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分擔罪過 破了戒
關燈
小
中
大
第63章 分擔罪過 破了戒
“你不知為何？”
她眨了眨眼, 好似又有些知道，王宗瑞要她留下，一空為此對王宗瑞大打出手, 也就是說, 一空是為了她才出手，這麽淺顯的問題，她多嘴一問，倒像是刻意提起。
一空別過臉，目光巡視墻面斑駁壁畫。
“他從未打算, 放我們任何一個人離開。”
她微微點頭, 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順隨一空視線望去, 燈火搖曳中，眼前壁畫像是活了過來，她霎時盯得入迷。
“這是什麽？”她不自主伸手, 指尖傳來一絲陌生沁涼
一空瞳色微凝，開口道：“是一種古老的祭祀儀式, 記載重塑肉身, 逆轉生死的禁術, 通過殘忍獻祭, 為他人續命, 也叫點油燈。”
他回過身, 身後簇擁百來個白衫女子，皆是屏息神游狀態, 女子們赤足挨在一起，丁點聲音也未發出，遲緩呆板的動作像一條條孤魂。
“此地寒氣太盛, 不宜久留。”一空隱隱感覺不安，又說不上來究竟是什麽，好似這空蕩蕩的祭壇裏，還存在某種比巨蛇更加可怖的東西。
“小僧先引開巨蛇，你們出去後找地方藏起來。”
僧人交代完，頎長身影消失在眾人眼前。
*
星雲臺是祖先留給後世的一座不朽豐碑，臺體由玉石砌成，上九層高百尺，似欲破空而去。
燕寧手提龍吟劍，隨大祭司登頂星雲臺。
第九層，巨大的銅制渾天儀運行軌跡精妙，流轉光澤與天上星辰遙相呼應。
受浩瀚之氣滋養，手中龍吟劍好似與渾天儀產生某種共鳴，一股磅礴力量自劍身湧入體內，瞬間貫通。
燕寧屏息拔出寶劍，一陣低長嘯音四溢而出。
這便是龍吟？
他運真氣匯於劍尖，劍光如虹，穿透星頂，直指蒼穹。
“龍吟乃帝王之劍，現已認主。”
這不僅代表皇子能夠駕馭龍吟之威，還代表聖上賜他共理天下之權。大祭司欣慰目光浮出敬畏之色，屈膝跪道：“恭喜殿下。”
燕寧旋轉劍柄回鞘，凝眸望向渾天儀，繁星閃爍間幾顆星影高懸。
他問：“那便是北鬥？”
“北鬥永晝，光輝璀璨，象征北國，榮耀永恒。”大祭司躬身偏過腦袋，盯得有些出神。
半響，語氣凝重道：“左輔、右弼羸弱，貪狼、破軍同宮，此等星象，局勢不妙啊！”
“大祭司起身罷。”
從得知阮舒窈失蹤，他心裏一直感覺不妙，聖密司剛查到王宗瑞頭上，聖上就召見他，還賜他龍吟帝王劍。
大祭司似是看穿他心有所惑，拔動長須，恭敬道：“聖密司雖聽命殿下，卻並不在殿下手中，故而，算不上真正為殿下所用。”
燕寧自然清楚，聖密司幫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會受到監視，除非，在那權力之巔的人是他。
“大祭司，你可見過神兵天將？”
世代相傳，北國數百年未有敗績，是受神兵天將庇護，由此得神洲北國之稱。
燕寧對這一記憶點，有些空白。
“那是幾百年前流傳下來的話，我們這一輩恐怕沒人見過，當然，除了聖上。”大祭司言辭間滿是敬畏。
“所以，神兵天將是真的存在？”
燕寧有些好奇，這些稱之為神兵天將的人，亦或者不是人，他們究竟隱藏何處，身懷何種神通？
大祭司微微仰首，銀白發絲垂動，蒼老聲音徐緩道：“據古文記載，神兵身嵌玄陰甲胄，所向披靡，形類人，而異於人，效命北國皇權。”
北國將士所著戎裝正是效仿這一形象，玄陰甲胄遮面，氣勢威武。
燕寧神色略重，深邃眼眸仿若星辰流轉，問道：“他們為何，會效命於北國皇權？”
他們是神兵天將，所向披靡，莫非是達成什麽契約，才使他們忠於凡人。
大祭司蒼目微聚：“相傳遠古時期，異神攜天地靈氣化為人形，名曰啟元，啟元造人，數以萬千，爭戰不休，如是啟元移山倒海，定下神洲大陸，大陸子民繁衍生息，形成種族部落，七百多年前，淵明大帝開創北國，統一周邊部落，確立疆域，後世逐漸擴充版圖，發展為大陸第一強國。三百多年前，羅及亞人聯合四齊入侵，北國危如累卵……”
大祭司似是想起什麽，緩頓一息，繼續道：“絕望之際，世昌帝被放逐出海的十八皇子燕沂嵐，從海外帶回一個女人，那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秘史記載，正是她召喚出神兵天將，助北國吞並羅及亞，瓦解四齊，自此北國再無敗績，成就神洲北國霸權。”
“十八皇子燕沂嵐登基，手足兄弟，一個也沒活下來，燕氏皇族，自此到殿下這兒，正好九代單傳，皇子出生時，取過一滴心頭血融入帝星，渾天儀最中央的那一顆，便是代表殿下。”大祭司指了指渾天儀，那盈盈發亮的帝星忽閃忽閃，倘若皇子殞命，帝星也就隨之隕落。
燕寧翻閱過秘史，有關祖先燕沂嵐的皇後，史書幾乎沒有記載，甚至連姓名也未留下，更不談正史，直接抹殺她的存在，若非大祭司提起是她召喚出神兵天將，倒是讓人覺得，這所謂的神兵天將，是從虛空而來。
“大祭司有多少年，不曾進過太極殿了？”燕寧問。
老者掐動胡須，面色從容：“太極殿又分乾殿與坤殿，三年前皇子歸位，老臣進過一次乾殿。”
“那你可親眼見到聖上？”
“……”老者神色凝重看向他，低音道：“聖上與臣說話，並未現身。”
“你說，到底是什麽原因，聖上連我這個兒子，也不許面對面相見？”
“……”
*
夜色深沈，月影斑駁。
沈府正堂。
主位上老太君愁容不展，氣息哀嘆。
立在一旁的趙氏輕輕替她捏肩，眼中露出幾分憂慮：“官府封了城，正挨家挨戶搜尋，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
“是啊老太君，城中鬧出這麽大陣仗，那賊人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膽，這會兒也是腸子悔青。”餘蘭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冷笑：“連沈府二小姐都敢虜，那他的下場……”她故意話說一半，留下意味深長的停頓，眼神在眾人間游移。
他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被逼上絕境，橫豎都是死，保不齊那賊人會做出什麽喪盡天良之事。
老太君面色更加不好，只盼沈慕時早些回來。
堂內偶爾低語又迅速被沈默吞噬。
*
戌時。
鐵蹄踏入寺輔街，燎亮火光將本已深沈的夜色撕扯得支離破碎。
身騎戰馬的男子，著玄陰鎧甲，佩青銅面胄，一雙如炬目光註視策馬而出的沈慕時。
他二人立於隊伍最前，渾身散發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全軍聽令，封鎖寺輔街，閑人免入。”副將景啟下令。
士兵們聞言，迅速調整陣型，整齊步伐潮水般湧向寺輔街周遭。
沈慕時回首，身後精銳小隊目光堅毅如鐵。
“重點關照丞相府。”他道。
景啟奉皇子之命，已將聖密司查到的消息同步沈慕時，並助他控制住丞相府。
精銳小隊紛紛取下後背弓弩，矯健身姿朝目標地點奔去。
戌時三刻，被重兵包圍的丞相府，似是在還睡夢中，毫無異樣。
沈慕時冷著臉，不願再有耽擱，下令放箭。
屬下點燃火焰，擡高弓弩對準相府後院。
“鏘”的一聲，景啟拔出佩劍，重重壓上弓弩，沈聲道：“等殿下。”
漫長的等待裏，沈慕時甚至不確定，皇子殿下是否真的會來……
*
空氣彌漫濃郁血腥味。
阮舒窈找到一空時，他渾身鮮血淋漓，掌心攥著一塊血肉，那血肉像是極為燙手，看得出來，他很厭惡這塊血淋淋的東西，縱使如此，他依舊握在掌心沒有松開。
僧人蔫蔫擡起眸子，看清是阮舒窈，勉強倚靠銅柱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些，先前與映月神宮一戰，也出現過真氣不能運轉的情況，是因老和尚傳給他的天罡護體之法，防止他走火入魔時，真氣耗竭而亡，此功法在他真氣紊亂時會形成護體罡氣，自動封印住殘餘真氣，確保他性命無憂。
方才他赤手空拳與巨蛇廝殺，被那畜生纏住，瀕死之際，又強行運出些真氣，破了天罡護體之法，殘餘真氣竄流，有走火入魔之兆，他暫時封住穴位。
阮舒窈見過他在雷鳴雨夜變異的模樣，所以對於他現下這種狼狽，並未感受到太大沖擊，只是有些心疼他。
他殺生，破了戒。
他定是極不情願這樣做。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查看傷勢，以一空的修為，不至於落得如此慘敗，心中疑雲尚未表露，僧人側過身子，手中血肉裏擠出一顆拇指大小的金丹，看上去像是沒有成型的鳥蛋。
“此為巨蛇金丹，小僧不食腥葷，你吃了吧！”他藏去血肉，把金丹遞到阮舒窈面前。
那巨蛇少說也有個幾百年，修煉出這東西，不知要耗費多少機緣，這是無價之寶，她不敢要。
“血肉金丹無法儲存，小僧殺生，你食金丹，權當，是與小僧，分擔罪過吧！”他說話的聲音有些氣短，像是胸腔淤堵。
阮舒窈不忍他再費口舌，接過金丹服下，除了喉頭一絲鐵腥，倒也未覺異常。
陰森密室裏微弱燭火搖曳，映照出墻壁繁覆圖案，像是在浮動，不遠處無數銅柱整齊羅列，銅柱上布滿詭異白骨。
冷硬石床上，一空和尚正禪坐療傷，少女們緊挨著石床，擁擠在一起。
刺骨寒氣從四面八方湧來，無數雙泛著綠光的蛇眼盤旋打量他們，又好似在忌憚著什麽，遲遲沒有上前。
甚至隨著阮舒窈的移動，它們也會跟著移動：“可是因為，我吃下巨蛇金丹，它們在怕我？”
一空眼皮微動，並未睜開，輕聲道：“是鳳仙透骨草的香味，只有你身上有。不過味道在變淡，估計撐不了幾個時辰，這些食人蛇就要伺機而動。”
從王宗瑞用冷水潑醒她後，這味道便一直縈繞，鳳仙透骨草的香味，就是那時候潑在她身上。
千機密室進來容易，活著出去確實很難，密室到處設有暗器，最好的方法，便是逼迫王宗瑞帶眾人出去。
僧人嘗試催動紊亂真氣，一口淤血從口腔噴出。
“呃~”
“你不能再強行運功了。”阮舒窈心中一緊，連忙上前替他擦拭嘴角血跡。
“無礙……”他勉強擠出兩個字，雙手掐訣繼續修煉。
王宗瑞隨時可能尋來，一空傷重，若不盡快恢覆真元，將無人與之抗衡。
阮舒窈見他氣息不穩，此刻修煉的功法與雷雨交加時所煉的一模一樣，她曾翻遍藏經樓，知道這種功法極為霸道，雖能有效壓制走火入魔，卻會遭受極重反噬，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出聲道：“渡厄經雖是療傷與修為並進的上乘功法，但其反噬不可逆轉。何不改修玉清回元訣，引天地清氣入體，滋養受損經脈，回元固本。”
一空手上動作微頓，匯攏盈散真氣，閉目道：“小僧平日習禪心咒，唯有渡厄經可通心身合一之境，若修玉清回元訣滋養經脈，早是屍骨無存。”
阮舒窈垂下腦袋，她這些一知半解的學問，果然極不適用。
和尚掀起眼簾打量她，漆眸微爍：“單論玉清回元訣，也算得上乘治療術。”掌心拍了拍石床，示意阮舒窈過去。
她心無雜念，跪坐一空身旁。
一空看向旁側，輕聲道：“這些被選中的女子，血脈蘊含著某種相通因素，也是她們作為藥引的關鍵，王宗瑞不可能輕易放她們離開。小僧短時無法運功，唯有你是一個變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你不知為何？”
她眨了眨眼, 好似又有些知道，王宗瑞要她留下，一空為此對王宗瑞大打出手, 也就是說, 一空是為了她才出手，這麽淺顯的問題，她多嘴一問，倒像是刻意提起。
一空別過臉，目光巡視墻面斑駁壁畫。
“他從未打算, 放我們任何一個人離開。”
她微微點頭, 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順隨一空視線望去, 燈火搖曳中，眼前壁畫像是活了過來，她霎時盯得入迷。
“這是什麽？”她不自主伸手, 指尖傳來一絲陌生沁涼
一空瞳色微凝，開口道：“是一種古老的祭祀儀式, 記載重塑肉身, 逆轉生死的禁術, 通過殘忍獻祭, 為他人續命, 也叫點油燈。”
他回過身, 身後簇擁百來個白衫女子，皆是屏息神游狀態, 女子們赤足挨在一起，丁點聲音也未發出，遲緩呆板的動作像一條條孤魂。
“此地寒氣太盛, 不宜久留。”一空隱隱感覺不安，又說不上來究竟是什麽，好似這空蕩蕩的祭壇裏，還存在某種比巨蛇更加可怖的東西。
“小僧先引開巨蛇，你們出去後找地方藏起來。”
僧人交代完，頎長身影消失在眾人眼前。
*
星雲臺是祖先留給後世的一座不朽豐碑，臺體由玉石砌成，上九層高百尺，似欲破空而去。
燕寧手提龍吟劍，隨大祭司登頂星雲臺。
第九層，巨大的銅制渾天儀運行軌跡精妙，流轉光澤與天上星辰遙相呼應。
受浩瀚之氣滋養，手中龍吟劍好似與渾天儀產生某種共鳴，一股磅礴力量自劍身湧入體內，瞬間貫通。
燕寧屏息拔出寶劍，一陣低長嘯音四溢而出。
這便是龍吟？
他運真氣匯於劍尖，劍光如虹，穿透星頂，直指蒼穹。
“龍吟乃帝王之劍，現已認主。”
這不僅代表皇子能夠駕馭龍吟之威，還代表聖上賜他共理天下之權。大祭司欣慰目光浮出敬畏之色，屈膝跪道：“恭喜殿下。”
燕寧旋轉劍柄回鞘，凝眸望向渾天儀，繁星閃爍間幾顆星影高懸。
他問：“那便是北鬥？”
“北鬥永晝，光輝璀璨，象征北國，榮耀永恒。”大祭司躬身偏過腦袋，盯得有些出神。
半響，語氣凝重道：“左輔、右弼羸弱，貪狼、破軍同宮，此等星象，局勢不妙啊！”
“大祭司起身罷。”
從得知阮舒窈失蹤，他心裏一直感覺不妙，聖密司剛查到王宗瑞頭上，聖上就召見他，還賜他龍吟帝王劍。
大祭司似是看穿他心有所惑，拔動長須，恭敬道：“聖密司雖聽命殿下，卻並不在殿下手中，故而，算不上真正為殿下所用。”
燕寧自然清楚，聖密司幫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會受到監視，除非，在那權力之巔的人是他。
“大祭司，你可見過神兵天將？”
世代相傳，北國數百年未有敗績，是受神兵天將庇護，由此得神洲北國之稱。
燕寧對這一記憶點，有些空白。
“那是幾百年前流傳下來的話，我們這一輩恐怕沒人見過，當然，除了聖上。”大祭司言辭間滿是敬畏。
“所以，神兵天將是真的存在？”
燕寧有些好奇，這些稱之為神兵天將的人，亦或者不是人，他們究竟隱藏何處，身懷何種神通？
大祭司微微仰首，銀白發絲垂動，蒼老聲音徐緩道：“據古文記載，神兵身嵌玄陰甲胄，所向披靡，形類人，而異於人，效命北國皇權。”
北國將士所著戎裝正是效仿這一形象，玄陰甲胄遮面，氣勢威武。
燕寧神色略重，深邃眼眸仿若星辰流轉，問道：“他們為何，會效命於北國皇權？”
他們是神兵天將，所向披靡，莫非是達成什麽契約，才使他們忠於凡人。
大祭司蒼目微聚：“相傳遠古時期，異神攜天地靈氣化為人形，名曰啟元，啟元造人，數以萬千，爭戰不休，如是啟元移山倒海，定下神洲大陸，大陸子民繁衍生息，形成種族部落，七百多年前，淵明大帝開創北國，統一周邊部落，確立疆域，後世逐漸擴充版圖，發展為大陸第一強國。三百多年前，羅及亞人聯合四齊入侵，北國危如累卵……”
大祭司似是想起什麽，緩頓一息，繼續道：“絕望之際，世昌帝被放逐出海的十八皇子燕沂嵐，從海外帶回一個女人，那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秘史記載，正是她召喚出神兵天將，助北國吞並羅及亞，瓦解四齊，自此北國再無敗績，成就神洲北國霸權。”
“十八皇子燕沂嵐登基，手足兄弟，一個也沒活下來，燕氏皇族，自此到殿下這兒，正好九代單傳，皇子出生時，取過一滴心頭血融入帝星，渾天儀最中央的那一顆，便是代表殿下。”大祭司指了指渾天儀，那盈盈發亮的帝星忽閃忽閃，倘若皇子殞命，帝星也就隨之隕落。
燕寧翻閱過秘史，有關祖先燕沂嵐的皇後，史書幾乎沒有記載，甚至連姓名也未留下，更不談正史，直接抹殺她的存在，若非大祭司提起是她召喚出神兵天將，倒是讓人覺得，這所謂的神兵天將，是從虛空而來。
“大祭司有多少年，不曾進過太極殿了？”燕寧問。
老者掐動胡須，面色從容：“太極殿又分乾殿與坤殿，三年前皇子歸位，老臣進過一次乾殿。”
“那你可親眼見到聖上？”
“……”老者神色凝重看向他，低音道：“聖上與臣說話，並未現身。”
“你說，到底是什麽原因，聖上連我這個兒子，也不許面對面相見？”
“……”
*
夜色深沈，月影斑駁。
沈府正堂。
主位上老太君愁容不展，氣息哀嘆。
立在一旁的趙氏輕輕替她捏肩，眼中露出幾分憂慮：“官府封了城，正挨家挨戶搜尋，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
“是啊老太君，城中鬧出這麽大陣仗，那賊人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膽，這會兒也是腸子悔青。”餘蘭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冷笑：“連沈府二小姐都敢虜，那他的下場……”她故意話說一半，留下意味深長的停頓，眼神在眾人間游移。
他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被逼上絕境，橫豎都是死，保不齊那賊人會做出什麽喪盡天良之事。
老太君面色更加不好，只盼沈慕時早些回來。
堂內偶爾低語又迅速被沈默吞噬。
*
戌時。
鐵蹄踏入寺輔街，燎亮火光將本已深沈的夜色撕扯得支離破碎。
身騎戰馬的男子，著玄陰鎧甲，佩青銅面胄，一雙如炬目光註視策馬而出的沈慕時。
他二人立於隊伍最前，渾身散發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全軍聽令，封鎖寺輔街，閑人免入。”副將景啟下令。
士兵們聞言，迅速調整陣型，整齊步伐潮水般湧向寺輔街周遭。
沈慕時回首，身後精銳小隊目光堅毅如鐵。
“重點關照丞相府。”他道。
景啟奉皇子之命，已將聖密司查到的消息同步沈慕時，並助他控制住丞相府。
精銳小隊紛紛取下後背弓弩，矯健身姿朝目標地點奔去。
戌時三刻，被重兵包圍的丞相府，似是在還睡夢中，毫無異樣。
沈慕時冷著臉，不願再有耽擱，下令放箭。
屬下點燃火焰，擡高弓弩對準相府後院。
“鏘”的一聲，景啟拔出佩劍，重重壓上弓弩，沈聲道：“等殿下。”
漫長的等待裏，沈慕時甚至不確定，皇子殿下是否真的會來……
*
空氣彌漫濃郁血腥味。
阮舒窈找到一空時，他渾身鮮血淋漓，掌心攥著一塊血肉，那血肉像是極為燙手，看得出來，他很厭惡這塊血淋淋的東西，縱使如此，他依舊握在掌心沒有松開。
僧人蔫蔫擡起眸子，看清是阮舒窈，勉強倚靠銅柱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些，先前與映月神宮一戰，也出現過真氣不能運轉的情況，是因老和尚傳給他的天罡護體之法，防止他走火入魔時，真氣耗竭而亡，此功法在他真氣紊亂時會形成護體罡氣，自動封印住殘餘真氣，確保他性命無憂。
方才他赤手空拳與巨蛇廝殺，被那畜生纏住，瀕死之際，又強行運出些真氣，破了天罡護體之法，殘餘真氣竄流，有走火入魔之兆，他暫時封住穴位。
阮舒窈見過他在雷鳴雨夜變異的模樣，所以對於他現下這種狼狽，並未感受到太大沖擊，只是有些心疼他。
他殺生，破了戒。
他定是極不情願這樣做。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查看傷勢，以一空的修為，不至於落得如此慘敗，心中疑雲尚未表露，僧人側過身子，手中血肉裏擠出一顆拇指大小的金丹，看上去像是沒有成型的鳥蛋。
“此為巨蛇金丹，小僧不食腥葷，你吃了吧！”他藏去血肉，把金丹遞到阮舒窈面前。
那巨蛇少說也有個幾百年，修煉出這東西，不知要耗費多少機緣，這是無價之寶，她不敢要。
“血肉金丹無法儲存，小僧殺生，你食金丹，權當，是與小僧，分擔罪過吧！”他說話的聲音有些氣短，像是胸腔淤堵。
阮舒窈不忍他再費口舌，接過金丹服下，除了喉頭一絲鐵腥，倒也未覺異常。
陰森密室裏微弱燭火搖曳，映照出墻壁繁覆圖案，像是在浮動，不遠處無數銅柱整齊羅列，銅柱上布滿詭異白骨。
冷硬石床上，一空和尚正禪坐療傷，少女們緊挨著石床，擁擠在一起。
刺骨寒氣從四面八方湧來，無數雙泛著綠光的蛇眼盤旋打量他們，又好似在忌憚著什麽，遲遲沒有上前。
甚至隨著阮舒窈的移動，它們也會跟著移動：“可是因為，我吃下巨蛇金丹，它們在怕我？”
一空眼皮微動，並未睜開，輕聲道：“是鳳仙透骨草的香味，只有你身上有。不過味道在變淡，估計撐不了幾個時辰，這些食人蛇就要伺機而動。”
從王宗瑞用冷水潑醒她後，這味道便一直縈繞，鳳仙透骨草的香味，就是那時候潑在她身上。
千機密室進來容易，活著出去確實很難，密室到處設有暗器，最好的方法，便是逼迫王宗瑞帶眾人出去。
僧人嘗試催動紊亂真氣，一口淤血從口腔噴出。
“呃~”
“你不能再強行運功了。”阮舒窈心中一緊，連忙上前替他擦拭嘴角血跡。
“無礙……”他勉強擠出兩個字，雙手掐訣繼續修煉。
王宗瑞隨時可能尋來，一空傷重，若不盡快恢覆真元，將無人與之抗衡。
阮舒窈見他氣息不穩，此刻修煉的功法與雷雨交加時所煉的一模一樣，她曾翻遍藏經樓，知道這種功法極為霸道，雖能有效壓制走火入魔，卻會遭受極重反噬，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出聲道：“渡厄經雖是療傷與修為並進的上乘功法，但其反噬不可逆轉。何不改修玉清回元訣，引天地清氣入體，滋養受損經脈，回元固本。”
一空手上動作微頓，匯攏盈散真氣，閉目道：“小僧平日習禪心咒，唯有渡厄經可通心身合一之境，若修玉清回元訣滋養經脈，早是屍骨無存。”
阮舒窈垂下腦袋，她這些一知半解的學問，果然極不適用。
和尚掀起眼簾打量她，漆眸微爍：“單論玉清回元訣，也算得上乘治療術。”掌心拍了拍石床，示意阮舒窈過去。
她心無雜念，跪坐一空身旁。
一空看向旁側，輕聲道：“這些被選中的女子，血脈蘊含著某種相通因素，也是她們作為藥引的關鍵，王宗瑞不可能輕易放她們離開。小僧短時無法運功，唯有你是一個變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