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為後(17)

關燈
為後(17)

自臘月以來,兵部就加班加點批量趕制新式兵器,正月過後便是緊鑼密鼓地將新式兵器秘密送往大同、薊遼兩處。拿到兵器並接到太後密旨的兩位總兵迅速安排將士適應新式兵器,並調整作戰方式。及至仲夏,兩位總兵麾下已有相當數量的將士熟練掌握新式兵器並且能夠組織起有效的攻防。

李秋實看過二人密折後,大喜過望,遣人召兵部尚書進宮。待兵部尚書踏入乾清宮後,看到李秋實聚精會神地註視著繪有大梁邊境與韃靼、女真的輿圖。

“臣拜見太後娘娘。”兵部尚書恭敬地向李秋實行了一個端端正正的禮。

“起來吧,”李秋實將兩位總兵的密折拿給兵部尚書,“你先好好看看鎮北侯和薊遼總兵的密折。”

兵部尚書接過密折,細細閱讀,良久後才雙手捧著折子將它們遞回。

“娘娘,臣已看完了。”

李秋實接過密折,扔在桌案上,說出來的話讓兵部尚書猛然擡頭。

“吾不願任由大梁將士繼續被動防禦北方外族,欲令之率先向北進攻,不知愛卿以為如何?”

當天晚上,乾清宮的燈火亮了一整夜,李秋實又召來兵部左右侍郎,四人就戰事安排探討至天蒙蒙亮,方走出乾清宮。兵部尚書及兩位侍郎直接去太和殿上早朝,李秋實去找臨時送到坤寧宮住宿一晚的小皇帝,隨後帶著小皇帝去太和殿上早朝。

這個早朝註定要被記載於史冊之上——早朝一開始,李秋實就宣布將派兵攻打韃靼。早就通好氣的兵部尚書、兵部左侍郎、兵部右侍郎一齊走出官員隊列,躬身行禮,高喊“太後娘娘聖明”。猶如一枚炸彈被投入到深水之中,官員隊伍裏也被激起一片言論的水花。

“貿然開戰不可取,娘娘三思啊——”

“太後娘娘,臣欲請戰!”

“臣附議!”

“娘娘盡管下令,臣必全力執行!”

……

一聲尖利高亢的“肅靜——”打斷了朝臣們的聲音,被打斷的大家驟然安靜下來,齊齊看向鳳座上的李秋實。

“各位不必再有爭論,”李秋實站起身,甩了甩袖子,“吾意已決,傳令,命大同總兵孟瑾年派兵進攻韃靼,薊遼總兵鎮守對女真邊境,防止其趁機南下,八百裏加急。戶部負責籌措軍需糧草,籌措完畢後交於兵部。對韃靼宣戰檄文由翰林院負責撰寫。各位愛卿可有異議?”

朝堂上鴉雀無聲。

“看來諸位並無異議,那就希望各位能夠勠力同心,共抗外族,解我大梁之憂。此戰關乎江山社稷,若吾發現有危害戰局之人,必嚴懲不貸。”

“臣遵旨。”大臣們烏壓壓地跪倒一片,都向太後表明忠心。

見再無旁事,李秋實帶著小皇帝離開,殿前大太監用尖利的聲音高喊:“退朝——”

早朝結束後,李秋實召來了前年恩科的狀元,宋啟明。宋啟明本就是明益鈞生前欽點的狀元,明益鈞駕崩後成了李秋實的心腹。今春春闈後新科一甲及二甲中傳臚到第十名進入翰林院,先前恩科進士及第的前十人便提前授官或調職,宋啟明便因此升任為翰林院侍講。

李秋實打量著宋啟明。年輕的前科狀元身著鷺鷥補官服,頭戴烏紗帽,行過禮後就筆直地站著。

“陛下已經四歲,需要開蒙習字了。吾欲為其擇伴讀,並延請愛卿為陛下開蒙。”

“臣領旨。”

第二日上午,聖旨下發,擇鎮北侯世子、戶部尚書長孫、兵部尚書長孫為天子伴讀,命翰林院侍講宋啟明為天子開蒙,三位伴讀接旨後當天下午即進宮,居皇子所,旬日中有一日可歸家。三個小朋友當天下午在乾清宮拜見太後,而後被宮人領入皇子所。

當天晚上,李秋實由秋白為她按摩頭部。

“秋白,我沒記錯的話,你當年在鎮北侯親衛中各項都是最優吧?”

秋白的手頓了頓。

“回娘娘,是這樣的。”

“秋白,你去大同吧,回到親衛隊裏。”

話音落下,秋白惶然無措地跪倒在地。

“可是奴婢有什麽事情做錯了,讓娘娘不快?娘娘不要趕奴婢走!”

李秋實溫柔地將秋白扶起來,說出的話卻不容置疑。

“吾想讓你奔赴大同戰場,由孟瑾年驅使。護衛也好,斥候也罷,暗殺亦可,現在的大同鎮北侯府比本宮更需要你。”

秋白眼淚從臉龐滾下,但終究接下命令,第二天便悄然離宮。

再一次早朝後,討韃靼檄文由皇宮傳遍京城,飛向大梁的每一寸國土,一時間,就是布衣百姓也能背出幾句檄文。

“韃靼惡鄰,居塞北之邦,地處寒微,鮮仁寡義,暴戾不仁。昔以貧瘠之地,奪豐饒之土,燒殺淫掠,無惡不作,黎民困苦,淚盡胡塵。

太/祖皇帝不忍黎民苦厄,揮師北上,驅逐韃虜,收覆河山。韃靼畏我大梁之威,國君親至,袒背負荊,自陳其罪,願為臣屬,以求寬恕。太祖仁德,見其戰戰栗栗,貌悔愧不已,方未追究韃靼之罪,收為臣屬,令其身免。然過四十載,故態覆萌,侵擾吾邊,掠奪吾民,令我軍民傷亡重也。

爾蠻夷之地,畏威而不懷德,謀我國土,害我臣民,擢發難數,罄竹難書,人神共嫉,天地不容。今令王師北上,以清惡鄰。南連安南,北盡長城;鐵騎成群,玉軸相接。凡大梁子民,當同仇敵愾,上下一心,共討外敵。以此制敵,無敵不摧!以此圖功,無功不克!”

兩位傳令官跑死好幾匹馬,終於以最快的速度將詔書送到兩位總兵的手上。二人接旨後,以最快的速度做好戰鬥準備。

夏末傍晚,大同總兵府外,孟瑾年看著即將出征的軍隊。每個士兵都身背長筒火銃,腰佩長刀,甲胄覆身蓋面。戰馬或背負騎兵將士,或身負炮筒炮架,或馱負子彈炮彈。待一聲令下後,軍隊趁著昏暗的天色出發,一路疾行於隱蔽小路,逐漸隱沒在夜色之中,悄無聲息。

快至韃靼駐地,兵士皆盡下馬,解除戰馬負重,裝好彈藥,二人擡一架火炮,悄然摸到營帳附近。眾人架好火炮,收到號令後,炮筒中的彈藥對著韃靼的大營傾瀉而下。

“敵襲——”睡夢中的韃靼人有人被炮火聲驚醒,慌忙高聲吶喊,但火藥威力巨大,很多營帳雖未被炮火擊中,但也被蔓延的大火點燃,裏面的人縱使驚醒也難以逃出,更遑論更多的人直接在睡夢中吸入濃煙而死。

待夜盡天明,朝陽升起,映照在晨曦下的只有韃靼營地的一片廢墟。

韃靼王帳內,收到被梁軍襲擊消息的韃靼可汗憤怒地拔刀殺死了身邊一個侍奴。

“混賬!已經有五處軍營遇襲,你們居然連梁軍的影子都沒看到!”他狠狠喝了一大口奶茶,才勉強將怒火控制住。“告訴女真,讓他們南下,派東邊部族和女真一同南下!我就不信梁軍都是這等實力!”

大同總兵府內,接到戰報的孟瑾年派兵前去管控住五處營帳。先頭部隊已經暫時駐紮等待補給,被營救的大梁人和被俘虜的韃靼人也都被送進大同等待安置。孟瑾年一邊安頓大梁百姓,一邊派人將韃靼俘虜押送至京城,由刑部審查是否曾殘害梁人,殘害過的論罪處理,未曾殘害的再由戶部安排新的住處,遣送至新住處後與大梁百姓混居,讓其逐步與梁人同化。

不久之後,先頭部隊等來了後續部隊,加固營地並補充補給後,先頭部隊再次開始奇襲。

這廂鎮北軍一路高歌猛進,那邊薊遼軍卻要面對女真韃靼聯軍的出擊。薊遼總兵親臨戰場,站在城樓上,看著聯軍的大旗在夕陽下逐漸清晰,馬蹄下飛揚的塵土也越來越清楚。已是正四品武官的裴殊帶領部下靜待在城門外,對女真和韃靼的騎兵進行第一波阻擊。

到了射程範圍內,隨著一陣戰鼓聲,早已調試好的炮車內,炮彈飛出炮筒,砸向兩國聯軍。炮火所及之處,人仰馬翻,血肉橫飛,但很快,女真也拿出了從羅斯帝國購置的火炮。

女真的將領得意洋洋地看著梁軍,耳畔響起自家可汗的話——“這些火炮如果是在開闊地帶作戰,一定不夠用,但是如果只是攻城,就絕對夠用了。”

不要以為只有你大梁有火器,我們可不是不長腦子的韃靼,火炮我們有,銃槍我們也有。可汗英明,提前向羅斯皇帝購入火器,現在果然用上了!

一時間,戰事陷入焦灼。炮彈耗盡後,聯軍騎兵立刻策馬前沖,梁軍雖還有炮彈,但根本沒有補給的時間。兩軍都有火銃,炮彈交鋒演變為槍戰,好在梁軍士兵配備的子彈更為充足,女真士兵彈盡後還能繼續開槍,擊斃了相當數量的敵軍。但最終還是發展為了冷兵器對戰,大梁的騎兵與步兵對戰聯軍的騎兵。

待聯軍敗退時,梁軍幸存者也所剩不多。裴殊渾身浴血地回到兵營內,見從總兵到參將,均是面色凝重。加入戰局討論後才得知,據密探上報,先前對陣的只是聯軍先頭部隊——韃靼可汗把東邊部族全部兵力壓上,誓要同女真從遼北突破大梁的國門。

果然,之後多日,薊遼軍多次遭到聯軍的襲擊,人數遠超先前的部隊,裝配的羅斯火器也更多更精良,薊遼軍盡管退敵也都是慘勝,城門之下盡是兩軍將士的屍體,直到又一日兩軍對壘時,不知為何,同樣所剩不多的聯軍突然慌忙離開,做鳥獸散。

甲胄破損的薊遼總兵看著身邊少了近一半的將領,長舒一口氣的同時也悲從中來。但來不及悲傷,首先要做的是收斂同袍遺體,並將戰報和繳獲的羅斯火器送至京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