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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別添麻煩 ……這個男人看起來,是靜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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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別添麻煩 ……這個男人看起來,是靜悄……

男人的手指伸向妻子的眉間, 她已經回家了,躺在這張她最熟悉的床上,可睡夢中無意識透出的神態卻依然是緊張又壓抑的。

為什麽沒有放松下來?

是家裏的環境已經不能讓她安心了嗎?

林暮川一動不動, 舌根處泛起不合時宜的癢意, 仿佛有什麽難以遏制的本能從血肉深處緩慢蘇醒,逐漸釀成另一種渾濁而病態的沖動。

他忽然就變得很餓,很餓。

他虛虛吞咽了一口,是陌生的幹渴,是嫉妒的不安, 隨即是太過純粹又赤裸的饑餓感, 幾乎要完整吞沒他為數不多的理智和清醒——女人無意識蜷縮的睡姿連帶著讓他的腸胃也一起顫抖痙攣, 他沒能聽到妻子真正認真的解釋, 但是另一種更深層次的感知卻能察覺到伴侶藏匿已久的絕望。

她變得很苦。

不止是人類認知中屬於情緒的痛苦,也是祂所能品嘗感知到的,咀嚼枯花一樣澀口的苦味。

她在這個世界存活, 卻又被迫與所謂的正常社會隔離對立,正常與異常, 道德與背德, 無論將來去往哪一邊, 她都會因為身上無法相容的另一面, 被迫繼續維持著她的格格不入。

她並不恐懼, 只是痛苦。

因為她仍要用這肉身在這世間行走, 需要用這脆弱不堪的意志去繼續理解並遵守這世界一切既定的規則。

濃濁的陰影從房間的角落裏舒展探出,並不符合正常光線行走的輪廓, 祂們攀附在床腳,窗臺,一切可見與不可見的角落處, 除了林暮川目光凝視的位置仍能維持著基本的“正常”,房間本身早已被陰影徹底吞沒。

祂們品嘗著伴侶溢出的氣味,那種氣味不再讓祂們感覺到以往包容幸福的甜蜜,她變得疼痛,脆弱,這種苦澀的味道讓祂們也隨之一起扭曲起來,從稀薄的影子變成更深更濃的黑沼,躍躍欲試地攀附在床榻左右,想要將她徹底吞沒。

晏秋手腕上常年不離身的手環數值發生了短暫地變化,女人緊蹙的眉心微微動了動,林暮川伸手撫平,又按住她的手腕,於是那徘徊的黑沼褪去,即將攀升到紅色警告線的數值也悄無聲息地重新落下。

就在剛剛,妻子的身上溢出了熟悉的氣味,只差一步,監察官敏銳的本能就會把她喚醒,讓她再次投身入那些不可知的異常之中。

空洞,沈默,麻木,雕萎的枯花一樣幹涸又苦澀的氣味。

從某種角度來說,林暮川應該為此感到愉悅——因為她不怕那些東西,她並不恐懼,只是麻木,好消息是這可能代表了他的伴侶也不會恐懼抵觸最真實的自己,壞消息是,一旦她註意到自己的真實,那些屬於林暮川的溫情和包容,也可能如同她此刻溢出的氣味一樣,在祂的註視下緩慢雕零落敗。

那就再等等吧。祂想。

他可以等待,也可以忍耐,但他已經這麽努力了,為什麽妻子還是這麽難過?

林暮川的手伸向妻子的手背,摩挲著她冰冷的指尖,直到她的雙手染上自己的體溫。

是那些與你接觸的人讓你難過了嗎?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他的伴侶更完整的包裹起來,用自己的體溫,用自己的意識,用他的骨和血,取代這個更加空曠的房子,取代這些已經開始稀薄寡淡的氣味,取代這張已經無法給予妻子安全感的床榻……

就在那些已經褪去的陰影蠢蠢欲動地想要再次湊上來時,晏秋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卻不合時宜的亮了起來。

屏幕上出現的名字對林暮川來說不算陌生,卻也讓他瞬間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陸處:提前走了嗎?怎麽,身體哪裏不舒服?”

“陸處:你之前去下城區回來以後就一直在工作吧,是不是事情太多了,你要是覺得麻煩,我可以幫你預約一下檢查。”

林暮川:“……”

真惡心。

他面無表情地想著。

這家夥也是,那個死纏著人不放一點道德底線也沒有的實習生也是,林暮川有些不理解了,他才是那個下城區出身的吧?為什麽這些人就是這麽喜歡盯著人家老婆不放?

他們自己不會去找老婆嗎!自己沒老婆就來騷擾別人老婆,這已經不是一句不知廉恥就能簡單概括的了!

林暮川盯著屏幕,本就不算穩定的情緒愈發煩躁,他現在很矛盾,情緒也混亂,一邊想著要和老婆在一起安慰她糟糕至極的情緒狀態;一邊又焦躁這仍在樓下徘徊不走的家夥。

無人關註的角落裏,陰影如翻滾沸騰的黑濁漿水,散發著怨毒透骨的嫉恨。

他不敢點開晏秋的手機替她回覆,但也不能因為這種小事就把自己好不容易睡著的老婆叫起來要她處理,再說了,也沒聽說過誰家的上司關心下屬會關心到在樓下發信息的……

他是下城區的出身不假……但下城區的出身,就是這些人可以理所當然忽略自己存在感的理由嗎?

林暮川的身體坐在床邊,擡起頭時,目光卻像是越過樓宇與花園的阻隔,自上而下落入陰影之中,俯視著那個站在私車旁邊看著手機屏幕的男人。

瞧呀,多優秀的人呀。

借著夜色的遮掩,自高處傾瀉落下的影子也隨之蔓延,風寂靜下來,一切鮮活的聲音被陰影吞沒,祂俯瞰這名義上的上司,對著祂的伴侶日常指手畫腳的家夥,對身側異常毫無察覺的蠢貨,無聲地裂開猙獰又愉悅的笑意。

高大,俊美,能力卓越,家世良好,上庭區也是珍貴的精英人士,一定很驕傲吧?一定是個自信到自負,自己卻毫無自覺的家夥吧?覺得只需要站在那裏就可以了,覺得只需要拿出來一點無聊又無用的耐心,就可以得到自己所有想要的東西了。

——明明也沒比自己幹凈到哪裏去吧?

*

陸昭陽低頭擺弄著手機,半天沒有得到一條回覆,他壓著心裏逐漸濃郁的不安,手指正準備發出第三條詢問情況的信息,後頸忽然泛起陌生詭異的涼意,像是習慣陽光下行走的生物忽然置身陰冷的深淵,壓制理性對他的大腦尖叫著警惕和逃跑的,是刻印在基因更深處的生命本能。

危險。

快跑,快跑,跑的越遠越好……!

他反射性擡起頭,軍隊訓練的條件反射讓他沒有立刻離開,男人垂眼看向自己的手環,數值穩定毫無變化,卻沒來由地讓陸昭陽聯想起上次的下城區。

和那次一樣,本該突破一個新閾值的數值卻維持在一個詭異的低數上。

那個時候的陸昭陽,更多想的是財團的儀器失誤,想的是他們想要圈下下城區的地盤,卻沒料到三級監察官的忽然插手打破了他們單方面制定的數字游戲;而現在的陸昭陽,卻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在存在著更高等野獸徘徊的區域裏,那些位於食物鏈低端的弱小存在,只有匍匐屏息的資格。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再怎麽說也是唯一的三級監察官,她知道什麽了?她在避諱什麽?她在隱藏什麽?

……無論如何,不能讓她一個人面對。

一系列的沖動促使著陸昭陽直接按下通話鍵,然而就在他即將落下手指的同一瞬間,男人的身後卻響起了一個不算陌生的聲音:“這麽晚了給人家老婆打電話,不太合適吧,陸處長。”

“……”

陸昭陽的動作倏然僵住了。

他停下來,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直至此刻他才慢半拍地發現這呼吸聲居然是他現在唯一能聽到的聲音,風聲,鳥叫,蟲鳴,老舊的路燈通電時的隱秘嗡響,這些聲音忽然從現實世界裏抹去一樣,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您為什麽還在這兒站著?”他身後的那個男人,晏秋名義上的丈夫,還在發出故作體貼的詢問:“不好意思,時間很晚了,我就不請您上去坐坐了。”

陸昭陽不動聲色地嗯了一聲,他輕輕活動了一下自己另一邊有些僵硬的手指,若無其事地轉過頭,看著那個名為林暮川的男人。

和上次一樣,他穿著一身不適合正式場合的寬松居家服,瞧著就像臨時從家裏跑出來扔個垃圾一樣的隨意自在,那張還算不錯的臉上帶了點敷衍的假笑,靜悄悄的瞧著他。

是的。

……這個男人看起來,是靜悄悄的。

陸少校緩慢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節奏,他觀察著這個站在影子裏對自己微笑的男人,他捕捉不到那些令他放松的細節,正如他完全無法理解他是什麽時候下來,又是什麽時候站在自己身後——仿佛此刻面對的不是什麽正宣誓主權的情敵,而是一尊雕塑,一個假人,一個拓展出真實顏色和輪廓的影子。

……一個不可理解,不可名狀的怪物。

他張張嘴,卻聽見自己語氣如常的回應:“你也可以理解為這是工作需要,晏秋最近壓力很大,我有點擔心她的情況。”

“是嗎。”林暮川臉上假笑的弧度擴散了些,若無其事地點點頭,“辛苦您了,不過我自己的老婆,我自己會照顧,不牢您多費心。”

“話是這麽說,你不是正站在這兒和我說話嗎。”陸昭陽面無表情地反駁著。“你在這兒,誰照顧晏秋?”

“您擔心的範圍有點太大了,陸處長。”林暮川回答說,而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陸昭陽的手機就收到了另一條信息。

照片上是屬於丈夫的視角,男人寬大的手掌攏著妻子帶著婚戒的手,看光線折疊的角度,應該就是此時此刻拍下來的。

“我說過了。”

林暮川的聲音在他的對面,在他的頭頂,在他身後響起,陸昭陽的屏幕上同時跳出來自對方的提醒:

“照顧她的事情,不勞您多費心。”

“不過,陸處長,您既然是個這麽體貼的好上司……”他擡起頭,看見林暮川仍站在那兒,兩手空空的站在那兒,帶著點敷衍的笑容,依舊像是個假人,泥塑,印著顏色的影子一樣,靜悄悄的瞧著他。

這擬人的怪物就這麽看著他,說:“那就別給她添麻煩,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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