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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商(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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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商(17)

李順一臉灰敗地走進食肆,有氣無力地說道:“女郎,來一份炙雞肉蓋稗米飯。”

蓋飯呈到案幾上後,他低著頭攬過漆碗,一言不發,慢吞吞地夾起食物放入口中,機械地咀嚼吞咽。待終於吃完後,食肆中已沒有什麽食客,見李秋實向他走來,他帶著懇求看向她。

“魏女郎,能陪我說說話嗎?”

李秋實帶他走進暗室內,甫一坐下,李順就雙手緊抱著頭,手肘撐在腿上,深深弓著腰,講述起他的過往。

“我出身在一個農人之家,十四歲那年遭了旱災,收成不好,我為了節省家中口糧就從了軍。本來以為當一輩子小兵就可以了,沒想到在抗擊北狄的戰爭中升了官,後來被先帝朝的第一位太尉看中,當時他已經年邁,致仕前把我推薦到了先帝那裏。也是得先帝看中,我才能一步步升到屯騎校尉。”

他沈浸在回憶中,聲音也帶著虛幻,以及更多的迷茫。

“那時我就想,終我一生都要為大齊流幹最後一滴血。可是自從陛下登極後,我再出征時,已經逐漸沒有了當初的熱血,甚至還會覺得羞慚。女郎,你說,我該怎麽辦啊?我不願放下當初的誓言,但我也不願再將刀劍對象曾經的自己人了。”

李秋實溫柔地對他說:“在將軍看來,先帝願意看到如今的大齊嗎?先帝若是看到現在的將軍,當初還會提拔您嗎?英娘以為將軍心中已經有答案了。”

李順將雙手放下,挺直身板,眼神也逐漸從迷茫變得堅毅。

“多謝女郎,我明白了。”

皇宮內,廢後剛卸掉釵環,正要就寢,周衍怒氣沖沖地闖進來,對著她就是狠狠一巴掌。

“賤婦!若是沒有你的讒言,朕何至於落得如此境地!你是不是就等著朕落魄!”

廢後捂著臉,淚水流淌而下。

“陛下怎會這麽想,妾也是沒有想到……”

“罷了,朕不想聽!”周衍揮揮手,不耐煩地打斷她,“你從夫人降為八子,就在你的寢宮裏好好思過吧。”說罷,周衍便拂袖而去。

看著周衍的背影,廢後眼裏全是憤恨,耳邊是曾經的貼身侍女對她說過的話:“夫人,陛下他絕非良人,對您也毫無情誼。僅僅是因為您的出身不夠顯赫便能貶妻為妾,以後您若是受了委屈,又怎會站在您的一邊呢。”

那時她還天真地反駁:“我畢竟是夫人,若是真受了委屈,那也應該是分位和資歷不如我的人受罰。”

而後宮女的神色她永遠都忘不掉,因為那是一個下位者對上位者的憐憫。

“夫人的父親都是因為陛下才得晉九卿,對陛下也無實際的支持,如何比得上那些對陛下有實際用處的官員家出來的女郎呢?”

那位侍女後來僅僅是因為名字惹皇後不喜就被杖斃,皇帝不僅沒有為她撐腰,還要求她把宮中宮人的名字全都交於皇後檢查,以免再有冒犯。那位宮女說的話如今都得到了證實。

“陛下,是您先對妾不仁的……”曾經的皇後、現在的八子喃喃自語。

廢後不知道的是,遠方的蜀地,她曾經的侍女已經抵達義軍大營。她到達大營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往劉弈的大帳,向他稟報任務完成情況。

“主上,屬下幸不辱命。”

憤怒的周衍走進另一位夫人的宮中,什麽話都沒說就把這位夫人抱上床榻。發洩怒火後,正要步入正題的他感覺身後有什麽東西刺過來,慌忙閃躲,而後一把匕首狠狠刺入他的左肩。

“來人,傳太醫!”他的右手狠狠扼住這位夫人的喉嚨,把她拖下床,用力甩到地上。

“暴君!你是怎麽敢在殺了我妹妹之後還來臨幸我的!”被控制住的夫人憎惡地瞪著周衍,她年僅十四歲的妹妹,明明剛滿選秀年齡,只是想在這不得不參加的選秀中走個過場,卻同她一同入宮,被封了美人,又在周衍北狩時的逆賊闖宮案中僅僅因為寢殿中被搶了東西就慘遭賜死,死後更是被直接扔到亂葬崗。想想那個學說話時先學會叫阿姊、會走路後就一直跟在她屁股後面的小姑娘,她焉能不恨!

“真遺憾哪,”聞訊趕過來的馮高不陰不陽地對她說,“本來你只會死一個妹妹,現在你全家都要死咯。”

當天夜裏,這位夫人就被比傍晚時更加憤怒的周衍下令淩遲處死,甚至死後也被挫骨揚灰,成為了這個世界有史以來死得最慘的一位宮妃。

第二天,衛尉就因女兒行刺陛下被夷三族,周衍下令解散稽查臺,稽查尉重新擔任衛尉。

“希望愛卿重任衛尉後能多做些事,不要再像統領稽查臺時那樣總是漏掉要犯了。”周衍寒著聲音提醒新任衛尉,衛尉恭敬地低下頭。

“臣領命,必將不負聖恩。”

對百姓而言,稽查臺解散,在這亂得不能再亂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天大的喜事了,畢竟頭上再也沒有了時刻註視他們的眼睛。對李秋實也一樣。

“嘿,親愛的系統,稽查臺沒了,以後應該會少些麻煩吧?”

“是的呢,親愛的宿主大人。而且幾路義軍都要打過來了,周衍也沒有精力再時刻監視臣民了。”

但也有部分稽查臺的職責落到了廷尉的頭上,於是乎,只有鄧澧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你們是高興了,我還在加班哪!”他在群裏高聲抱怨,而後收獲了李秋實和羅璋除了幫助之外的一切支持。在一片哈哈聲中,他怒而下線。

在又有一群人被繩子捆著遷去刑場,將土地染成深紅的時候,北軍也終於分成兩隊奔向各自的戰場。李秋實召來劉弈的暗線,交給他一卷印著魏佳食肆印信的帛書,讓他趁開戰前趕赴漢中荒地。

隨後,她展開一卷竹簡,上面是魏母寫給她的信——

英娘,展信佳。我與閔哥兒在蜀地一切皆好,食肆生意穩定,也無戰火侵擾。蜀地自立後再無稽查臺之監視,行動言談皆得自由。聽聞京畿險甚,遂寄此信。不知吾兒可安否?盼吾兒切記自身安危,莫行險要之事,若不得已,便關閉北市食肆,回蜀地與家人相聚。

下面還有一行稚嫩的字,一看便是魏閔寫的:阿姊你什麽時候回來啊,我想你了!我又長高了,也比以前拳腳更好了,已經能保護你和阿母了!

李秋實的眉眼變得柔和,也拿出一卷已經編好的空白竹簡,刷刷寫下回信。

在進入漢中的前夕,劉弈遇到了拿著帛書的京中暗線。

“主上,這是魏女郎給屬下的帛書。她命令屬下將漢中荒地的民眾與糧食都帶來,屬下已完成任務!”

劉弈走出大帳,果然看到了一大長隊的男女老少和一車車的糧食。他戰前的緊張頓時去了不少,話語也輕快許多。

“好,好!將有參加義軍意願的適齡男性編入軍中,其他民眾派出一支五十人小隊護送回蜀地,讓當地官員為他們安排好房屋和土地!糧食拿出夠他們回蜀地的量,其他作為軍糧收好!”

“是!”準備清點人員和糧草的軍需官行禮領命。

在京畿的忙亂和各方軍隊如火如荼的準備中,最先開戰的是東邊戰場。大安與大燕的義軍匯合,浩浩蕩蕩地列隊於函谷關下,城樓上則是函谷關守軍、中壘校尉帶領的一半北軍以及先前從戰場上撤退後再重編的大齊軍隊。城門上下一片寂靜,將士們都筆直著站著,只有風吹動軍旗的獵獵響聲。

一片死寂中,中壘校尉率先走出來,對著已叛逃的虎賁中郎將喊話:“曾幾何時我們還是一起用餐食的友人,我以為至少你會同我一樣忠於大齊,為何曾經最遵守法紀你會叛出大齊,行此謀逆之事!”言辭間滿是不可置信與痛心疾首。

曾經的虎賁中郎將、現在的燕王也高聲回應:“想當初我們一同宴飲的人,如今還剩幾個?治粟內史死了、郎中令死了、越騎校尉也死了,步兵校尉倒是沒死,但也為了保住女兒叛逃了,現在投在了劉弈麾下。我們七個能有幾人得善終?況且我一路東行,看到遍地饑民和被官吏鞭打的徭役民工,我如何能對他們揮下刀劍?真正有罪的正是周衍,我所行之事不過是承天下之望,翦除昏庸暴虐之君罷了!還望故友莫要迂腐行事,早日背棄暴君,尋得真正的明主!”

話音還沒落,中壘校尉身邊函谷關的守將就舉起弓箭,射倒了燕軍的一面旗幟。那守將放下弓箭,狠狠地啐了一口,惡聲惡氣地開口。

“陛下奉天承命,乃萬民之天子,豈是你這個謀逆之徒能詆毀的!還尋得真正的明主,難道你想說自己是什麽明主嗎?我呸!”

隨著此人的呵斥,中壘校尉咽下了原本想說的話。周衍派來的監軍太監也趁機陰測測地提醒道:“陛下對將軍寄予厚望,將軍可莫要聽信了逆賊的話啊。”

隨後,函谷關的大齊軍旗也被燕軍一將領射倒。戰前喊話眼見是喊不下去了,那便只有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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