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番外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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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番外1
據說數學老師是從縣中調過來的，教齡快三十年了，帶過的學生數以萬計，這些年從他手裏教出來的學生考上國內排名前幾的大學更是數不勝數。
要說他為什麽要來C市且放著名聲顯赫的二中不去要來裕德呢？那可真是羨煞旁人——好男人當然要跟著老婆啦。
而為什麽放著這眼看著就要到手的二中入職書不要，又偏偏來這兒呢？
那當然是因為名額只有一個，讓給老婆了啊~並且裕德雖然學風不咋地，那工資待遇可是很不錯的。
這兩點，七班那群跟了他三年的學生那真是看得一清二楚。
有時候啊，這數學課上著上著猝不及防狗糧就被塞得滿嘴，你說這狗糧它不好吃吧，它絕對比上課香啊，你說它好吃吧，一群被校規限制，只能偷偷摸摸的談個戀愛的學生，真是想摔書來和這數老比一比~
再說這愛財，其實數學老師在學校外面偷偷開了補習班，要說為什麽沒人舉報呢？
這年頭你學生要沒幾個考上Q大B大，優秀率不創個新高，那你老師要不是像隔壁二中那帶火箭班的老師一年獎個十來萬的，要不是像那英語老師是為了個興趣教學生，家裏頭有個公司，可別這麽造。
雖說裕德工資高，也就是隔壁兩倍多一點而已，這小破學校的老師誰不出來搞個小兼職啊。
家長呢一看，誒！比外頭補習班的便宜不少數學老師還有幾十年的教齡，而且教過出那麽多優秀畢業生呢，這可賺多了啊。
學生呢一看，誒呀~老面孔，況且聽數老講段子好比過花錢去趴在桌子上睡一覺不是？還得被人盯著，睡個覺都不安穩。
數學老師也深知這群兔崽子不是來聽課的，看著補習課上拿著鏡子塗口紅，梳頭發額頭上還帶著個粉紅色棒子的女生們，還有趁他轉身嘻嘻笑笑打打鬧鬧，像患有多動癥的男生們。
數學老師心裏嘆了口氣，臉上譏笑一下白眼一翻，轉過身去拿著練習開講。
“很好啊，今天沒人睡覺，你認真聽我的課，到時候你就算什麽也不懂，你過一遍腦，有個印象，選擇題亂填都能拿個三四十分。”數學老師一邊在小黑板上寫著解題步驟，一邊說道。
“填空題動個筆也能寫對兩題，大題你按照我教你們的寫個因為所以……隨便抄兩行題目裏的東西，改卷老師看你可憐也給你一分，要是寫的抄到了得分點，一題四五分也有了。”
“你們誰要是再聽點課，前面兩道大題是很容易拿滿分滴，第三道也能拿個七八分，後面兩道你們得個兩三分……四十、五十、七十二、八十、八十六……差不多就及格了嗎。”
“有些聰明的同學得個一百一一百二那還不是很容易的問題……”數學老師講完，放下筆，拍拍手上的粉筆灰，課本一抖起了範。
“得了啊，現在開始講題……”
你說要是你你學習好，你上課愛怎麽睡就怎麽睡，我理解你可能晚上看書看太晚了，第二天沒什麽精神。
你就考個個位數，你上課還睡？腦子一下都睡成水了！平時看你是個女生也沒說你，一次兩次都是這樣，男生都沒你臉皮厚！
數學老師拿著成績單，看著鐘谷的成績大動肝火。
一次兩次情有可緣，有時候考得難大家都不懂可以理解，這次除了她，全班都上了七十分這怎麽解釋？每回都是個位數！每回看見她都在睡覺！那個後腦勺數學老師現在是一眼都能認出來！
數學老師看著這個成績覺得是該去找鐘谷聊一聊了，平時挺她班主任說的這個女生家裏的情況好像不是很好，還不好好學習，以後想去端盤子都沒人要……
正當數老想著上完下午的數學課以後去給鐘谷開導開導，看看鐘谷到底是怎麽想的。
結果上節課下課鈴一響，數老慢悠悠走去七班，一看，好家夥！這人今天直接不來了。
數老氣呼呼的拿著茶杯坐在教室外的小課桌上——這是方便老師晚自習看班的時候輔導學生用的。
此刻被數老征用，數老翹著二郎腿一晃一晃，表情不怎麽明朗。
路過七班門口的學生都笑著和數老打招呼，看著數老撅著的嘴暗暗吃笑，心想數老肯定是被老婆罵了。
周慧打水回來看到數老走過去聊了兩句，“數老，今天來這麽早啊？”
“呵，來得早又有什麽用，一個個就知道玩，裝看一下書，騙騙我騙騙你們自己也行啊……”
數老看了眼教室裏睡得正香的男男女女，又側過身子瞥了眼趴在欄桿上曬太陽的男生。
小聲地嘟囔道：“天天就知道曬太陽，也不知道動動腦子，銹都從嘴裏流出來去……”
數老應該以為自己最後的那句話周慧聽不見，但周慧其實聽得一清二楚，周慧看著數老傲嬌的小表情，臉上的笑容更大了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去了，這數老怎麽這麽好玩哈哈哈哈。
數老轉過頭看了眼周慧，“你最近好像考得不錯喔。”
周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心想多誇點！
“怎麽樣你有什麽問題要問？田娜。”
周慧聽著數老的誇獎，心情還挺美麗，結果老師來一句田娜？嗯田娜？這不是隔壁班的嗎？真是過分了啊，數老我記住你了！
可周慧哪敢留啊，“沒沒沒……下次再問下次。”話還沒說完，便急著朝數老揮手朝班裏走。
“等一下，那個位置的同學今天來了沒？”數老將頭探進七班，指著鐘谷的座位問道。
“來啦~上一節課她還被老師點名了，不過好像下課就不見她了。”
數老心情稍微好了點，想著可能是去打水或者上廁所了，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走進班裏坐著，無聊的翻著課本，偶爾瞟一下已經進教室的同學在幹嘛，有時不小心和正在打量他的同學對上了眼，那同學就咧開嘴笑笑，數老撇撇嘴覺得這個同學有點傻。
真好啊，鐘谷同學，敢情就逃了我的課唄。
數學老師真是來到裕德第一次這麽生氣，怎麽有這麽難教的學生呢？
數老決定去拿出鐘谷的試卷，看看她到底是怎麽考出這點分的，真是不是腦袋進水了，就是故意的。
不看不要緊，一看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你說你會就會不會就不會，你非要會裝不會幹什麽，是第一太高你恐高還是什麽，非要在底下呆著。
數老翻看著鐘谷的試卷覺得很無語，試卷上幹幹凈凈很是整潔，連折痕都沒有。
但是仔細看一下還是能看出一些東西來的，試卷上每一道選擇題上都有一道短短的斜杠，正好就標在正確選項上，填空題的題目有幾個數字下面被點上了小黑點，組合起來就是正確答案，大題裏沒什麽標記，但是有兩題是要畫輔助線做起來會比較方便。
而鐘谷竟然在試卷上畫出了輔助線，雖然不是標準答案上有的，可是數老一看便恍然大悟，提起筆順著她的這個思路解下去，發現更加方便明了……
當數學老師去政教處將七班入學時的成績調出來，數老這下才知道原來這鐘谷同學不是一般的厲害。
來C市那年數老只聽說了全市第一名的人現在在二中而已，名叫林程，第二名是誰去了哪他是不知道。
但誰敢相信這個每天趴在桌子上睡覺窩成一團的女生，會是當當年的全市第二呢。
自此之後數老便格外關註鐘谷，他經常去七班晃悠，看看鐘谷是什麽時候來學校，到班裏後一般會幹什麽，結果果然不出他所料還不是每天睡覺而已。
要不是他有天正好看見她走進教室，可能他連鐘谷畢業了都不知道她長什麽樣。
放學以後鐘谷同學就會去書店打工，有時候會跑去那種小酒吧裏唱歌，幾乎沒有時間學習。
一開始數老還想找鐘谷好好聊聊，覺得像她這樣一個有天分的學生，就這樣每天渾渾噩噩地過日子真的很可惜，可這鐘谷同學並不是那麽容易聽得進話的人。
那天剛走到七班門口，數老就聽到剛睡醒的鐘谷在對著班上的同學發飆，班上的同學大氣都不敢出一個。
他活到這把年紀，還是第一次見能有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那麽兇。
後來他們班上那語文科代表交作業的時候，又和老師聊天說這個鐘谷同學每次收作業都找不到人，別的科也沒交，氣的剛畢業沒多久的女老師直接自己上班裏找，也沒找到人，之後就更氣了。
說實話數老挺不喜歡語文老師的那個科代表的，每天打扮得明明艷艷，上課就在那摸頭上的兩根毛，都快掉沒了還摸。
天天就知道討好那些老師，有時間多學習行不行，你和那個老師關系再好，她幫你考啊？
但是這回數老覺得她說的挺對的，鐘谷同學這樣的確不怎麽像個學生。
甚至就是他以前見過最囂張的學生，在班裏都會有幾個玩的好的，哪像她這樣一出聲全班都不敢說話了。
後來聽挺多老師說，他們都對這個鐘谷同學挺不滿意的。
雖然數老也只是撇撇嘴想你們能對誰滿意啊，有本事去二中唄，個個都能上大學，就是不知道人家滿意不滿意你們。
但也覺得，可能鐘谷同學的命運就是這樣吧，就算以前再怎麽輝煌，到了高中自甘墮落，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不說讀大學，能不能順利畢業都是問題，以後可能只能擺個小攤在這個小地方待一輩子了。
後來數老也就不再關註鐘谷了，如果一個人不想上進說什麽都沒用，一個人要是有目標，再難的坎都能跨過去。
雖然自己很想幫她，可像這樣的同學，又有哏又擰，都上了高中還像個叛逆的小孩，誰的話都不聽。
本想回歸正常的教學生活的數老，卻總能意外的巧遇和叛逆的鐘谷同學有關的事情。
鐘谷和班主任吵架不小心路過，鐘谷在街上被她親爸打叫他看見，鐘谷夜不歸宿去裕德初中部的時候也被他瞥見……
這不，就連很早以前就到這裏工作的朋友都有幾個知道她的，和他講了不少和她有關的事兒。
老胡嘬了口白的，“這個姑娘的事我聽說過，她以前小學在我現在那個學校呢，現在她兩個弟弟也在我的班上。”
“要說他們家的事，這附近的街坊都知道。”
“她爹是個混子，嫌前兩個老婆生不出兒子就離婚了，後來又娶一個，後來他後一個老婆受不了走了，姑娘小時候經常被他爹打。”
“之前姑娘哭的喲那叫一個可憐，被他爹連拖帶拽罵回家的。喏，就在那兒……”
老胡指了指他們對面那條小路，雜草叢生的小路老胡至今還能隱隱約約記得他們當時的描述場景，想象出當時在那裏發生過的事。
突然間老胡不說話了，擰起眉，滿臉厭惡。
數學老師順著老胡的眼神看去，只見有個穿著風衣的人路過，看不清模樣。
“噅~看見什麽了你？”
“就那……”老胡壓低了聲，睨眼看向那個風衣男，借著拿酒杯的動作指了指那人。
“老流氓了，之前還得了優秀教師，後來對些學生做那種事……”老胡面色難看，“被舉報開除了，呸！真是不要臉，那些孩子那麽小他也下得了手。”
“現在成天和一些無賴混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幹什麽……”老胡義憤填膺，朝那人離去的方向啐了一口，“算了不說，惡心！丟我們人民教師的臉……”
“說回你班上那個小姑娘。”
老胡眼神懸在店裏的吊扇上，想了想，“後來聽朋友說，那小姑娘挺不錯的，有禮貌學習也好，就是挺害羞的……”
“……”
數老心想那姑娘害羞？你我說的可能不是一個人。
不過數老也仔細想了下，為什麽鐘谷會有這麽大的變化，明明挺愛學的一個人現在就這樣了。
她家的環境就那樣，要說廢，一開始就該廢了……
……
觀察久了，數老就發現有時候鐘谷並不是真的在睡覺，她其實是趴在桌子上聽課，把頭轉過另一邊的時候，會睜開眼偷偷看一下黑板上寫的是什麽。
鐘谷同學的右手的中指和小拇指上的繭子腫得很大，一看就是經常寫字的手，還經常拿著Mp4在聽，那表情數老不覺得她是在聽歌。
鐘谷是個很刻苦很有決心目標的人，數老見過很多這樣的學生，他看得出來。
就是不知道鐘谷同學到底是怎麽想的，現在的小孩喜歡故意靠低分嗎？
不過就算他自己不做什麽，鐘谷同學也會好好讀書，數學老師也就放心了。
時間一晃，就過了兩年了，那些個小毛孩子一下子就要到了高三，再過不久就要畢業了。
鐘谷同學的確很不錯，會考每門科目都考了A，數老那時還在懷疑她到底什麽時候才把自己真正的水平放出來。沒想到這麽驚喜。
高三是很累人的，不止是學生，老師也是。
那些每一個挑燈夜讀的晚上都有老師的陪伴，老師們不僅僅要陪著學生晚自習給他們講題，還要及時改完前一個晚上學生做完的試卷，提前做好講義備好課。
數老覺得這種狀態其實是最好的，每天都很充實，沒有什麽多餘的時間去搞什麽東西，平時那些難搞的學生也消停了很多。
就是一下子管得太嚴，收下的手機，當班主任的桌櫃都不夠放了。
有些不明顯的癥狀也一下子出來了，想學習的開始努力，不想學的就那樣，甚至更加放肆囂張了，經常和些社會人混，隱隱有點給自己找出路的感覺。
數老以為他看好的鐘谷同學不會這樣，卻沒想到鐘谷的癥狀最明顯。
每天上課像個行屍走肉，陰陰郁郁的，不是以前那樣裝著睡覺實際上在學習了，每天都睜著眼一副神游的模樣，別人叫也沒反應，人還以為她被鬼招了魂去。
數老看著鐘谷同學沒了以往那股學習的勁頭也只能幹著急沒什麽辦法，問班上的人？也沒有人和她認識的樣子。
“周慧同學，你們班上那個不說話的同學最近怎麽樣了……好像都不睡覺了喔。”
數老趁著有人來輔導室問問題，低頭看著題裝作不經意的問一嘴。
周慧剛一聽有點懵，聽到‘睡覺’這兩個字，周慧恍然大悟，一下子就知道數老說的是誰了。
“我不是田娜啦啊？”周慧還記得那會數老叫錯她名字的事呢，故意說道。
接著又道：“不是很懂誒，我和她不是很熟，都沒說過兩句話。”
說到這兒周慧很是好奇，數老居然會問班上人的情況，那人還是鐘谷，要知道自從高一那時鐘谷在班上發飆之後，就沒再怎麽出過聲，在班上就跟個透明人一樣，雖然周慧覺得她很酷，在那之後也很少註意到她了，畢竟人家不給機會。
“數老你問這個幹嘛？”
“關心一下同學嘛。”
周慧在數老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瞥了一下嘴，翻了個小白眼，心道：我問你那麽多次問題都不見你關心我喔，連名字都叫錯，差點就信了你了~
“鐘谷啊。”一旁的男生突然道。
“嗯，新同學你認識她啊？”
“好像認識吧……”看兩人都轉過頭看著自己，新同學齊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不是班裏的同學嗎。”
“……”
沒過多久出事了。
有個女生的家長來學校鬧，非得要學校給他們一個說法。
數老還記得那個女生以前是七班的語文科代表，分班後就沒怎麽見過了，沒想到還能鬧出這種事。
他也是沒見過這樣當家長的，幫著外人說話，真是無理取鬧。
要他說既然那人覺得生女兒不如生快叉燒，不如將這個女兒也送人了，這能省你一輩子叉燒錢，自己不舒心讓人家小姑娘也跟著受罪幹嘛，當誰稀罕你這臭老漢。
這事一時間也沒個結果，告狀的女同學之後也沒來上課，鐘谷同學被鬧得在家自習。
你說這都算什麽事，一個個的凈在這種關鍵的時候鬧，自己以後的路要怎麽走都考慮過了嗎，一天天的凈整這些烏煙瘴氣的……
後來呢這鐘谷同學每個月要來學校請一次假，本來這些日子周測的試卷還想給她拿去的。
沒想到這小同學看著病怏怏的，走的倒挺快，好不容易追上去，人家卻絲毫不想要這些他好不容易托人給拿來的試卷。
自己好心給她送試卷她還提要求，數學老師看這妞就是被嚇得腦子出了點問題。
給她換個班主任？怎麽不說給她當個校長試試呢？！他要是有這本事哪還在這？
這同學說來挺奇怪的，不是一般的奇怪，他以為聰明點的人多多少少都有點怪癖，但以前在縣中見過不少聰明的學生也沒見過誰是這樣的……
“很多人都是這樣的啦。”
數老見鐘谷神情冷漠，還以為還是受那些流言蜚語的影響，有些不開心。
“有什麽，你管得了人家說什麽？他們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嘴多的人到處都是，他們說的要是都是對的，現在還在這裏？”
“別人對你放個屁，你也不一定要湊上去聞滴啊，離遠一點就得了。”
“有什麽好想的，你去多寫幾張數學試卷，不就沒空想這些咯。”
“以後考遠點，也不用再見到這幫人了，是嘛。”
“講一下你今天有什麽問題要問。”數老已經擺好架勢做好要給鐘谷同學解答的準備。
然而鐘谷同學在數老開口的時候就一臉笑意的看著他，“沒啊，數學老師，我沒什麽要問的。”
“那你，叫我出來幹嘛？”
數老真是摸不清楚頭腦，還以為這小妞子想清楚要好好學習了，今天叫他出來問問題的，誰知道這妞看著自己就傻笑，不會真是瘋了吧，抗壓能力這麽差？
“我說實話了，數學老師。”
“我就是覺得聽你說話特別好玩，想聽聽你說話。”
“呵呵……”
數老一個白眼送給你，鐘谷同學。
數老是沒想到鐘谷同學能這麽狠，一下子就把自己老爸還有譚聰給告了，要是以前知道的那個鐘谷同學，他敢相信。
現在的就覺得鐘谷同學有點可怕了，平時安安靜靜的，但誰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譚聰走了，這下子七班就沒人管了，但是情況卻奇怪的比以前好很多。
以前見七班上那些裝社會人的幾個同學，也不成天一臉兇惡嚇唬人了，甚至還和其他同學說說笑笑玩得挺好。
真是？！走了個班主任就這麽乖，是不是要沒老師看著就會自己好好學習了啊？
在數老看來是不能了，他們也就乖那麽幾天，上課該睡覺睡覺、該玩游戲玩游戲，成天對他嬉皮笑臉，真是沒了人管就浪起來了。
看著日歷，數老想鐘谷同學該回來上課了吧，上回還和她打了賭，他都要退休了還要管他們這群‘妖魔鬼怪’。
數學老師覺得當不當班主任也沒什麽區別，不過就是稱呼不一樣。
誰叫他們班這麽能鬧，老師都不願意來。
而且數老也是想看看這鐘谷同學能不能考個第一給他——雖然也不是他給她換的班主任。
高三這年啊磕磕絆絆，經歷起來漫長，可一看還不是嗖一下就過去了。
“你給他打個及格就行了唄，等下再回來這裏讀，鬧心的還不是你。”
數老看著同辦公室的六班班主任，她正在糾結給他們班上那個最鬧騰的男生的操行評定上打分。
六班班主任，盯著男生的操行評定，沒擡頭。
“他去年打架都不知道改了沒有，前兩天還帶幾個同學出去喝酒又差點和人打起來，都快考試了還這樣！萬一到社會上到處惹事怎麽辦。”
數老不屑地撇撇嘴，出事的時候，六班有手機的同學一下子就將這件事傳開了，數老也跟著聽了個八卦。
“就他笨成這樣，還幹壞事啊？幾歲啊，學人家英雄救美，我看他就是個狗熊……”
“行了行了，怎麽說話的老孟……欣然！”
六班班主任聽著數老這麽說有點不高興了，轉頭看到打水路過辦公室的六班班長趕緊叫住。“你幫我叫趙帥過來，有事跟他說。”
趙帥在辦公室裏被訓得蔫了下去，雖然他覺得自己沒錯，難不成要看著班上的女生被那群色狼騷擾？
可打架的是他，上次的處分還沒消，這下要是再來一個都不知道能不能畢業了。
“這就不敢說話啦？”六班班主任皺著眉頭手指重重的敲著木桌，看起來是氣急了，“就不能給我省點心？！……”
她收拾著桌上的小測試卷，嘆了口氣嚴肅地對著趙帥說道：“這節課測試，我先去教室發卷子，你就呆在這，一會你就在這寫，我看著你，寫不完你就給我等著……”
趙帥見班主任走後，對著唯一在辦公室的數老露出了一個苦笑。
“打架又打不贏，跑步你也跑不過啊？”數老一臉戲謔的看著趙帥同學，“幹嘛平時的體能偷懶了啊？”
趙帥是個體育生，擅長的就是跑步，誰能想到被幾個醉酒的流氓給追上了呢。
趙帥一聽數老這話，想著數老是個明白人啊，本想對著數老倒一倒苦水，“數老你是不知道……”
“不知道什麽？”突然回來的語文老師問道。
趙帥倏的一下噤了聲，轉了個話題，“……不知道上周的試卷這麽做……”
“上周的試卷你現在才問！”
“……”
數老：我啥也不知道。
趙帥：我啥也不敢問……
六班班主任啪的一下將試卷放在一張空著的辦公桌上，“勇哥去開會了，你就坐在這寫，這是最後一節課了啊，寫不完不準走！我就在陪著你。”
趙帥戰戰兢兢的拿起筆，在班主任喋喋不休的教導下開始寫試卷。
二十分鐘後，“老黃……黃姐！”
趙帥在黃姐的兇狠嗷不……銳利的眼神下趕緊改口，“內個……”
“幹嘛？有話快說，這麽久了你看你才寫到哪？”
“內個你口渴嗎，黃姐。”趙帥心想黃姐你好歹是個語文老師，我這樣說你應該聽得懂吧。
“雖然我看見你我就怒火中燒，但是我現在不渴，你快給我寫，寫完了我就考慮只給你寫一份檢討。”
“…多少字？”趙帥咽了一下口水。
“兩千。”
趙帥：兩千！兩千！！還不如直接記我過得了，誰能想到我高一高二也算是全校聞名的校霸，現在居然要淪落到這種地步了！不行，我得反抗！
“誒！”語文老師看趙帥在發呆，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快寫。”
“寫哪？”趙帥立馬回過神來，握著筆一副要英勇就義的樣子，四處尋找信紙。
“嘿，這兒。”
我們黃姐一副看智障的表情好心的指了指桌上的那份語文小測。
趙帥：算了，我的英雄事跡都這麽多了，今天就饒老黃一條狗命……
“誒~知道了。”
“數老你看我這是不是少了點什麽？”
數老微微擡了點頭挑起眉看著劉才，又看看他抽出自己的那份報告翻開的那頁，“少了什麽？沒少啊，看你是多了點什麽。”
“多了什麽？”劉才懵懵的。
“多了點鹽，有點閑。”
數老拉開抽屜拿出幾張數學試卷塞到他手裏，“晚自習你沒什麽問題就回去做作業。”
“哎呀，數老，你不覺得我很乖嗎？！我考得不好就算了吧，為什麽連個人道德修養也不得A啊？我不服。”
“不服也沒辦法啊，又不是我給你評的，我有什麽辦法。”
“數老你就可憐可憐我吧~就給我一個A吧。”
“真的沒有辦法嗎……”
後頭跟著來問問題的人聽到這也很感興趣，聽到數老的說法，多少有些喪氣。
在眾人眼裏啊，這數老就是個口嫌體正直的老師。
每回成績出來了都會變著法子的罵他們，可到頭來最關心他們的也是數老。
還沒當班主任的時候，他們的晚自習連譚聰都不來，只有數學老師每次都會坐在辦公室裏，等著寥寥無幾的幾個人來問問題。
班裏的同學有急事，譚聰也不在，都是數老幫著他們請假，給他們寫假條，聯系家長。
高二那年學期末，六班寫了聯名，把班主任換了的時候，他們就在想著要不要他們也寫一個把譚聰給換了，然後讓數老來當班主任。
估計是上天都不想他們再受譚聰的迫害，沒等他們寫呢，譚聰就走了，數老還主動來當了班主任。
雖然數老和當班主任之前沒什麽分別，沒有當班主任的脾氣，還是喜歡和他們聊八卦，還是喜歡嫌棄他們，但做的事情也都是為他們好。
數老不是那種很刻板的老頭，不喜歡迎合領導，甚至有時候回和他們講學校領導的八卦給他們聽，也就是這樣，高三之後的日子他們過得愜意，雖然每天都要寫一堆題，卻也比前面兩年過得輕松快活，班裏的氛圍也不是陰沈沈的了。
而且啊，這數老雖然嘴硬但是對他們是格外的照顧，就操行評定這事雖然有些麻煩，但是他們一求，數老肯定心軟。
數老不看他們，又從抽屜裏拿出一沓卷子，“拿去做完再說。”
“嗷——”
有希望！
‘明天準時到學校開班會啊，最後一次啦，開完就真的解放了。’
數老一條消息，不知激起了多少學生心裏的騷動。
第二天九點不到就已經有很多學生在教室門口等著了。
“誒喲~好久不見！”
“我這個月在家裏都要發黴了，無聊死了。”
“我也是，有點想回學校上課了。”
“對啊，數老怎麽還不來我都想他了。”
“你染頭發了，差點沒看出來。”
“染了個灰藍色，本來就不明顯，多洗幾次就淺了，過幾天我要染個紫色的。你看我還打了耳洞嘖嘖~”
“我也有哦~嘿嘿。”
“哇！你們看那邊有那個帥哥！天啊！”
“那個是誰的家長啊？”
“哥哥吧，這麽年輕。”
“丁文鑫你就不要臭顯擺了好嗎。”鐘谷黑著臉壓低聲音對丁文鑫道。
“要不是軒兒叫我來，你以為我想來。”丁文鑫抖一下他的那副一到晚上就全盲的墨鏡，露出兩只眼睛不屑道，“還有你好歹尊重我一下喊我聲哥吧，憑什麽只叫軒兒叫哥。”
鐘谷搖搖頭嘆了口氣，順手就摘下他的墨鏡走進教室裏。“你以為你很酷嗎，有誰認識你似的。”
鐘谷在心裏給自己默哀：這貨是她經紀人？剛認識的時候好像不是這樣的，他什麽時候換的腦子？
“你們查到沒有？我這怎麽登不進去？！”
“別說了，大家都一樣。”
數老很想出聲損他們兩句：早看晚看不都是那個分數，幹嘛非要都擠在剛剛出成績的時候看，真是。
但又覺得今天過了之後他們就要離開學校了，這麽開心的日子，就不要打擊他們了。
“鐘谷你查到沒？”
相比於自己的成績，齊鳴周慧周小他們幾個更好奇鐘谷的成績，這可是在二模的時候考了全市第一的人啊！
鐘谷的手指在屏幕上向上劃了幾下，還是一片空白，“我也沒有。”
突然間手機來電的音樂在教室裏回響，鐘谷接通電話，來人說他是哪哪哪的負責人，鐘谷看教室太吵了，轉身出來教室。
齊鳴這個機靈鬼，也聽到了，心下一動，感覺是有什麽好事發生，趕緊叫周慧周小她們兩個跟著出去。
丁文鑫看著他們都走了，一個人坐在一堆家長中間覺得有些尷尬，尤其是還有一些女同學拿著手機對著他拍照，便也跟著出去。
誰承想自己剛一出去，就有幾個返祖人類，歡呼著跑進了教室，丁文鑫只好一個人站在走廊的欄桿旁假裝透氣。
“出來啦！出來啦！”
“鐘谷721！全省裸分第一！”幾人簇擁著鐘谷進了教室。
七班一瞬間鴉雀無聲，全都在看著門口的幾人！
“蕪湖！牛啊！”
數老反應過來後立馬笑瞇瞇的看著他們，走過去想確認一下，下一刻數老被他們的起哄給聽楞了。
“數老要請客嘍！”怎麽的自己就要請客了呢？
眾人看著數老的樣子，一猜他就是要抵賴，“數老你可別不承認，上回老班可都聽見了，你說的鐘谷考第一就請全班吃飯！可別抵賴啊！話說鐘谷回回都考第一，才讓你請這一頓我們還虧了呢……”
“請客！請客！請客！”
罪魁禍首齊鳴再次帶頭，請客的呼聲將其他幾個班的學生都吸引過來了，他們不明就裏回到班上就開始要班主任請客，結果換來一頓臭罵。
趙帥：“老黃，你看這都畢業了，你不打算請我們吃頓飯啊？你看看人家七班看看人家數老多上道啊！”
“就你上道，畢業證還我，你的飯卡我包了。”
……
“哈哈哈哈哈。”
“喲~這麽巧！你們今天也在這吃啊？！”
“一起吃，打折。”數老跟在後面不緊不慢接上了話。
六班七班在海底撈門口，好巧不巧就撞在一起了，兩個班沒穿校服，黃毛藍毛綠毛紫毛……應有盡有。
嚇得人服務員以為來鬧事的，掛著真誠而又謹慎的笑容出來一問才知道原來是剛畢業的學生，早就預約好了。
“你們咋地，數老這麽摳搜居然請你們來吃海底撈？不會是用的剩下的班費吧？”趙帥勾著齊鳴的肩膀笑道。
“你們班才用的班費！獎金懂嗎？！你們班才是用的班費吧？”齊鳴笑眼盈盈的看著趙帥。
趙帥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晃，“NoNoNo！這頓飯周姐請~”
齊鳴：“可惡，周姐偏心！”
趙帥臉上的得意完全掩蓋不住，“誰讓我們老黃有個這麽有錢的好朋友呢~要是一會你們菜不夠，盡管來我們這。”
“切~臭顯擺！誰沒有似的哦~我們班這頓飯吃的是飯嗎？！是榮譽！我們班的榮譽懂不懂？！”
齊鳴嫌棄的甩開趙帥的手，“我要回大部隊了。”
“你這可就不對了！這是我們全校的榮譽！一會我們的就記你們賬上啊！哈哈哈。”
“對了……”趙帥接著道：“上回你不說我那朋友游戲打的不錯嗎，她也說對你印象挺不錯的，vx給你要來了，嘿要不要啊？”
“滾！”
我可是三好青年……要說你也偷偷和我說啊，說這麽大聲幹嘛。
“真是狠心！說好的好兄弟，才幾天不見啊。”趙帥一臉失落的搖著頭，仿佛是被拋棄的可憐人。
“怎麽都是清湯和番茄啊！來吃火鍋你都點不辣的你怎麽不回家煲雞湯呢？！多點些肉啊，都點素的幹嘛？！”
周慧惡狠狠的盯著齊鳴，“快馬上閉嘴吧你！去你兄弟那兒，你管我們點什麽！別來我們這桌！”
“我……”齊鳴一臉委屈的看著周慧。
“欸欸欸，別過來啊！煲雞湯，我一會煲人肉湯。”
齊鳴：還我女朋友——未來的，趙帥我要不收拾你！你是我兒子！
趙帥看著齊鳴笑得賤兮兮的，在七班這看了半晌的打鬧。
一轉眼，趙帥才想到自己還沒點菜呢，怎麽看自己班上的人就開始吃起來了？！
“等等，多給我點兩份蝦滑，再來一打酒！”
老黃的眼刀子刷刷的就飛到趙帥身上，趙帥臉上放肆的笑容漸漸收斂。
六班班主任收了眼神，頓了一會道，“沒對象的一會別喝太多啊，我可沒辦法把你們一個個都送回家。”
眾人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黃居然沒有罵人，偶老天！這真是世界奇觀！
“老黃萬歲！！！”
“那要是有人和對象一起來的可怎麽辦啊？”
“喲喲——”
人類返祖的叫聲在海底撈裏回蕩。
飯吃得差不多，大多數人都開始坐著聊天，有些男生酒喝多了，開始耍起酒瘋來了，拿著酒瓶子當話筒放聲高歌。
還有幾個，拉著老師女生當成是自己的爸媽或是對象開始哭訴起來。
女生這是毫不吝嗇地拿出自己的化妝品，給哭慘了的男生們上妝拍照，照她們的原話來說就是如此珍貴的一刻應該幫他們記錄下來，傳承給他們的子子孫孫。
鐘谷安安靜靜的看著他們，心想為什麽以前沒發現他們這麽有趣呢。
飯會結束，鐘谷借著剛才的休息，空了點肚子，又假裝吃起東西，和離場的同學一個個打著招呼，但其實她是想單獨和數老她的班主任說句話。
“數老再見！先來給我們拍個照唄~哈哈哈逗你的，數老我們三個一起拍。”周慧在數老新奇的目光中收起了玩笑。
‘哢嚓’
“數老我叫什麽？你還記得嗎？”周慧期待的看著數老。
“你啊，我當然記得啊，田娜嗎，誒呀誰不記得……”
周慧這回徹底無語了，這才幾個月啊，又忘了，這以後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再見了，數老你就不能說對一回我的名字嗎？
周慧拉過剛才給他們拍照的女生，“這才是你心心念念的田娜同學，人家是六班的好嗎？！數老！”
“我是咱七班的，叫……”
“周慧，周慧不是麽，開個玩笑嘛哈哈哈，染得頭上紅紅綠綠差點都認不得你了。”
“還有你周小同學是吧，這回沒叫錯吧，你們兩個是姐妹啊？”
周慧和周小笑吟吟的拉著手，“是啊！”
“長得挺像的……就是你怎麽這麽高，搶你妹飯吃啊？”數老嗔怪地看了眼周慧。
“我搶得過她？！開玩笑……”
“你考得挺好的啵，是想去師範對嗎？這個可以喔，說不定過幾年我們就成同事了。以後想學什麽？周小同學。”
“數學。”周小還是有些怯怯的，不過還是很自信的說了出來。
“啊？小，我覺得你語文英語比較好一點誒，你確定要學數學嗎？”
周慧呲啦啦的將自己的想法給說了出來，被周小瞪了一眼，聳聳肩乖乖噤聲。
“學什麽都行，只要願意都能學得好，有什麽不懂的可以來問數學老師，不過大學的東西我也不太記得了哈哈哈。”
周慧拿著拍立得拍出的照片甩了兩下，遞給數老。
“好好保存啊，最好在後面寫上我們的名字，別以後我們回來看你，把我們叫錯成隔壁班的人。”
“好吧其實我是五班的……”田娜同學舉起手，弱弱的說了一句。
“看不出你小小個滴，挺能吃啵，怎麽就是長不大捏？”
數老看著班上的同學都走得差不多了，到鐘谷那桌坐了下來，那桌現在就剩他們兩個人了。
“數學老師謝謝你啊。”
鐘谷不曉得這種感謝的話該怎麽開頭，話一出口她整個人都覺得別扭又難受。
“啊，謝我，謝我什麽？”
數老剛拿起桌上的西瓜吃了一口，就聽到鐘谷不著頭腦的感謝。
“額……謝謝你幫我把以前的操行評定給改了？”
數老笑了一下，“又不是給你一個人改的，七班以前的個人報告填的太亂了，反正平時班上也沒有幾個人要問問題，有時間就都改了。”
“嗯。”
鐘谷點點頭。
其實，謝謝你相信我，謝謝你沒有放棄我，謝謝你讓我再次相信好的老師依舊存在，謝謝您來當了我們七班的班主任……
“不過鐘谷同學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啊？每次都是數學老師、數學老師地叫。”
額……鐘谷還真不知道，記得以前交作業的時候辦公室裏一個老師叫他老孟來著，數學老師應該姓孟吧。
“孟…老師？”
“好吧，你以後還是叫我數學老師吧，聽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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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數學老師是從縣中調過來的，教齡快三十年了，帶過的學生數以萬計，這些年從他手裏教出來的學生考上國內排名前幾的大學更是數不勝數。
要說他為什麽要來C市且放著名聲顯赫的二中不去要來裕德呢？那可真是羨煞旁人——好男人當然要跟著老婆啦。
而為什麽放著這眼看著就要到手的二中入職書不要，又偏偏來這兒呢？
那當然是因為名額只有一個，讓給老婆了啊~並且裕德雖然學風不咋地，那工資待遇可是很不錯的。
這兩點，七班那群跟了他三年的學生那真是看得一清二楚。
有時候啊，這數學課上著上著猝不及防狗糧就被塞得滿嘴，你說這狗糧它不好吃吧，它絕對比上課香啊，你說它好吃吧，一群被校規限制，只能偷偷摸摸的談個戀愛的學生，真是想摔書來和這數老比一比~
再說這愛財，其實數學老師在學校外面偷偷開了補習班，要說為什麽沒人舉報呢？
這年頭你學生要沒幾個考上Q大B大，優秀率不創個新高，那你老師要不是像隔壁二中那帶火箭班的老師一年獎個十來萬的，要不是像那英語老師是為了個興趣教學生，家裏頭有個公司，可別這麽造。
雖說裕德工資高，也就是隔壁兩倍多一點而已，這小破學校的老師誰不出來搞個小兼職啊。
家長呢一看，誒！比外頭補習班的便宜不少數學老師還有幾十年的教齡，而且教過出那麽多優秀畢業生呢，這可賺多了啊。
學生呢一看，誒呀~老面孔，況且聽數老講段子好比過花錢去趴在桌子上睡一覺不是？還得被人盯著，睡個覺都不安穩。
數學老師也深知這群兔崽子不是來聽課的，看著補習課上拿著鏡子塗口紅，梳頭發額頭上還帶著個粉紅色棒子的女生們，還有趁他轉身嘻嘻笑笑打打鬧鬧，像患有多動癥的男生們。
數學老師心裏嘆了口氣，臉上譏笑一下白眼一翻，轉過身去拿著練習開講。
“很好啊，今天沒人睡覺，你認真聽我的課，到時候你就算什麽也不懂，你過一遍腦，有個印象，選擇題亂填都能拿個三四十分。”數學老師一邊在小黑板上寫著解題步驟，一邊說道。
“填空題動個筆也能寫對兩題，大題你按照我教你們的寫個因為所以……隨便抄兩行題目裏的東西，改卷老師看你可憐也給你一分，要是寫的抄到了得分點，一題四五分也有了。”
“你們誰要是再聽點課，前面兩道大題是很容易拿滿分滴，第三道也能拿個七八分，後面兩道你們得個兩三分……四十、五十、七十二、八十、八十六……差不多就及格了嗎。”
“有些聰明的同學得個一百一一百二那還不是很容易的問題……”數學老師講完，放下筆，拍拍手上的粉筆灰，課本一抖起了範。
“得了啊，現在開始講題……”
你說要是你你學習好，你上課愛怎麽睡就怎麽睡，我理解你可能晚上看書看太晚了，第二天沒什麽精神。
你就考個個位數，你上課還睡？腦子一下都睡成水了！平時看你是個女生也沒說你，一次兩次都是這樣，男生都沒你臉皮厚！
數學老師拿著成績單，看著鐘谷的成績大動肝火。
一次兩次情有可緣，有時候考得難大家都不懂可以理解，這次除了她，全班都上了七十分這怎麽解釋？每回都是個位數！每回看見她都在睡覺！那個後腦勺數學老師現在是一眼都能認出來！
數學老師看著這個成績覺得是該去找鐘谷聊一聊了，平時挺她班主任說的這個女生家裏的情況好像不是很好，還不好好學習，以後想去端盤子都沒人要……
正當數老想著上完下午的數學課以後去給鐘谷開導開導，看看鐘谷到底是怎麽想的。
結果上節課下課鈴一響，數老慢悠悠走去七班，一看，好家夥！這人今天直接不來了。
數老氣呼呼的拿著茶杯坐在教室外的小課桌上——這是方便老師晚自習看班的時候輔導學生用的。
此刻被數老征用，數老翹著二郎腿一晃一晃，表情不怎麽明朗。
路過七班門口的學生都笑著和數老打招呼，看著數老撅著的嘴暗暗吃笑，心想數老肯定是被老婆罵了。
周慧打水回來看到數老走過去聊了兩句，“數老，今天來這麽早啊？”
“呵，來得早又有什麽用，一個個就知道玩，裝看一下書，騙騙我騙騙你們自己也行啊……”
數老看了眼教室裏睡得正香的男男女女，又側過身子瞥了眼趴在欄桿上曬太陽的男生。
小聲地嘟囔道：“天天就知道曬太陽，也不知道動動腦子，銹都從嘴裏流出來去……”
數老應該以為自己最後的那句話周慧聽不見，但周慧其實聽得一清二楚，周慧看著數老傲嬌的小表情，臉上的笑容更大了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去了，這數老怎麽這麽好玩哈哈哈哈。
數老轉過頭看了眼周慧，“你最近好像考得不錯喔。”
周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心想多誇點！
“怎麽樣你有什麽問題要問？田娜。”
周慧聽著數老的誇獎，心情還挺美麗，結果老師來一句田娜？嗯田娜？這不是隔壁班的嗎？真是過分了啊，數老我記住你了！
可周慧哪敢留啊，“沒沒沒……下次再問下次。”話還沒說完，便急著朝數老揮手朝班裏走。
“等一下，那個位置的同學今天來了沒？”數老將頭探進七班，指著鐘谷的座位問道。
“來啦~上一節課她還被老師點名了，不過好像下課就不見她了。”
數老心情稍微好了點，想著可能是去打水或者上廁所了，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走進班裏坐著，無聊的翻著課本，偶爾瞟一下已經進教室的同學在幹嘛，有時不小心和正在打量他的同學對上了眼，那同學就咧開嘴笑笑，數老撇撇嘴覺得這個同學有點傻。
真好啊，鐘谷同學，敢情就逃了我的課唄。
數學老師真是來到裕德第一次這麽生氣，怎麽有這麽難教的學生呢？
數老決定去拿出鐘谷的試卷，看看她到底是怎麽考出這點分的，真是不是腦袋進水了，就是故意的。
不看不要緊，一看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你說你會就會不會就不會，你非要會裝不會幹什麽，是第一太高你恐高還是什麽，非要在底下呆著。
數老翻看著鐘谷的試卷覺得很無語，試卷上幹幹凈凈很是整潔，連折痕都沒有。
但是仔細看一下還是能看出一些東西來的，試卷上每一道選擇題上都有一道短短的斜杠，正好就標在正確選項上，填空題的題目有幾個數字下面被點上了小黑點，組合起來就是正確答案，大題裏沒什麽標記，但是有兩題是要畫輔助線做起來會比較方便。
而鐘谷竟然在試卷上畫出了輔助線，雖然不是標準答案上有的，可是數老一看便恍然大悟，提起筆順著她的這個思路解下去，發現更加方便明了……
當數學老師去政教處將七班入學時的成績調出來，數老這下才知道原來這鐘谷同學不是一般的厲害。
來C市那年數老只聽說了全市第一名的人現在在二中而已，名叫林程，第二名是誰去了哪他是不知道。
但誰敢相信這個每天趴在桌子上睡覺窩成一團的女生，會是當當年的全市第二呢。
自此之後數老便格外關註鐘谷，他經常去七班晃悠，看看鐘谷是什麽時候來學校，到班裏後一般會幹什麽，結果果然不出他所料還不是每天睡覺而已。
要不是他有天正好看見她走進教室，可能他連鐘谷畢業了都不知道她長什麽樣。
放學以後鐘谷同學就會去書店打工，有時候會跑去那種小酒吧裏唱歌，幾乎沒有時間學習。
一開始數老還想找鐘谷好好聊聊，覺得像她這樣一個有天分的學生，就這樣每天渾渾噩噩地過日子真的很可惜，可這鐘谷同學並不是那麽容易聽得進話的人。
那天剛走到七班門口，數老就聽到剛睡醒的鐘谷在對著班上的同學發飆，班上的同學大氣都不敢出一個。
他活到這把年紀，還是第一次見能有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那麽兇。
後來他們班上那語文科代表交作業的時候，又和老師聊天說這個鐘谷同學每次收作業都找不到人，別的科也沒交，氣的剛畢業沒多久的女老師直接自己上班裏找，也沒找到人，之後就更氣了。
說實話數老挺不喜歡語文老師的那個科代表的，每天打扮得明明艷艷，上課就在那摸頭上的兩根毛，都快掉沒了還摸。
天天就知道討好那些老師，有時間多學習行不行，你和那個老師關系再好，她幫你考啊？
但是這回數老覺得她說的挺對的，鐘谷同學這樣的確不怎麽像個學生。
甚至就是他以前見過最囂張的學生，在班裏都會有幾個玩的好的，哪像她這樣一出聲全班都不敢說話了。
後來聽挺多老師說，他們都對這個鐘谷同學挺不滿意的。
雖然數老也只是撇撇嘴想你們能對誰滿意啊，有本事去二中唄，個個都能上大學，就是不知道人家滿意不滿意你們。
但也覺得，可能鐘谷同學的命運就是這樣吧，就算以前再怎麽輝煌，到了高中自甘墮落，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不說讀大學，能不能順利畢業都是問題，以後可能只能擺個小攤在這個小地方待一輩子了。
後來數老也就不再關註鐘谷了，如果一個人不想上進說什麽都沒用，一個人要是有目標，再難的坎都能跨過去。
雖然自己很想幫她，可像這樣的同學，又有哏又擰，都上了高中還像個叛逆的小孩，誰的話都不聽。
本想回歸正常的教學生活的數老，卻總能意外的巧遇和叛逆的鐘谷同學有關的事情。
鐘谷和班主任吵架不小心路過，鐘谷在街上被她親爸打叫他看見，鐘谷夜不歸宿去裕德初中部的時候也被他瞥見……
這不，就連很早以前就到這裏工作的朋友都有幾個知道她的，和他講了不少和她有關的事兒。
老胡嘬了口白的，“這個姑娘的事我聽說過，她以前小學在我現在那個學校呢，現在她兩個弟弟也在我的班上。”
“要說他們家的事，這附近的街坊都知道。”
“她爹是個混子，嫌前兩個老婆生不出兒子就離婚了，後來又娶一個，後來他後一個老婆受不了走了，姑娘小時候經常被他爹打。”
“之前姑娘哭的喲那叫一個可憐，被他爹連拖帶拽罵回家的。喏，就在那兒……”
老胡指了指他們對面那條小路，雜草叢生的小路老胡至今還能隱隱約約記得他們當時的描述場景，想象出當時在那裏發生過的事。
突然間老胡不說話了，擰起眉，滿臉厭惡。
數學老師順著老胡的眼神看去，只見有個穿著風衣的人路過，看不清模樣。
“噅~看見什麽了你？”
“就那……”老胡壓低了聲，睨眼看向那個風衣男，借著拿酒杯的動作指了指那人。
“老流氓了，之前還得了優秀教師，後來對些學生做那種事……”老胡面色難看，“被舉報開除了，呸！真是不要臉，那些孩子那麽小他也下得了手。”
“現在成天和一些無賴混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幹什麽……”老胡義憤填膺，朝那人離去的方向啐了一口，“算了不說，惡心！丟我們人民教師的臉……”
“說回你班上那個小姑娘。”
老胡眼神懸在店裏的吊扇上，想了想，“後來聽朋友說，那小姑娘挺不錯的，有禮貌學習也好，就是挺害羞的……”
“……”
數老心想那姑娘害羞？你我說的可能不是一個人。
不過數老也仔細想了下，為什麽鐘谷會有這麽大的變化，明明挺愛學的一個人現在就這樣了。
她家的環境就那樣，要說廢，一開始就該廢了……
……
觀察久了，數老就發現有時候鐘谷並不是真的在睡覺，她其實是趴在桌子上聽課，把頭轉過另一邊的時候，會睜開眼偷偷看一下黑板上寫的是什麽。
鐘谷同學的右手的中指和小拇指上的繭子腫得很大，一看就是經常寫字的手，還經常拿著Mp4在聽，那表情數老不覺得她是在聽歌。
鐘谷是個很刻苦很有決心目標的人，數老見過很多這樣的學生，他看得出來。
就是不知道鐘谷同學到底是怎麽想的，現在的小孩喜歡故意靠低分嗎？
不過就算他自己不做什麽，鐘谷同學也會好好讀書，數學老師也就放心了。
時間一晃，就過了兩年了，那些個小毛孩子一下子就要到了高三，再過不久就要畢業了。
鐘谷同學的確很不錯，會考每門科目都考了A，數老那時還在懷疑她到底什麽時候才把自己真正的水平放出來。沒想到這麽驚喜。
高三是很累人的，不止是學生，老師也是。
那些每一個挑燈夜讀的晚上都有老師的陪伴，老師們不僅僅要陪著學生晚自習給他們講題，還要及時改完前一個晚上學生做完的試卷，提前做好講義備好課。
數老覺得這種狀態其實是最好的，每天都很充實，沒有什麽多餘的時間去搞什麽東西，平時那些難搞的學生也消停了很多。
就是一下子管得太嚴，收下的手機，當班主任的桌櫃都不夠放了。
有些不明顯的癥狀也一下子出來了，想學習的開始努力，不想學的就那樣，甚至更加放肆囂張了，經常和些社會人混，隱隱有點給自己找出路的感覺。
數老以為他看好的鐘谷同學不會這樣，卻沒想到鐘谷的癥狀最明顯。
每天上課像個行屍走肉，陰陰郁郁的，不是以前那樣裝著睡覺實際上在學習了，每天都睜著眼一副神游的模樣，別人叫也沒反應，人還以為她被鬼招了魂去。
數老看著鐘谷同學沒了以往那股學習的勁頭也只能幹著急沒什麽辦法，問班上的人？也沒有人和她認識的樣子。
“周慧同學，你們班上那個不說話的同學最近怎麽樣了……好像都不睡覺了喔。”
數老趁著有人來輔導室問問題，低頭看著題裝作不經意的問一嘴。
周慧剛一聽有點懵，聽到‘睡覺’這兩個字，周慧恍然大悟，一下子就知道數老說的是誰了。
“我不是田娜啦啊？”周慧還記得那會數老叫錯她名字的事呢，故意說道。
接著又道：“不是很懂誒，我和她不是很熟，都沒說過兩句話。”
說到這兒周慧很是好奇，數老居然會問班上人的情況，那人還是鐘谷，要知道自從高一那時鐘谷在班上發飆之後，就沒再怎麽出過聲，在班上就跟個透明人一樣，雖然周慧覺得她很酷，在那之後也很少註意到她了，畢竟人家不給機會。
“數老你問這個幹嘛？”
“關心一下同學嘛。”
周慧在數老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瞥了一下嘴，翻了個小白眼，心道：我問你那麽多次問題都不見你關心我喔，連名字都叫錯，差點就信了你了~
“鐘谷啊。”一旁的男生突然道。
“嗯，新同學你認識她啊？”
“好像認識吧……”看兩人都轉過頭看著自己，新同學齊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不是班裏的同學嗎。”
“……”
沒過多久出事了。
有個女生的家長來學校鬧，非得要學校給他們一個說法。
數老還記得那個女生以前是七班的語文科代表，分班後就沒怎麽見過了，沒想到還能鬧出這種事。
他也是沒見過這樣當家長的，幫著外人說話，真是無理取鬧。
要他說既然那人覺得生女兒不如生快叉燒，不如將這個女兒也送人了，這能省你一輩子叉燒錢，自己不舒心讓人家小姑娘也跟著受罪幹嘛，當誰稀罕你這臭老漢。
這事一時間也沒個結果，告狀的女同學之後也沒來上課，鐘谷同學被鬧得在家自習。
你說這都算什麽事，一個個的凈在這種關鍵的時候鬧，自己以後的路要怎麽走都考慮過了嗎，一天天的凈整這些烏煙瘴氣的……
後來呢這鐘谷同學每個月要來學校請一次假，本來這些日子周測的試卷還想給她拿去的。
沒想到這小同學看著病怏怏的，走的倒挺快，好不容易追上去，人家卻絲毫不想要這些他好不容易托人給拿來的試卷。
自己好心給她送試卷她還提要求，數學老師看這妞就是被嚇得腦子出了點問題。
給她換個班主任？怎麽不說給她當個校長試試呢？！他要是有這本事哪還在這？
這同學說來挺奇怪的，不是一般的奇怪，他以為聰明點的人多多少少都有點怪癖，但以前在縣中見過不少聰明的學生也沒見過誰是這樣的……
“很多人都是這樣的啦。”
數老見鐘谷神情冷漠，還以為還是受那些流言蜚語的影響，有些不開心。
“有什麽，你管得了人家說什麽？他們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嘴多的人到處都是，他們說的要是都是對的，現在還在這裏？”
“別人對你放個屁，你也不一定要湊上去聞滴啊，離遠一點就得了。”
“有什麽好想的，你去多寫幾張數學試卷，不就沒空想這些咯。”
“以後考遠點，也不用再見到這幫人了，是嘛。”
“講一下你今天有什麽問題要問。”數老已經擺好架勢做好要給鐘谷同學解答的準備。
然而鐘谷同學在數老開口的時候就一臉笑意的看著他，“沒啊，數學老師，我沒什麽要問的。”
“那你，叫我出來幹嘛？”
數老真是摸不清楚頭腦，還以為這小妞子想清楚要好好學習了，今天叫他出來問問題的，誰知道這妞看著自己就傻笑，不會真是瘋了吧，抗壓能力這麽差？
“我說實話了，數學老師。”
“我就是覺得聽你說話特別好玩，想聽聽你說話。”
“呵呵……”
數老一個白眼送給你，鐘谷同學。
數老是沒想到鐘谷同學能這麽狠，一下子就把自己老爸還有譚聰給告了，要是以前知道的那個鐘谷同學，他敢相信。
現在的就覺得鐘谷同學有點可怕了，平時安安靜靜的，但誰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譚聰走了，這下子七班就沒人管了，但是情況卻奇怪的比以前好很多。
以前見七班上那些裝社會人的幾個同學，也不成天一臉兇惡嚇唬人了，甚至還和其他同學說說笑笑玩得挺好。
真是？！走了個班主任就這麽乖，是不是要沒老師看著就會自己好好學習了啊？
在數老看來是不能了，他們也就乖那麽幾天，上課該睡覺睡覺、該玩游戲玩游戲，成天對他嬉皮笑臉，真是沒了人管就浪起來了。
看著日歷，數老想鐘谷同學該回來上課了吧，上回還和她打了賭，他都要退休了還要管他們這群‘妖魔鬼怪’。
數學老師覺得當不當班主任也沒什麽區別，不過就是稱呼不一樣。
誰叫他們班這麽能鬧，老師都不願意來。
而且數老也是想看看這鐘谷同學能不能考個第一給他——雖然也不是他給她換的班主任。
高三這年啊磕磕絆絆，經歷起來漫長，可一看還不是嗖一下就過去了。
“你給他打個及格就行了唄，等下再回來這裏讀，鬧心的還不是你。”
數老看著同辦公室的六班班主任，她正在糾結給他們班上那個最鬧騰的男生的操行評定上打分。
六班班主任，盯著男生的操行評定，沒擡頭。
“他去年打架都不知道改了沒有，前兩天還帶幾個同學出去喝酒又差點和人打起來，都快考試了還這樣！萬一到社會上到處惹事怎麽辦。”
數老不屑地撇撇嘴，出事的時候，六班有手機的同學一下子就將這件事傳開了，數老也跟著聽了個八卦。
“就他笨成這樣，還幹壞事啊？幾歲啊，學人家英雄救美，我看他就是個狗熊……”
“行了行了，怎麽說話的老孟……欣然！”
六班班主任聽著數老這麽說有點不高興了，轉頭看到打水路過辦公室的六班班長趕緊叫住。“你幫我叫趙帥過來，有事跟他說。”
趙帥在辦公室裏被訓得蔫了下去，雖然他覺得自己沒錯，難不成要看著班上的女生被那群色狼騷擾？
可打架的是他，上次的處分還沒消，這下要是再來一個都不知道能不能畢業了。
“這就不敢說話啦？”六班班主任皺著眉頭手指重重的敲著木桌，看起來是氣急了，“就不能給我省點心？！……”
她收拾著桌上的小測試卷，嘆了口氣嚴肅地對著趙帥說道：“這節課測試，我先去教室發卷子，你就呆在這，一會你就在這寫，我看著你，寫不完你就給我等著……”
趙帥見班主任走後，對著唯一在辦公室的數老露出了一個苦笑。
“打架又打不贏，跑步你也跑不過啊？”數老一臉戲謔的看著趙帥同學，“幹嘛平時的體能偷懶了啊？”
趙帥是個體育生，擅長的就是跑步，誰能想到被幾個醉酒的流氓給追上了呢。
趙帥一聽數老這話，想著數老是個明白人啊，本想對著數老倒一倒苦水，“數老你是不知道……”
“不知道什麽？”突然回來的語文老師問道。
趙帥倏的一下噤了聲，轉了個話題，“……不知道上周的試卷這麽做……”
“上周的試卷你現在才問！”
“……”
數老：我啥也不知道。
趙帥：我啥也不敢問……
六班班主任啪的一下將試卷放在一張空著的辦公桌上，“勇哥去開會了，你就坐在這寫，這是最後一節課了啊，寫不完不準走！我就在陪著你。”
趙帥戰戰兢兢的拿起筆，在班主任喋喋不休的教導下開始寫試卷。
二十分鐘後，“老黃……黃姐！”
趙帥在黃姐的兇狠嗷不……銳利的眼神下趕緊改口，“內個……”
“幹嘛？有話快說，這麽久了你看你才寫到哪？”
“內個你口渴嗎，黃姐。”趙帥心想黃姐你好歹是個語文老師，我這樣說你應該聽得懂吧。
“雖然我看見你我就怒火中燒，但是我現在不渴，你快給我寫，寫完了我就考慮只給你寫一份檢討。”
“…多少字？”趙帥咽了一下口水。
“兩千。”
趙帥：兩千！兩千！！還不如直接記我過得了，誰能想到我高一高二也算是全校聞名的校霸，現在居然要淪落到這種地步了！不行，我得反抗！
“誒！”語文老師看趙帥在發呆，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快寫。”
“寫哪？”趙帥立馬回過神來，握著筆一副要英勇就義的樣子，四處尋找信紙。
“嘿，這兒。”
我們黃姐一副看智障的表情好心的指了指桌上的那份語文小測。
趙帥：算了，我的英雄事跡都這麽多了，今天就饒老黃一條狗命……
“誒~知道了。”
“數老你看我這是不是少了點什麽？”
數老微微擡了點頭挑起眉看著劉才，又看看他抽出自己的那份報告翻開的那頁，“少了什麽？沒少啊，看你是多了點什麽。”
“多了什麽？”劉才懵懵的。
“多了點鹽，有點閑。”
數老拉開抽屜拿出幾張數學試卷塞到他手裏，“晚自習你沒什麽問題就回去做作業。”
“哎呀，數老，你不覺得我很乖嗎？！我考得不好就算了吧，為什麽連個人道德修養也不得A啊？我不服。”
“不服也沒辦法啊，又不是我給你評的，我有什麽辦法。”
“數老你就可憐可憐我吧~就給我一個A吧。”
“真的沒有辦法嗎……”
後頭跟著來問問題的人聽到這也很感興趣，聽到數老的說法，多少有些喪氣。
在眾人眼裏啊，這數老就是個口嫌體正直的老師。
每回成績出來了都會變著法子的罵他們，可到頭來最關心他們的也是數老。
還沒當班主任的時候，他們的晚自習連譚聰都不來，只有數學老師每次都會坐在辦公室裏，等著寥寥無幾的幾個人來問問題。
班裏的同學有急事，譚聰也不在，都是數老幫著他們請假，給他們寫假條，聯系家長。
高二那年學期末，六班寫了聯名，把班主任換了的時候，他們就在想著要不要他們也寫一個把譚聰給換了，然後讓數老來當班主任。
估計是上天都不想他們再受譚聰的迫害，沒等他們寫呢，譚聰就走了，數老還主動來當了班主任。
雖然數老和當班主任之前沒什麽分別，沒有當班主任的脾氣，還是喜歡和他們聊八卦，還是喜歡嫌棄他們，但做的事情也都是為他們好。
數老不是那種很刻板的老頭，不喜歡迎合領導，甚至有時候回和他們講學校領導的八卦給他們聽，也就是這樣，高三之後的日子他們過得愜意，雖然每天都要寫一堆題，卻也比前面兩年過得輕松快活，班裏的氛圍也不是陰沈沈的了。
而且啊，這數老雖然嘴硬但是對他們是格外的照顧，就操行評定這事雖然有些麻煩，但是他們一求，數老肯定心軟。
數老不看他們，又從抽屜裏拿出一沓卷子，“拿去做完再說。”
“嗷——”
有希望！
‘明天準時到學校開班會啊，最後一次啦，開完就真的解放了。’
數老一條消息，不知激起了多少學生心裏的騷動。
第二天九點不到就已經有很多學生在教室門口等著了。
“誒喲~好久不見！”
“我這個月在家裏都要發黴了，無聊死了。”
“我也是，有點想回學校上課了。”
“對啊，數老怎麽還不來我都想他了。”
“你染頭發了，差點沒看出來。”
“染了個灰藍色，本來就不明顯，多洗幾次就淺了，過幾天我要染個紫色的。你看我還打了耳洞嘖嘖~”
“我也有哦~嘿嘿。”
“哇！你們看那邊有那個帥哥！天啊！”
“那個是誰的家長啊？”
“哥哥吧，這麽年輕。”
“丁文鑫你就不要臭顯擺了好嗎。”鐘谷黑著臉壓低聲音對丁文鑫道。
“要不是軒兒叫我來，你以為我想來。”丁文鑫抖一下他的那副一到晚上就全盲的墨鏡，露出兩只眼睛不屑道，“還有你好歹尊重我一下喊我聲哥吧，憑什麽只叫軒兒叫哥。”
鐘谷搖搖頭嘆了口氣，順手就摘下他的墨鏡走進教室裏。“你以為你很酷嗎，有誰認識你似的。”
鐘谷在心裏給自己默哀：這貨是她經紀人？剛認識的時候好像不是這樣的，他什麽時候換的腦子？
“你們查到沒有？我這怎麽登不進去？！”
“別說了，大家都一樣。”
數老很想出聲損他們兩句：早看晚看不都是那個分數，幹嘛非要都擠在剛剛出成績的時候看，真是。
但又覺得今天過了之後他們就要離開學校了，這麽開心的日子，就不要打擊他們了。
“鐘谷你查到沒？”
相比於自己的成績，齊鳴周慧周小他們幾個更好奇鐘谷的成績，這可是在二模的時候考了全市第一的人啊！
鐘谷的手指在屏幕上向上劃了幾下，還是一片空白，“我也沒有。”
突然間手機來電的音樂在教室裏回響，鐘谷接通電話，來人說他是哪哪哪的負責人，鐘谷看教室太吵了，轉身出來教室。
齊鳴這個機靈鬼，也聽到了，心下一動，感覺是有什麽好事發生，趕緊叫周慧周小她們兩個跟著出去。
丁文鑫看著他們都走了，一個人坐在一堆家長中間覺得有些尷尬，尤其是還有一些女同學拿著手機對著他拍照，便也跟著出去。
誰承想自己剛一出去，就有幾個返祖人類，歡呼著跑進了教室，丁文鑫只好一個人站在走廊的欄桿旁假裝透氣。
“出來啦！出來啦！”
“鐘谷721！全省裸分第一！”幾人簇擁著鐘谷進了教室。
七班一瞬間鴉雀無聲，全都在看著門口的幾人！
“蕪湖！牛啊！”
數老反應過來後立馬笑瞇瞇的看著他們，走過去想確認一下，下一刻數老被他們的起哄給聽楞了。
“數老要請客嘍！”怎麽的自己就要請客了呢？
眾人看著數老的樣子，一猜他就是要抵賴，“數老你可別不承認，上回老班可都聽見了，你說的鐘谷考第一就請全班吃飯！可別抵賴啊！話說鐘谷回回都考第一，才讓你請這一頓我們還虧了呢……”
“請客！請客！請客！”
罪魁禍首齊鳴再次帶頭，請客的呼聲將其他幾個班的學生都吸引過來了，他們不明就裏回到班上就開始要班主任請客，結果換來一頓臭罵。
趙帥：“老黃，你看這都畢業了，你不打算請我們吃頓飯啊？你看看人家七班看看人家數老多上道啊！”
“就你上道，畢業證還我，你的飯卡我包了。”
……
“哈哈哈哈哈。”
“喲~這麽巧！你們今天也在這吃啊？！”
“一起吃，打折。”數老跟在後面不緊不慢接上了話。
六班七班在海底撈門口，好巧不巧就撞在一起了，兩個班沒穿校服，黃毛藍毛綠毛紫毛……應有盡有。
嚇得人服務員以為來鬧事的，掛著真誠而又謹慎的笑容出來一問才知道原來是剛畢業的學生，早就預約好了。
“你們咋地，數老這麽摳搜居然請你們來吃海底撈？不會是用的剩下的班費吧？”趙帥勾著齊鳴的肩膀笑道。
“你們班才用的班費！獎金懂嗎？！你們班才是用的班費吧？”齊鳴笑眼盈盈的看著趙帥。
趙帥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晃，“NoNoNo！這頓飯周姐請~”
齊鳴：“可惡，周姐偏心！”
趙帥臉上的得意完全掩蓋不住，“誰讓我們老黃有個這麽有錢的好朋友呢~要是一會你們菜不夠，盡管來我們這。”
“切~臭顯擺！誰沒有似的哦~我們班這頓飯吃的是飯嗎？！是榮譽！我們班的榮譽懂不懂？！”
齊鳴嫌棄的甩開趙帥的手，“我要回大部隊了。”
“你這可就不對了！這是我們全校的榮譽！一會我們的就記你們賬上啊！哈哈哈。”
“對了……”趙帥接著道：“上回你不說我那朋友游戲打的不錯嗎，她也說對你印象挺不錯的，vx給你要來了，嘿要不要啊？”
“滾！”
我可是三好青年……要說你也偷偷和我說啊，說這麽大聲幹嘛。
“真是狠心！說好的好兄弟，才幾天不見啊。”趙帥一臉失落的搖著頭，仿佛是被拋棄的可憐人。
“怎麽都是清湯和番茄啊！來吃火鍋你都點不辣的你怎麽不回家煲雞湯呢？！多點些肉啊，都點素的幹嘛？！”
周慧惡狠狠的盯著齊鳴，“快馬上閉嘴吧你！去你兄弟那兒，你管我們點什麽！別來我們這桌！”
“我……”齊鳴一臉委屈的看著周慧。
“欸欸欸，別過來啊！煲雞湯，我一會煲人肉湯。”
齊鳴：還我女朋友——未來的，趙帥我要不收拾你！你是我兒子！
趙帥看著齊鳴笑得賤兮兮的，在七班這看了半晌的打鬧。
一轉眼，趙帥才想到自己還沒點菜呢，怎麽看自己班上的人就開始吃起來了？！
“等等，多給我點兩份蝦滑，再來一打酒！”
老黃的眼刀子刷刷的就飛到趙帥身上，趙帥臉上放肆的笑容漸漸收斂。
六班班主任收了眼神，頓了一會道，“沒對象的一會別喝太多啊，我可沒辦法把你們一個個都送回家。”
眾人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黃居然沒有罵人，偶老天！這真是世界奇觀！
“老黃萬歲！！！”
“那要是有人和對象一起來的可怎麽辦啊？”
“喲喲——”
人類返祖的叫聲在海底撈裏回蕩。
飯吃得差不多，大多數人都開始坐著聊天，有些男生酒喝多了，開始耍起酒瘋來了，拿著酒瓶子當話筒放聲高歌。
還有幾個，拉著老師女生當成是自己的爸媽或是對象開始哭訴起來。
女生這是毫不吝嗇地拿出自己的化妝品，給哭慘了的男生們上妝拍照，照她們的原話來說就是如此珍貴的一刻應該幫他們記錄下來，傳承給他們的子子孫孫。
鐘谷安安靜靜的看著他們，心想為什麽以前沒發現他們這麽有趣呢。
飯會結束，鐘谷借著剛才的休息，空了點肚子，又假裝吃起東西，和離場的同學一個個打著招呼，但其實她是想單獨和數老她的班主任說句話。
“數老再見！先來給我們拍個照唄~哈哈哈逗你的，數老我們三個一起拍。”周慧在數老新奇的目光中收起了玩笑。
‘哢嚓’
“數老我叫什麽？你還記得嗎？”周慧期待的看著數老。
“你啊，我當然記得啊，田娜嗎，誒呀誰不記得……”
周慧這回徹底無語了，這才幾個月啊，又忘了，這以後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再見了，數老你就不能說對一回我的名字嗎？
周慧拉過剛才給他們拍照的女生，“這才是你心心念念的田娜同學，人家是六班的好嗎？！數老！”
“我是咱七班的，叫……”
“周慧，周慧不是麽，開個玩笑嘛哈哈哈，染得頭上紅紅綠綠差點都認不得你了。”
“還有你周小同學是吧，這回沒叫錯吧，你們兩個是姐妹啊？”
周慧和周小笑吟吟的拉著手，“是啊！”
“長得挺像的……就是你怎麽這麽高，搶你妹飯吃啊？”數老嗔怪地看了眼周慧。
“我搶得過她？！開玩笑……”
“你考得挺好的啵，是想去師範對嗎？這個可以喔，說不定過幾年我們就成同事了。以後想學什麽？周小同學。”
“數學。”周小還是有些怯怯的，不過還是很自信的說了出來。
“啊？小，我覺得你語文英語比較好一點誒，你確定要學數學嗎？”
周慧呲啦啦的將自己的想法給說了出來，被周小瞪了一眼，聳聳肩乖乖噤聲。
“學什麽都行，只要願意都能學得好，有什麽不懂的可以來問數學老師，不過大學的東西我也不太記得了哈哈哈。”
周慧拿著拍立得拍出的照片甩了兩下，遞給數老。
“好好保存啊，最好在後面寫上我們的名字，別以後我們回來看你，把我們叫錯成隔壁班的人。”
“好吧其實我是五班的……”田娜同學舉起手，弱弱的說了一句。
“看不出你小小個滴，挺能吃啵，怎麽就是長不大捏？”
數老看著班上的同學都走得差不多了，到鐘谷那桌坐了下來，那桌現在就剩他們兩個人了。
“數學老師謝謝你啊。”
鐘谷不曉得這種感謝的話該怎麽開頭，話一出口她整個人都覺得別扭又難受。
“啊，謝我，謝我什麽？”
數老剛拿起桌上的西瓜吃了一口，就聽到鐘谷不著頭腦的感謝。
“額……謝謝你幫我把以前的操行評定給改了？”
數老笑了一下，“又不是給你一個人改的，七班以前的個人報告填的太亂了，反正平時班上也沒有幾個人要問問題，有時間就都改了。”
“嗯。”
鐘谷點點頭。
其實，謝謝你相信我，謝謝你沒有放棄我，謝謝你讓我再次相信好的老師依舊存在，謝謝您來當了我們七班的班主任……
“不過鐘谷同學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啊？每次都是數學老師、數學老師地叫。”
額……鐘谷還真不知道，記得以前交作業的時候辦公室裏一個老師叫他老孟來著，數學老師應該姓孟吧。
“孟…老師？”
“好吧，你以後還是叫我數學老師吧，聽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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