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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總有人想拉我當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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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總有人想拉我當皇帝

裴宣心情很微妙, 很覆雜,怎麽說呢?有種終於捱了一輩子告老還鄉了,結果路邊沖過來個人逮住你說, 咱們再努力一把, 熱血一回就能回去再幹三十年!

但是有沒有人問過她還想不想回去再幹三十年?

“所以,你想造反?”

裴廖青糾正她:“這怎麽能叫造反呢?咱們是拿回來咱們應該有的東西!這天下本來就是殿下打下來的!”

“夕夕,你難道不想給你娘報仇,不想當皇帝嗎?”裴廖青殷切的看著她,那雙銅鈴大的眼睛瞪的快抽筋了。

裴宣:“......”

謝謝, 其實不太想,不如去放羊。

但總有人想拉我去當皇帝。

“可是造反要銀子、要人、要弓箭長槍、還要糧草車馬,要地、要城墻、要將領還要攻城車。”裴宣掰著手指給他算, 算完把手指一合只剩下個拳頭。

裴宣語重心長:“咱們一無所有啊?”

你難道沖過去大喊一聲,咱們可是正宗皇室血脈就會有人跟你沖嗎?

真論起來裴歲夕在宗室裏血脈算近的,這得感謝子書謹和裴宣快把宗室殺絕了, 但再怎麽算有裴靈祈在就輪不上裴歲夕。

除非, 他們想弄死裴靈祈。

於是有了那次湖中刺殺,趙姨娘和趙家太蠢,正正好給他們當了背鍋的。

裴宣眼簾微垂,咬了口酥餅。

“誰說咱們沒有銀子的?”裴廖青說起這個豪情萬丈, 完全不覺得這個世上竟然有人不想當皇帝,“你知道劉遠珍那個老不死的這些年為什麽飛黃騰達一直活的好好的嗎?”

你剛才說過了, 他捏著我是雍州王女兒這件事要挾你們。

“因為你娘走之前把前朝國庫埋了,裴萬朝那個老東西掘地三尺也沒有找到。”

當年雍州王率先打進上京城私開國庫導致了兄妹決裂,裴萬朝疑其有反心, 到最後這批珍寶下落不明成了雍州王早有反心的鐵證。

“夕夕你見過裴家地道裏流出來的寶貝沒有?那只是前朝國庫的一小部分,是當年你娘留給我姐的, 我姐沒了以後被劉遠珍挪用,但其中絕大部分還埋在地下。”

“劉遠珍死前身上是不是有什麽東西?”裴廖青眼睛炯炯有神。

裴宣點頭:“是有一根簪子。”

裴廖青露出果然如此志得意滿的表情。

裴宣:“我把它給子書玨了。”

裴廖青瞬間碎了:“什麽?你給子書玨那個扒皮鬼了?”

裴廖青聲音快把屋頂都震碎了。

裴宣忍住捂住耳朵的想法,好生好氣的解釋:“舅舅,消消氣,消消氣,我只是個六品小官,人家長寧侯想要我不給怕是命都沒了啊。”

裴廖青臉都氣成了豬肝色,有一種很想把裴宣按在地上揍一頓的沖動,最終還是勉強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下來了。

“你娘當初怕留下的舊部私自貪了這筆銀子,於是將地圖一分為三,分別在我和另一個手裏。”他這裏含糊了一下,把另一個人一筆帶過。

“為了確保我和那人保證你娘親也就是我姐的安全,把最小一塊地圖放在送給你娘的簪子中,”裴廖青咬了咬牙,“後來你娘病危,劉遠珍拿到了她留下的東西,並用那玩意兒保住了他的榮華富貴。”

裴東珠人之將死對剩下的事安排格外小心,但對裴南茵留下了足夠的保障。

“沒事,舅舅會再讓人把那簪子弄出來的,這事你無需操心,”裴廖青把目光停留在裴宣身上,“但打開寶庫大門的鑰匙是雍王印。”

裴宣眼眸閃動了一下:“所以?”

“裴萬朝有一個怪癖,就是收集所有手下敗將的遺物充當戰利品,殿下死後我們剩下的人元氣大傷,雍王印被裴萬朝所擄走,他死後雍王印成為那個早死鬼先帝的收藏。”

“哼,本來咱們是準備在那個早死鬼手裏搶過來的,暗子都在宮中埋了好些年了,誰知道她那麽早就一命嗚呼了。”

裴宣:“.......”

這個時候其實可以不用提我的。

裴廖青也為自己的倒黴深深抹了把臉:“先帝那個早死鬼投胎以後宮中又一次大變,雍王印落在了子書謹手裏,子書謹為人多疑謹慎,這麽些年我們始終沒人能進入她的密室取回雍王印。”

“可現在不同了,”裴廖青一副全村希望的表情,眼裏的光快把裴宣都看眼瞎了,“夕夕,你現在能進入她的密室,對嗎?”

如果枕邊人都不能進,那這個世上就沒人能進了。

裴宣忽然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所以當初舅舅四處打點讓我進了起居舍人院,究竟是故意的呢?還是不小心呢?”

這個世上怎麽會就這麽巧,四處打點出紕漏剛好就漏到了小皇帝裴靈祈身邊,裴靈祈只有一個母親,在她身邊常露臉不就等於被太後放在眼裏嗎?

裴廖青反叛流放時裴宣雖然年幼,但他見過先帝,其實先帝也見過他,在很早之前。

他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的時候,所以他不可能不知道裴歲夕那張臉像誰。

太後喪妻正直壯年,又待先帝情深義重,宮裏宮外坊間傳言太後收用面首,有點腦子的都會動這個心思。

畢竟這個世上沒有人比枕邊人更親近,能夠以情亂心。

裴廖青神色肅穆了許多,他站了起來似乎想說些什麽又不知說什麽好,最後嘆氣道:“夕夕,無論舅舅做什麽,都是為你之好,我無妻子兒女,這一輩子都在為你籌謀,不可能害你。”

好熟悉的話,在很久之前她聽說過幾乎一模一樣的話,時過經年她依稀還能記得去當年那人的模樣,只是他的屍骨都已風化為塵土。

面前的人很少有這樣沈重深切的表情,鬢邊刀刻一樣的白發顯得愈發蒼老,西荒十五年的風沙他都熬了過來,他絕不可能倒在這一刻。

“所以,舅舅從前也給子書謹送過很多人?”

裴廖青不明白問題為什麽拐到這,但還是很誠實的點點頭:“送過不少,有跟先帝相似的也有不像的,子書謹留下來過。”

裴宣:“嗯?”

子書謹還有這段歷史呢?

“但她沒碰過,沒有人能夠近身,”裴廖青露出感慨的神色,“要是有其他人可選我不會讓你去的。”

裴廖青有些不滿和微妙的驕傲,子書謹還挺挑,要只要最好的,以及咱們夕夕真就是最好的。

末了道:“夕夕,咱們當皇帝的命要能屈能伸。”

當皇帝還要去色/誘,我真是苦命、爛命、慘命一條啊。

裴宣冷不丁想到那間格局大變的密室,密密匝匝的格子當中微小的空隙,暗室的盡頭是什麽?子書謹藏在密室裏的秘密究竟是什麽?

”我會盡力而為。”裴宣微微頷首。

裴廖青神情柔和了許多,拍拍裴宣的肩:“不要怕,咱們在宮裏有人會接應你的。”

裴廖青在西荒拾了十五年牛糞,看似心直口快胸無城府,但能壓下一腔恨意蟄伏十五年,又怎麽可能當真是表面這副模樣呢?

這就是裴宣感到疲倦的根源,所有人都戴著無窮的面具,撕下一張還有另一張。

這也是為什麽她會偏愛鄭牡丹和莊姝這樣的傻子,至少這樣的傻子不會在面具後戴著另一張面具。

“舅舅還有多少事瞞著我?”裴宣擡頭望他。

“等夕夕能獨當一面,這天下都是夕夕的,什麽都會知道 的。”裴廖青避而不答,又突然一拍額頭道,“今天那只野豬的後腿肉可精瘦了,我本來想給你留著帶回去吃,帶回去你府裏那什麽難保不會給那妖後告狀。”

“在這兒吃,我叫老宗給你炒點新鮮的。”說完揚起脖子叫去喊老宗搞快給大小姐弄點熱乎的。

裴宣坐在原地咬了一口酥餅,意興闌珊,已經甜的有點膩了。

離開時已經是後半夜了,天邊掛著一輪皎潔的圓月,裴宣踩著月色一步一步走在巷子裏,忽然發覺什麽似的擡起頭。

萬籟俱寂,深夜只有蟲鳴,靈書跟在她身後忍不住問:“小姐,怎麽了?”

裴宣看了一會兒又低下頭:“無事。”

重重樹影的背後莊姝悄無聲息的靠近某個無光的房間:“殿下,幾個尾巴已經處理幹凈了。”

她本來就不怎麽靈泛的腦袋難得思考了一下:“可,那是太後手下的人,咱們這麽幹是不是不太好?”

這不是上趕著扇太後的臉嗎?

會讓太後覺得咱們密會太後女寵的,人又不是咱們見的,幹嘛要背這個鍋?

鄭希言無意和她解釋那麽多,微微挑起一抹冷笑,手裏摩挲著已有了裂痕的戒指:“我便是見了又如何?”

裴宣的屍體子書謹只讓她見了一面,裴宣這個人她偏偏要見一面再見一面,有生之年要把來不及見的面全部補回來。

“那我派幾個人去跟著她?免得路上不安生。”太後手底下人出事,難保不會出現什麽變故。

“不必,我親自去。”鄭希言截斷了她的話,如一只飛鳥一般輕盈的落了下去,她輕功極好落地無聲,連鳥鵲也未曾驚飛。

裴宣本來走的很快,越靠近家門的地方便走的越來越慢,直到某一刻她停了下來。

四周的夜色濃稠如墨,樹影婆娑,靈書有點害怕:“小姐,怎麽不走了啊?”

“沒什麽,”裴宣微微搖頭,“只是覺得今晚月色很好。”

“是嗎?”靈書看不出來什麽,疑惑的擡起頭。

“多謝你。”裴宣突然開口。

靈書疑惑:“小姐,謝我做什麽?”

“謝你陪我走完這一路。”無論風霜雪雨。

靈書有些楞,怔了片刻才低下頭,眼睫顫了顫,聲若蚊吶:“小姐,這不是應該的嗎?不用說這些的......”

裴宣沈默了一下,拍拍她的肩:“所以,早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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