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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商(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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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商(9)

夜色深沈中,廷尉詔獄內,廷尉聽到開門聲,擡頭看見禦史大夫打開大門,身後跟著一個全身都隱藏在夜行衣下的人。

“禦史大夫紆尊降貴到我這個罪人這裏,該不會是來看我笑話的吧?”被用過刑後形容狼狽的廷尉並不想給禦史大夫這個舉報者什麽好臉色。

“想見劉大人的並不是我,”禦史大夫向旁邊站去,露出這個一身夜行衣的人,“是他想問你幾個問題。”

話音落下,一身夜行衣的人解除偽裝,露出了面容。廷尉目眥欲裂,死死指著他。

“你,你,你不是已經……哈,你休想從我這裏得到任何回答!”

“那便算了吧,”那人慢條斯理地回應,顯然對能從他這裏問出什麽不抱希望,“我去問你的仆從也一樣。至於你,看到你如此落魄的樣子,我真的很高興。”

禦史大夫帶著重新掩蓋住面容人離去,廷尉抓著牢房卡面,在後面咆哮:“孽畜!我逃不過這一劫,你也得不了好死!我就在下面好好看著你的下場!”

劉家一家都下獄受審的同時,魏家也出了個大事——魏二死了。

魏二的屍體是在一條河裏被發現的,打撈出來時已經極度腫脹,就像要爆開一般,還是憑借他身上的配飾才讓魏二嬸艱難確定死者就是魏二。

魏母帶著李秋實和魏閔去魏二家吊唁。魏二家滿門縞素,魏二嬸和孩子們都穿著粗布麻衣,哭聲震天,就像一年多前的魏母三人一樣。魏母嘆了口氣,走到魏二嬸面前。

“弟妹節哀。”

魏二嬸放下抹眼淚的手,看著魏母,卻是面目猙獰。

“你來做什麽!為什麽你們家越過越好,我家二郎卻死了?”魏二嬸看到李秋實,竟是要撲上去,狀若瘋癲,“是不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家二郎是不是!”

來吊唁的客人聽見聲響,忙跑過來死死拉住魏二嬸,阻止事故的發生。

魏母怒不可遏:“弟妹,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弟妹。這一年多來你們是怎麽搶我們家食肆的,你我都清楚。而今我念著死者為大,帶著英娘閔哥兒悼念你家二郎,你反倒這般誣賴我的英娘。我看以後你我兩家也不必再做親戚了。”說罷就拉著李秋實和魏閔頭也不回地離開。

李秋實也很奇怪,她已經從系統那裏得知廷尉和當鋪兩次事件都是魏二在背後使壞,也打算著手將他處理掉,可是這還沒想出具體章程,人就這麽沒了?

“所以魏二這是意外死亡還是被謀殺啊?”

“當然是被謀殺啊,”系統嘿嘿笑著,一副賊兮兮的模樣,“是劉弈從廷尉仆從嘴裏問出來之後動的手呢~”

李秋實點點頭,順便捋了捋胳膊,抹去系統賤兮兮的語氣激起的雞皮疙瘩。

廷尉的案子很快就審結了。私造兵器、私建牢房、結黨營私,這些都是人證物證俱在、板上釘釘的罪名。震怒的皇帝直接判處廷尉滿門抄斬,連帶著他的結黨對象周衍也被老皇帝狠狠申飭,還直接罰了一年禁閉。

“逆子!朕還沒死呢,你就想坐上朕的位子了?”

老皇帝直接把整理好的口供扔在了周衍的臉上,周衍戰戰兢兢跪在地上,連句辯解也不敢說,生生拿臉接了整卷竹簡。更讓他咬牙切齒的是,見老皇帝被氣到咳嗽,他的好兄弟們立刻站出來安慰老皇帝。

“兒臣懇請父皇息怒。父皇龍體貴重,萬不能因這等不忠不孝之人動怒傷身啊。”語氣相當情深意切,聽得周衍狠狠握緊了拳頭。

老皇帝看著站出來勸慰的兒子們,不論心裏怎麽想,表面上都是欣慰地點點頭。

“有你們在,朕心甚慰。”放出這句讓眾位皇子們暗喜的評價後,他又面帶厭惡地看向周衍,“至於周衍,接下來一年就在你的皇子府中好好思過吧。”這便是連他的趙王爵都一起奪了,偏偏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周衍還得謝謝他父皇沒有把他徹底拍死。

“兒臣……謝父皇。”周衍硬是從牙縫中擠出這五個字。

廷尉一家沒等多久就迎來了行刑。

行刑那日,廷尉一族男女老少都被囚車運送到刑場上,一路有百姓圍觀,順便扔些石子、爛菜葉、臭雞蛋之類的東西,到了刑場後,他們也是在圍觀群眾的註視下被官吏們從囚車上像攆牲畜一樣趕下來。

廷尉青黑著臉,被監斬官驗明正身,然後又反剪雙手,彎著上身跪在地上。監斬官念完罪名、誦讀聖旨後,便輪到劊子手行刑。在大刀落下的前一刻,廷尉看見了一身淡藍曲裾、頭戴素銀簪子的李秋實,她正面帶微笑地看著自己。廷尉一雙眼睛死死瞪著,似乎想要說什麽,然而刀已經落下,只有一顆努力向外凸著眼睛的人頭留在地上。

見廷尉一族雞犬不留,李秋實愉悅地舒了口氣,步履輕快地離開了刑場。

初冬時節,天色早早暗下,李秋實忽然聽到食肆門簾響動,探頭一看,原是治粟內史下值,來食肆點吃食。

“英女郎,我要一份鴛鴦釜,蔥花湯底放羊肉,麻椒山茱萸湯底放豕肉,再來一碗糳米飯。”治粟內史似乎很是疲憊,點完吃食就趴伏在案幾上。

“好的。”李秋實應下後就開始準備餐食。

過了一會兒,李秋實端著做好的鴛鴦釜和糳米飯放到了治粟內史趴著的案幾上。此時天色已晚,店中也沒什麽客人,李秋實索性便跪坐在治粟內史對面。

治粟內史見餐食已上,就拿起木箸木匙慢慢吃起來。吃飽後,他放下碗筷,長長嘆氣一聲。

“劉弈已經去了快百天了吧?”

李秋實斂眉。

“是的。”

“以前都說他是個叛逆之子,誰知真正不堪為人的居然是他的父親,”治粟內史撫住額頭,“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的父親呢?”

隨著劉廷尉的伏法,他曾經做過的惡事也都一一被揪出,劉弈也從曾經的忤逆之人變成了如今的可憐孩子,但待名聲終於扭轉時,他已經放棄了這個身份。李秋實不知該說什麽,只能默然不語。好在治粟內史也沒有指望李秋實的回應,兩個人就這麽面對面無聲地跪坐著。直到北市的管理者沿街敲起了銅鑼,兩人才猛然驚醒。

用過的銅釜漆器早就被子蘭或是子竹撤了下去,食肆內早已沒有別的客人,子蘭和子竹也在門外靜候。治粟內史撓了撓後腦勺,拿出一把大錢交到李秋實的手上,發出這天晚上最後一句感嘆後離開。

“我走了,希望幾年後我們還都能在這裏吧。”

“走吧。”李秋實看他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夜色中,也轉過身,沿著向背的道路,帶著子蘭和子竹離開了北市。

當天夜裏,李秋實正在酣睡,腦海中突然冒出來一個群聊。

“這是什麽情況?”

李秋實猛然驚醒,倏地睜開眼睛,狂敲系統。

什麽什麽情況,我還想知道這是什麽情況呢!

被敲醒的系統做了個揉眼睛的表情,剛要抱怨自家宿主擾人清夢,就慘遭魔音貫耳。

“系統!我腦子裏怎麽又多出來了一個群聊!”

“哎?”這幾十年來被養出些起床氣的系統一下子清醒了,連忙檢查自家宿主的腦海,得出結論後電子音的語氣也帶了些古怪。

“宿主大人,是這樣的,聯合完成的任務中,當任務世界裏有兩個或兩個以上任務者時,所有任務者便會被自動拉進群聊,這個群聊就存在於任務者的腦海中。現在因為世界線變動,這個任務者被提前投放進世界,所以您的腦海裏也提前出現了系統。”

李秋實明白了,但是另外那位任務者顯然還不明白。

“這什麽情況啊?不是說我會在老皇帝死前半年過來嗎?怎麽提前兩年就過來了?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麽?”

李秋實的表情瞬間變得古怪——說起來,這個變化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她。

“這位任務者,你叫什麽?”

“嗯?”對面的人楞了楞,“你是新人吧?合作任務中不報任務者真實姓名,只用任務世界中的身份稱呼。你叫我鄧澧就行。”

“哦,鄧廷尉,你好,我叫魏英。”

“你好……等等!鄧澧這時候不應該是廷尉左監嗎,怎麽成廷尉了?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麽?”

李秋實頓時心虛起來。

心虛歸心虛,關系到任務完成情況,李秋實還是得把事情的起因經過結果明明白白告訴鄧澧。

“……所以事情就是這樣,劉弈假死脫身投奔二皇子,並且把自己父親告發了,原來的廷尉抄家滅族直接涼涼,鄧澧提前上位,於是你就跟著提前來了。”

“……”

對面直接回了一串省略號,還是他的系統跟這邊的2033解釋,對面太過驚訝,不知道說什麽,只能發一串省略號。

“所以對面是什麽水平的任務者?”

“已經完成四個任務,這是最後一個。”自家系統給出講解,“還有一個任務者也已經完成了三個任務。宿主大人,您是這裏面最菜的呢。”

李秋實感覺胸口中了一箭。

“我們什麽時候見一面吧,就在你開的那個北市的食肆,”對面調整好心態後發出見面邀請,“到時候我說點梧桐葉鳳凰羹,你就知道是我了。”

“好的。”李秋實表示收到,對面迅速下線。李秋實便也退出群聊,裹緊被子,繼續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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