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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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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私

深夜,萬籟寂靜,鐘谷躺在床上,無所事事。

陳諾將書店接手下來後,這裏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

原本放書架的地方都空了出來,給貓咪安上了小房子和各種各樣的貓爬架。

只有那個小雜物房,鐘谷的房間還保持著原樣。

鐘谷躺在床上嘴裏呢喃,“1745、1746、1747……”

其實這個方法沒用,真有心事,睡不著,鐘谷試過。

鐘谷試了很多辦法,數綿羊、深呼吸、聽純音樂…甚至是安眠藥,鐘谷都試過了,一樣的沒用,但是鐘谷還是反覆嘗試著,至少能有點事情做。

鐘谷想過去寫題,但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

鐘谷對寫題沒了興趣,鐘谷覺得很累,腦袋裏一片空白,拿起筆什麽都不想些。

是什麽時候覺得累的呢?鐘谷不記得了,因為從她有記憶起每一天好像都很累,但是卻有期盼,她每一天都期待著第二天的到來,想著很快就能長大了,很快就要離開這個地方了。

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鐘谷的生活沒了重心,轟的一聲,有什麽東西在鐘谷心裏轟然崩塌,壓得鐘谷喘不過氣來。

鐘谷記得她第一次說好累啊,是在前幾個月和林嘉的一通電話裏。

當時自己是怎麽說的呢?鐘谷覺得自己的記性越來越差了……

好像當時鐘谷去了裕德的初中部。

林嘉在和她說著她在加拿大的各種趣事,聽聲音鐘谷都能想象到林嘉眉飛色舞的樣子。

鐘谷將電話放在積滿灰塵的桌子上,開了免提。

鐘谷空洞地看著眼前擺的整整齊齊的桌椅,疲憊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當時還是她們兩個人一起擺的。

不過很快鐘谷又靜默下來,腦袋向後靠在墻壁上。

“林嘉……”

“嗯?怎麽了?”

塵土在從縫隙裏透進來的光線裏飛舞,鐘谷擡起手在眼前晃了晃,像是想要抓住飄揚不定的細塵,又好像要抓住那道耀人的光線。

“你還回來嗎……”鐘谷的聲音微不可聞。

“啊?你說什麽?我當然回來了,只是現在還不確定,嘿嘿小寶貝~想我了嗎?”林嘉尾音升了個調。

鐘谷苦笑:是啊,真的想你了。

“是下一個七年嗎……”

鐘谷眼睛已經紅了,但語氣還是很平靜,甚至染上了點笑意,“還是十年二十年啊……不會我再見你的時候,你都有孩子了吧。”

此時的林嘉還沒有聽出鐘谷話裏的深意,“是啊,孩子都可以叫你阿姨了哈哈哈。”

林嘉還是那副愛開玩笑的樣子,一點也沒變。

鐘谷輕輕的扯著嘴角,揉了揉眼角。

用最深的力氣,說出了最輕緩的話。

“林嘉……我,累了。”

……

自從那天後,鐘谷便再也睡不著了,白天的時候會覺得很疲倦,晚上躺在床上卻無比清醒。

中午一個不到半個小時的盹,鐘谷總會夢到那些奇奇怪怪的夢,像是一個怪圈,一個鐘谷怎麽都都走不出的怪圈。

到晚上當鐘谷盯著天花板的時候,夢裏的那些看不清模樣的人還有現實中的人物交織,一個勁的對著鐘谷笑。

鐘谷的眼角滑下一行清淚,鐘谷不是害怕,只是心裏悶得慌,就像是有東西要從籠子裏沖破,可那籠子卻越縮越小越收越緊。

一閉眼,鐘谷的腦子裏又總會冒出很多以前的事情。

鐘谷記得和林嘉打那通電話的前幾天,自己反覆回憶著初二那年夏天,和林嘉再次相遇的場景。

那天在街上遇到的時候,林嘉喊住了鐘谷,鐘谷也不知道林嘉是怎麽認出來的自己的。

鐘谷當時楞了很久很久,要怎麽說呢,鐘谷當時完全沒有那段記憶了,她就連前幾天吃的什麽都忘了,又要如何追溯記憶,回想七年前一個只認識了兩個月的朋友呢。

可她們就這樣莫名其妙地重逢了,時間推著她們,在她們身上上演著俗套的故事,故事最終無厘頭落幕。

鐘谷不得不承認她真的很難過,難過到無法入眠。

鐘谷第一次和除張佳玉姐姐、程顥程楠等熟悉的人往來,是加入樂隊十歲那年。

在加入樂隊之前,鐘谷只是一個忙於生活、忙於怎麽賺錢、忙於怎麽多考一點分數的女生。

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麽每天都要被罵、不知道那滿罐子的錢有什麽用、不知道多考一分少考一分有什麽區別。

但是媽媽和張佳玉姐姐走之前,還有文芳阿姨離開家之前都是這麽說的。

要努力學習,走出這裏。

所以鐘谷努力生活,即使每天都沒有改變、即使那個破舊的存錢罐就像個無底洞永遠都塞不滿、即使努力學習得了第一名也從來不敢懈怠,因為總有人輕而易舉的就能得到鐘谷期盼的一切。

後來,在樂隊裏鐘谷學到了很多新的樂器,很多課堂上學不到的東西,學會如何笑、如何讓自己開心,學會如何將存不滿的存錢罐存滿,知道了自己現在堅持的一切有多麽重要。

可三年後,大家各奔東西,只留下鐘谷和一把破舊得再也調不準音的吉他。

那時鐘谷學會了一個詞叫離別,理解了那首宋詞裏說的: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那時候鐘谷並不難過,因為他們說過會回來看她。

可是此去經年,這一別鐘谷便再沒有了他們的消息,所有的想念都無處寄存。

人的相遇往往是一場意外,離別卻是精心策劃的電影情節。

樂隊解散時,鐘谷以為從今往後自己能接受所有的分別。

但是當賀燃眼眶通紅,將這個剛成立了一年不到的小團體解散時,鐘谷的眼睛發紅幹澀。

當丁文軒提著行李離開這座城市時,鐘谷鼻頭發酸。

當知道林嘉一聲不響地走了鐘谷的心也會抽疼、當隔著電話和林嘉聊天……

鐘谷突然想到了別的事情,很久遠很久遠,那些早該落滿灰塵的記憶此刻卻在鐘谷的腦海裏嶄新如初,它們閃爍著、跳躍著、時刻提醒著鐘谷。

那些讓人耳朵生繭的爭吵和哭泣、頂樓上絕望的臉龐、內心裏聲嘶力竭同時膽怯懦弱的困獸,他們無時無刻不圍繞在鐘谷的腦海裏。

其實有時候鐘谷想不明白,為什麽明明李惠蘭一個上過大學的人非要忍受那麽多年,才知道依靠法律途徑保護自己。

為什麽張姐姐明明就要到達自己夢想中的地方卻要放棄,就像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有力氣還手,偏偏會楞在那。

現在她好像有些懂了。

因為人這種奇怪覆雜的生物,永遠都無法擺脫情緒這個怪物的左右。

沒有誰離了誰不行,但鐘谷這次是真的很難過,她所做的也只是再自私一回,以後都不再打擾她。

因為看到她為自己的事情困擾,鐘谷會更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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