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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後(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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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後(8)

宮中一角,有兩個小宮女在小聲閑聊。

“你聽說了嗎,最近宮裏好像在鬧……”

鬼字還沒說出口,就被另一個小宮女捂住了嘴。捂嘴的小宮女小心翼翼地將四處瞧了個遍,看周圍沒人,才松開手,疾言厲色地數落同伴。

“你不要命啦,這都敢說!萬一被哪個貴人或是公公、姑姑什麽的聽到,咱們倆都得完蛋!”說罷,又偷偷看了看慈寧宮的方向,再捋了捋胸口。

慈寧宮鬧鬼了。

起先是一個小宮女起夜時聽到女人悲戚的哭聲,環顧四周卻不見人影,害怕地尖叫。過兩天又是宮內一整屋的宮女都聽見了哭聲,這次在哭泣中還帶上了“鈞兒、鈞兒”的呼喚,滿屋的尖叫喚來了一個被擾了清夢的大宮女,結果要訓斥下級的大宮女也聽到了這淒慘的悲泣,第二天一早,被嚇得魂飛魄散的大宮女就將此事稟報給了太後。

太後震怒。

“裝神弄鬼,給哀家嚴查!”

當晚,宮正司宮正親自帶人守在慈寧宮,可依舊一無所獲,除了讓宮中又添了幾個被嚇破膽的宮人之外,再無其他變化。

鬧鬼之事晨定時被德妃貌似不經意地提起,登時把周清婉氣了個臉色鐵青。出於皇後的義務,李秋實不得不及時制止這場爭論。

“好了,這世上哪有那麽多怪力亂神的東西,況且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無冤無仇的,厲鬼便是索命也索不到我們頭上。”

眼見著不能正大光明地吃瓜,宮妃們也都很識趣的換了話題,這個早上也是如往日一樣平平淡淡、友愛和睦。

“所以,到底是不是真鬧鬼啊?”結束晨定的李秋實關起門來興致勃勃地同自家系統吃瓜,活像一只在瓜田裏上躥下跳的猹。

如果系統能顯形,大抵已經是滿頭瀑布汗了。

“宿主啊,你怎麽也信這些東西了?”

說好的現代教育呢?說好的科學觀念呢?

李秋實一臉滄桑。

“曾經我也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直到我被你強行綁定……”

但不論各方作何反應,慈寧宮鬧鬼已經是既定事實,而太後也確確實實在這場風波中病倒了。

七月十五,夜半鬼門開,慈寧宮門前宮道上飄過一個披頭散發的白衣女鬼,低著頭悲聲啜泣,走向慈寧宮內,口中念叨著“我的鈞兒,我的鈞兒”。有小宮女因為恐懼夜不能寐,看到窗戶上映著一個一動不動的身影,在恐懼中高聲尖叫。

“幹什麽!”被尖叫吵醒的太後怒斥宮女,命令心腹嬤嬤打開門窗,看究竟是是何人在裝神弄鬼,結果白衣女鬼順著窗戶飄進來,徑直飄向太後。

“還我鈞兒,還我鈞兒……”前行中臉龐從散落的頭發中顯露,竟是一張七竅流血的女人的臉。

“啊——”太後嘶聲尖叫,“滾啊,賤婢,給本宮滾開!”

老太太惡狠狠地盯著白衣身影,大口大口地不停地喘著粗氣,既無身為太後的尊貴從容,也無平素的和藹慈祥。

“本宮貴為皇後,殺你一個宮女出身的妃嬪又能怎樣,沒有本宮,你生的賤種能當太子當皇帝?都追封你為順嬪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慈寧宮正殿裏的小宮女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完了。當今皇帝的生母曾經是宮女,生下皇帝後也只封了一個貴人,先太子死後,貴人暴病而亡,先帝和彼時的皇後念其生育有功,追封為順嬪,順嬪死後半年,還是一個不起眼的皇子的皇帝突然被記到當時還是皇後的太後名下,不久後成為太子。原來事實真相竟然是太後當年欲奪人子,下手害死宮妃。看著白衣女鬼顫顫巍巍伸向太後的手,小宮女怕得肝膽俱裂。

果然,第二天一早,慈寧宮就暴斃了一個小宮女。

乾清宮內,一個身量矮小的太監對明益鈞匯報:“稟皇上,奴婢已按您吩咐恐嚇太後,一切痕跡均已抹除。”赫然是乾清宮內當值的掌事太監,也是明益鈞的心腹。

明益鈞心情很好地揮手。

“下去領賞吧。”

太監謝過後行禮告退,只留明益鈞一人坐在空曠的正殿裏。過了良久,他低聲嘆息。

“母妃,快了,鈞兒會給你報仇的……”

太後病倒了。

太後自新帝等極後身體便每況愈下,近一年多來已是不太好,經過這次驚嚇,更是徹底臥床不起。李秋實帶領眾妃嬪探望,卻被太後攔在門外,只有周清婉被允許進入慈寧宮內。幾日後太後情緒逐漸穩定,才允許後妃侍疾,但仍禁止安嬪和王婕妤兩位宮女出身的嬪妃進入慈寧宮。

“太後這是嚇破膽了啊,可見人真不能做虧心事。”李秋實興致勃勃地看戲,邊看邊與系統閑聊。太後戕害先帝順嬪的流言早已流傳到宮內各個角落,而太後拒絕宮女出身宮妃侍疾的行為更是坐實了這些流言。

至於為什麽能傳開太後的流言,當然是某位大孝子也出力了唄!

周清婉不甘心流言四散,推開阻攔的宮人,闖進坤寧宮。

“皇後娘娘總管後宮,竟然連個流言都制止不了嗎?若是管不好這後宮,不若將這鳳印交出來!”

“啪”地一聲,她的臉上挨了個巴掌。周清婉怒目而視,李秋實拿出手帕,仔仔細細把手擦凈,而後把手帕扔給了身旁的宮女。

“淑妃還知道本宮是皇後啊。怎麽,說本宮管不好這後宮,是覺得你能管好嗎?”

淑妃嘴唇翕動,又見李秋實把手指豎在嘴唇上,做出噤聲的手勢,明明怒氣沖沖,卻還是不自覺地閉了嘴。

“淑妃不妨猜猜,為什麽本宮身為皇後,都控制不住流言?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淑妃有這個閑心在本宮的坤寧宮撒野,還不如問問你的好姑母當年都做了什麽。”

看著怒目而視的周清婉,李秋實揮揮手,秋白、秋韻兩人就走上前把周清婉架住。

“念在你擔心姑母的份上,本宮這次不追究你不敬皇後之罪。滾吧。”

於是滿宮皆知,淑妃因為不敬皇後,被架出了坤寧宮。

皇後不追究,不代表皇帝不追究,當天夜裏,明益鈞就下了聖旨,淑妃不敬皇後,禁足半年,罰俸一年,抄寫宮規千遍。慈寧宮裏的太後聽到消息,生生暈了過去,而後病得更重了。

太後重病,宮中鬧鬼不歇,周首輔上書懇請皇帝請高僧入宮度化鬼魂。皇帝應允,可旬日過去慈寧宮都被佛香腌入味兒了,也沒見鬧鬼之事停歇。

周清婉最終再沒有見到太後。一個半月後,太後病逝,死時怒目圓睜,手好像是在指著什麽,死不瞑目,形狀慘烈,伺候其多年的心腹嬤嬤因此落得侍候不利之罪被處死,扔進亂葬崗。皇帝仍未解開周清婉的禁足,直至太後入葬,她都未曾得見最後一面。

太後死了,還是被曾經害死的人的冤魂嚇到重病而死,此事京城已經無人不曉。但終究是太後薨逝,天下需戴縞素,一切禮儀也終不可廢。禮部就太後謚號產生爭議,最終由皇帝確定為順,冠先帝謚號後稱孝順簡皇後——太後蔑視皇帝生母,輕而易舉地殺死她,最終卻用她的封號作了謚號。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若非本朝慣例不用惡謚,明益鈞為表示孝敬嫡母無法破例,可能她真的會被冠以惡謚。

孝順簡皇後的靈堂前依舊風波不斷。

宮人在靈前燒紙,火都落在了紙上,就是著不起來,手忙腳亂間瞥見香已經滅了——可是靈堂內並沒有風。宮女當即尖叫。夜晚,李秋實被叫醒,一個小宮女連滾帶爬地跑到她面前,跪地求她救命。

“娘娘……靈堂……靈堂裏有……有女人的笑聲……救命啊,娘娘救命啊!”小宮女目光呆滯,神情恍惚。

但是求皇後救命又能有什麽用呢?樁樁怪事出現得明明白白,宮正司也什麽都查不出來,仿佛白衣女鬼並未因靈異事件主角的死亡而得償所願,宮內也依舊人心惶惶。

直到這天早朝,有言官上書。

“啟稟陛下,臣聽聞近來宮中異事,以為應追封先帝順嬪為皇後,以安亡魂怨氣,使孝順簡皇後得安穩入葬。”

明益鈞當即依言官之意,追封生母為孝貞簡皇後,重備隨葬品,移入先帝陵墓,從下旨到安排人手,堪稱雷厲風行。而旨意下達後,白衣女鬼再未出現。

李秋實除了穩定後宮基本紀律外,全程和系統在旁邊啃瓜,連系統也不得不感嘆,明益鈞這一手,當真是狠吶。

“感謝皇帝帶飛,送我過完一大截進度!”太後死了,還是帶著謀害宮嬪的惡名不幹不凈地死了,周家靠山便徹底倒了一座,離完成任務又近了一步的李·猹·秋實開心極了,滿足地放下瓜,並在心中許下誠摯的願望——希望親愛的皇上繼續努力鏟除周家勢力,為她完成任務減輕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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