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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沆瀣一氣 誅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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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沆瀣一氣 誅滿門

第二個人能與她同堂作證之人?

阮舒窈淡下目光。

陳夙已死, 擎天鵬重傷不便露面,至於王思妍、相府家丁,都受王宗瑞控制。

她短時間確實尋不出第二個人證。

王宗瑞面上笑意陰寒, 睨向正堂主審:“你們到底是要查密室, 還是陳夙之死?”

此刻僵局對三司不利,羅鴻光站出身來緩和:“二位大人都為督查真相,不如這樣,今日先審陳夙案,密室之事, 請大司馬上奏之後, 再做定奪。”

“我沒意見。”王宗瑞藏去不屑神情, 鷹隼目光落在所跪之人身上,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咄咄而出:“你來說,人可是你殺的?”

“若不是我,我來自首做什麽?”江躍跪得太久, 雙腿沒有知覺,只想快些結束。

“為何殺他?可有仇怨?”沈慕時懨懨開口。

“不認識, 我就是想殺人, 不行嗎?看你小子挺有來頭, 想必已調查過我, 死在我手上的冤魂多如牛毛, 他們大多數人, 我都不認識。”江躍言辭癲狂,仿是在享受這份自我剖白的快感。

寂靜片刻, 沈慕時眉宇怒意未消:“憑你殺不了他,也不配殺他。”

“那時他就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我殺他如同碾死一只螞蟻。”江躍知道沈慕時在說什麽,自己的確不是死者對手。

沈慕時閉了閉眼,拳頭捏得發白。

刑部侍郎張軒嗅出一絲蹺蹊,時間線有些對不上,據沈二小姐所言,陳夙引開王宗瑞追殺,王宗瑞自道遭陳夙設伏,墜入冰河,江躍卻說陳夙倒在地上,那在江躍之前,陳夙還遇到了誰?案發現場,究竟有幾個人出現。

“請問沈二小姐,當日受何人所救?”

他們連這也不知?

阮舒窈眸色游疑。

幾道審視目光細細打量她,好似是發現了一道突破口。

阮舒窈察覺怪異,輕聲道:“當日救我之人,是皇子殿下。”

此言一出,四周頓靜,好似空氣都凝固瞬息。

三司官吏面面相覷,神色愕然。

羅鴻光噎住,哢在喉嚨裏的話,峰回路轉:“殿下仁德。”

心魂未定,一道男聲悠揚傳來:“皇子殿下駕到。”

“殿下駕到。”

餘音裏眾人迎身跪拜:“參見殿下。”

頎長身影沈步踏入正堂,冷冽視線落在她身上。

她微微仰頭探去,眸色泛起漣漪。

男子一襲紫墨祥雲長袍,玉帶腰封,氣質非凡,直叫人望而生畏。

“孤令諸卿徹查此案,進展如何?”他沈音問。

羅鴻光連忙應諾:“回稟殿下,罪犯已招供,請殿下過目。”

躬身舉起此案卷宗。

燕寧正襟落座,內侍接過卷宗奉上,他輕瞟一眼,並未伸手,肅聲道:“諸卿免禮。”

“叩謝殿下。”眾人恭敬回身。

“聊到哪兒了?”他問得隨意,視線對上阮舒窈,道:“你是人證,你來說。”

阮舒窈迎上燕寧目光,微微欠身:“方才王大人問,除我,還有誰看見相府密室。”

眾人一臉茫然,這事不是翻篇了嗎,她怎的又提。

王宗瑞瞳孔一震,出列道:“世間事眼見未必為實,沈二小姐受有心之人蠱惑,挫傷相府,有損國體。”

“你若無法自證清白,才是真的有損國體。”燕寧斂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宗瑞強壓心頭不悅,以一種近乎謙卑的姿態,恭順道:“微臣知罪。”

“那王大人可否,放過密室女子。”阮舒窈趁機出言。

“沈二小姐,隨我出來。”燕寧起身行近,像是怕她使小性子,刻意垂眸看她一眼。

*

酉時,夕陽鍍霞,樹影婆娑。

庭院一隅,阮舒窈溫婉靜立,燕寧望向遠處,眸色映入流光,兩人保持恰到距離。

他說話極輕:“別再提密室。”

阮舒窈心頭一沈,敏銳覺得他是特意警告她,別多話?

微末希冀仿若墨夜鸞星,好似隨時都會被周遭黑暗吞噬。她輕垂下眼簾,丹唇微啟:“密室之事,為何不能提?還是說,你與王宗瑞,早已沆瀣一氣。念他是你表兄,你偏袒於他。”

空氣凝滯,燕寧眉宇掠過微末不悅,冷冽神色好似初雪覆上寒松,他面向阮舒窈,壓近一步:“你說,我在偏袒誰?”

她仰頭迎上燕寧視瞻:“君心難測,你偏袒誰,稍後堂上自見分曉。”

言罷娉裊行去,先回了正堂。

*

正堂一片肅穆。

死囚江躍低垂頭顱,零散長發遮住大半張臉,喉嚨沙啞道:“沒什麽好說的,想問什麽,自行去翻供詞,問來問去,也就那幾樣,不如早些給老子個痛快。”

“砰。”的一聲,驚堂木響,羅鴻光怒聲呵道:“大膽。”

燕寧指腹輕揉扳指,昳麗眸光流向那抹明艷姝影,回到正堂後,他一言未發。

眼下審訊膠著,阮舒窈腳底酸麻,有些立不住。

他撇開視線,面色淡然道:“大司馬,你說說看。”

沈慕時微微頷首:“依臣拙見,百金懸賞都拿不住他,如今卻肯甘願落網,必有蹊蹺。”

對此燕寧未置否,視線俯視堂下,仿若泰山壓頂。

江躍勉力擡頭望去,脊背不由塌陷幾分,整個人匍匐在地。

天色寂寥,燕寧吩咐點上燭火。

看來今日沒審出滿意結果,是散不了場。

阮舒窈懷念起臨行時祖母為她備的點心,眸光暗暗落在沈慕時身上。

“看似隨性殺戮,實則不然。”沈慕時沈浸案件,有條不紊道:“對比各地謄錄的卷宗,六年前江躍在遼魯犯案,此後一路向東,專挑落單男性行兇,很快被列為重級危險人物,入通緝榜前十。由於江躍善於偽裝,每次都能逃過官府追捕,據各地卷宗記載,遇害者死前均穿過綠色外衫。而陳夙從不穿綠色。”

江躍耷拉著腦袋聆聽,眼底漸漸騰起殺氣。

“咯。”王宗瑞轉動脖頸,似是漫不經心道:“什麽紅色綠色,陳夙死前也沒見你待他多好,死後倒是連他愛穿什麽衣裳,都銘記在心?”

沈慕時並未答言,到讓他吃了個癟。

暮色無息籠罩,四壁燭火撐出一室明黃,男人堆裏,阮舒窈清純面容看上去更是美艷出塵,不可方物。

沈慕時點頭,示意她靠近些,細聲道:“坐下歇歇。”

她立在那裏,實在太過惹眼。

阮舒窈乖巧坐去兄長身側,楚楚神態縱人失魂。

“大理寺卿。”燕寧身形不動,昳麗長眸淡淡擡起。

羅鴻光旋即上前,燭光搖曳,將他身影向身後拉長,躬身道:“微臣在。”

“啪嗒。”燕寧接過內侍奉上的卷宗,直直丟在他面前。

一股說不上來的威懾從頭頂壓下,寒風吹起卷宗,羅鴻光連忙按住,掌心卷宗,質地上乘,聚目一觀,不由驚惶,這份卷宗印制特殊符號,出自聖密司,代表天下最高機密文件。

至於文件內容,尋常人無從得知,只因它出自聖密司,受最高權力直轄。

一字動山河,指的便是聖密司。

聖密司就像是一個傳說,景帝二十二年,由宦官潘覦創建,其勢力與儲君堂不相上下,乃帝王通天手眼,可以說,只要被聖密司盯上,十八代祖墳,都能給你掏出來。

然有關它的一切,隨著當年那場宮變,早已消匿無跡。

不等羅鴻光仔細觀摩,燕寧冷聲道:“宣。”

“微臣遵旨。”羅鴻光指尖顫抖,迅速調整動作,專註審閱,生怕錯漏一字,恭敬道:“景帝三十七年四月至四十三年初,遼魯邊陲無名村人江躍,連續六年殺害青壯男子約兩百餘,其中包括回甘布政使,魏定縣知縣等多名官吏,按律誅及滿……”

“殺了我,殺我。”匍匐地上的死囚扯動鐵鏈,後鼻腔發出悲憤怒號:“殺了我啊!”

“堵嘴。”燕寧聲線清寒。

片刻死囚枯槁面皮被粗鐵鏈勒出奇怪形狀,鮮血涎滴,再癲狂不得。

阮舒窈心下一顫,還以為這是在行刑。盈目朝燕寧看去,燭火映照出男子無儔俊容,與周遭凡俗形成壁壘,矜貴得讓人不敢肖想,驚鴻撇過,幾分懼意化作心猿意馬。

“繼續。”燕寧神色冷肅,只是坐在那裏,便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羅鴻光心弦繃緊,嘴角抽動道:“按律,誅滿門。然,江躍妻兒老母已死於非命,三代僅他一人,早年江躍狩獵為生,與妻荀氏育有一子,四月見暖,江躍逐鹿山林,歸期未定,無名村地瘠民貧,其妻荀氏遭惡匪汙害,稚子三歲,哭聲震天,被拋入枯井,老母身殘眼盲,無力自理,活活餓死。數日,江躍狩獵而歸,滿目瘡痍,慘不忍睹。屠村後,他帶著荀氏掌心殘缺的布條,一路追尋惡匪蹤跡,凡穿戴與殘布顏色一致之人,均受迫害。”

那些話仿是激起驚濤駭浪,江躍猛的甩動鐵鏈,嘶聲嗚咽:“呃…咯…啊……”

官差見狀,紛紛上前用棍棒擊打按壓他,重棍下一頭發怒的困獸,騰身而起。狠戾目光掃過眾人,最後鎖定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

對上江躍目光,阮舒窈後脊一寒,寬敞正堂霎時變得逼仄。

沈慕時盯緊死囚,起身護在她面前。

在場守衛伺機而動,高度誡防。

一團霧狀真氣聚集,王宗瑞陰寒眸低泛起不易察覺的情緒。

“解開他。”燕寧一派冷沈,手指招了招。

聽到皇子號令,身後不甚起眼的內侍恭敬頷首,幾步上前,雙掌運功,徒手劈斷鐵鏈。

眨眼之間,眾人還未看清,鐵鏈鐺鐺落地。

江躍目光驚詫,想必現場高手遠不止這一人。

內侍雙手交疊腹前,低頭行至皇子身側,鞠腰遞上木盒,小心翼翼掀開,半截綠色粗麻布曝於眼前。

“告訴孤,誰讓你來替死?”燕寧薄唇微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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