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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 乍起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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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 乍起風波

修褉是每年的大日子, 這裏是通往溱水的必經路,往來行人絡繹不絕。河堤這處的屋子都被黑布罩了起來,路人也覺得奇怪, 回回走過都要看上兩眼。

這大白天呢,難道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正好奇呢, 便見那鋪天蓋地的黑色圍布被扯下,露出裏面光怪陸離的場景——

連成片的旗幟被扯成了臨時招牌, 書寫丘泉郡的各個產業,奇形怪狀的工具, 成堆的布匹, 鮮亮的果蔬按照區塊堆放, 甚至還搭配了各種介紹物料, 產品畫報宣傳冊一應俱全。

充作講解員的學生精神面貌飽滿, 身上是清北書院的特色院服, 培訓時早就將講解詞背的滾瓜爛熟。

負責調研回訪的攤開了紙筆, 蓄勢待發, 準備收集展會數據,實時撰寫買家畫像, 展會報告。

顯然展銷會不是臨時起意,只是這次正好趕上, 便放在了徽州舉辦。

學生們紛紛開始拉客:

“瞧一瞧看一看, 丘泉展銷會!”

“歡迎各位父老鄉親,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填表還有小禮品贈送, 先到先得!”

好新鮮的叫賣, 也正因為太過新奇,不少人望而卻步,只敢在遠處看兩眼。直到發現去的人都捧了一小袋面粉回來, 一問還說不要錢!

這下可不得了了,原本觀望的人瞬間蜂擁而上,領了的人還要回家,拖家帶口再來領!

雖然不是送雞蛋,但是面粉策略也好使。

遙光:“……這也是在書院裏學到的?”

“布展有點簡陋,但第一次嘛,允許一些小瑕疵。”沈清和點頭,“俗話有說,職業的盡頭就是銷售。不是只有書上的東西才要學,銷售也是門藝術,我們現在雖然有趙金山這一個代理商,但這還遠遠不夠,大雍有十三個州,這是多麽遼闊的一片藍海啊!”

“也別閑著,你的話——”沈清和上下打量他,“就負責維護秩序吧,正好還缺個保安。”

來的人一多,他們包下的一排位置也不夠用了,只能從入口開始限制。

沒聽說過開門做生意,還卡著不讓人進的!

人頭開始騷動不情願,遙光這大高個往那抱臂一杵,又都開始乖乖排隊了。

“真是奇了怪了,你們怎麽連東西也不賣!”

本來都是人都是被免費領面粉給吸引來的,有心無心的都聽了幾句介紹詞,被講解員口中與眾不同的產品吸引。他們也想買些畝產幾十斛的種子,能將種子催熟的肥料,針腳無比細密的綾羅……都挑選好了,結果被臨時打住!

那穿藍白衣服的年輕貨郎只笑著搖頭:“我們的產品每日限量購買,每人數量有限。要是名額賣完了,剩下的就只作展示用,日後我們也會在各大州郡上新,大家都可以來購買,請認準‘清北’商標哦。”

這樣的情況已經發生了幾次,屢見不鮮。

沈清和站在河堤上,底下展銷會辦得如火如荼也甚是欣慰。

丘泉郡已經快進入全民生產的熱潮了,貨物早就供大於求,就算是到擴展到整個蒼州,也還是不行。蒼州人消費力太低,往往只一家人種一塊田,能管自己溫飽就不錯,哪裏來的閑錢消費。換到徽州就不同了,這裏人均可支配收入倍高於蒼州,是零售業發展的優質土壤啊!

況且展銷會的最終目標也不是這些散客,他們人手畢竟有限,強龍還難壓地頭蛇呢,外來品牌侵入本土市場哪有這麽簡單。要尋找的是能長久合作的經銷商,再在未來發展成加盟商,這才能將品牌知名度徹底覆蓋整個大雍,真正做到‘清北出品,必屬精品’。

這樣發展,丘泉就能改叫大雍丘泉,成為下一個納稅大郡了。系統還在每天逼單等他掙積分呢,作為郡守,在職期間成績這麽漂亮,上司該考慮升職加薪了吧?

……

徽州薛府,假山流水,高樹鳴蟬。

主屋內,流水的小廝侍婢將菜肴佳釀端上桌,穿著鮮亮綢緞的夫人親手為歸家的兒子添了菜。

薛不凡訥訥說:“不用的母親,我自己來吧。”

“這麽久沒回家,吃頓飯而已,難道和我生疏了?”

“沒有的。”薛不凡只能放下手,看著母親將一道炙菜夾進了他碗裏。

“你這麽多年沒回來,還以為你把爹娘都忘了幹凈,世上哪有你這樣狠心的孩兒,我看你不是來報恩,分明是來報仇的!”

薛夫人將銀筷放下,薛小四郎見母親摔了筷子,慌忙小跑過來,扶住薛夫人手臂,連聲喚道:“母親怎麽了,母親不要生氣。”

“瞧瞧,你五歲的弟弟都比你懂事!”薛父大步流星進來,看到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火氣頓時上湧,“你還知道回來,怕是連家門都要找不著了吧!”

薛不凡起身,深深一拜,“不凡愧對父親母親。”

“我當初給你起這名字,是要你光耀我薛家門楣的,現在倒好,你最沒出息!”薛父提到這個就氣不打一處來!一舉中試,徽州的青年才俊中薛不凡可是獨一份,他光流水宴就擺了三天,“耳提面命你幾次,現在多事之秋,我們薛家不比從前,除非那幾戶,要麽是光了腳的,不然誰傻傻去神仙打架,偏要去前沿,要去禦前辦事!現在倒好,在那鳥不拉屎的蒼州白白蹉跎!”

薛不凡將薛乘的責罵一一收進耳裏,什麽也沒反駁,全是左耳進右耳出了。

薛乘哪裏看不出這小子的反骨,嗤道:“你回去就立即遞辭呈,回徽州來,我給你另謀差事!”

薛不凡一改沈默,一口回絕了:“我在丘泉待得很好,不回來。”

“混賬東西!”薛乘一巴掌拍在桌上,“我看真是吃的穿的沒短過你,才養出你這只小白眼狼!”

聽到父親怒吼,薛四郎立即嘴一撇,哇哇大哭起來,薛夫人看了他們父子倆一眼,無奈抱起小兒子下去。

屋中仆役紛紛撤下,將門也合上。

薛不凡:“父親說我是白眼狼,那為什麽還要管我死活。”

從他第一次違抗父親的安排開始,父子間好似就開始有了深深的隔閡。

“我稀得管你!”薛乘甩袖,來回踱步,喘勻口氣,最終指著薛不凡的鼻子,口沫橫飛說:“你以為現在的薛家還是從前的薛家?你年幼時讀的是最好的書院,用的是最好的食物,穿的是最好的衣服,難道這些是天上憑空掉下的?還不是你曾祖父,你祖父,一代一代積累下的,現在輪到你了,反倒撂挑子不幹,你要當這個罔顧祖宗的不肖子孫嗎!”

“不是還有大哥哥和三弟嗎。”

“你三弟,那個酒囊飯袋,不提也罷!你大哥他資質平平,性子怯懦,指望他去爭,且等下輩子!現在有眼色的人誰看不出我們薛家門庭雕零,青黃不接……”薛乘沈沈嘆了口氣,露出真正的疲態,“不凡,我們薛家只能靠你了。”

薛不凡恍然,“父親從前未對我說過這些……”

出身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們既然借著祖輩蔭蔽,享用了這世上最掐尖的一切,就不能只為自己而活。他們有義務接替父輩的責任,扛著家族期望,走在風口浪尖上,要麽更進一竿,要麽名聲保全,甚至是暫避鋒芒,每個人都是前赴後繼的一環,但沒有人不思進取。

百年望族,往往就是這樣一代代積蓄而來的。

“那時新皇初立,黨政波詭雲譎,我們家高不成低不就,夾著尾巴不站隊罷了!我曾想若你在皇帝面前站穩腳跟,也未必不能成事。只是,只是!”薛乘又是一陣嘆息。

“現在不一樣了父親。”薛不凡聽到此處,才真正和薛乘交了心,“如今我上峰是丘泉郡守,他是不一般的人物,按我看來也頗受陛下重視,假以時日,我們薛家還是……”

“來不及,來不及了。”

薛不凡怔楞。

“魏家前幾日已經遞來名帖,我已經攜你母親兄弟赴了會。如今獨木難支,唯有尋求庇護了!”

薛不凡還想再說什麽,被薛乘直接打斷。

“你既不願交辭呈,這幾日,就先留在家中吧!”

……

“沈公子,你可是叫我好等。整個徽州府,都沒人有這個膽量。”

沈清和掀簾進來時就是這番場景,柳拂蘭半倚在憑幾上,手指青蔥細長,持著只通體透亮的玉如意輕輕拍打。周遭絲竹管弦,樂聲靡靡,玉振之音清越,正為歌女所歌打著節拍。

他見沈清和進來,袍袖一展,將玉如意隨手丟進歌女懷裏,抱臂等他回話。

外頭蟬鳴叫得耳朵都疼了,屋內確實涼絲絲的沁人心脾。沈清和打眼一看,屋子四角都擺了冰盆,冰塊消解時還有劈劈啪啪的聲響。

他在外面跑單子跑得滿頭大汗,回來還要受這些東西的腐蝕,萬惡的資本主義。

“比不得您,日日有空消遣。”

他自顧自坐下喝茶,擡手間也是自在風流人物。

柳拂蘭日日邀他,本以為能探出什麽,開始應了幾回,後來發現他沒半點正經事,就是個閑得慌的狂浪生。

嗯,還有點好色。

很顯然,還把註意都打到了自己頭上,明火執仗的。

被輕嘲,柳拂蘭也不惱,“你一個小郡守,哪裏來的這麽多事要做,不如跟了……”沈清和一個輕飄飄的眼神過來,柳拂蘭哼哼笑了兩聲,又沒再提了。

看得出來,他覺得這是在玩情趣呢,本身又閑得慌,暫時還樂意配合,全當調劑心情了。

沈清和不喜歡這種明晃晃被當盤子菜的感覺,但現在他尚且有利可圖,還得蒙頭鉆進這個套子。每天審閱聯系展銷會上的大客戶,那邊陪完笑又要來這裏陪笑,一天趕兩場。

實在身心俱疲啊!

希望今天能抖落出來點有用的,再沒有,他就要踹人了。

柳拂蘭也看出他心中不耐,但這小郡守冷張臉顏色也好,他便有了耐性。

“知道你忙,不是都叫你忙完才來的嘛。”他站起來,懸掛著的環佩叮當作響,“我帶你去玩點有意思的,也叫你看看,這雲中郡是不是強過你那小丘泉百倍,更別提我們江陵了,你見過就知道,那才叫四時風月,一星在水。”

短短三兩日,這柳少爺就帶自己去了不少銷金窟,也是為了泡人,撒幣撒的忘乎所以,沈清和也是見識了豪門世家,在這亂紛紛的世道下偏安一隅,是有多麽瀟灑恣意。

又要去玩,今日恐怕又是全無收獲。

就在沈清和想著用什麽借口怎麽提早脫身時,柳拂蘭已經帶他來了一處酒肆,看外表只是尋常買酒的地方,頂多門廊更精致些,更前些日驕奢淫逸的處所截然不同。

“小二!”

柳拂蘭傳喚一聲,堂前小二擡眼見是熟面孔,立即歡歡喜喜迎了上來,“柳公子您來了,裏面請裏面請!”他錯眼看到柳拂蘭身邊人,遲疑開口:“這是——”

柳拂蘭拿扇子往他頭上一敲,“我的人,看什麽看,還不快快去擺酒來!”

小二沒在多話,連聲應是,點頭哈腰帶二人來了內間。

沈清和百無聊賴的看著,內間就暗得多,大白天的,幾十盞燭臺照得房間燈火通明。沈清和還在困惑呢,就見房間架子上擺滿了酒壇,壇邊垂掛的木牌上名字各不相同,香軟玉,淡掃眉,芳不櫛,淺羅敷……

好奇怪的酒名,難不成是這個酒館特調?

他去看柳拂蘭,期望從他那裏得個解答。

柳拂蘭羽扇輕擺,哈哈大笑起來,“拿今天最貴的酒給沈公子嘗嘗!”

小二聽了,眼笑眉飛取了高高放著的一壇‘作嬋娟’來,開了壇口,給倒了一碗。

“作嬋娟,五百銀子一壇,承惠了公子。”

什麽東西就要五百兩?!

沈清和面露錯愕,不信邪捧起碗喝了一口,擡頭時已將‘奸商’二字寫在了臉上。

柳拂蘭第一次見他如此錯愕的樣子,笑得開懷,就是這天價的一壇酒也覺買的值了。

小二樂呵呵的解釋:“您是有所不知,這五百兩雖只買了這壇清酒,但另有贈物相送,定叫公子物超所值!”

“所謂‘作嬋娟’,指的便是雪白如月,體態輕盈婀娜似飛天姮娥的女子。”

沈清和看著碗裏堪稱清冽的佳釀,突然幾欲作嘔。

“那些呢?”他忍住想吐的欲望,指了指墻上那排。

小二以為他來了興趣,一一如數家珍起來,“這美人就正如美酒,‘香軟玉’溫柔可人,‘但掃眉’文采斐然,‘芳不櫛’小家碧玉,‘淺羅敷’堅貞貌美……雖都不如您手中這壇昂貴,但都是難得一見的佳品!”他想起什麽,又補充道,“還都在道觀修行過,身上都沾了些神仙氣,那可才是世上難尋……”

他還沒說完,就聽劈裏啪啦的脆響,那‘作嬋娟’已經葬身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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