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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我和你
美人魚17
謝璟聲回神, 他看著浴缸內坐著的桃桃。
大概是太困了，她兩只手捧著熱水順著頭頂澆下去，濕漉漉的, 白的臉透著點粉，像是一顆小桃子, 眼神還是茫然的，困倦的打了個哈欠, 水珠咕嚕嚕的從頭頂額頭一路滑過去。
他沒有忍住, 湊過去，手指籠住她的下巴，親了下。
桃桃搖晃兩下頭，沒掙脫開, 幾秒後, 她幹脆趴在謝璟聲胳膊上, 白皮膚，蝴蝶骨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又不是很純粹的白, 像是薄瓷一樣的籠著點光澤, 壓著他的黑色襯衫衣角，像是梅花枝子上落下的雪。
謝璟聲笑了, 捧著她的下巴，將親吻進行的更徹底。
頭頂的燈高高掛在天花板上，燈光落下來將一切都照的白茫茫的，尤其是落在頭發上，謝璟聲用指尖挑出一縷垂落在桃桃脖頸間的長發，聽見她說：“要不你幫我洗吧……”
這話說出來, 聲音很小, 她自己也覺得要求有點過分了, 桃桃用手心捧起一捧熱水，掩飾性的撲在臉上，瞇著眼不去看謝璟聲。
謝璟聲靠近點，聲音同樣低下：“你說什麽？”
“沒聽見算了。”她轉過身，又留給謝璟聲一個背影，縮成一團，又因為腿疼，勉強支起一條，放下一條腿，整個人委委屈屈的靠著浴缸，擠了沐浴露在手心裏，兩只手互相搓著，直到綿密雪白的泡泡在手心裏湧動，她才一點點的用指尖將泡沫順著小腿往上打著圈的塗。
謝璟聲拎起花灑，開了水，試了水溫，才舉著往她腿上，一邊沖著泡沫，一邊說：“怎麽小氣起來了。”
桃桃偏過頭看他一眼，眼神飛快的順著眼角落在他的臉上，帶著一點彼此心知肚明的嬌氣。
片刻後，光影交錯之下，雪白的肩膀上像是被淺淺撲了一層粉，她轉過身，拉住謝璟聲的襯衫，一塊倒進浴缸內。
水花四濺，地上菱形小花磚上湧滿了熱水。
背後乳白色的瓷磚上掛滿了水珠，人影模模糊糊的動著，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瓷磚上，像是燈光背後一層剪影。
所有一切都變得模糊了。
魚尾再次出現，繞著她的雙腿。
桃桃困倦的打了個哈欠，說：“待會兒別忘了給我擦身體乳。”
說著，兩只眼睛已經合上了，唯有長睫毛隨著呼吸上下顫抖幾分。
謝璟聲低頭，湊在她的耳旁問：“哪一個是身體乳。”
桃桃偏過頭，已經趴在他身上睡著了。
桃桃做了個夢。
夢裏自己身處深藍色的海洋，周圍是搖曳著魚尾自由自在的小魚，有些好奇的湊上來，呆呆的朝著她吐出一連串的泡泡。
桃桃用指尖戳破泡泡，呆呆的小魚立馬受到驚嚇似的快速逃跑了。
而她也像小魚一樣，自由自在的在海裏游來游去。
她甚至覺得自己的雙腿已經變成了大大的魚尾巴。
桃桃沒有方向胡亂的在海裏游蕩著，直到不知道游到哪裏，來到一片透明而明亮的，仿佛是玻璃做的建築外，尖頭圓頂，在波瀾海水下投射著遠處頭頂上的太陽光，像是被浸泡在海底的裝滿糖的糖罐子。
她游過去，裏面空空如也，桃桃沒進去，她被門口的倒影嚇住了，下身不是兩條腿，而變成了一條粉色的擁有卷鬢裙邊的魚尾巴，裙邊在水底有些透明，中間還能看到流光溢彩的飽和度很強的粉色。
桃桃：……
她翹起來，整個魚尾巴往前像是小龍蝦似的蜷縮起來，兩只胳膊抱起魚尾巴，湊在眼底下看了個仔細。
幸好這是在海底下，她這種偏離地心引力的姿態並沒有讓她一頭摔在地上。
——這是一條漂亮的魚尾巴。
——她完蛋了！
同時，這兩個念頭一起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她一邊美滋滋的覺得這魚尾巴還挺好看的，一邊想著如果靖遠知道自己變成人魚一定會揍自己。
“甜心，你在幹嘛呢？”
身後男人的聲音突然出現，熟悉到桃桃一聽就知道背後的人是謝璟聲，她立馬松開手裏的尾巴，無措的轉身，說：“謝璟聲，我居然變成一條人魚了。”
她轉過身，一眼對上謝璟聲的魚尾巴，他的尾巴明顯比桃桃的更大，更漂亮，完全顯露出的人魚特征讓他變得更加具有攻擊性，長發隨著水流波動而起伏。
一看見熟人，桃桃奔過去，一頭闖進他懷裏，把自己的魚尾巴翹起來給謝璟聲看。
桃桃：“腿變成魚尾巴了，謝璟聲，你快幫我變回去。”
謝璟聲垂下眼皮，臉上並沒有任何表情，道：“變回去？”
桃桃：“對啊，不變回去我怎麽上岸啊？我哥哥會罵我的。”
謝璟聲看著她，默了片刻，就在桃桃覺得有些奇怪的時候。
他一臉古怪的看著她：“你為什麽要回去？未婚妻，我們要結婚了，你得和我在海裏生活，而且……”他低頭，用手指摸著桃桃的魚尾巴，動作溫柔：“這條魚尾巴很漂亮，不是嗎？”
結婚？
桃桃楞在原地，心裏又突然十分清楚的回憶起自己說的話，沒錯，確實是要結婚了。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的遛到謝璟聲的肚子上，此刻他並沒有穿上衣，漂亮淺薄的肌肉就這麽坦誠的露在桃桃面前，肚子那塊的肌肉有著很明顯的腹肌痕跡，卻並不誇張，是桃桃喜歡的薄肌類型。
肚子是平坦的，看不出裏面能夠容納一個小孩的樣子。
桃桃很艱難的張開嘴，她想要問孩子的事情，究竟是好奇還是用孩子堵塞結婚的時候，桃桃自己也分不清了。
謝璟聲突然湊近過來，能聞到一股草莓的香氣，桃桃一怔，有些清醒，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聽到謝璟聲說：“孩子在那裏。”
他擡手朝桃桃背後指過去，她被按住肩膀直接在謝璟聲懷裏轉過身，在那個透明的建築內，有兩個小娃娃牽著手眨巴眨巴眼看著自己。
桃桃很難去誇一句可愛。
因為不是小人類，也不是小人魚。
而是兩只小魚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艹啊！！！
她的耳朵裏發出巨大的‘轟、轟、轟、’聲，嚇得魚尾巴攀附著身後謝璟聲的魚尾巴，卷在一起。
謝璟聲低頭，輕聲道：“瞧，他們多可愛，鼻子像你，眼睛像我。”
像我？
嗯？
我可不要魚頭怪娃娃！！
桃桃嚇得大喊著：“我才不要小魚人，一點都不像我。”
聲音大的把自己嚇醒了。
她睜開眼，身旁的謝璟聲正坐著床邊的一把溫莎椅上。
原本這椅子是擺在客廳裏的，後來被桃桃移過來了。
因為它長了一張坐上去很舒服的樣子，後來上面便莫名其妙長滿了桃桃穿過或者只是試過的裙子。
梅梅每天都要收拾，一邊收拾一邊嘆氣，很不理解的問：“衣櫃就在您的手邊，為什麽一定要把裙子丟在這裏？”
桃桃也解釋不清。
後來在孟煙煙的房間裏也看到一把同樣掛滿各種衣服的椅子，西裏爾跟在身後細致的整理著，溫柔的問起和梅梅問得同一個回答。
孟煙煙同樣解釋不清，說自己幾個表姐房間裏都有這麽一把椅子。
這會椅子上的裙子全被仔仔細細用衣架掛在衣櫃裏。
謝璟聲在椅子裏坐下，手裏握著一本書，封面寫著《奇異生物知識手冊》，此刻微微扭頭看過來，長睫毛劃了個角度。
謝璟聲起身，坐在床邊，將手裏的書放在被子上，而抱著她，輕拍兩下，問：“寶貝，你是做噩夢了嗎？”
桃桃以前最討厭別人跟她說寶貝這個詞，聽到耳朵裏油膩似的，就像一個梳著大油頭的男人嘴裏咬著玫瑰花，上一秒跟她說寶貝，下一秒就要帶她去酒店。
反正她不喜歡。
可是這個詞從謝璟聲嘴裏說出來，她一點都不反感，除了對方長了一張真的很帥的臉之外，謝璟聲說寶貝這個詞的時候，態度好誠懇。
誠懇到讓桃桃覺得自己就是他心裏唯一的寶貝。
桃桃頭枕著他的胸膛，緩了半天，她才開口道：“我渴了。”
委屈巴巴的腔調，舔著幹燥唇瓣時發出的聲音很清晰的被謝璟聲捕捉到。
他扯過床上另一個枕頭，墊在桃桃身後，起身去倒茶。
端在桃桃面前，等她喝了一杯後，她捧著空茶杯，盯著他的眼睛，說：“再來一杯，好嗎？”
當然可以。
他又接過一杯，桃桃一飲而盡，解了渴後，才終於定神看著眼前的謝璟聲。
謝璟聲起身，在那把溫莎椅上再次坐下。
天色還沒明，尚且在淩晨時刻，一點點的光亮穿過小窗戶落在地上，勉強能看清對方的臉龐輪廓。
謝璟聲語氣很溫柔的問：“做噩夢了嗎？還是怎麽了？”
他俯身，用指尖勾起桃桃垂下來的一縷頭發，桃桃聞到了一股很清晰的草莓香氣，反問道：“你在吃草莓？”
謝璟聲：“嗯，你哥哥送來的。”
他將床頭那一盆剛洗過的草莓端在膝頭上，撿起一個遞在桃桃的唇邊。
桃桃吃了一個，原本熱的像是在胃裏倒了一座火山似的肚子，鎮定下來，暗色之中，並不能看清楚對方臉上的表情。
桃桃問：“謝璟聲，你一定要生孩子嗎？”
謝璟聲被問得一楞，他說：“不是你說一定要有孩子才能結婚嗎？”
桃桃倒抽一口冷氣，想起來都是自己的鍋，欺騙了單純善良的小美人魚。
等謝璟聲又遞過來一顆草莓時，她抓住對方的手，草莓不慎從他的手裏掉落，空中滾了兩下掉在被子上。
桃桃很認真的問：“不要孩子可以嗎？！”
安靜了幾秒，桃桃心裏砰砰的直響，夢裏的那兩只手牽手的小魚人一直縈繞在她的腦海了。
她閉了閉眼，企圖把這畫面塞進記憶抽屜的最內層。
等桃桃睜開眼，那兩只小魚人照樣看著她。
失敗了。
她哭哭臉，聽到謝璟聲笑了一聲，語氣很慢：“可以啊。”
說完，他起身，坐在床邊，把她從柔軟枕頭之中挖起來，抱在懷裏，手掌輕輕拍了拍身後的蝴蝶骨，問：“你還沒說呢，是做噩夢了？”
聽到他答應了，桃桃長長吐出一口氣，額頭抵著謝璟聲的鎖骨，垂頭喪氣道：“我夢見我們的孩子、孩子是個魚頭怪。”
說完，她使勁的吞咽了下，掉落在被子上的草莓又因為起伏不平的被子咕嚕嚕的向前滾動，直到她的手指邊停下來。
桃桃撿起來草莓，咬了一口，說：“太嚇人了。”
謝璟聲：“嗯，不要孩子也好。”
好的原因在哪，他停下沒說，用手指纏繞著桃桃散下來的長發，手指一點點的繞著發梢，微微發麻的感覺像是小電流似的穿過她的頭皮。
桃桃吃完一個草莓，動作頓住，回過神，問：“你說這草莓是、是誰拿來的？”
她猛地擡頭。
月亮穿過雲層，屋內亮了一些，能夠她看清謝璟聲的表情和神態，頗為滿足似的湊過來，將她唇瓣上掛著的草莓汁舔掉。
謝璟聲若無其事道：“你哥哥拿來的。”
他忽然也停下來，對上桃桃的視線思考了下，幾秒後，恍然大悟道：“哦，我們的哥哥。”
桃桃抿唇，酸甜的草莓味道凝聚在舌尖，順著喉嚨往下，將這長久以來在船上呆著的煩悶都一掃而盡似的。
她表情皺了起來，突然感覺那顆智齒又開始隱隱作痛，她一手捂住右臉頰，聲音發悶：“哥哥？？”
完蛋了。
謝璟聲點點頭，說：“他說等你醒了，再去找他。”
這意思就是謝璟聲和靖遠已經見到了。
她閉上雙眼，似乎都能想到靖遠明天該怎麽訓自己了。
想到這裏，她頹然的再次倒下，完全不想等天明了。
忍不住一手捂住臉頰，哀嚎道：“他怎麽、怎麽會看見你呢！”
謝璟聲：“我們就要結婚了，你總要告訴他的。”
桃桃撒開手，對上謝璟聲黑壓壓的視線，她磕巴了一下，解釋道：“我不是要藏著你。是在我哥哥眼裏，我們剛認識幾個小時而已。”
謝璟聲俯身，兩人中間隔著被子還有那杯被打開的《奇異生物知識手冊》，他的視線一瞬不瞬的停留在自己身上，笑道：“可是人類的愛情不都是這樣嗎？”
謝璟聲慢吞吞道：“在故事的結尾，公主才見到王子，瞬間相愛立刻結婚，不是這樣嗎？人類的愛情，只是一瞬間的閃電，即使擦肩而過，當閃電降臨，誰也逃不掉，對嗎？”
他的聲音沈沈，桃桃被說服了。
就在桃桃以為他會親自己的時候，他突然從自己的臉頰旁伸出胳膊，又拎起一顆草莓，塞進嘴巴裏，含糊道：“或許我們可以考慮以後住在地面上，偶爾回海裏去。”
謝璟聲唇角微揚：“你們人類在是食物上真是個天才，是怎麽發現這麽多可愛的食物的。”
本以為男朋友會親自己的，甚至不動聲色主動靠近了點的桃某人，眼睜睜看著對方說完黏糊糊情話之後，伸手拿了一顆草莓，吃完還發表了一通感言。
桃桃：……
她沈默兩秒。
桃桃：“我也要。”
謝璟聲將草莓抱過來，餵她吃，直到那盆草莓被兩人分吃完，窗戶外的天空微微泛起明亮的藍色，有一縷金色陽光穿過窗戶落在地面上。
桃桃吃飽後，身體往下一縮，躺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圓圓的小鹿眼。
桃桃：“等會兒你陪我去好嗎？”
謝璟聲：“當然可以。”
看出桃桃的困意又來了，他低頭，這次在桃桃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幹幹凈凈的，並不包含任何欲望的一個吻。
謝璟聲聲音微低：“睡吧，等睡醒我陪你去看哥哥，我們好好的跟他說要結婚的事情。”
“嗯。”桃桃合上雙眼，大概是謝璟聲的語氣太溫柔，她很快的沈入睡眠之中，而這一次再也沒有做任何的夢。
桃桃舒舒服服的一覺睡醒，睜眼面對著午後一點鐘的太陽，暖和的又不太過灼熱，謝璟聲大概已經離開了，房間內一片寂靜，肚子稍微有點餓，桃桃決定洗個熱水澡之後再去吃飯。
等她哼著歌從浴室內出來，梅梅正在房間內，手裏拎著一條新裙子等著她。梅梅表情做的很大，暗示道：“伯爵在外面正等著您呢。”
桃桃去看她手裏的新裙子，聞言，擡頭，看著梅梅，梅梅閉了下眼睛，點頭低聲道：“他看上去挺生氣的。”
“昨天我……”桃桃想解釋，語言梗在喉嚨裏，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和梅梅說這件事。
難道要說那條人魚不僅回來了，還頂著別人的身份回來的？
她張了張嘴，對上梅梅的眼睛，感覺這件事就像是素描，越描越黑，還不如不說，她問：“你看見謝璟聲了嗎？”
梅梅替她換上裙子，說：“嗯，也在外面。”
梅梅忽然笑了下，悄悄的說：“今天謝先生一見到伯爵就喊著哥哥，伯爵被氣的說不上來話。”
“謝先生仿佛沒看出一樣，一會問伯爵要不要喝茶，一會問伯爵婚禮準備在哪裏舉行。”
“伯爵一上午喝了五六杯咖啡紅茶了。”
桃桃沒忍住，大笑起來，長發的發梢在細腰處抖落，梅梅看了她一眼，仔細的將裙子的緞帶系好。
同時將她的長發小心翼翼的抽出來。
桃桃轉身，按住她的手，仍舊是笑的，雙眼發亮，看著格外真誠，任何人都不能拒絕她的任何要求。
桃桃：“我準備跟哥哥坦白。”
梅梅一頓，對上桃桃的視線，沒開口。
桃桃看著她，說：“如果我真的成為新國王，梅梅。”
梅梅：“嗯？”
桃桃眼裏蓄滿了真誠的笑意，說：“你就去做任何你、你想做的事情。”
說著她放開手，雙手交握在小腹處，腰背挺得很直，轉身時，蓬松的裙擺掃過一點她腳上緞面鞋尖。
推開門，陽光從門縫中灑在她的裙擺上。
黑色長發柔順，那點碎金一般的陽光落在她的頭頂，像是過了一層蜂蜜色的外殼。
她長睫低垂，在臉上投射出一點點陰影，直到腳步邁出房間，停在靖遠面前，桃桃擡起眼皮，笑了一下。
靖遠原本要教訓她的，一下被那個笑容融化了心內的所有的郁悶。
那個笑容不同於平常桃桃犯錯時故意賣乖的笑，沈靜的帶著點淑女的優雅，很像他們的母親。
直到桃桃腳步輕輕走到自己的面前，靖遠回過神，桃桃對謝璟聲開口道：“謝謝你陪我。”
謝璟聲早已經站起，兩步走到她身邊，瘦高的身影籠著桃桃，既像是保護者，又像是跟隨著。
靖遠狐疑的看著這位一上午不顯山不露水跟自己打著太極的謝先生，此刻像條小狗似的眼巴巴的跟上去。
他放下手中的水杯，輕咳一聲，沈聲道：“我親愛的妹妹，能夠讓你為我解釋下，我為何在夜晚十點鐘每個人都改休息的時候裏，在你的，一位年輕的尚未婚配的淑女房間內出現了一個，嗯——”
靖遠的目光有些苛刻的掃過謝璟聲全身上下，刻薄的吐出一句：“一個看上去不太善良的男人。”
桃桃抿唇，沒忍住笑了下，她向謝璟聲彎彎手指，謝璟聲從善如流的彎下腰，從那雙過分單薄而鋒利的眼眸裏流露出，一種濕漉漉的光。
桃桃：“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們等下一起去吃午飯。”
謝璟聲嗯了一聲，站直身體，在明顯不滿的靖遠面前彎彎腰，打了個招呼，同一旁的梅梅一起出去了。
靖遠見狀，冷笑一聲，又哼了一聲。
桃桃牽住裙角在靖遠對面的椅子中坐下。
她的長發垂在胸口前，五官精致，皮膚白皙，看上去乖順的如同櫥窗內販賣的人偶娃娃。
靖遠等著桃桃的解釋。
下一秒，桃桃掀起眼皮，卻說出另外一件事情。
“哥哥，如果我想要當國王，你會支持我嗎？”
“什麽？”靖遠皺起眉頭看向桃桃，他偏過頭看，坐在陽光下的妹妹，追問一句：“這又是什麽新的玩笑話？”
桃桃搖頭，她仰頭，比平常人眸色要稍微淺一些的琥珀色逆著光，看上去溫柔堅定。桃桃語氣慢慢：“我說我要當新國王。所有的信早已經送到各個貴族手中。”
她深吸一口氣，說：“幸好游輪上的貴族已經足夠多，他們手中掌握的財富和士兵也足夠我使用了。”
她語氣輕輕的，似乎並不認為自己說的話有多驚世駭俗，尤其是自己哥哥眼裏。
陽光從窗口斜進來，船舶鳴笛聲只響了一聲，游輪的方向向左，早在前幾周內游輪就已經開啟返航的線路，大約還需要一周時間，正式在帝國的中心靠岸。
桃桃冷靜道：“當然，這裏也有不支持我的人，可是游輪靠岸的時候，我的人就會控制住整個游輪，所有的貴族，他們的選擇只能是我。”
兩人視線對上，靖遠懷疑自己在做夢，怎麽會夢見桃桃這個溫柔如小兔子似的女孩子說這種話。
桃桃站起來，靠近他，她從裙子旁的口袋裏掏出那些印有帝國象征的信件遞給他。
靖遠伏在椅背中讀完了信，一份又一份的信件，來自女皇的命令。
在那些他以為妹妹離家讀書的時刻，她正為那位女皇陛下暗中處理著各種難題。
桃桃有些厭惡的閉上雙眼：“哥哥，聽著。女皇不會放過我們兩個的，我們是她的孩子，要麽成為新的國王，要麽在她去見老國王的時候，帶著我們一起去。不然下一任的國王不會放心自己的王座旁，還活著兩個擁有女皇血脈的人。”
“可是女皇現在正在想辦法弄一個更小的更好操控的孩子。那位你覺得還不錯的沈先生就是她的情人。”桃桃笑了一下，說：“你知道嗎，現在的陛下正準備懷上一個她和沈致遠的孩子，一個在愛和期待中出生的孩子。”
桃桃抿唇，有些說不下去了。
自己和哥哥曾被女皇拋棄，聽到女皇這個計劃的時候，多少有些諷刺。
靖遠猛地睜眼，他無力的垂下自己的手，信件在他手裏捏著半天，片刻後才輕輕的將信件放在桌子上，嗓子堵著，聲音嘶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
靖遠：“她、她讓你殺過人嗎？”
他對這個問題很在乎，執著的看著桃桃，眼底微紅，很痛苦的看著桃桃。
桃桃抿唇，靖遠的疑問讓她紅了眼睛，眼眶內含著亮晶晶的，像是隔著一層水光，低下頭：“我沒有殺過人。”
即使女皇要求她做過各種事情，桃桃也不曾親手殺掉任何一個人。
她討厭鮮血的味道，如同討厭每一次無意義的各種侵略行為。
對女皇的不滿日益遞增，就像是第一次，她興奮的以為是母親想要私底下見見自己。
可是她以為的母親擺足了女王的架子，要求桃桃成為自己手中的劍。
因為桃桃是自己的孩子，永遠不用擔心桃桃背叛自己。
桃桃從回憶裏脫身，帶著笑，眼裏包含著一種真正的溫柔，伸手收起所有的信件：“哥哥……”
她的話沒說完。
靖遠突然問：“跟人魚也有關系是不是？”
剛剛的信裏，他敏銳的看到有關人魚的事情，他想起來自己聽到的從桃桃浴室內傳出來的聲響。
某個念頭快速的劃過他的腦海，靖遠忽然就知道藏在桃桃浴室裏的人是誰了。
是女皇要的人魚。
桃桃：“嗯。”她垂下眼皮，笑了下，模樣很可愛，說：“哥哥，還有一件事。”
靖遠擡頭，聽見桃桃說：“我要和謝璟聲結婚。”
他深深抽了口冷氣，又覺得這件事和前一件事情相比來說不算大，抱著這個念頭，靖遠突然覺得那位謝璟聲還不錯，起碼長得也還行，看著也挺乖。
他攥住自己的手腕，一下又一下的收緊虎口，思考片刻道：“桃桃，我想我並不能支持你。”
她看過去，靖遠完全坐在椅子裏，整個背都倚靠著椅子背，像是如此才能支撐自己不滑下去，他同桃桃長得有七八分想象，兩人是同胞兄妹，對視時，恍惚之間像是看著性轉版的自己。
這世界上，靖遠比任何人都能夠理解桃桃，即使她突然給出這麽一個驚天大瓜，他也很快速的接受了事實。
就是因為接受了事實，靖遠才不能夠支持桃桃。
靖遠：“如果事情失敗……”
桃桃第一次打斷他，：“我不會失敗。”
靖遠垂下視線，勉強笑著，笑容裏帶著嘆息：“我是說如果。”
他聲音很沈：“如果失敗，我會成為你的後路。今天所有的話我就當做不知道，游輪靠岸時你盡可以把我也留在船上，但是。”
靖遠從食指上褪下代表他們家族的戒指。
那是一枚銀制戒指，雕刻著他們家族的象征，一朵玉蘭花。
單純從價值上來說，這枚戒指丟進當鋪也不值多少錢。
可這枚戒指是從桃桃的祖爺爺開始往下傳給每一代家主的，它能夠使用這個家族內所有的人或東西。
這是只有家主才能擁有的權利。
靖遠將戒指留給她，走之前並沒有說什麽。
仿佛對於她接下來所有的行為都抱著一種默認的態度。
剩下的一周時間內，靖遠對於謝璟聲的存在也容忍了，甚至還能跟謝璟聲主動來幾次男人之間的溝通。
桃桃每次看見他們勾肩搭背的說話，一次又一次，靖遠面對謝璟聲的笑容也一次比一次的更加輕松。
傍晚只剩下兩人時，桃桃輕輕扯著他的耳垂，說：“你也可不要跟我哥哥說些有的沒的。”
謝璟聲正在看書，他掀起眼皮，從書後露出一雙眸色微冷的眼睛，好奇的說：“什麽是有的沒的？”
桃桃：“就比如說我欺負你了。”
謝璟聲：“你怎麽會欺負我？”
桃桃滿意的點頭。
下一秒，聽見謝璟聲委委屈屈道：“都是我心甘情願被你欺負的。”
這聽上去更暧昧。
桃桃翻身，坐上去，拉開那杯他翻了無數次的《奇異生物知識手冊》仍舊還停在人類的那一冊上，她看了一眼，就丟開書，渾身趴上去。
夏日裏，謝璟聲就像是一個會自動調節體溫的人形抱枕，冰冰涼涼的，臉頰貼上去，她松口氣，道：“我什麽時候欺負過你啊。”
謝璟聲的手掌輕輕拍了下她的頭頂。
啪——
桃桃一掌拍開。
謝璟聲完全不介意，繼續用手掌捋著她的後背，一點一點，就像是按摩似的，桃桃很快找到點睡意，她重重的打了個哈欠。
半夢半醒之間感慨：“要是還能再喝到點奶茶就好了。”
帥哥在手，有奶茶就更美滋滋了。
一覺睡醒後，已經錯過了晚餐時間，謝璟聲也早已經離開房間，她爬起來，揉揉眼，赤腳下床，往外走，看到謝璟聲正坐在外面房間的椅子前。
那是個搖搖椅，謝璟聲換了魚尾巴，懶洋洋的蜷縮在躺椅上。
大概是因為常年在海裏游泳，謝璟聲的身材看上去會更具有攻擊性，更有野心。
魚尾搭在地上，一點點的抵著地。
搖椅也隨之而搖晃著。
桃桃站在門口看了兩秒，放輕腳步，悄悄的走過去。
還沒有靠近，就聽見謝璟聲說：“桃桃。”
唔。
都沒有睜開眼睛，是怎麽發現自己的？
她走過去，蹲在謝璟聲面前，很好奇的看著他的眼睛。
謝璟聲的眼皮很薄，能借著一點微弱的燈光能夠看清眼皮上青色經絡，睫毛隨著呼吸而微微顫動。
在岸上的時候，他的呼吸也像人類似的用鼻子，桃桃好奇的伸出手指在他的鼻腔下試探著。
一點點的。
另一只手順著謝璟聲的耳朵往後摸了下，能夠摸出淺淺的一點點痕跡。
來自謝璟聲另外一個呼吸器官。
她壞心眼的捏住謝璟聲的鼻子，手掌心能感受到耳後的腮，呼吸時的氣流明顯大了一些。
哇哦。
好神奇。
自動轉換的嗎？
謝璟聲掀起眼皮，看著她，對桃桃的小動作並不是很在意，相反，他伸出手按住桃桃的肩膀，很輕松的將面前一小團的，就像是棉花糖的女孩子抱著，讓她趴在自己身前。
魚尾巴不自覺的蜷縮著，去卷桃桃的雙腿，直到緊緊地，桃桃像個獵物似的只能呆在他的懷裏，再也無法動彈。
謝璟聲稍微有些滿意。
“松開我！笨蛋魚！”桃桃又捏了一下謝璟聲的鼻子。
謝璟聲搖搖頭，他說：“你親我一下。”
桃桃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擡手惡狠狠的揉亂謝璟聲的長發，直到亂糟糟的，狼狽的像那天籠子裏被關押起來的流浪小魚一樣。
桃桃有些得意的笑起來。
下一秒，魚尾巴卷的更緊，而謝璟聲的手掌箍住腰部，暗示意味很足的將她往自己懷裏帶。
“你需要為你的淘氣付出一點點懲罰。”謝璟聲說：“寶貝。”
說著他輕輕咬著桃桃的手指，玩鬧似的，用牙齒咬著魚餌，微熱的唇舌卷著指腹。
桃桃認輸：“我錯了。”
“嗯？”謝璟聲看著桃桃，視線格外專註。
當晚，桃桃得到了她的懲罰，同時也得到一些快樂，最後一次，她抱著魚尾巴哭唧唧道：“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人魚抓住她，手掌固定她的下巴，湊過去貼貼嘴唇，問：“你怎麽會產生這樣的念頭呢？寶貝。是我沒讓你感覺到嗎？”
桃桃委屈，哭哭，直到再也沒有力氣，說不出話。
這種事情上，人魚的強勢掌控欲格外強烈，似乎很喜歡看到桃桃微微發暈的時刻。
她留下的眼淚都讓人魚的動作更加熱烈。
直到懷抱，氣息，渾身上下都被人魚沾染上自己的氣息。
人魚才滿足的帶著她去洗澡。
謝璟聲是在游輪即將靠岸的前幾天，再一次見到那匹臭馬的，是他主動要求的。
桃桃詫異：“你為什麽一直很在意那匹臭馬？”
謝璟聲默了片刻，給出答案：“因為你曾經在我和他之間猶豫過。”
桃桃：“什麽時候？”
她完全想不起來了。
謝璟聲冷笑一聲，說：“比起魚，我更喜歡人馬，人馬這種……”
人魚的天賦讓他完美覆刻桃桃的嗓音和語氣，桃桃大感疑惑，身旁有人經過，她踮起腳上前捂住人魚的嘴巴，道：“我那個時候還不認識你呢……”
這個解釋並沒有讓謝璟聲滿意，他又哼了一聲，道：“明明就是忘記我了。”
桃桃：……
她不服輸道：“我要是見過你，我肯定不會忘記！”
謝璟聲偏過頭，看著她：“是嗎？”
剩下的幾分鐘內，謝璟聲便認認真真的將他第一次見桃桃的時候完美覆刻在桃桃面前，甚至連當時桃桃的表情他都給學了下來。
玩沙子的小姑娘和漂亮的人魚——桃桃終於抓住漏洞，她有些得意道：“可是你那個時候沒有性別啊，我不記得你，不是很正常嗎？”
小結巴懟人的時候完全不結巴，她雙眼亮晶晶的，雪白臉頰透著一點粉，如同水蜜桃尖上那一點，渾身透露著健康而年輕的少女氣息。
謝璟聲與她對視，幾秒後，他敗下陣來，無奈的笑，捧著這種粉白臉頰，低頭，用鼻尖蹭著桃桃的鼻尖。
語氣很無奈又沒有辦法，說：“你總是有很多理由。”
桃桃踮起腳抱著他，兩人像兩個不倒翁似的來回左右晃晃，桃桃道：“那你還生氣嗎？”
謝璟聲：“嗯，一點點。”
桃桃軟下聲音，臉埋在他的胸口，能感受到襯衫材質，小聲道：“可是我現在最喜歡你。”
謝璟聲哼了一聲，低頭，親了一下她發燙的耳朵尖：“我也是，親愛的小姐。”
敲開孟煙煙的房間門時，西裏爾開的門，他看見桃桃十分驚喜，因為兩人的人魚小課堂暫停了很久，沒有一個好學的學生，讓西格爾的生活變得有些無趣。
他語氣溫和道：“午安，桃桃小姐。”
下一秒，西裏爾靠近，主動向桃桃伸出手，準備像之前的每一次進行吻手禮。
還未接觸到，一個年輕的男人出現在桃桃身後，他臉上保持著溫柔笑意，主動握住西裏爾的手，不動聲色的將他的手掌攥的發麻。
西裏爾聽見他說：“哦，這就是教導我未婚妻人魚話的老師嗎？瞧瞧您臉上的傷痕，難道這還不夠讓您的記憶更深刻一點嗎？”
謝璟聲：“不要太靠近別人的未來妻子，您覺得我說的對嗎？”
西裏爾：瘋魚
謝璟聲：臭馬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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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魚17
謝璟聲回神, 他看著浴缸內坐著的桃桃。
大概是太困了，她兩只手捧著熱水順著頭頂澆下去，濕漉漉的, 白的臉透著點粉，像是一顆小桃子, 眼神還是茫然的，困倦的打了個哈欠, 水珠咕嚕嚕的從頭頂額頭一路滑過去。
他沒有忍住, 湊過去，手指籠住她的下巴，親了下。
桃桃搖晃兩下頭，沒掙脫開, 幾秒後, 她幹脆趴在謝璟聲胳膊上, 白皮膚，蝴蝶骨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又不是很純粹的白, 像是薄瓷一樣的籠著點光澤, 壓著他的黑色襯衫衣角，像是梅花枝子上落下的雪。
謝璟聲笑了, 捧著她的下巴，將親吻進行的更徹底。
頭頂的燈高高掛在天花板上，燈光落下來將一切都照的白茫茫的，尤其是落在頭發上，謝璟聲用指尖挑出一縷垂落在桃桃脖頸間的長發，聽見她說：“要不你幫我洗吧……”
這話說出來, 聲音很小, 她自己也覺得要求有點過分了, 桃桃用手心捧起一捧熱水，掩飾性的撲在臉上，瞇著眼不去看謝璟聲。
謝璟聲靠近點，聲音同樣低下：“你說什麽？”
“沒聽見算了。”她轉過身，又留給謝璟聲一個背影，縮成一團，又因為腿疼，勉強支起一條，放下一條腿，整個人委委屈屈的靠著浴缸，擠了沐浴露在手心裏，兩只手互相搓著，直到綿密雪白的泡泡在手心裏湧動，她才一點點的用指尖將泡沫順著小腿往上打著圈的塗。
謝璟聲拎起花灑，開了水，試了水溫，才舉著往她腿上，一邊沖著泡沫，一邊說：“怎麽小氣起來了。”
桃桃偏過頭看他一眼，眼神飛快的順著眼角落在他的臉上，帶著一點彼此心知肚明的嬌氣。
片刻後，光影交錯之下，雪白的肩膀上像是被淺淺撲了一層粉，她轉過身，拉住謝璟聲的襯衫，一塊倒進浴缸內。
水花四濺，地上菱形小花磚上湧滿了熱水。
背後乳白色的瓷磚上掛滿了水珠，人影模模糊糊的動著，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瓷磚上，像是燈光背後一層剪影。
所有一切都變得模糊了。
魚尾再次出現，繞著她的雙腿。
桃桃困倦的打了個哈欠，說：“待會兒別忘了給我擦身體乳。”
說著，兩只眼睛已經合上了，唯有長睫毛隨著呼吸上下顫抖幾分。
謝璟聲低頭，湊在她的耳旁問：“哪一個是身體乳。”
桃桃偏過頭，已經趴在他身上睡著了。
桃桃做了個夢。
夢裏自己身處深藍色的海洋，周圍是搖曳著魚尾自由自在的小魚，有些好奇的湊上來，呆呆的朝著她吐出一連串的泡泡。
桃桃用指尖戳破泡泡，呆呆的小魚立馬受到驚嚇似的快速逃跑了。
而她也像小魚一樣，自由自在的在海裏游來游去。
她甚至覺得自己的雙腿已經變成了大大的魚尾巴。
桃桃沒有方向胡亂的在海裏游蕩著，直到不知道游到哪裏，來到一片透明而明亮的，仿佛是玻璃做的建築外，尖頭圓頂，在波瀾海水下投射著遠處頭頂上的太陽光，像是被浸泡在海底的裝滿糖的糖罐子。
她游過去，裏面空空如也，桃桃沒進去，她被門口的倒影嚇住了，下身不是兩條腿，而變成了一條粉色的擁有卷鬢裙邊的魚尾巴，裙邊在水底有些透明，中間還能看到流光溢彩的飽和度很強的粉色。
桃桃：……
她翹起來，整個魚尾巴往前像是小龍蝦似的蜷縮起來，兩只胳膊抱起魚尾巴，湊在眼底下看了個仔細。
幸好這是在海底下，她這種偏離地心引力的姿態並沒有讓她一頭摔在地上。
——這是一條漂亮的魚尾巴。
——她完蛋了！
同時，這兩個念頭一起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她一邊美滋滋的覺得這魚尾巴還挺好看的，一邊想著如果靖遠知道自己變成人魚一定會揍自己。
“甜心，你在幹嘛呢？”
身後男人的聲音突然出現，熟悉到桃桃一聽就知道背後的人是謝璟聲，她立馬松開手裏的尾巴，無措的轉身，說：“謝璟聲，我居然變成一條人魚了。”
她轉過身，一眼對上謝璟聲的魚尾巴，他的尾巴明顯比桃桃的更大，更漂亮，完全顯露出的人魚特征讓他變得更加具有攻擊性，長發隨著水流波動而起伏。
一看見熟人，桃桃奔過去，一頭闖進他懷裏，把自己的魚尾巴翹起來給謝璟聲看。
桃桃：“腿變成魚尾巴了，謝璟聲，你快幫我變回去。”
謝璟聲垂下眼皮，臉上並沒有任何表情，道：“變回去？”
桃桃：“對啊，不變回去我怎麽上岸啊？我哥哥會罵我的。”
謝璟聲看著她，默了片刻，就在桃桃覺得有些奇怪的時候。
他一臉古怪的看著她：“你為什麽要回去？未婚妻，我們要結婚了，你得和我在海裏生活，而且……”他低頭，用手指摸著桃桃的魚尾巴，動作溫柔：“這條魚尾巴很漂亮，不是嗎？”
結婚？
桃桃楞在原地，心裏又突然十分清楚的回憶起自己說的話，沒錯，確實是要結婚了。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的遛到謝璟聲的肚子上，此刻他並沒有穿上衣，漂亮淺薄的肌肉就這麽坦誠的露在桃桃面前，肚子那塊的肌肉有著很明顯的腹肌痕跡，卻並不誇張，是桃桃喜歡的薄肌類型。
肚子是平坦的，看不出裏面能夠容納一個小孩的樣子。
桃桃很艱難的張開嘴，她想要問孩子的事情，究竟是好奇還是用孩子堵塞結婚的時候，桃桃自己也分不清了。
謝璟聲突然湊近過來，能聞到一股草莓的香氣，桃桃一怔，有些清醒，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聽到謝璟聲說：“孩子在那裏。”
他擡手朝桃桃背後指過去，她被按住肩膀直接在謝璟聲懷裏轉過身，在那個透明的建築內，有兩個小娃娃牽著手眨巴眨巴眼看著自己。
桃桃很難去誇一句可愛。
因為不是小人類，也不是小人魚。
而是兩只小魚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艹啊！！！
她的耳朵裏發出巨大的‘轟、轟、轟、’聲，嚇得魚尾巴攀附著身後謝璟聲的魚尾巴，卷在一起。
謝璟聲低頭，輕聲道：“瞧，他們多可愛，鼻子像你，眼睛像我。”
像我？
嗯？
我可不要魚頭怪娃娃！！
桃桃嚇得大喊著：“我才不要小魚人，一點都不像我。”
聲音大的把自己嚇醒了。
她睜開眼，身旁的謝璟聲正坐著床邊的一把溫莎椅上。
原本這椅子是擺在客廳裏的，後來被桃桃移過來了。
因為它長了一張坐上去很舒服的樣子，後來上面便莫名其妙長滿了桃桃穿過或者只是試過的裙子。
梅梅每天都要收拾，一邊收拾一邊嘆氣，很不理解的問：“衣櫃就在您的手邊，為什麽一定要把裙子丟在這裏？”
桃桃也解釋不清。
後來在孟煙煙的房間裏也看到一把同樣掛滿各種衣服的椅子，西裏爾跟在身後細致的整理著，溫柔的問起和梅梅問得同一個回答。
孟煙煙同樣解釋不清，說自己幾個表姐房間裏都有這麽一把椅子。
這會椅子上的裙子全被仔仔細細用衣架掛在衣櫃裏。
謝璟聲在椅子裏坐下，手裏握著一本書，封面寫著《奇異生物知識手冊》，此刻微微扭頭看過來，長睫毛劃了個角度。
謝璟聲起身，坐在床邊，將手裏的書放在被子上，而抱著她，輕拍兩下，問：“寶貝，你是做噩夢了嗎？”
桃桃以前最討厭別人跟她說寶貝這個詞，聽到耳朵裏油膩似的，就像一個梳著大油頭的男人嘴裏咬著玫瑰花，上一秒跟她說寶貝，下一秒就要帶她去酒店。
反正她不喜歡。
可是這個詞從謝璟聲嘴裏說出來，她一點都不反感，除了對方長了一張真的很帥的臉之外，謝璟聲說寶貝這個詞的時候，態度好誠懇。
誠懇到讓桃桃覺得自己就是他心裏唯一的寶貝。
桃桃頭枕著他的胸膛，緩了半天，她才開口道：“我渴了。”
委屈巴巴的腔調，舔著幹燥唇瓣時發出的聲音很清晰的被謝璟聲捕捉到。
他扯過床上另一個枕頭，墊在桃桃身後，起身去倒茶。
端在桃桃面前，等她喝了一杯後，她捧著空茶杯，盯著他的眼睛，說：“再來一杯，好嗎？”
當然可以。
他又接過一杯，桃桃一飲而盡，解了渴後，才終於定神看著眼前的謝璟聲。
謝璟聲起身，在那把溫莎椅上再次坐下。
天色還沒明，尚且在淩晨時刻，一點點的光亮穿過小窗戶落在地上，勉強能看清對方的臉龐輪廓。
謝璟聲語氣很溫柔的問：“做噩夢了嗎？還是怎麽了？”
他俯身，用指尖勾起桃桃垂下來的一縷頭發，桃桃聞到了一股很清晰的草莓香氣，反問道：“你在吃草莓？”
謝璟聲：“嗯，你哥哥送來的。”
他將床頭那一盆剛洗過的草莓端在膝頭上，撿起一個遞在桃桃的唇邊。
桃桃吃了一個，原本熱的像是在胃裏倒了一座火山似的肚子，鎮定下來，暗色之中，並不能看清楚對方臉上的表情。
桃桃問：“謝璟聲，你一定要生孩子嗎？”
謝璟聲被問得一楞，他說：“不是你說一定要有孩子才能結婚嗎？”
桃桃倒抽一口冷氣，想起來都是自己的鍋，欺騙了單純善良的小美人魚。
等謝璟聲又遞過來一顆草莓時，她抓住對方的手，草莓不慎從他的手裏掉落，空中滾了兩下掉在被子上。
桃桃很認真的問：“不要孩子可以嗎？！”
安靜了幾秒，桃桃心裏砰砰的直響，夢裏的那兩只手牽手的小魚人一直縈繞在她的腦海了。
她閉了閉眼，企圖把這畫面塞進記憶抽屜的最內層。
等桃桃睜開眼，那兩只小魚人照樣看著她。
失敗了。
她哭哭臉，聽到謝璟聲笑了一聲，語氣很慢：“可以啊。”
說完，他起身，坐在床邊，把她從柔軟枕頭之中挖起來，抱在懷裏，手掌輕輕拍了拍身後的蝴蝶骨，問：“你還沒說呢，是做噩夢了？”
聽到他答應了，桃桃長長吐出一口氣，額頭抵著謝璟聲的鎖骨，垂頭喪氣道：“我夢見我們的孩子、孩子是個魚頭怪。”
說完，她使勁的吞咽了下，掉落在被子上的草莓又因為起伏不平的被子咕嚕嚕的向前滾動，直到她的手指邊停下來。
桃桃撿起來草莓，咬了一口，說：“太嚇人了。”
謝璟聲：“嗯，不要孩子也好。”
好的原因在哪，他停下沒說，用手指纏繞著桃桃散下來的長發，手指一點點的繞著發梢，微微發麻的感覺像是小電流似的穿過她的頭皮。
桃桃吃完一個草莓，動作頓住，回過神，問：“你說這草莓是、是誰拿來的？”
她猛地擡頭。
月亮穿過雲層，屋內亮了一些，能夠她看清謝璟聲的表情和神態，頗為滿足似的湊過來，將她唇瓣上掛著的草莓汁舔掉。
謝璟聲若無其事道：“你哥哥拿來的。”
他忽然也停下來，對上桃桃的視線思考了下，幾秒後，恍然大悟道：“哦，我們的哥哥。”
桃桃抿唇，酸甜的草莓味道凝聚在舌尖，順著喉嚨往下，將這長久以來在船上呆著的煩悶都一掃而盡似的。
她表情皺了起來，突然感覺那顆智齒又開始隱隱作痛，她一手捂住右臉頰，聲音發悶：“哥哥？？”
完蛋了。
謝璟聲點點頭，說：“他說等你醒了，再去找他。”
這意思就是謝璟聲和靖遠已經見到了。
她閉上雙眼，似乎都能想到靖遠明天該怎麽訓自己了。
想到這裏，她頹然的再次倒下，完全不想等天明了。
忍不住一手捂住臉頰，哀嚎道：“他怎麽、怎麽會看見你呢！”
謝璟聲：“我們就要結婚了，你總要告訴他的。”
桃桃撒開手，對上謝璟聲黑壓壓的視線，她磕巴了一下，解釋道：“我不是要藏著你。是在我哥哥眼裏，我們剛認識幾個小時而已。”
謝璟聲俯身，兩人中間隔著被子還有那杯被打開的《奇異生物知識手冊》，他的視線一瞬不瞬的停留在自己身上，笑道：“可是人類的愛情不都是這樣嗎？”
謝璟聲慢吞吞道：“在故事的結尾，公主才見到王子，瞬間相愛立刻結婚，不是這樣嗎？人類的愛情，只是一瞬間的閃電，即使擦肩而過，當閃電降臨，誰也逃不掉，對嗎？”
他的聲音沈沈，桃桃被說服了。
就在桃桃以為他會親自己的時候，他突然從自己的臉頰旁伸出胳膊，又拎起一顆草莓，塞進嘴巴裏，含糊道：“或許我們可以考慮以後住在地面上，偶爾回海裏去。”
謝璟聲唇角微揚：“你們人類在是食物上真是個天才，是怎麽發現這麽多可愛的食物的。”
本以為男朋友會親自己的，甚至不動聲色主動靠近了點的桃某人，眼睜睜看著對方說完黏糊糊情話之後，伸手拿了一顆草莓，吃完還發表了一通感言。
桃桃：……
她沈默兩秒。
桃桃：“我也要。”
謝璟聲將草莓抱過來，餵她吃，直到那盆草莓被兩人分吃完，窗戶外的天空微微泛起明亮的藍色，有一縷金色陽光穿過窗戶落在地面上。
桃桃吃飽後，身體往下一縮，躺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圓圓的小鹿眼。
桃桃：“等會兒你陪我去好嗎？”
謝璟聲：“當然可以。”
看出桃桃的困意又來了，他低頭，這次在桃桃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幹幹凈凈的，並不包含任何欲望的一個吻。
謝璟聲聲音微低：“睡吧，等睡醒我陪你去看哥哥，我們好好的跟他說要結婚的事情。”
“嗯。”桃桃合上雙眼，大概是謝璟聲的語氣太溫柔，她很快的沈入睡眠之中，而這一次再也沒有做任何的夢。
桃桃舒舒服服的一覺睡醒，睜眼面對著午後一點鐘的太陽，暖和的又不太過灼熱，謝璟聲大概已經離開了，房間內一片寂靜，肚子稍微有點餓，桃桃決定洗個熱水澡之後再去吃飯。
等她哼著歌從浴室內出來，梅梅正在房間內，手裏拎著一條新裙子等著她。梅梅表情做的很大，暗示道：“伯爵在外面正等著您呢。”
桃桃去看她手裏的新裙子，聞言，擡頭，看著梅梅，梅梅閉了下眼睛，點頭低聲道：“他看上去挺生氣的。”
“昨天我……”桃桃想解釋，語言梗在喉嚨裏，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和梅梅說這件事。
難道要說那條人魚不僅回來了，還頂著別人的身份回來的？
她張了張嘴，對上梅梅的眼睛，感覺這件事就像是素描，越描越黑，還不如不說，她問：“你看見謝璟聲了嗎？”
梅梅替她換上裙子，說：“嗯，也在外面。”
梅梅忽然笑了下，悄悄的說：“今天謝先生一見到伯爵就喊著哥哥，伯爵被氣的說不上來話。”
“謝先生仿佛沒看出一樣，一會問伯爵要不要喝茶，一會問伯爵婚禮準備在哪裏舉行。”
“伯爵一上午喝了五六杯咖啡紅茶了。”
桃桃沒忍住，大笑起來，長發的發梢在細腰處抖落，梅梅看了她一眼，仔細的將裙子的緞帶系好。
同時將她的長發小心翼翼的抽出來。
桃桃轉身，按住她的手，仍舊是笑的，雙眼發亮，看著格外真誠，任何人都不能拒絕她的任何要求。
桃桃：“我準備跟哥哥坦白。”
梅梅一頓，對上桃桃的視線，沒開口。
桃桃看著她，說：“如果我真的成為新國王，梅梅。”
梅梅：“嗯？”
桃桃眼裏蓄滿了真誠的笑意，說：“你就去做任何你、你想做的事情。”
說著她放開手，雙手交握在小腹處，腰背挺得很直，轉身時，蓬松的裙擺掃過一點她腳上緞面鞋尖。
推開門，陽光從門縫中灑在她的裙擺上。
黑色長發柔順，那點碎金一般的陽光落在她的頭頂，像是過了一層蜂蜜色的外殼。
她長睫低垂，在臉上投射出一點點陰影，直到腳步邁出房間，停在靖遠面前，桃桃擡起眼皮，笑了一下。
靖遠原本要教訓她的，一下被那個笑容融化了心內的所有的郁悶。
那個笑容不同於平常桃桃犯錯時故意賣乖的笑，沈靜的帶著點淑女的優雅，很像他們的母親。
直到桃桃腳步輕輕走到自己的面前，靖遠回過神，桃桃對謝璟聲開口道：“謝謝你陪我。”
謝璟聲早已經站起，兩步走到她身邊，瘦高的身影籠著桃桃，既像是保護者，又像是跟隨著。
靖遠狐疑的看著這位一上午不顯山不露水跟自己打著太極的謝先生，此刻像條小狗似的眼巴巴的跟上去。
他放下手中的水杯，輕咳一聲，沈聲道：“我親愛的妹妹，能夠讓你為我解釋下，我為何在夜晚十點鐘每個人都改休息的時候裏，在你的，一位年輕的尚未婚配的淑女房間內出現了一個，嗯——”
靖遠的目光有些苛刻的掃過謝璟聲全身上下，刻薄的吐出一句：“一個看上去不太善良的男人。”
桃桃抿唇，沒忍住笑了下，她向謝璟聲彎彎手指，謝璟聲從善如流的彎下腰，從那雙過分單薄而鋒利的眼眸裏流露出，一種濕漉漉的光。
桃桃：“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們等下一起去吃午飯。”
謝璟聲嗯了一聲，站直身體，在明顯不滿的靖遠面前彎彎腰，打了個招呼，同一旁的梅梅一起出去了。
靖遠見狀，冷笑一聲，又哼了一聲。
桃桃牽住裙角在靖遠對面的椅子中坐下。
她的長發垂在胸口前，五官精致，皮膚白皙，看上去乖順的如同櫥窗內販賣的人偶娃娃。
靖遠等著桃桃的解釋。
下一秒，桃桃掀起眼皮，卻說出另外一件事情。
“哥哥，如果我想要當國王，你會支持我嗎？”
“什麽？”靖遠皺起眉頭看向桃桃，他偏過頭看，坐在陽光下的妹妹，追問一句：“這又是什麽新的玩笑話？”
桃桃搖頭，她仰頭，比平常人眸色要稍微淺一些的琥珀色逆著光，看上去溫柔堅定。桃桃語氣慢慢：“我說我要當新國王。所有的信早已經送到各個貴族手中。”
她深吸一口氣，說：“幸好游輪上的貴族已經足夠多，他們手中掌握的財富和士兵也足夠我使用了。”
她語氣輕輕的，似乎並不認為自己說的話有多驚世駭俗，尤其是自己哥哥眼裏。
陽光從窗口斜進來，船舶鳴笛聲只響了一聲，游輪的方向向左，早在前幾周內游輪就已經開啟返航的線路，大約還需要一周時間，正式在帝國的中心靠岸。
桃桃冷靜道：“當然，這裏也有不支持我的人，可是游輪靠岸的時候，我的人就會控制住整個游輪，所有的貴族，他們的選擇只能是我。”
兩人視線對上，靖遠懷疑自己在做夢，怎麽會夢見桃桃這個溫柔如小兔子似的女孩子說這種話。
桃桃站起來，靠近他，她從裙子旁的口袋裏掏出那些印有帝國象征的信件遞給他。
靖遠伏在椅背中讀完了信，一份又一份的信件，來自女皇的命令。
在那些他以為妹妹離家讀書的時刻，她正為那位女皇陛下暗中處理著各種難題。
桃桃有些厭惡的閉上雙眼：“哥哥，聽著。女皇不會放過我們兩個的，我們是她的孩子，要麽成為新的國王，要麽在她去見老國王的時候，帶著我們一起去。不然下一任的國王不會放心自己的王座旁，還活著兩個擁有女皇血脈的人。”
“可是女皇現在正在想辦法弄一個更小的更好操控的孩子。那位你覺得還不錯的沈先生就是她的情人。”桃桃笑了一下，說：“你知道嗎，現在的陛下正準備懷上一個她和沈致遠的孩子，一個在愛和期待中出生的孩子。”
桃桃抿唇，有些說不下去了。
自己和哥哥曾被女皇拋棄，聽到女皇這個計劃的時候，多少有些諷刺。
靖遠猛地睜眼，他無力的垂下自己的手，信件在他手裏捏著半天，片刻後才輕輕的將信件放在桌子上，嗓子堵著，聲音嘶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
靖遠：“她、她讓你殺過人嗎？”
他對這個問題很在乎，執著的看著桃桃，眼底微紅，很痛苦的看著桃桃。
桃桃抿唇，靖遠的疑問讓她紅了眼睛，眼眶內含著亮晶晶的，像是隔著一層水光，低下頭：“我沒有殺過人。”
即使女皇要求她做過各種事情，桃桃也不曾親手殺掉任何一個人。
她討厭鮮血的味道，如同討厭每一次無意義的各種侵略行為。
對女皇的不滿日益遞增，就像是第一次，她興奮的以為是母親想要私底下見見自己。
可是她以為的母親擺足了女王的架子，要求桃桃成為自己手中的劍。
因為桃桃是自己的孩子，永遠不用擔心桃桃背叛自己。
桃桃從回憶裏脫身，帶著笑，眼裏包含著一種真正的溫柔，伸手收起所有的信件：“哥哥……”
她的話沒說完。
靖遠突然問：“跟人魚也有關系是不是？”
剛剛的信裏，他敏銳的看到有關人魚的事情，他想起來自己聽到的從桃桃浴室內傳出來的聲響。
某個念頭快速的劃過他的腦海，靖遠忽然就知道藏在桃桃浴室裏的人是誰了。
是女皇要的人魚。
桃桃：“嗯。”她垂下眼皮，笑了下，模樣很可愛，說：“哥哥，還有一件事。”
靖遠擡頭，聽見桃桃說：“我要和謝璟聲結婚。”
他深深抽了口冷氣，又覺得這件事和前一件事情相比來說不算大，抱著這個念頭，靖遠突然覺得那位謝璟聲還不錯，起碼長得也還行，看著也挺乖。
他攥住自己的手腕，一下又一下的收緊虎口，思考片刻道：“桃桃，我想我並不能支持你。”
她看過去，靖遠完全坐在椅子裏，整個背都倚靠著椅子背，像是如此才能支撐自己不滑下去，他同桃桃長得有七八分想象，兩人是同胞兄妹，對視時，恍惚之間像是看著性轉版的自己。
這世界上，靖遠比任何人都能夠理解桃桃，即使她突然給出這麽一個驚天大瓜，他也很快速的接受了事實。
就是因為接受了事實，靖遠才不能夠支持桃桃。
靖遠：“如果事情失敗……”
桃桃第一次打斷他，：“我不會失敗。”
靖遠垂下視線，勉強笑著，笑容裏帶著嘆息：“我是說如果。”
他聲音很沈：“如果失敗，我會成為你的後路。今天所有的話我就當做不知道，游輪靠岸時你盡可以把我也留在船上，但是。”
靖遠從食指上褪下代表他們家族的戒指。
那是一枚銀制戒指，雕刻著他們家族的象征，一朵玉蘭花。
單純從價值上來說，這枚戒指丟進當鋪也不值多少錢。
可這枚戒指是從桃桃的祖爺爺開始往下傳給每一代家主的，它能夠使用這個家族內所有的人或東西。
這是只有家主才能擁有的權利。
靖遠將戒指留給她，走之前並沒有說什麽。
仿佛對於她接下來所有的行為都抱著一種默認的態度。
剩下的一周時間內，靖遠對於謝璟聲的存在也容忍了，甚至還能跟謝璟聲主動來幾次男人之間的溝通。
桃桃每次看見他們勾肩搭背的說話，一次又一次，靖遠面對謝璟聲的笑容也一次比一次的更加輕松。
傍晚只剩下兩人時，桃桃輕輕扯著他的耳垂，說：“你也可不要跟我哥哥說些有的沒的。”
謝璟聲正在看書，他掀起眼皮，從書後露出一雙眸色微冷的眼睛，好奇的說：“什麽是有的沒的？”
桃桃：“就比如說我欺負你了。”
謝璟聲：“你怎麽會欺負我？”
桃桃滿意的點頭。
下一秒，聽見謝璟聲委委屈屈道：“都是我心甘情願被你欺負的。”
這聽上去更暧昧。
桃桃翻身，坐上去，拉開那杯他翻了無數次的《奇異生物知識手冊》仍舊還停在人類的那一冊上，她看了一眼，就丟開書，渾身趴上去。
夏日裏，謝璟聲就像是一個會自動調節體溫的人形抱枕，冰冰涼涼的，臉頰貼上去，她松口氣，道：“我什麽時候欺負過你啊。”
謝璟聲的手掌輕輕拍了下她的頭頂。
啪——
桃桃一掌拍開。
謝璟聲完全不介意，繼續用手掌捋著她的後背，一點一點，就像是按摩似的，桃桃很快找到點睡意，她重重的打了個哈欠。
半夢半醒之間感慨：“要是還能再喝到點奶茶就好了。”
帥哥在手，有奶茶就更美滋滋了。
一覺睡醒後，已經錯過了晚餐時間，謝璟聲也早已經離開房間，她爬起來，揉揉眼，赤腳下床，往外走，看到謝璟聲正坐在外面房間的椅子前。
那是個搖搖椅，謝璟聲換了魚尾巴，懶洋洋的蜷縮在躺椅上。
大概是因為常年在海裏游泳，謝璟聲的身材看上去會更具有攻擊性，更有野心。
魚尾搭在地上，一點點的抵著地。
搖椅也隨之而搖晃著。
桃桃站在門口看了兩秒，放輕腳步，悄悄的走過去。
還沒有靠近，就聽見謝璟聲說：“桃桃。”
唔。
都沒有睜開眼睛，是怎麽發現自己的？
她走過去，蹲在謝璟聲面前，很好奇的看著他的眼睛。
謝璟聲的眼皮很薄，能借著一點微弱的燈光能夠看清眼皮上青色經絡，睫毛隨著呼吸而微微顫動。
在岸上的時候，他的呼吸也像人類似的用鼻子，桃桃好奇的伸出手指在他的鼻腔下試探著。
一點點的。
另一只手順著謝璟聲的耳朵往後摸了下，能夠摸出淺淺的一點點痕跡。
來自謝璟聲另外一個呼吸器官。
她壞心眼的捏住謝璟聲的鼻子，手掌心能感受到耳後的腮，呼吸時的氣流明顯大了一些。
哇哦。
好神奇。
自動轉換的嗎？
謝璟聲掀起眼皮，看著她，對桃桃的小動作並不是很在意，相反，他伸出手按住桃桃的肩膀，很輕松的將面前一小團的，就像是棉花糖的女孩子抱著，讓她趴在自己身前。
魚尾巴不自覺的蜷縮著，去卷桃桃的雙腿，直到緊緊地，桃桃像個獵物似的只能呆在他的懷裏，再也無法動彈。
謝璟聲稍微有些滿意。
“松開我！笨蛋魚！”桃桃又捏了一下謝璟聲的鼻子。
謝璟聲搖搖頭，他說：“你親我一下。”
桃桃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擡手惡狠狠的揉亂謝璟聲的長發，直到亂糟糟的，狼狽的像那天籠子裏被關押起來的流浪小魚一樣。
桃桃有些得意的笑起來。
下一秒，魚尾巴卷的更緊，而謝璟聲的手掌箍住腰部，暗示意味很足的將她往自己懷裏帶。
“你需要為你的淘氣付出一點點懲罰。”謝璟聲說：“寶貝。”
說著他輕輕咬著桃桃的手指，玩鬧似的，用牙齒咬著魚餌，微熱的唇舌卷著指腹。
桃桃認輸：“我錯了。”
“嗯？”謝璟聲看著桃桃，視線格外專註。
當晚，桃桃得到了她的懲罰，同時也得到一些快樂，最後一次，她抱著魚尾巴哭唧唧道：“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人魚抓住她，手掌固定她的下巴，湊過去貼貼嘴唇，問：“你怎麽會產生這樣的念頭呢？寶貝。是我沒讓你感覺到嗎？”
桃桃委屈，哭哭，直到再也沒有力氣，說不出話。
這種事情上，人魚的強勢掌控欲格外強烈，似乎很喜歡看到桃桃微微發暈的時刻。
她留下的眼淚都讓人魚的動作更加熱烈。
直到懷抱，氣息，渾身上下都被人魚沾染上自己的氣息。
人魚才滿足的帶著她去洗澡。
謝璟聲是在游輪即將靠岸的前幾天，再一次見到那匹臭馬的，是他主動要求的。
桃桃詫異：“你為什麽一直很在意那匹臭馬？”
謝璟聲默了片刻，給出答案：“因為你曾經在我和他之間猶豫過。”
桃桃：“什麽時候？”
她完全想不起來了。
謝璟聲冷笑一聲，說：“比起魚，我更喜歡人馬，人馬這種……”
人魚的天賦讓他完美覆刻桃桃的嗓音和語氣，桃桃大感疑惑，身旁有人經過，她踮起腳上前捂住人魚的嘴巴，道：“我那個時候還不認識你呢……”
這個解釋並沒有讓謝璟聲滿意，他又哼了一聲，道：“明明就是忘記我了。”
桃桃：……
她不服輸道：“我要是見過你，我肯定不會忘記！”
謝璟聲偏過頭，看著她：“是嗎？”
剩下的幾分鐘內，謝璟聲便認認真真的將他第一次見桃桃的時候完美覆刻在桃桃面前，甚至連當時桃桃的表情他都給學了下來。
玩沙子的小姑娘和漂亮的人魚——桃桃終於抓住漏洞，她有些得意道：“可是你那個時候沒有性別啊，我不記得你，不是很正常嗎？”
小結巴懟人的時候完全不結巴，她雙眼亮晶晶的，雪白臉頰透著一點粉，如同水蜜桃尖上那一點，渾身透露著健康而年輕的少女氣息。
謝璟聲與她對視，幾秒後，他敗下陣來，無奈的笑，捧著這種粉白臉頰，低頭，用鼻尖蹭著桃桃的鼻尖。
語氣很無奈又沒有辦法，說：“你總是有很多理由。”
桃桃踮起腳抱著他，兩人像兩個不倒翁似的來回左右晃晃，桃桃道：“那你還生氣嗎？”
謝璟聲：“嗯，一點點。”
桃桃軟下聲音，臉埋在他的胸口，能感受到襯衫材質，小聲道：“可是我現在最喜歡你。”
謝璟聲哼了一聲，低頭，親了一下她發燙的耳朵尖：“我也是，親愛的小姐。”
敲開孟煙煙的房間門時，西裏爾開的門，他看見桃桃十分驚喜，因為兩人的人魚小課堂暫停了很久，沒有一個好學的學生，讓西格爾的生活變得有些無趣。
他語氣溫和道：“午安，桃桃小姐。”
下一秒，西裏爾靠近，主動向桃桃伸出手，準備像之前的每一次進行吻手禮。
還未接觸到，一個年輕的男人出現在桃桃身後，他臉上保持著溫柔笑意，主動握住西裏爾的手，不動聲色的將他的手掌攥的發麻。
西裏爾聽見他說：“哦，這就是教導我未婚妻人魚話的老師嗎？瞧瞧您臉上的傷痕，難道這還不夠讓您的記憶更深刻一點嗎？”
謝璟聲：“不要太靠近別人的未來妻子，您覺得我說的對嗎？”
西裏爾：瘋魚
謝璟聲：臭馬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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