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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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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商(5)

草長鶯飛的二月中,魏閔挎著小書包,裏面裝著竹簡,蹦蹦跳跳地走進私塾。沒了魏二一家對鋪子的覬覦,全家人都輕松了很多,眉眼間也多了喜氣。

“李將軍想點什麽吃食啊?”陽春三月的正午,一身甲胄的李順再次掀開門簾走進鋪子,李秋實看到這位兩千旦立刻迎上去詢問。

“一碗烤羊肉蓋稗米飯。”

“好嘞,將軍稍等!”李秋實一邊應答,一邊走向了後廚。

烤羊肉蓋飯過了一會兒便被端上來,李順吃得幹幹凈凈,“”一下地放下碗,高喊一聲“痛快”,又問李秋實:“我這裏有場大造化,你敢不敢接?”

大造化?李秋實眨眨眼,臉上掛起微笑,反問李順:“不知將軍說的大造化是什麽?”

“過些日子我打算辦一場宴會,你們家可願意當這場宴會的主廚?”

啥?辦宴會?我家?

李秋實蒙了,但在李順接下來報出的薪水中低下頭——他給得實在是太多了!

舉辦宴會第一步,確定宴會名。

屯騎校尉大人充分展現了其作為武人的文學素養,眼睛一閉一睜,就給這場宴會定名為“春末宴。”

呵,真是簡單直接。

舉辦宴會第二步,確定客人。

“這個宴會只是個小宴,請的客人並不多。”李順當時這麽說的。

嗯,確實不多,也就是中壘校尉、步兵校尉、越騎校尉、虎賁中郎將、郎中令再加上一個治粟內史——加上主人家也就一共七家,但是每一個都是大官。李秋實暗暗咽了咽口水,感覺壓力有點大啊。

“李將軍,宴會上有這麽多大人,對食材要求恐怕不低。我們家就是個做小本生意的,怕是購置不起這些食材。”

“沒關系,本將軍購置得起,”李順自信地拍拍胸膛,“你們到時候人過來就行。”

李秋實點點頭,省了原料錢了,好耶!

接下來便是送請帖和布置會場。

屯騎校尉武人一個字跡奇差,屯騎校尉夫人大字不識,幹脆求助魏母。身為落魄士人之女的魏母大顯神威,一手隸書端正工整,用詞溫和友好,李順看著帛書連連點頭,派仆從將請帖送至各客人家中。

會場定在上巳節人們常聚的河邊,只是此時已近春末,河岸邊游人少落花多。開宴當天早上,李秋實早早起身,同李家管家一同來到河岸邊,圈出一塊場地,擺好長案,鋪好每人十層的席子,鋪平壓上青銅席鎮,再撐起朱紅帷幔,會場的骨架便算成形。

宴會會場大體確定後,李秋實又在不遠處選定一個地方,搭好竈臺,擺上釜、甑,再壘起木柴,搭好烤架。

最後是在每個坐席前都擺好一套紅底黑紋漆器餐具,李秋實讓李家仆從守好現場,自己回家換身衣服,再帶魏母、和花以及子蘭前來。

到達會場時,宴會再過些時間就要開始,客人由李家仆從歡迎入場。李順雖為主家,但並非位最尊者,最終主位由其上司中壘校尉夫婦占據。

幾人迅速走到後廚,肉幹和果脯已經裝在籩和豆中,待客人來齊後由臨時請來的侍從端到每位客人的面前。

前頭在邊吃餐前小食邊閑聊,後廚就在緊鑼密鼓地烹制主菜。敲定主菜時,李秋實看著那頭已經宰好還做了基礎處理的牛,計上心來。

“系統,你知道怎麽拆解牛吧?”

顯而易見,近乎無所不知的系統知道怎麽拆解牛,並且把方法傳輸到李秋實的大腦中。牛的前後蹄已經被切下,某海綿體也已經被割掉,李秋實拿刀割開肚子,取出其中的內臟,隨後從後腿開始剔肉。切下燈籠骨和牛尾,拽出牛脊骨,再切下牛前腿,再順著肩胛把肉切開,一番操作,李秋實渾身大汗淋漓,而牛終於被分解開來。

將牛肉切塊,浸泡一段時間並用手抓肉放出血水,再在釜中加上水,扔入牛肉、蔥段並倒入黃酒和醯,在釜下點火,待釜中漂滿血沫後撇開沫子撈出肉,再換上新釜,將牛肉同切好的蘆服、葵菜一同下入釜中,並撒入一點山茱萸,主菜牛肉蘆服羹便已在釜中烹煮了。

牛舌也不能丟下——拔出牛舌,按參宴人數切好塊,灑適量鹽炙烤後每一塊都放在一個小漆盤上,滴上醬油,就是一道美味的肉菜。烤牛舌經仆從送到桌上,客人夾起品嘗時神色愉悅。

李秋實準備主菜的時候,其他人也沒閑著。雞翅、鵪鶉、蟬、魚,處理幹凈,串上竹簽,放在烤架上烤好,呈到宴上。南方江中打撈的鮮魚,用冰塊保存著一路運送到京城,來到後廚案上,切成片,便是魚膾。李秋實還想出了一種炙甜餅——將煮熟的栗子剝開碾碎,混入面粉中,和好栗子面,揉成一個個小餅,再刷上蜂蜜,放在架子上炙烤。席中有貴夫人吃到烤餅,驚喜挑眉,讚不絕口。

酒也是宴會中必不可少的存在,這個時代的酒度數雖低,卻有反覆釀造的技術,多次釀造後濾去酒渣,只剩清酒,盛在青銅酒樽中,眾食客不時高舉酒杯,豪飲杯中美味,推杯換盞間,場面一時熱火朝天。

一番熱鬧中,主菜終於做好,牛肉蘆服葵菜羹被分裝到各個漆碗中,端到筵席上,事先請好的百戲也走到席間,為賓客表演節目。

先是兩個舞女,站在鼓上翩翩起舞,身體輕盈,步履無聲,明眸善睞,皓腕凝霜,仿若仙人神女;再有四人高舉兩條鋼索,兩個身穿短褐的男人在鋼索上自如地來回行走,如履平地。

群演節目結束後,一個歌女緩緩走來。她身著一身水粉曲裾,頭戴銀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裊裊婷婷走到席間正中央後筆直著身體緩緩跪坐。隨著席末琴師撥動琴弦,她吟唱出優美的旋律,有紛紛揚揚的白雪隨著歌聲飄然落下,白色的雪花落在或粉或紅的落花上,給這段春末的河岸增添了光怪陸離之感,隨後便有一畫師將這副場景記錄到布帛上。

這個時代的魔法,竟然神奇如斯。

一番吃喝玩樂後,主人賓客都頗為盡興,李順的上官中壘校尉作為主位,首先出言稱讚:“賢弟這場宴會辦得當真不錯,不論選址、布置還是餐食、百戲,都當屬精品。”

“確實如此,”坐在左下首的九卿之一的治粟內史隨即附和,“尤其是餐食,你這次舉辦宴會所用的食物,都是規制內最頂級的,而你選的廚師又最大程度地發揮了這些食物的美味。真想知道你是在哪裏請到的廚子啊。”

“世兄怕是想知道廚子是假,想請回廚子才是真吧?”郎中令與治粟內史自家中長輩起便私交極好,此時坐在右下首的他眨了眨眼,對著治粟內史打趣。

治粟內史擡起手臂揮舞著袖子,竟是耍起賴來。

“這麽厲害的廚子誰不想請回家啊?難道你們不想天天吃到這些好吃的吃食嗎?”

郎中令看著他一副吃貨樣子,放聲大笑,隨後將視線轉向李順:“李校尉就讓我們見見這位厲害的廚子?”

“當然可以,”李順答應,“不過你們是不可能把她請回去當私廚的。”

李秋實脫下在後廚時穿著的罩袍,露出一身淺青色曲裾,走到席間,對著坐在主位的中壘校尉恭敬行禮。十四五歲的少女梳著女子間極為常見的椎髻,頭戴一對黑底紅紋木制漆簪篦,眉眼間俱是恭謹。

“民女魏氏英娘,見過諸位大人。”

“女郎請起。”主位有溫柔的聲音傳來,是中壘校尉的夫人,李秋實依言直起身。

“哎,小女郎,今天這個宴席就是你做的吃食?你挺厲害啊!”治粟內史立刻發問,臉上都是好奇。

“回大人,今天這頓宴席的吃食是民女和民女的母親以及一位雇工和一個奴仆共同完成的。”

“不錯,不錯,”治粟內史撫掌稱讚,“你們做的吃食真的很不錯,可有興趣做本官的私人廚師?”

李秋實自是婉言謝絕:“多謝大人美意,只是民女家中已開了朝食午食鋪子,實在不能再去給大人當私廚了。”

“啊?!”治粟內史傻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順拍腿大笑,在治粟內史瞪視他前出言解圍,“魏女郎家裏在南市開了個吃食鋪子,生意很好,最早是朝食鋪子,現在已經是朝食午食鋪子了,當然不會去給你當私廚。”

南市,朝食鋪子,有人察覺了關鍵要素,並且適時提問。

“去年廷尉家那個叛逆公子好像因為去南市吃東西被禁足過,不會去的就是你家吧?”

“回大人,是的。”

先前提問的虎賁中郎將連連搖頭。

“劉廷尉也是,去南市點些吃食而已,何必直接給人禁足?實在是過了。”

“而且魏女郎家做的吃食這麽好吃,換成我也會去吃嘛!”步兵校尉一番話引得眾人連連頷首。

李秋實站在下面,做害羞低頭狀,帶著繭子的手輕輕攥住袖口。

歡笑過後,客人全都離去,只留主人家收拾殘局。

“哎,魏女郎,你們不必收拾了,剩下的交給我家仆從和臨時雇的短工就行了。”李順叫住李秋實一行人,將裝著酬金的錢袋子交到她手上。

李秋實拎著沈甸甸的錢袋子,臉上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容。而李順接下來的話讓她更加開心。

“剛才他們幾個說了,等什麽時候在北市開鋪子了,讓我通知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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