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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商(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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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商(16)

李秋實走在京中的長街上,突然被一群人圍住,正是稽查臺的官吏。

“魏英是嗎?跟我們走一趟吧。”

稽查臺的審訊室在牢房的最裏面,李秋實跟在他們身後,看到牢房裏裝滿了人,其中大多竟是衣衫襤褸的百姓。走進審訊室,門咣地關上,隨後李秋實就被壓跪在地上。

“魏英,今年二月,舉家離京赴蜀,經漢中入蜀後遭盜匪劫掠,當日內舉家離開,後抵蜀。”為首的長官拿著木簡,寒聲誦讀她入蜀之行的經歷。誦讀完畢後,長官卷起木簡收入袖中,坐到另一側。

“女郎一家遭遇盜匪,似乎並無損傷?”

“回大人,並非如此。”李秋實擡頭看向稽查官員,眼裏盡是恐懼與倉惶,“民女所攜家財幾乎被劫掠殆盡,見再無可得後才被押送出寨。”

“哦,是麽。那麽你可見到匪首?”

“回大人,未曾,”魏英戰戰栗栗,似是在回憶當日的恐怖經歷,“民女一家一直被匪徒看管,並未接觸匪首,只遠遠看見他身量矮小,穿的深衣袍子顏色樸素,其他就皆不知了。”

“是麽,”稽查官員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女郎所說,吾已知曉。只是還要牢女郎在這審訊室再待一段時日。”

稽查官員邁出審訊室後,大門砰地關上,李秋實依舊跪坐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

“系統,你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嗎?”

“我也不知道啊,”系統一臉懵,“按理說應該沒有什麽漏洞才是啊。”

李秋實換了個姿勢,揉了揉跪麻的腿,順著鐵欄桿看向裝滿人的一間間牢房。可真是人滿為患啊。

在黑暗中,連時間的流逝都會讓人難以把握。大概是過了很久,大門打開,有小吏放了餐食進來。李秋實走過去端起來,見裏面竟有稗米飯和豕肉,終於察覺到饑餓,拿起木箸,吃得狼吞虎咽。才剛剛吃完,那稽查臺官員就又推門而入。

“女郎可以離開了。”他依舊滿身威嚴,但比之前少了敵意,“希望女郎以後也能謹言慎行,莫要行拂逆之事。”

走出稽查臺,李秋實匆忙回到家中換洗一番,就一刻不停地奔赴北市食肆,到達時已到了用晚食的時候。與幾個月前相比,食肆客人也有顯著減少,便是在店內的食客,手中的餐食也樸素了很多。

幾個月未見,張起消瘦了不少,看到李秋實如同看到救世主一般,幾乎要直接撲上去。

“女郎啊,您總算是回來了!”

“是啊,我回來了,所以我不在的這幾個月都發生了什麽?”

聽完張起的講述,李秋實目瞪口呆。

剛剛結束的夏日裏,周衍帶著群臣去新開辟的獵場獵鹿,結果京中一搞蔔筮的算出宮城中一染布工有享受皇帝生活的可能,就糾結一批京中的地痞流氓,聯合宮中染布工,通過運送染料植物的車把人送進宮中。帝王北狩,宮中防禦相對薄弱,竟然真叫這群人成功進宮,憑借著樸素到簡陋的短暫地占領了宮城。很快,虎賁軍闖入宮中,連同反應過來的宮中侍衛把這些人收拾個一幹二凈。但前朝後宮還真被這些人糟蹋了不少。

得到消息的周衍迅速返京,看到經歷了一番打砸和哄搶的皇宮,怒不可遏。闖宮者被殺幹凈了,但是他們的家人還在,就都被投進了廷尉大牢,就連同一裏坊的鄰居也都被抓入稽查臺大牢,只要無法證明對此事全然不知,就都會被處以刑罰。

“聽說連留在宮裏的有些娘子都被賜死了,估計等案子審完後又要死一批人,”張起邊講述邊嘆息,“現在稽查臺監視得比之前更狠了,範圍也從京畿擴大到洛陽。”

想想稽查臺大牢人滿為患的樣子,估計一時真難以審完。

“之前那位治粟內史家的女郎也不適合再待在洛陽了,食肆往揚州建業一帶發展吧。”

張起點頭。

這一波事件後,果然有不少人不是丟了性命,就是被處以刑罰。在終於有人向稽查臺舉報鄰居並拿到賞錢夠,百姓們更加謹慎小心,看向鄰居的眼神中也多了戒備。

在京中食肆逐漸變得收入只能勉強超出支出的時候,揚州與建業都成功建立食肆的分店,其中建業分店的店主正是已經從洛陽轉移的前治粟內史之女。

“不錯嘛,”系統看著食肆點亮了大齊大部分重要城市,嘖嘖稱讚,“宿主大人你如果真是這個時代的商人,到現在為止已經是無比成功了。”

在京城的高壓與食肆的進取中,秋天和冬天平穩地過去。

不出意外,這時候就要出意外了。

正月過後,老實了半年的周衍突然再次下旨,在京畿和洛陽兩地建立高臺。這次卻不是馮高進的言。

這天晚上,周衍久違地邁進廢後的寢殿。一番雲雨過後,曾經的皇後一臉崇拜地看向周衍:“陛下登極數載,屢次大顯神威,海內臣民無不拜服。有陛下為夫君,是妾三生有幸。”

周衍也一臉驕傲,但很快廢後的語氣就轉為惋惜。

“可惜並無昭示陛下神勇之物,妾心中終究是為大王不平的。”

“哦?那愛妃以為當如何呢?”

“妾以為陛下可以建一高臺,以示與天同高。如今已入新歲,去歲秋冬亦是四海承平,陛下何不借著新歲之際建此高臺?”

周衍深深凝視著她,但除了崇敬什麽也沒看出來。想想前世被廢後她的馴服,周衍點點頭,接納了此條建議。

於是便有了這建高臺的旨意,廢後還被恢覆了半幅皇後儀仗。接過聖旨,廢後柔順地低下頭,掩去了她眼底的怨恨。

就這樣,剛休息了半年的百姓又要被征調徭役去給周衍建齊天臺。但去歲一整年,上半年幹旱加打仗,下半年糧食歉收加稅務加碼,交了稅的農民只能勉強吃飽,哪裏再有力氣給皇帝建高臺呢?在成隊的庶民被官吏驅趕著前往長安、洛陽兩京時,洛陽地區的百姓終於不堪重負,殺了當地的文武長官,造反自立了。

虎賁中郎將帶著手下武官沈默地走進食肆,只看到稀稀拉拉幾個食客。

“女郎,我們每人來一份炙豕肉蓋稗米飯,再上一個羊肉鴛鴦釜吧。”

“好的。”不多時餐食就上齊,李秋實把食物都呈上案幾後狀似不經意地抱怨:“現在生意越來越難做了,都沒有多少人來我的食肆了。”

聽著抱怨,在場的武官都無言以對。最終還是虎賁中郎將不知是在勸慰李秋實還是在勸慰自己地來了一句:“快了,等這次過後日子應該能安穩了吧。”

李秋實勉強笑笑,低聲說道:“但願如此吧。”

圍坐在案幾旁的武官們,有人暗自握緊拳頭,也有人低下頭,一臉羞慚。

就這樣,隨著洛陽一帶被義軍自立為大安,又在西進中與守軍僵持不下後,周衍派出虎賁軍去鎮壓義軍。虎賁軍出發時,只有寥寥幾個百姓站在城樓上送別,官兵們也都低著頭含著胸,不似正要出發,倒像一群殘兵敗將。

“陛下。”正等待勝利的周衍看到馮高走進殿中,這位大太監連往日的諂媚都維持不住,只有戰戰兢兢。他跪下來,全身伏地,顫抖著聲音向周衍稟報:“陛下,洛陽賊軍已被遏制,但虎賁軍並未前往洛陽,而是改道北上,也自立為王,自號為燕。”

砰地一聲,一個筆筒砸到馮高的腦袋上,砸出一片青紫,筒中的筆嘩啦啦地掉到地上。馮高把頭壓得更低,對周衍討饒:“求陛下息怒。”

“朕怎麽息怒,你倒是說說,朕怎麽息怒!”周衍已是暴怒至極,他沒有想到,在設立稽查臺後,這些庶民依然敢反他,甚至上一世不曾反他的官員也謀反了。

“稽查臺呢?他們在幹什麽?為什麽不上報?”

“回陛下……稽查臺的探子,在一開始就被他們殺了。”

“混賬!這麽大的事情為什麽沒人上報!”

事已至此,即使申飭稽查尉也無濟於事了。憤怒的周衍下令處死虎賁軍武官的家眷,但即使刑場被血染紅,也攔不住兩路義軍一同打向函谷關。

而這個時候,劉弈也終於舉旗自立了。

“逆賊劉弈,曾為先帝二皇子門客,先二皇子薨逝後落草為寇,遍尋不可得。日前與蜀地糾賊匪謀大逆,言,言討得位不正之君,為先二皇子報仇。”早朝上,鄧澧對劉弈的情況做簡單的陳述,再次引來周衍的無能狂怒。

“一群廢物!就讓他這麽在蜀地做大!現在他已經同時占據蜀地和長沙郡了!”周衍指著滿朝文武大發雷霆,就像打鬥中被同類咬傷但卻毫無反擊辦法的受傷雄獅,只能通過不停地吼叫來宣洩內心的憤怒,“北軍一分為二,中壘校尉帶領一隊去函谷關鎮壓燕安兩路逆賊,太尉帶著另一隊去剿滅劉弈!若是不能得勝,你們也不必回來了!”

早朝開啟的同時,李秋實也通過系統得知劉弈的情況,呼叫早已埋伏在魏家周圍的劉弈暗線。

“告訴你們主子,我會履行約定。”

當天晚上,張起趁著夜色離開京城,趕赴蜀地,很快,劉弈軍中就多了士兵和軍糧。魏家在蜀地的荒地則是又空了不少。

收到兵源和糧食的劉弈也對張起以禮相待:“弈多謝魏女郎和張先生。弈的手下已為先生打點好住處,先生可願在弈這裏休息一晚?”

“不必了,”張起微笑以對,“能見郎君,起已滿足。女郎有令,起還需赴長沙郡。”

“那弈就不留先生了。”劉弈笑著拱拱手,派人送張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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