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從前許多事,我都不記得了,也不重要了

關燈
第48章  從前許多事,我都不記得了,也不重要了

崔煊接下來的時候, 便更忙了起來,這些日子,除了艾團子, 其他東西,都不大吃得下, 越吃, 反而越覺得, 這東西並不像他想象的那般難吃, 倒是有些...舍不下了。

他看著各地傳過來的文書。

病情越發嚴重起來,各地統計的數量都在增長。

他蹙眉, 挑出來幾個數據明顯不對勁的地方, 然後便叫人去查, 對方沒有任何防備,而崔煊手下的人, 又是從京城刑部他親自調教出來的,幾乎沒有費多少功夫, 就將拿些官員為銀子謊報數據的事情查得幹幹凈凈。

崔煊也十分快速利落地將人和 事情都處理了。

並且四處通告,給那些蠢蠢欲動的人殺雞儆猴, 而數據並無問題的地方, 則記功。

恩威並施之下,這樣的情況便少了許多。

只是, 依然擋不住病人的快速增長, 京城那邊也已經給了極大的壓力, 要求必須盡快將疫情控制住。

崔煊漸漸開始有些咳疾, 和榮要去拿藥, 崔煊便叫他呀阮慕之前的藥膳方子,去煮些藥膳吃。

可往前見效的藥膳, 這次連吃了好幾天,卻並無任何好轉,人反而還漸漸虛弱起來。

和榮極力勸自家大人,宵衣旰食許久,現下又病了,必須得趕緊好好休息一夜。

崔煊卻將和榮趕了出去。

而後他神色冷靜地自己將外衣穿上,他嘴唇有些發白,又起了一些疹子,偶發咳嗽。

“將我用過的東西都燒了,屋子封上熏艾,將我,送去病區。”

崔煊坐下,寫下了許多書信,處理了許多文書後,才直起身體,鎮定地對屋外的和榮說。

和榮簡直欲哭無淚,“大人,您現在的狀況,應當休息,不能再去那邊忙....”

可他話還沒有說完,突然意識到在送去病區前,自家大人的另外兩個吩咐,然後想起大人先將他趕了出來,人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大...大人...”

崔煊捂嘴咳嗽了下,“阮大夫說過,若是發現癥狀初期,傳染性還不強,可你也需隔離,只是放寬心,患病的可能性並不大。”

“大人!”

在這樣的情況下,大人竟然還寬慰他?

“信封上,我都寫明誰看,記住,叫他們看的時候,罩好口鼻,看完焚燒。”

“大人。”

在最後一刻,大人竟然還在處理這些事情。

崔煊淡淡一笑,“快吧,你拖下去,是想我病得更重嗎?”

崔煊被送往隔離病區的時候,便已經覺得自己有些發熱,等到了地方,他被安排進了一間最好的房子。

外頭看能聽到李崇德聲音,“崔大人怎可被送來此處?”

然後李崇進來行禮,“大人,還請您即刻回去,京城的幾位太醫已經到了,立刻就可以去府邸為您診治。”

崔煊地位非同尋常,而且這裏病人多,被傳染的可能性更高,好得也更慢。

崔煊覺得自己身子的確虛了幾分,直接拒絕他,“不必。”

他解釋,“現下因著傳言,許多病人不願來隔離,將我病了,也到隔離區的消息放出去。”

這樣一來,便能給其他患病的人信心,打破隔離後死路一條的傳言,有利於士兵區分患疫病的人群。

連病了竟還想著這些,李崇震驚而欲言又止。

“可是您...”若是出什麽事情,如何向京城交代,而且後續的事情,由誰主持?

若是換了旁人?

李崇並不願意讓所有的病人一起就死,可若是疫病範圍擴大,他也並不會拒絕焚燒的法子。

“連最嚴重的病人現下也有治愈的希望,本官難道就比她更危險麽?若是我自己設定的法子自己都不敢來,又如何能服眾?”

崔煊又道,“我在這裏,若有其他官員病了,也須得去病區...”

他的話點到為止,那麽,下頭的人便不敢更猖獗。

若是崔煊沒有得病,他自然有其他法子解決這問題,既然現在病了,那麽便可以將病就病。

李崇張了張嘴,可卻說不出一個字。

他只覺自己身上的擔子沈甸甸,只能將最好的大夫找來,崔大人定然不能出一點的事情。

崔煊最動了動嘴唇,想說,叫阮大夫來便可,可到底還是沒有說。

興許她在忙旁的事情,興許她已經很疲累的,他,為什麽非得叫她來不可呢。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他,有一種莫名的,想要立刻見到她的心情,恨不能直接起身,沖過去瞧瞧她,瞧她一眼,仿佛就能叫他充滿無盡的力量。

外頭終於有了響動,崔煊看過去,門口微動,然後推開。

他的目光一瞬黯淡下去。

京城幾個須發花白的太醫走進來,“大人,您放心。”他們說完,便開始把脈,對視幾眼後,便先出去。

而後,門又被打開,崔煊看過去,自然也不可能是她。

是有人進來替他查看體溫。

稍後,又有了幾位大夫進來,崔煊在心裏嘲笑自己,莫非當著是病了的緣故,為何見不到她,竟是有十分的失落。

大夫出去討論他的病情,他到底是和其他人有些不同,用藥便要斟酌許多。

門口又傳來一點響動。

崔煊不再看不過,作為病人,他現在什麽都不需要做,只是等待大夫的救治和他人照料。

“崔大人。”

一聲清麗的聲音響起。

崔煊微微怔楞,然後不可置信地看過去,便見到他期盼了許久的女子正小步朝著他的床畔而來。

她罩住了口鼻,只留下一雙明亮的好看的眼睛。

崔煊看著她走近,坐下,然後用帕子隔著,為他把脈。

他第一次用比她矮一些的視角看她,也第一次認真看她的眉眼。

他印象中,她是耐看的,沒有不好看,可是從未仔細看過,原來她的眼皮薄薄的,仿佛透亮,瞳孔漆黑,睫毛長而翹,是一雙十分好看吸引人的眼睛。

眼睫往上微微一翹,便平添了一抹俏皮,他現在已經知道,她性子裏是有幾分活潑在的,便叫這眼睛有了十分的靈動。

阮慕把完脈,擡頭的時候,崔煊才移開視線,看向她的臉。

“大人,我猜測,興許便是那一日,您送人過來,便染上的。”

見他不說話,阮慕便繼續,“我問診了過來的許多人,他們也都並不是接觸了可能得感染源後便立刻發病,應當是病因在身上附了一段時日,而後通過人的口鼻耳等,進入體內,因此,隱藏一段時日後,人才會出現癥狀。”

她說話的時候檀口輕啟,語氣溫柔。

“這時日通常幾日的為多,十幾日的漸少,您的已經近二十日,算是十分多的。”

旁的大夫並不會做這些探究,可見她有十分的鉆研精神。

從前他教她練字的時候,便已經知道她的堅韌和努力,現下她依舊這般,便只叫他胸口一熱。

“現下病人多,大夫還較少,辛苦你了,之前見你還吃藥,可不要耽擱了。”崔煊能看出她的憔悴。

阮慕有些驚訝,看他一眼,上次吃藥的事情,他竟還是記得。

“多謝大人,我無礙的。”她客氣疏離。

“倒是大人,不該來此處的。”

崔煊輕輕一笑,“便因我的身份麽?李昉都敢來,我倒是不能麽,若是連我都不敢來,旁人又如何敢的?”

“他在另一處的熬藥區,同這裏阻隔開的,”危險會小一些,阮慕繼續道,“大人身份不同一般...”

原來,他不是來這裏,原來,不是和她朝夕相處麽。

崔煊心中一塊一直壓著的石塊慢慢消解,連聲音都更柔了些許。

“你放心,暫時不會發生焚村燒病人的事情,你還有時間細細研究。”

阮慕微微松了口氣。

又聽他說,“你最新的方子,便用我試藥。”

阮慕猝然擡頭,在搖頭的瞬間,崔煊解釋,“難道你對自己的藥沒把握?若是我用了,能有好轉,那麽事情就能第一時間傳開,連京城都會知道。”

而且他要用藥,才能給那邊十足的信心。

崔煊定定地看著她,“京城若是下令,我也很難力挽狂瀾。”

他在暗示,萬一京城想要立刻解決這件事,就要采取一些粗暴的,她不願意看見的方法。

“可是...”

“旁人用得,我為何不行?”

阮慕站起來,低低一拜,“我替萬千的病人,感恩崔大人。”

崔煊想扶她起來,可知道,現在不能碰到她,他...也的確沒有太大力氣。

阮慕出去了,崔煊看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了,才慢慢收回視線。

他終於有了一種,和她牽連羈絆的感覺,這樣的認知,叫他微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後,門口又傳來響動。

阮慕端了藥進來,她在床邊解釋,“這藥應當不難喝。”

崔煊看她一眼,“我知道。”

他拿起,一大口就直接喝了下去,而後擦擦嘴角,

再看向她,說,“你...從前便很懂味道的調和,我知道,那些東西不是廚娘做的,我知道。”

阮慕斂下眉目,“廚娘的手藝應當也是極好的。”

崔煊看著她。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阮慕已經站了起來,她準備要出去。

等到了門口,崔煊輕輕哼了一聲,在阮慕回頭的時候,

崔煊開口,“過去你送的東西,我很喜歡,比旁的東西,都合口味,你送來的,我總能多吃些,”他頓了頓,“多謝你...我...”

阮慕看他一眼,而後笑了笑,打斷他,

“從前許多東西,我都不大記得了,也不重要了,調味的事情,我外祖便口味刁鉆,所以自小便擅長,崔大人不要多想,也不必再記著。”

在崔煊微微怔楞中,阮慕推門,而後出去。

崔煊看著門扉,表情怔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