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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後(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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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後(14)

乾清宮內,李秋實坐在往日皇帝們批奏折的地方,面前站著一個鬢角花白的老大臣,正是禮部尚書。老尚書一臉嚴肅,對著李秋實端端正正地行禮,而後諫言。

“太後娘娘如此大封先帝後宮,尚未有先例,臣以為不妥。”

大行皇帝送入帝陵,小太子登極,臨朝攝政的李秋實也暫時住進乾清宮,但先帝的一宮妃嬪還沒有著落。小皇帝尚且年幼,壽康宮內又住著一群太皇太妃,李秋實一看,幹脆下懿旨讓太妃們繼續住在先帝還在時各自的寢殿,待小皇帝長大後再搬入壽康宮。

朝臣對此並無異議——反正小皇帝還遠未到娶後納妃的年齡,東西六宮給先帝的妃嬪住著也無不可。但另一道懿旨卻讓他們炸開了鍋:李秋實下令晉先帝宮中德妃、景妃為貴太妃,其他主位妃嬪為太妃,其餘全部晉為太嬪。禮部尚書就帶著朝臣們的反對來進諫了。

但李秋實態度強硬。

“先帝後宮本就不豐,去掉已死的煬庶人,不過十一人耳。來日進了妃陵,兩位貴妃,三位妃,六位嬪,也並無不妥。況且只是未有先例,也未見哪條律法或是宮規規定不許如此,那吾便開個先例又有何不可呢?”

笑話,人家都退休了,絕大多數時間還只能待在單位內,多開點退休金怎麽了?李秋實甚至幹脆大手一揮,太妃們都不必向太後請安了——都退休了,還這麽折騰幹嘛,好好過養老生活就得了!

太後態度強硬,群臣反對也無果,只得放過這個話題,轉向下一個,對先帝二皇子的處置問題。

二皇子在周家倒臺後就已經被送進了皇子所,如今“弒君罪人之子”這個身份更是讓他處境尷尬。

“煬庶人之子,當終身圈禁,監視其言行,以防行大逆之事。”這是手段激進的。

“三歲稚子,尚不知事,若悉心教養,尤可成忠君賢王。”這是手段溫和的。

好在本朝文官武德並不充沛,雖然吵得吐沫星子亂飛,但兩夥人到底還是沒打起來。看著爭論不休的兩派人馬,李秋實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大手一揮,出繼!

靖江郡王身有隱疾,人到中年仍無子女,郡王府後院中也理所當然地只有郡王妃。本以為等自己哪天蹬腿就要除爵,不想天上掉下來一個直接帶著世子身份的繼子。

“太後娘娘說了,王爺您和王妃就盡管把他當成自己的親生孩子教養,世子一切皆如其他郡王世子,宗族族譜和史官記載也會將他記錄為二位親子。只一點,王爺和王妃二位斷不可再與他提及那位庶人生母。”

被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砸中腦袋,夫妻二人都暈乎乎的,郡王妃除了點頭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靖江郡王還是努力保持住了最後的定力,請使者放心。

“臣請太後娘娘放心,臣以後定會好好教養臣與王妃的長子。”

待使者走後,靖江郡王激動地抓住了郡王妃的手,用力攥著。

“我之前總是擔心若是我走在你前面,你該怎麽辦,如今好了,咱們也有孩子了!”

過繼了先帝第二子,李秋實又以小皇帝之名下了另一道聖旨:封先帝長子為恭王,選兩處府邸為恭王府、福王府,著工部立刻修繕兩府,待二王府邸修繕完成後,安太妃攜恭王,熹太妃攜福王及福康公主遷府。

這次朝臣沒什麽異議。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娘娘初登太後寶座,要燒三把火,這是很合理的。大封先帝後宮、出繼罪妃之子兩把火燒完了,現在燒第三把,也是很正常的——個鬼啊!純粹是他們反對無效好吧!朝中眾臣看這三把火滅不掉,也燒不到自己,幹脆不管了。

李秋實可以不聽大臣們的反對聲音,但是聽得到系統的電子音。

“宿主大人這是把能送走的都送走了啊。”

“這群姑娘最大也才二十多歲,就當了太妃,就算是按這個時代平均年齡活,也得再活幾十年呢。幾十年都關在宮城裏,如果是我大概會瘋吧。所以能送出去的都送出去,至少在外面可以自由活動。”二十多歲,在後世還是職業起步期,在這裏,已經是退休養老期了,更不要提還有幾個十幾歲的小太妃。好在宮裏的漫長餘生雖然無聊,但至少退休金足夠,基本生活還是能有保障的。

兩位親王的府邸很快便修繕完畢,臨遷居前,安太妃和熹太妃帶著孩子來拜別太後。

“行了,不必搞那麽多規矩,以後逢年過節的又不是不能見到,”李秋實也很高興她們能離開,“在外面和孩子好好生活。”

這時,安太妃突然擡起頭,非常認真地看向李秋實。

“太後娘娘,謝謝您。”

謝謝您始終待我們溫和,謝謝您願意給我們晉封,也謝謝您願意放我出宮。

李秋實也仔細看著她,最初時她在東宮內小心翼翼,後來她在皇宮內穿金戴玉一身華貴,但總是以尖刻的面目掩蓋自己的底氣不足,現在的她只是尋常的貴婦裝扮,卻有著往日沒有的舒心與從容。

“都是在宮裏討生活的人,我也希望你們都能過得舒心啊。”

未說出的話,是最真心的祝願:願走出重重宮墻後,尚且年輕的你們還會有更美好的人生。

這一年的季夏,李秋實再次放大齡宮女出宮,並欲下旨,令每三年春末放年滿二十五歲的宮女出宮,再於夏季采選宮女。大臣們才驚覺,太後要燒的火遠不止三把。

“自太、祖始,我朝從未允許放宮人出宮,太後娘娘兩次放人已是破例,怎可將破例改為定例!”有須發皆白的老大臣痛心疾首,顯然是堅決反對。

但有反對的就也有讚成的。

“本朝雖無先例,但前朝放大齡宮人歸家便是定例,太後娘娘此舉不過是恢覆古制,以臣之見,未嘗不可。”

兩方車馬擺出來,照例要先爭執一陣子,而後先帝心腹監察禦史在事先通過氣後站出來發表意見。

“啟稟陛下、太後娘娘,臣曾彈劾前首輔周瀚年強搶良民為奴婢,拘於其宅邸中多年,其家屬求告無門,待周家被發落,該民女已逝,其家人與之天人永隔,皆悲痛不已。誠然,陛下貴為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采選宮人合乎法理,便是任宮人老死宮中臣民亦無可置喙,然法理之外尚有人情,渴望與親人團聚本便是天理人倫。今天下臣民事君以忠,為人君者亦應善待臣民,當察其悲,憫其情,不拘泥於舊法,擇善處以改新也。”

小皇帝被一通之乎者也繞暈了腦子,轉過頭,一臉茫然無助地看著自家母後,李秋實則趁機補上一個字,“善”。

上位者與心腹一唱一和,每三年遣散一次大齡宮人的律法便拍板釘釘。且不提朝臣的反應,百姓知道後自是大喜,家裏有人當宮女的自是期盼與親人重逢,沒有家人在宮中的,若是實在貧窮需要送女入宮,也比往日少了心理負擔。

“太後娘娘真是觀音菩薩再世啊!”有人這般評價,“可惜先帝山陵崩得太早,不然娘娘和先帝該是怎樣一對佳侶!”

系統把這話告訴李秋實時,她直接把筆扔到桌案上。

“我自己就能當執政者,幹嘛要和別人做佳侶!說人好話都說不到人心頭上。”李秋實懊惱地趴在桌面上。

但總而言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進行,而即將步入孟秋的時候,乾清宮裏來了一位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來客。

“娘娘,當初得您幫忙,臣女才能避免侍寢,也是托您看顧,臣女才能在宮中順順當當,按理說臣女不該再麻煩您,只是,”裴姝一臉扭捏,“臣女還是想離開宮裏。”

李秋實毫不意外,甚至本以為她會早點來找自己。

“這我倒是有預感,你在宮裏也沒放下對武藝的修行,應當還是想回到軍營吧。”

看著李秋實和藹的面容,裴姝紅了眼圈。

“吾已經給你備好了兩份戶貼。若是你不想再從軍了,就拿著女子身份的那張,帶著你這些年攢下的銀錢和未來二十年的薪俸去想去的地方,對外你會在二十年後病逝,反正太妃不會出席重大場合,別人也察覺不到。若你仍想從軍,待你離宮後不久定太嬪就會病逝,對外你會是以裴殊的身份遵從吾的密旨,此後你會返回薊遼軍中並升任千戶,但你以後能走到哪一步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除非有朝一日你女性身份暴露並且被呈到吾的案上,其他事情吾都不會再幫你。”

裴姝欣喜萬分,向李秋實行跪拜禮。

“臣裴殊,定不負娘娘大恩。”

兩日後,裴姝離宮奔赴遼東,進入八月前夕,宮中定太嬪急病薨逝,葬入先帝妃陵,此後裴姝便只是妃陵中的一具空棺,而在遙遠的遼東,完成秘密任務晉升千戶的裴殊回到軍隊中,帶著臨別時太後的祝福。

願終有一日,我們能在朝堂上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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