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女商(18)

關燈
女商(18)

在漫天飛揚的塵土中,義軍向城門沖去。函谷關下,城門也打開,放出一支齊軍。這支由先前的殘兵敗將組成的軍隊沒有首領,甚至沒有列陣,只穿上嚴密的甲胄,舉著長刀,見到人就砍。

但這對於裝備簡陋的義軍而言的確是致命的,這些沖入戰陣的齊軍士兵,往往需要數名義軍士兵齊心協力才能帶走,一時間義軍戰陣被擾亂,義軍士兵死傷不少,其中又以安軍尤甚。

城樓上,監軍看著顯著的戰果,尖細著嗓子笑著道:“怎麽樣,咱家的辦法確實有效吧?”

有武官暗中憤怒地看他,卻也不得不承認戰果的顯著。待這些曾經的殘兵敗將全部戰死後,義軍不僅死傷明顯,陣型也顯而易見的亂了。他們還在向前沖,就在即將沖到城墻下時,函谷關守將下令:“準備好滾油。”

義軍還在向前沖,待開始攀登城墻時,一桶桶滾油兜頭而下,攀爬城墻的士兵們頓時哀嚎著掉下去,將後面的士兵們也砸到地上。城墻下一片慘叫時,又有一支支火把砸下來,函谷關下登時便成了一片火海。

“鳴金收兵。”燕王和安王臉色都很難看,不約而同地下達撤退的命令。

義軍慌不擇路地退去,好在函谷關中的齊軍鑒於火勢沒有再乘勝追擊,慌忙退卻的義軍得以返回大營,兩邊又成了互相對峙之態。

夜晚,燕王和安王帶著心腹謀士,面色凝重地聚在燕王大帳內。

“不行,這樣絕對不行!”安王臉色極其難看,“這麽下去我的人要死光了!”

“這樣確實不行,得把他們引出來,”燕王亦是面色不虞,“讓我想想辦法,放心,會有辦法的。”

得到安撫的安王眾人緩解了內心的恐慌,回到了自己的大帳,燕王卻還是臉色難看,他揮揮手,屏退自己的謀士,一個人盤坐在大帳內,長嘆一口氣。

“若不是我自己的兵不夠,我又何至於和這些人聯手……”

當天夜半,一支箭射到了函谷關的城樓上,有守夜士兵聞聲趕來,發現箭上綁著一塊布,取下來一看,赫然是一封戰書性質的信。

“將軍,將軍……”他高喊著闖進中壘校尉的房間。

中壘校尉捧著這封信,閉了閉眼睛,最終長嘆一聲。

“終究是曾經的友人,就如他所願吧!”

第二天上午,待義軍在燕王的統領下再次列好陣時,函谷關的城門開了。函谷關守軍和半支北軍皆是列陣而出,一片浩蕩中,主將正是中壘校尉。這對曾經的友人面色覆雜地在大纛旁彼此無言對望,而後不約而同地下達進攻的指令。

函谷關守將作為先鋒,率領步兵狠狠沖進敵人左翼,如一把鋼刀插入敵人左肩。左翼的安軍整體素質選不如燕軍與齊軍,在這番淩厲的攻擊下一陣忙亂,很快就被沖散了隊形,有些人甚至丟下武器逃跑。

“鎮定!組織好隊形!逃跑的是不想活了嗎?”見軍紀官殺了幾個妄圖逃跑的士兵,滾滾人流又將幾個逃兵踐踏得不成人形,安軍才漸漸冷靜下來,艱難地組成陣型抵擋。但劣勢已經很明顯了。

函谷關守將正帶著部下在前方沖殺,後方卻遭到襲擊,最後方立刻就在偷襲中損失殆盡,原來卻是燕王早就兵分兩路,由曾經的虎賁軍抵抗半支北軍,再由後組建的軍隊襲擊已經一頭紮進義軍左翼的函谷關守軍。函谷關守軍原本的紮進敵軍左翼立刻就變成了被敵軍前後夾擊。

“變陣!”函谷關守將能被派來守衛如此要塞,自然也不是易於之輩,他立刻下令,旗兵揮舞令旗下,整支隊伍竟直接分位兩部分,互為倚靠,對抗前後夾擊的敵軍。齊軍數量雖少,戰鬥素養卻遠高於從百姓中選拔不久的義軍,一時間倒也打得難解難分。

右翼戰場也是僵持不下。北軍與原虎賁軍本就一同戍守京城,彼此熟悉,如今廝殺在一起,也是經常預判出彼此的下一步動作。中壘校尉和燕王都手持長刀,沖向對方,順手砍殺對方隊伍內的軍士,很快兩人便面對面僵持到了一起,兩方隊伍也混戰成一團。

最先分出勝負的還是左翼。函谷關守軍雖然個體戰力更強,奈何蟻多咬死象,在義軍的人海戰術下終究沒有堅持住,隨著函谷關守將被燕軍和安軍的士兵一同刺死,左翼的戰鬥以義軍的慘勝告終。然而還不等他們稍稍喘口氣,城樓的監軍太監就舉起一面旗幟,隨後,一支騎兵自城門而出,舉著馬槊,再次進入義軍左翼沖殺。

在馬蹄的踐踏下,義軍這次潰不成軍,再無挽回之勢。騎兵殺盡左翼義軍後一路奔向右翼,沖破薄弱的中軍,刺向曾經的兄弟部隊。原虎賁軍慘遭北軍與騎兵夾擊,縱也是勇猛之兵,最終還是不敵。

燕王心急如焚,卻也無可奈何,只能更加奮力地攻向中壘校尉。隨著麾下將士一個個戰死,他終究也在疲勞中亂了氣息,被中壘校尉的長刀刺進胸膛。但他也立刻握住刀身,將手中的刀反手送進中壘校尉的左胸,兩人最終同歸於盡。

戰爭結束後,監軍清點剩下的將士,齊軍一場戰後竟只剩數百人,就連騎兵也足足損失半數。

“陛下派出如此多的將士,最終竟是這般慘勝,連主將副將都死絕了,哼,咱家到時候定要好好同陛下說說。”監軍太監顯然非常生氣,畢竟周衍此次為了鎮壓義軍,幾乎將京城軍隊搬空了。

僅剩的幾位參將欲言又止,最終低下頭,什麽也沒有說。

函谷關的戰鬥結束的時候,漢中的兩軍也開始對壘。李順總是想起李秋實的勸解,一路上內心不寧。

終於,忍無可忍的他叫來心腹,在營帳內開了一個深夜小會。

“各位,你們覺得,我們如今真的應該鎮壓本為百姓的義軍嗎?”營帳內,李順憂心忡忡,他的心腹也愁眉不展。

“其實,屬下覺得……若屬下是普通百姓,大概,大概也會反吧,”終於有人吭哧著給出回應,“畢竟陛下他……他確實是昏聵又殘暴。”

其餘人都讚同地點頭。

“也許,我們真的不該再這樣了。”李順滿懷感慨地做出總結。

第二日中午,太尉巡查完營地午休後,幾人又聚在一起開了個小會,隨後返回自己的營帳,又叫過去了各自的心腹士兵。

當天晚上,巡查完軍營的太尉在大帳中設宴,一眾將官皆被請至宴上。發表完講話後,太尉帶頭飲凈樽中的酒,待宴上眾武官也隨之將酒飲幹凈後,由坐在太尉右下首的李順帶頭,一夥北軍武將將酒樽摔到地上。

“幹什麽!”被掃了興致的太尉大聲呵斥,然而很快就有一隊兵士闖進大帳中,李順也拔出刀,振臂一揮,太尉的人頭就滾落到地上。眾人驚魂未定之際,李順的心腹也都紛紛暴起,將宴上可以確定的鐵桿保皇派一一斬殺。等眾人回過神時,宴會已經被鮮血染紅。

被抓來表演節目的庶民藝人嚇得抱住腦袋蹲在地上,李順直接放他離開,讓他沿官道一路向北逃走,然後對著眾人說道:“陛下登極以來所作所為,諸位也都清楚。這樣一個視萬民如草芥,視臣子如薪柴的君主,真的值得我們拼死效忠,對被逼反的百姓刀劍相向嗎?區區數年,大齊上下已經死了多少人,其中又有多少是我們的親友,難道我們真的要親手扼殺這次改變現狀的機會,然後坐等來日屠刀落到我們的頭上嗎?”

宴中一位中層將領瞬間讚同地附和:“李將軍說得對,曾經我的上官只是因為不願屠城就被斬於陣前。可是一國皇帝本就不該屠自己治下的城,怎麽能是不願執行命令的將領的錯呢?至少我是讚同李將軍,不願再為大齊效命的。”

另一位在軍中堪稱老好人的武官也補充到:“況且如今太尉已死,不論如何我們都會被陛下懷疑。不如投靠劉弈,徹底斷絕後患。”

其他武將見事已至此,也紛紛點頭。

“既然如此,這大營就先由我掌管,”李順總結,“各位將軍也都回去勸勸自己麾下的士兵,認清現實,投靠明主。若是有那不識相的,還希望各位能夠自覺翦除。”

齊軍的大營,一夜燈火通明。

第二日一大早,剛剛洗漱完畢的劉弈還沒有來得及吃朝食,就有傳令官急急忙忙地闖進他的大帳。

“報告首領,齊軍的屯騎校尉攜禮物前來拜訪,說是願意率領齊軍投靠首領!”

劉弈驚訝地走出大帳,看李順確實捧著個匣子在大營外站著,吩咐傳令官:“快把人請進來!”

李順捧著匣子走進大營,與項華相視一笑,挺胸擡頭走進劉弈的大營中。一進入大營,就將匣子交給劉弈的手下,而後端正行禮。

“見過劉首領,在下今日前來,是為了帶領全軍投靠首領。為此,在下也準備了一個禮物,還請首領笑納。”

劉弈聽罷,示意手下把匣子打開。手下打開匣子後,太尉的頭顱立刻出現在眾人眼前。

“周衍荒淫無道,殘暴不仁,奴役百姓,殘害忠良。我等不願再效命於此等昏君,故斬殺其派來監督將士的太尉等人,投靠劉首領,以期能夠一同鏟除昏君,讓天下改換新天。”

“好,好!”劉弈大喜,緊緊握住李順的手,“我麾下也有將軍的故友,每提及將軍,必讚不絕口。如今將軍願投奔弈,弈不勝榮幸啊!”

首腦之間談妥了,後續的收編就很快了。在李順帶著齊軍將士進入劉弈一方大營後,張起帶著兵源和糧草也趕了回來。

“劉首領,我們女郎讓我從長沙郡帶來的有從軍意願的適齡男子和糧草,我可是都帶來了!”張起話音落下,忽然看見李順,露出見鬼一般的神情。

李順則是了然地笑了——原來魏英女郎也早就投靠到劉弈一邊了,如此當是甚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