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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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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德

林嘉也不理會丁文軒的勸告,掏出手機就給鐘谷打電話,在打了五六個電話之後鐘谷終於給林嘉回了消息。

鐘谷:一會回去。

鐘谷只發了這四個字後便再也沒動靜了,林嘉不放棄地又給鐘谷發了幾條信息,見鐘谷不回之後又打起了手機。

幾分鐘後電話終於接通了。

“我沒事,一會就回去。”

電話那頭鐘谷的聲音沒有什麽異樣,只是沒由來的疲憊,聲音細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掉。

“你在哪?!”

“你回家吧,我沒事。”

“你在哪?!”林嘉的語氣一度加重。

“……”

電話那頭傳來呼呼的風聲,鐘谷不說話,她待的地方靜得厲害,林嘉甚至能聽到大風刮過樹木,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林嘉一直重覆著那三個字,聲音一次比一次清晰強硬,仿佛就是要和鐘谷死磕到底。

手機那頭沈寂的厲害,林嘉的心一點點被提了起來,許久鐘谷才慢慢吐出兩個字:學校。

林嘉想也不想就跑去鐘谷的學校,樓裏的學生還在上晚自習,站在門外林嘉都能聽到燈火通明的樓裏的嬉笑聲,應該是剛下晚自習。

林嘉來不及想鐘谷跑到學校來幹什麽,只焦急的想著進去的辦法。

門衛攔著林嘉不讓她進去,林嘉焦急地在原地跺腳又編不出借口,拿出手機開始撥鐘谷的號碼。

“嘿。”

鐘谷站在小巷口的陰影中,手插在衛衣兜裏,四周嘈雜喧鬧。

林嘉自認從來不是什麽特別敏感聽力很好的人,但林嘉那一刻卻像和鐘谷有了心電感應,第一時間轉頭朝聲音的來源看了過去。

“你去哪了?!”林嘉沖過去抱住鐘谷,急得都要哭了,無意間碰到了鐘谷冰涼的手。

“冷不冷。”林嘉握上她的手。

鐘谷搖搖頭,“我還不想回去。”說了這句話後鐘谷也不看林嘉的反應,自己一個人轉身朝那條黑暗的小巷走去。

林嘉不再問你去哪了、發生了什麽,只是靜靜的跟著鐘谷。

鐘谷穿過幽暗狹窄的小巷,小巷兩旁坐在自家門前憑著昏黃的路燈聊著天的街坊沒有註意到二人,笑著罵著說著家長裏短。

鐘谷從布滿碎磚崎嶇不平的泥濘小路上走過,腳跟一擡,被壓出輪胎印的地裏澇了水的泥土便隨著鞋底翻了上來。

林嘉看著鐘谷的背影,覺得她故作輕快的步伐上透露出沈重之感。

鐘谷微微側身,看林嘉落後許多,便放慢了步子走在前頭等著林嘉。

林嘉一個不留心,腳便卡在了磚塊裏,兩只手拔了半天。

鐘谷聽到動靜跳下去朝林嘉伸出手,林嘉笑了笑將手搭了上去,惡作劇似的用力一扯,鐘谷踉蹌了一下,臉上表情一動,看起來是有些嚇到了。

林嘉看著鐘谷的表情,暗自笑了起來。

林嘉知道這裏,這裏本來是裕德的初中部。

但是這些年因招生不足,投資人又撤資了,便取消掉了初中部,現在這塊地聽說要被賣掉了。

原本六層高的教學樓,現在空蕩蕩的只剩下破敗的殘樓,露出赤色的磚塊和彎曲的鋼筋,周圍不見人影,草坪也荒蕪成了一片廢墟,上面躺著的是零落的碎磚瓦礫。

鐘谷牽著林嘉的手慢慢走過去,初一初二的教學樓都被拆了成了一堆碎石,只剩下被腰斬的初三教學樓,孤零零的立在那兒。

鐘谷走到初三教學樓邊上,在窗沿上上拾起一塊大一點的碎玻璃,輕輕將上面的殘渣掃落,然後單手撐起翻身坐了上去。

今夜天靜得厲害,整個天空都是黑的,萬裏無雲,是神秘的令人淪陷的黑,晚風吹拂樹葉的聲音像是一首交響樂。

向東面望去,能看到高中部教室裏亮如白晝的燈光,下課鈴響起時,樓道裏有學生嬉笑打鬧的身影。

仔細聆聽,狂妄的晚風之下,主街上熙攘嘈雜的人流聲隨著風聲飄了過來,還有綠色鐵門裏關不住的爭吵和犬吠。

但一切的一切,在這個地方都似乎都無關緊要了。

這世界的好像就剩下她們兩個人,所有的聲音身影困在了這片穹頂之外,微風拂過,林嘉看了看鐘谷,隨風飄動的短發不斷在她的臉上拍打著,她輕笑一聲不自覺地閉上了眼。

林嘉就這樣什麽也沒說,就這樣靜靜的坐在鐘谷身旁,她不知道鐘谷需不需要她這樣的陪伴,但是至少此時此刻林嘉希望陪著鐘谷是人是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鐘谷終於有了動靜。

“我們回去吧。”鐘谷對林嘉說。

鐘谷的眼睛被冷風吹得很是明亮,像一潭清澈的湖水。

林嘉在見到鐘谷的時候就給林程和丁文軒發了消息,讓他們別擔心,自己一會兒就和鐘谷一起回去。

幸而她們回去的時候也才十點半,店裏沒了客人,而林程和丁文軒還在等著她們。

丁文軒囑咐鐘谷以後回來晚了應該發個消息讓人去接她。

鐘谷不知道什麽時間算早什麽時間算晚,只覺得不該浪費別人的時間,但也謝過了丁文軒的好意說下次不會了。

丁文軒收拾好店裏便說可以送林程林嘉回家,可鐘谷知道根本不順路,丁哥還是那樣,只會教別人卻自己卻從不改,明明是怕他們兩人回去不安全,卻總要說些客氣話。

但林嘉只推著林程到丁文軒身邊說,說著要麻煩丁哥把林程送回家,她今晚要和鐘谷一起睡。

鐘谷的眉頭不由自主的蹙了一下,隨後又舒展開看向林嘉,像是在說著:我什麽時候同意了。

鐘谷催著林嘉回家說這裏沒地方給她睡,林嘉軟磨硬泡,兩人沒有協商成功,但是丁文軒和林程早已在林嘉的暗示下偷偷溜走了。

林嘉揚起下巴指了指空蕩蕩的書店,對著鐘谷擺擺手:“我也回不去了啊~”

鐘谷無話可說,轉身走進房間,林嘉吐著舌頭跟在鐘谷身後滿臉得意。

林嘉上前扯著鐘谷的衣服。

鐘谷下意識的抓住了林嘉的手,緊蹙著眉頭,“你幹嘛?”

林嘉張著嘴裝作要咬人的樣子,學著鐘谷皺起眉頭,“你說幹什麽?笨蛋快讓我看看你的傷。”

鐘谷轉過身,漫不經心道:“臉上那麽明顯你沒看到啊。”偷偷抓緊了衣角。

“我說的是你身上的傷口,笨蛋!”林嘉板著鐘谷的肩膀將她轉了過來。

鐘谷看到林嘉眼裏的淚花時楞了楞,垂下眼睛,不敢看她,“我擦過藥了……”

“你後背又沒長眼睛,萬一有淤青了怎麽辦……”

鐘谷不知道林嘉怎麽一會就將臉都哭花了,明明是打在自己的身上,她卻哭得稀裏嘩啦,仿佛挨打的人是她一樣。

鐘谷覺得她是會不耐煩的推開林嘉的。

她討厭那些動不動就哭的人。

她討厭弱的人。

可看到林嘉難過,鐘谷只覺得無奈,心也悶悶的。

鐘谷坐在床上,將背上的衣服掀開,低著頭看著地上,“看吧,看完就去睡覺……”

林嘉頓了一下,沒有動,鐘谷剛想回頭,林嘉匆匆拿起桌上的紅花油倒在手上,搓熱了揉在鐘谷的背上。

林嘉暗自抹掉眼角落下的熱淚,期許道:第一個願望就許你可以奔赴更好的未來,實現自己的夢想,不再有阻礙吧。

中考的時候,鐘谷是全市第二名。

以鐘谷的實力完全是可以進入市重點中學,林嘉也和鐘谷約定過,要一起進入二中。

可最後進了二中的是最沒可能的林嘉,而鐘谷最終卻去了裕德。

林嘉不知道這中間到底出了什麽差錯,但她知道鐘谷言不由衷,這些都不是鐘谷真正的意願。

鐘谷坐在斷壁殘垣上望著遠方二中教學樓上散發著的渺茫微光的時候,林嘉知道那是鐘谷如裕德那座教學樓被攔腰折斷的夢想。

但這從來都不是她的錯,只是她的運氣追不上她的實力,林嘉只好為她祈禱,將自己的運氣分她一半。

兩人靜默著,若不是窗外搖曳的樹影打在二人身上,還有林嘉手上既輕柔又遒勁的力道,枝頭歪著腦袋的鳥兒都不敢動了。

鐘谷拿出備用洗漱用具給林嘉讓她洗完早點休息。

林嘉洗漱出來的時候,床邊圍了塊黑布,臺燈發出的昏暗燈光被盡數遮住。

林嘉大大咧咧的撲到床上,卻不曾想到這板是這樣的硬,她趴在床上揉了揉胸口舒了口氣,繼而伸手一拉將黑布拉開。

對鐘谷認真道:“你放心寫吧,我有燈才睡得著~不用圍著。”

林嘉的眼睛一直聚焦在鐘谷握著水筆在稿紙上算題的手上,第一次覺得有一雙寫字的手那麽好看,看著看著慢慢的眼皮止不住打起架來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鐘谷瞥了一眼林嘉,將臺燈轉了個方向。

夜半,柔白的月光從窗臺灑了進來,木床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林嘉砸吧嘴,眼睛半夢半醒的睜開了一條縫,朦朧之中看到一個人影弓著腰爬到床內,面對著冰冷的墻壁。

林嘉像條小蟲子慢慢挪了過去,手臂纏上了鐘谷的腰肢,將臉貼在了鐘谷的背上,像是在找一個舒服的位置,林嘉的鼻子在鐘谷的背上蹭了很久,不經意間聞到了鐘谷衣服上肥皂的清香混合著濃濃的藥油味。

睡夢中的林嘉仿佛感到抱著的人抖了一下,林嘉收緊雙臂像是夢中囈語,在口中呢喃了句什麽。

鐘谷真切聽到了,隔著衣衫裏溫熱的皮膚,林嘉的聲音在鐘谷的胸腔中震蕩回響直達心口。

鐘谷嘴角彎了起來,輕輕合上幹澀的雙眼,微微發紅的眼皮鼓動了兩下,不一會眼裏便濕潤起來,沈沈的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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