頭,耳尖通紅,"不許嫌醜!"

盒中躺著對白玉鐲,內側刻著"歲歲常相見"。他日日戴著,直到某次被她氣極摔碎一只,裂紋正好橫在"歲"字上。

夢境忽轉至秋獵圍場。

蕭明昭策馬攔在他面前。

"伸手!"她眼底映著楓紅,將一枚羊脂玉扳指套進他拇指,"刻了'昭陽永昌',見它如見我。"

他撫過內側銘文,指尖觸到細微劃痕——是她親自刻字時手抖留下的瑕疵。

轉眼之間,宮變前夜。

"若我他日及笄禮前向皇兄求賜婚..."少女趴在書案對面,指尖戳他批閱的奏折,"沈太傅應是不應?"

朱筆在"準"字上洇開紅痕。

他垂眸藏起悸動:"公主慎言。"

"硯之哥哥,花死了怎麽辦呀?"她捧著雕零的海棠嘟囔。

他偷偷將殘瓣收進錦囊:"那臣...就永遠記得它盛開的模樣。"

轉眼之間,宮變之夜,宮內一片撕殺和血紅。

利刃破空的瞬間,沈硯之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陛下小心——!"

他旋身擋在蕭明煜面前,刺客的劍鋒狠狠貫穿他的胸口。

鮮血噴濺在龍紋禦磚上,他踉蹌著後退兩步,卻仍死死抓著刺客手腕,直到禁軍的刀架上來人脖頸。

"沈硯之!"

蕭明昭的尖叫聲撕開雨幕。她撲過來時,他正緩緩跪倒在地,雪色官袍前襟浸透鮮血。

他意識混沌,感覺蕭明昭抱著他的身軀,聽到蕭明昭在哭。

“來了!援軍來了!求你醒來…”

最清晰的,是唇上柔軟的觸感——帶著淚水的鹹澀和蜜餞的甜香,讓他想起那年她偷親他臉頰時,沾在他唇角的糖霜。

"不準死..."她的聲音忽遠忽近,"醒來...醒來我就嫁給你..."

他想笑,想告訴她"臣記下了",卻沈甸甸地墜向更深的黑暗。

依舊是混沌的夢境,春獵馬場。

蕭明昭的紅衣在懸崖邊獵獵翻飛,她騎的那匹烈馬前蹄踏空,整個身子向後仰去。他拼命策馬上前,卻眼睜睜看著她的指尖擦過自己的衣袖,整個人墜入萬丈深淵。

"昭昭——!"

夢裏的嘶吼還哽在喉間,他發不出聲,想用力去抓住她,卻使不上力,他整個人開始顫抖。

半步之遙,痛失所愛。

---

蕭明昭感覺懷裏的人呼吸突然變得急促,有些難受的顫抖。

"再拿些參湯來!快!"

蕭明昭繼續托著他的後頸,含住藥汁俯身。唇瓣相貼的瞬間,他幹裂的唇無意識地輕顫,竟乖乖咽了下去。

"呃...苦…"他有了一絲氣息,她含淚,萬分欣喜。

“乖……”蕭明昭一邊哄著他,一邊繼續餵他,這次很順利,一碗參湯,喝的所剩無幾。

"......昭昭。"

沈硯之睜開眼時,睫毛上還凝著冷汗。蕭明昭的淚砸在他眉心,滾燙得像那年宮變夜裏的血。

她知曉他三年前險些喪命,當時她趕到,他渾身是血躺在地上,從閻王手裏搶回一條命後,太醫告訴她,可以治好。她並未知曉,他落下的病根竟比自己想象的要嚴重,嚴重到會讓他覺得自己活不長。

"別亂動,"她胡亂抹著臉。“你好好養病,其他的別再想了,聽話。”

沈硯之輕輕點頭,閉目養神。

蕭明昭趴在他肩頭,連日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呼吸漸漸綿長。

她的發絲散落在他頸側,帶著淡淡的藥香和桂花頭油的甜味,讓他想起那年她及笄時,非要他親手為她綰發的模樣。

他指尖微動,下意識撫上她的長發,聲音低啞:"幸虧夢境,不全然是真。"

沒有回應。

只有她均勻的呼吸聲,輕柔得像春日裏飄落的海棠花瓣。

他微微低頭,借著燭光看她——她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唇邊卻帶著一絲安心的弧度,仿佛只要靠在他身邊,就能卸下所有防備。

沈硯之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在她發間流連,最終只是小心翼翼地替她攏了攏散落的碎發,生怕驚醒她。

窗外,夜雨漸停,只剩檐角滴落的水聲,一聲一聲,像是時光緩慢流淌的痕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