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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拍賣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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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拍賣場上

3

桃桃與他對視著。

視線通過激起的浪花和逐漸蔓延上來的水霧, 一層一層的,堆紗似的朝她湧來。

直到那股鹹腥的水汽撲面而來,完完全全的包裹著她的鼻腔。

桃桃有些不適應的皺了下鼻子, 狠狠的打了個噴嚏。

再次睜開眼時,那條美人魚早已經消失在波瀾閃爍碎光的海面之下, 只剩下層層疊疊柔軟濕潤的魚尾在海洋之中忽閃一下。

那團霧藍色離她也越來越遠。

桃桃整個人半掛在欄桿上,兩只手緊緊的抓著欄桿, 盯著海面有些發呆。

身後梅梅問:“您看到了什麽?”

她頓了下, 從欄桿上跳下去。

身後的梅梅很明顯的驚呼一聲。

她微微一笑,粉白臉頰隨之出現一個小小渦痕,並不深,一閃而過, 只有那彎起來的小鹿眼讓桃桃整個人看上去更加無辜乖順。

桃桃:“魚。”

桃桃垂下眼, 長長睫毛遮擋住她眼底全部的情緒, 隨著說話時動作,嘴角輕輕一揚:“討厭的魚。”

她擡頭, 看到身旁多了些陌生人, 正用熱烈的眼神緊緊盯著那片海。

來自人群裏的每一句話都如同小釘,砸破空氣, 很清晰的落在她的耳道之中。

“或許女皇陛下該考慮擴張她的帝國地圖,這裏比我們能看到的陸地更加好。”

“聽說那些軟弱人魚也推崇權利,或許這些畜生該自動獻出自己的心臟。”

“人魚這種多情泛濫的家夥,不正是作情人的最好選擇嗎?”

……

直到聽完這句話,桃桃微微怔住,幾秒後, 掏出手帕按在唇角咳了兩下。

面色瞬間蒼白, 而那個不聽話的大腦正亂糟糟的搬運著, 她曾經在書上看過的文字。

大段的文字描寫被大腦的小人們體貼的轉成畫面。

一段段的在腦海裏播放。

一條性格軟弱的人魚應該如何盡職盡責的做一名合格的情人——畫面在她腦海裏一秒一秒的定格播放,最後鏡頭隨著大腦主人的心意轉移到人魚的臉上。

他擁有裹著風一樣鋒利的眉眼,癱著一張臉,不懂笑,算是一張冷臉,而那雙眼睛卻濕漉漉的呈現出莫名令人心熱的乖巧,他扶著浴缸邊,一個吻輕輕落在她的手掌心。

或許,她會在一個吻之後答應一些令人咋舌的不合理要求。

——桃桃呼吸一頓,兩頰泛起熱,猛地後退一步。

身後的梅梅及時扶住她,手指觸及她發燙的手腕,驚訝道:“怎麽了,小姐?”

桃桃吞咽了下。

出於一個未婚未戀少女的羞澀,她用兩只手緊緊捂住臉頰,結結巴巴道:“什麽都沒有!”

這句太過流利的話欲蓋擬彰的意味更加足。

話剛脫口而出時候,她自己也反應過來。

餘光之中魚尾搖擺,晃蕩著水浪,一圈圈的浪花仿佛砸在她的心尖上。

桃桃有些莫名的恐懼,抓起梅梅的手腕,蹙著眉毛:“我、我餓了,咱們、回去吧。”

她擡腳,提著裙擺快速的離開了這裏,留下一圈一圈的浪花,和浪花之中搖擺的魚尾巴。

穿梭而過的人群裏,話題中心仍舊圍繞著美人魚三個字。

晚餐時間,桃桃用身體不適的理由躲在自己的房間裏用餐。

她換掉了原本的裙子,身上是一件垂墜感格外強烈的絲綢睡裙,僅僅只在肩膀上用細細帶子系上蝴蝶結,露出平直鎖骨和背後骨骼走向格外清晰的蝴蝶骨,裙擺垂至腳踝。

整個人小小一只窩在床頭,手裏仍舊捧著那本《格雷巡游記》,手裏緊緊攥著的那一頁停留時間足夠久了。

門口有人輕扣兩聲,她懶洋洋的嗯了一聲,隨即梅梅擡手抓住門把手推開門,腳步輕不可聞,另一只手推著餐車。

走進房間內的桌子前,她小心翼翼端出餐食,擺放在桌上。

桃桃從書後擡眼看了一眼——那是一份魚,廚師用魚肚子上最嫩的那塊魚肉用小火煎了幾秒便快速撈出,上面淋了綠色醬汁,裏面夾雜著明顯的豆子碎末,旁邊是幾塊被淋了同樣醬汁的小松餅。

桃桃欲言又止,站起來走到桌前坐下,忍了幾秒,慢吞吞開口道:“難道這裏的水手、需要領兩份薪水才夠生活嗎?”

梅梅一頓,很無奈:“這是伯爵專門送過來的,說您一定會喜歡的。”

桃桃戳下一塊,嚼了兩下,一側臉頰鼓起,看她:“可能他、他還有另外一個妹妹吧……”

梅梅:……

她不接這個話,端起茶壺替桃桃倒了一杯熱紅茶便退到一邊,準備隨時服務桃桃。

桃桃只吃了幾口,她真的不喜歡吃魚,隨便什麽食物都比魚肉讓她更喜歡。

她端起一旁的茶,喝了整整半杯後,繼續用小銀勺舀著巧克力熔巖蛋糕。

直到一份甜品吃完。

門口無聲無息的出現一份信,上面是他們都格外熟悉的豹子象征。

來自女皇的信。

桃桃有些困倦的打了個哈欠,一旁梅梅快速用小刀拆了信封,原封不動的再次遞回給桃桃。

從信封裏倒出信紙,只有短短幾行字,來自女皇的親筆。

——我聽聞海上有一種格外美麗的魚兒,我想我的花園裏會是他最好的歸宿。

桃桃看完信,一張臉皺皺巴巴,仿佛在用臉使勁思考,下午被掩蓋住的一股股不斷上湧的鹹味海水再一次從心底上湧。

幾秒後,腦內畫面定格在那張是匆匆一眼略過的面孔之上。

一顆寶石正被海洋包裹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而她並不是能夠擁有寶石的人。

桃桃的心情莫名低垂下來,隨手把信交給一旁的梅梅,突自站起身,走到小窗口處,看著起伏不定的海面,開口:“你去吧。”

隨便買一條帶回去給那位女皇陛下算了。

反正她最討厭魚了。

片刻後,梅梅推著餐車再次離開房間,又只剩下桃桃一個人。

她轉身,床上一本打開的《格雷巡游記》停留在人魚插畫上,這一張插畫是一條單獨的人魚。

只有一個背影,披著長發,肩頭裸著,肌膚格外白,像是飄在海面上的牛奶,魚尾格外長,他盤踞在礁石上,看著遠方。

插畫下的附註上寫著:人魚的世界裏只能擁有一位國王,擁有最美麗的面孔和令人恐懼的力量,在殺掉上一屆國王後,年輕的國王在人魚們的註視下登上王位。

桃桃走回去,仔細的看著這副插畫,片刻後,她無辜著臉,在心內吐槽:這畫師的水平好差。

連那條瘋魚的千分之一都沒有畫出來。

她撲在床上,懷裏抱著枕頭,兩條小腿翹起來,微微擺動著。

美人魚……她不是頭一次見到這種生物。

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大概是她剛是十四歲,她的父母還在,靖遠還不是伯爵,她也還不需要去做女皇秘密門客的時候。

他們每一年都會在夏天最熱的時候搬到海邊別墅去,海洋不屬於女皇的領土,因此每一年父母都會告誡他們不要輕易靠近海洋。

可住的這麽近,海洋的氣息和聲音都如此的接近。

對著那一片被大人們嚴肅警告的海洋,桃桃的好奇心無法控制的湧動,一開始只趴在窗口,後來靠近一點點。

腳掌踩著綿軟的沙子,從未接觸的觸感,腳趾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似的,一點點蜷縮起來,她的目光也跟著一點點亮起來。

深夜無人的時候,只剩下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音。

桃桃一個人堆沙子玩的正嗨,她一點兒都不怕。

相比於雙胞胎哥哥靖遠,實際上她才是能半夜偷溜出門即使門口就是被人警告的陌生領域也面不改色的人。

大人們說她和哥哥的性格生錯了。

對此,桃某人面上笑嘻嘻,私底下嗤之以鼻。

女孩子就得內向?男孩子就得外向?

好不容易用沙子堆出一個能看出形狀的,勉強能稱之為城堡的東西,她停下手,左右打量兩下,準備再勾勒下——完全沒有辦法下手,做的太醜了。

可能她並沒有什麽藝術天分。

唉。

桃桃一手推翻,轉身在身後挖出一大坨綿軟的濕沙子。

兩只手剛捧起來,立馬從指縫裏掉下去,連續嘗試了兩三次,桃桃喪氣的鼓鼓臉。

下一秒,小鹿眼彎著,飛快露出一個笑,左右看了兩下,並沒有人。

她一手撈起自己的睡裙,裝了很多沙子,將睡裙裙擺抓在手心裏,像是懷裏裝了只西瓜,搖搖晃晃站起身,自己還挺滿意的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

準備把這沙子帶回去給自己哥哥玩。

忽然,她擡起的腳步重重落在沙子中,頓在原地,背後僵硬。

在無人的海灘上,桃桃敏銳的感知到有第二個人的存在。

那目光灼灼落在自己的身上,或許觀察了許久,只是她剛剛一心沈浸在玩沙子的快樂裏沒有察覺而已。

像是小動物一般的靈敏直覺一旦接受到危險信號,便迅速的排查周圍方向。

她垂下眼睫,小動作的左右挪了挪,對方也跟著她挪了挪。

像是小孩似的。

察覺到大概是同樣偷溜出來的同類,桃桃大著膽子直接轉過身。

措不及防的對上對方的視線。

是個長頭發白皮膚的漂亮姐姐,緩慢的眨著眼睛看著自己,臉上沒有笑容,但並不會讓桃桃覺得冷漠。

對視了好幾秒,桃桃兜著那堆沙子,小心翼翼的問:“你也是來玩的?”

她的聲音很小。

對方歪頭看她,片刻後,張著嘴嘰裏咕嚕冒出一堆話。

外國人?

桃桃腳步噠噠的往前走兩步。

月色下,她看到漂亮姐姐裸著的上半身,只用頭發微微遮掩,她有些猶豫,不知該不該開口提醒,視線低垂,桃桃看到漂亮姐姐身下的魚尾巴。

——人魚

桃桃徹底停下了腳步。

對方盯著她,唏哩呼嚕的又冒出一句話。

桃桃聽不懂,但是被戳中了笑點。

她本來是有點怕的,這下就跟開了機關一樣,臉上的表情被想笑的感覺沖擊著,像面團似的被人又加了一團,亂七八糟的表情,想要笑又有點怕。

沒忍住。

她汪的一聲笑出來。

懷裏的沙子簌簌向下漏著,有些落在腳背上,兩只腳不自覺的活動兩下,似乎想要抖掉腳背上的沙子。

海浪聲似乎靜止了下來,桃桃清楚的聽到對方的往自己這裏移動的聲音,窸窸窣窣,只一瞬間,很快停止,漂亮姐姐向自己伸出手指,指尖蒼白,她微怔,著了魔似的同樣伸出手指尖,兩人的眼神也像被人用絲線牽引著互相拉扯。

松開裙擺的時候,沙子全部撲騰砸下來。

疼——,巨響和疼痛同時朝她襲來,桃桃猛地回神,眼眶裏湧出眼淚,晶瑩的淚水大顆大顆的從眼尾滾出來,掉在衣領上。

美人魚停下動作,一瞬不瞬的盯著桃桃的臉,隔著一層似的虹膜緩慢的交換呈現出面前的場景,眼裏裹著霧似的。

桃桃緊盯著,呼吸微急,她甚至忘了擦掉眼淚,直到美人魚轉身躍進海裏,魚尾沾著水,月光也裹在上面,閃閃發亮。

翌日,除了弄臟的睡裙,桃桃再也找不到美人魚存在的證據。

所有人都說她做了個夢,只有靖遠相信她。

桃桃從那之後,開始討厭吃魚。

*

桃桃翻身平躺在床上,睜眼看著天花板上倒映出的海面光影,波紋狀的金光堆砌,像魚身上的鱗片。

她看著看著便陷入睡眠之中,夢裏是鉆石堆著的城堡,裏面躺著她的人魚情人,他正乖巧的準備獻出自己的眼淚和時間。

與此同時,在那片光影之中偶爾閃過一點奇異的冰藍色,為這個閃耀著海洋光芒的房間增添一絲夢境光彩。

桃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那種暈船帶來的眩暈感和疼痛感消失了,整個人軟綿綿的像是踩在雲彩上,靖遠見到她的時候,很詫異:“你看上去精神很好。”

桃桃沒說話,拿出小鏡子左右看了看,什麽都沒看出來,只覺得心情挺不錯的。

還不等她開口,靖遠興奮道:“我找到一個很合適你的戀愛對象,今晚我帶你去仔細看一看他!”

桃桃抿唇,道:“哥哥……”

“他完美的附和了你的要求,長得帥!”靖遠放下手中的紅茶杯,微微笑,明顯很滿意:“也符合我的要求,家中獨子,性情溫和,非常適合你。”

最重要的是,在現在現在把亂搞當流行的貴族裏,他是個難得一見的幹凈男人。

這句話不需要說出來,以免臟了乖乖妹妹的耳朵,靖遠真的很滿意,他站起來,彈了兩下袖子,對桃桃說話時,語氣溫柔:“今晚的舞會跟我一起。”

他離開時,在門口等待的梅梅朝他頷首致意,靖遠不太在意這位從小跟在桃桃身旁的女孩子,隨意交代道:“今晚上的舞會記得替她換上好看的裙子。”

梅梅低垂眼睫,應了一聲。

直到靖遠的身影離開了長廊,她才緩慢的擡起頭,盯著他離開的方向看了會。

房間內的桃桃喊:“梅梅。”

梅梅猛地回神,又恢覆了平常的溫柔平靜的樣子,她走進房間,將懷裏的東西交給桃桃,溫柔道:“我弄來了這個,聽說在拍賣會上會有陛下想要的東西。”

——美人魚。

桃桃一頓,扭頭看他,小鹿眼睜得圓圓的,有些不可置信道:“在海上。”

她有點急,咳了一聲,趁機深呼吸,一口氣說完:“拍賣別人的子民?”

梅梅點頭,一臉平靜。

那是一封邀請函,上面用有著玫瑰鎏金印,用簪花小楷寫的邀請人及時間地點。

和今晚的舞會同一地點,同一時間。

舞會開始前,靖遠來桃桃的房間前接她一同前去。

桃桃換上了一條墨綠色及膝長裙,裙子裏穿了裙撐,裙擺像是柔軟雲團似的堆在腿窩膝蓋處,胸前別了一朵胸針,坦然露出白皙細膩的大片肌膚,脖頸上只掛著一串珍珠項鏈。

這條裙子最特別的時候兩側有個口袋,容量特別大,桃桃將邀請函塞進口袋裏,另外一只口袋裏塞了幾顆牛奶糖和巧克力。

靖遠看不出來,以他直男眼光覺得桃桃穿的太過樸素,他覺得女孩子打扮起來,起碼得戴上一條足夠閃耀的鉆石項鏈,以及裙擺上不能再繡上點藍寶石紅寶石之類的嗎?

桃桃聽他說話,沈默片刻,再一次擡頭,誠懇道:“哥哥、我覺得你還是不開口的時候、更帥。”

靖遠:……

他癱著一張臉,與桃桃對視,桃桃無辜的眨巴眨巴眼睛,片刻後,靖遠不滿的冷哼一聲,彎起胳膊肘,示意她挽住自己。

同時道:“等下再踩著我,我就把你丟下去餵魚。”

桃桃同樣結結巴巴的反擊道:“可是、你不也也踩壞了我很多雙鞋子嗎?”

衣香鬢影,脂粉香混著蛋糕香味,燈光亮而不灼落在擦肩而過的人身上,鬢發之間。

樓梯拐角處有個小樂團,穿著相同的樂手們正在演奏著,大提琴和鋼琴相互配合。

時間在這裏變得格外緩慢,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年輕的男女們或許只是匆匆一眼對視而對,兩人便穿過人群,搭肩握腰,舞步在他們腳下流淌。

靖遠同桃桃開始了今晚的第一支舞,他們是貴族裏有名的雙胞胎,距離女皇最近的血脈,年輕且手裏有著大批財產的伯爵同他的妹妹,長相俊美或美麗,想要靠近的人很多。

桃桃將手指搭在靖遠的手心裏,很輕松的隨著他伸出去的胳膊轉圈,收回時,靖遠小聲道:“站在鋼琴旁的那個男人。”

桃桃擡眼,看到一個長相文雅的男人,他手裏端著一杯雞尾酒,微微閉眼,滿臉享受的側耳聆聽著音樂。

又是一個轉圈,她收回目光。

靖遠開口:“安夷將軍的侄子,也才二十歲。”



桃桃這一次認真的打量了下那個男人,她問:“叫什麽?”

一曲結束,桃桃提起裙擺向靖遠致意,同時靖遠開口道:“沈致遠。”

嗚呼!

哥哥的眼光真不錯!

她隨意的用目光掃了一圈舞會中的年輕男女。

這麽多人裏,她的哥哥偏偏挑中了陛下的情人——或許該說沈致遠的確討人喜歡嗎?

桃桃忍著笑,問:“你、你真的覺得他好?”

靖遠點頭,反問:“你不喜歡?”

桃桃思考了下,笑:“有人比我更喜歡。”

靖遠對這句話沒太註意,道:“那就搶過來。”

他低頭,認真審視自己的妹妹,道:“這也沒有比你更讓人喜歡的存在了。”

桃桃笑而不語,揪著他的袖子,細聲細氣道:“哥哥,我累了。”

今晚靖遠只想讓桃桃看一眼人,對她並沒有其他要求,因此格外爽快的答應她要去甲板上透透氣的要求。

走出大廳時,有人不小心擦過桃桃的裙擺。

“不好意思!”來人停下,道歉。

桃桃掀起眼皮,剛剛還站在鋼琴邊的人此刻停在她身旁,那雙眼睛彎著,睫毛很長,眼底笑意很滿,仿佛能夠吞噬掉與之對視的人。

桃桃停下腳步,身旁的人也跟著停下,開口道:“不出去嗎?”

她同樣微微笑道:“您先請。”

她一笑,沈致遠就不笑了,揚起下巴,格外溫柔的長相十分具有欺騙性,即使冷著臉,也給人一種脆弱可欺的錯覺:“我猜你已經收到了信。”

桃桃看著他,並不意外對方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低頭,語氣很輕:“陛下要的東西還請你一定要拿到。”

沈致遠:“不論是用哪種方式得到的。”

桃桃:“你是用什麽身份、身份來跟我說話?”

桃桃:“安夷將軍的弟弟?沈致遠?還是——”

她停下,靠近沈致遠,伸手將他胸口處別的花給扶正,手指尖在他身上暗色西裝上短暫停留,語氣柔軟:“她的情人?”

桃桃離開了,跟梅梅一起走暗道進入拍賣場。

拍賣場原本一同屬於舞會的大廳處,此時被人故意隔成兩處,一處在明,載歌載舞,快樂而浪漫的晚間舞會,一處在暗,每個人臉上戴著不同的面具,與這昏暗的地方十分符合。

不同的小房間內只容納一位受邀而來的賓客,窗戶大開,臺下是拍賣師和被紅絲絨布料遮蓋住的拍賣品。

大大小小被擺放整齊,相隔很遠,忽然,桃桃聽到一聲嘶叫,不屬於動物的,更加像人類的聲音。

她眼皮一跳,拎起一旁小望遠鏡舉在眼前向下看去。

從布料褶皺推測,底下大概是籠子之類的東西,她往下偏移了下,註意到那濕漉漉的地板,一旁的拍賣師走過,鞋底踩著地板時拉出一道粘稠的液體。

鮮紅而刺眼的。

大片大片仍舊往外蔓延的——血液。

她呼吸一停,有些作嘔。

桃桃仍舊舉著小望遠鏡,問:“你確定這裏有、有美人魚?”

梅梅:“嗯,不僅如此還有些別的,或許您會感興趣的。”

她猛地轉頭:“人馬?”

梅梅看她,點了點頭,她端上一杯滾燙的紅茶給桃桃暖手,同時摸到她手心裏的冷汗,平靜道:“當然是活的,這裏是不會讓賣家做虧本生意的。”

臉上帶著的面具格外沈悶,桃桃有種呼吸不過來的感覺,此刻她更加想要回到甲板上,想要深深吸一口那鹹的發苦的空氣。

指腹被杯壁燙的微微發麻,她回神,深呼吸一次,又轉過身繼續看著臺下。

拍賣師已經宣布開始了,小房間的窗口處站著不少人,同樣戴著面具舉起小望遠鏡向臺下看,那種驚喜的抽氣聲格外明顯。

拍賣師抽下第一件物品上的遮蓋布,是頂王冠,傳說來自早已經滅國的某個國王,上面還有他被砍頭時噴濺的鮮血。

桃桃對這些都不太感興趣,她有些無聊的手撐下巴等待自己需要拍的東西。

一個又一個的哈欠打完,眼尾擠出的淚珠沁濕長長睫毛,時間不知過去多久,戴著小醜面具的拍賣師,聲音沈悶,說話時帶著古怪的笑意,站在一只格外高的籠子前,他伸手抓住遮蓋布一角,向下狠狠一抽。

布料仿佛劃破空氣,傳遞出很明顯的唰的一聲。

片刻後,布料落地發出簌簌聲,露出籠子裏的全貌。

令人詫異的是,籠子裏同時有兩個讓桃桃感興趣的生物。

分別占據籠子左右,一個半跪半臥,一個側躺著。

同時面對著桃桃的方向,她舉起小望遠鏡向臺下看著。

首先落入眼底的是那個側躺著,有些大的魚尾巴委屈蜷縮在一起,他身上沾滿塵土與血跡,臟兮兮的,而那頭長發同樣亂糟糟的披在肩上,身上有些大大小小的傷口,最嚴重的在胸膛處,上面有個正在向外淌血的血洞。

如此狼狽的時候,他仍舊敏銳的察覺到什麽,擡起眼,隔著很遠的距離 ,穿過望遠鏡的鏡片,直直落在她的眼底。

鋒利的,戾氣翻滾的一雙眼睛,下一秒,霧藍色在他眼底一閃而過。

像是帶著海底深不可見的冷。

桃桃莫名打了個寒戰,她覺得比起關在籠子裏的那條人魚,自己更加像被盯上的獵物。

想到這,她的手指下意識緊緊攥著手裏的望遠鏡,牙齒深深陷入如薔薇花瓣一樣柔軟的嘴唇之中。

作者有話說:

感謝大家,久等了~從今天起恢覆日更,更新時間仍舊為每晚九點鐘!!保六爭三!!感謝在2022-02-23 12:21:26~2022-03-02 14:40:5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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