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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孟春點翠 謝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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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孟春點翠 謝恩情

空氣凝滯一霎。

江躍緩緩望向木盒, 原本蒼白面色洩了生氣,已然像是死去很久,半響, 深陷的眼窩裏閃過一絲不甘:“我妻血染羅裙, 我兒井底哀泣,我娘身殘眼盲,渴餓至死。妻兒老母都護不住,我活烈獄之中,早該死了。”

燕寧冷眸睨向他, 那道視線好似冬日裏最寒冽的北風, 直穿人心:“孤當遂你求死之心。亦能幫你揪出真兇。”

那種居高臨下的恩舍, 仿是在告訴江躍, 他一生求而不得的東西,在堂堂皇子面前不過舉手之勞。可皇子並非悲憫之人,是要借他的口置另一人於死地, 想通這一遭,江躍嘴角哼出一聲苦笑, 坦然道:“是有人, 讓我替死。”

“是誰?”羅鴻光霎然有些立不住, 審了這麽些天, 用盡十八般刑法, 還以為即便是到了閻王爺面前, 他也不可能翻供。

江躍茫然看去,喉頭一陣哽咽, 反而笑出了聲:“哈哈哈哈,不知道。”

輕紗似的燭火映照一抹矜貴脫俗之氣,燕寧寒眸微斂, 淡然問:“幾時了?”

“回稟殿下,到了戌時。”羅鴻光恭敬道。

燕寧漫不經心的目光量向她:“人證供詞可記清楚了?”

羅鴻光順著皇子視線望去,屏息道:“回稟殿下,已記錄成冊。”

“時辰不早,大司馬可先送她回去。”他道。燭火搖曳,覆下一層陰影,燕寧清冷音色夾雜著不容忽視的威嚴。

眾人面面相覷,皆知皇子此番安排蘊含深意,既微妙地提醒眾人,他對沈家二小姐的關心體恤,更昭示著接下來,才是狂風暴雨的開始,心下皆是一陣寒顫。

沈慕時眼中閃過一絲覆雜,面向燕寧,躬身道:“臣遵旨。”

她輕盈起身,溫柔目光掠過燕寧冷峻側顏,美如冠玉,俊雅軒昂,一副清冷孤高之姿,拒人千裏之外,她收斂心神,款款行禮後轉身離去。

殿內一時靜謐,燭火燃起細微劈啪聲,燕寧擡起昳麗長眸,目光穿透重重人影,落向那抹遠去的倩影。

“刑部侍郎,你說接下來,該如何審?”燕寧眸色未動。

聞言,張軒隨即收回視線,低下頭恭敬道:“回稟殿下,依微臣之見,江躍不過區區屠夫,能夠潛逃這麽多年,背後有人幫他。”

“你可想過,他背後之人,會是誰?”燕寧冷肅眼底瀾漫出上位者的審視之色。

張軒不敢懈怠分毫,心中暗自緊了口氣,道:“尚未可知,但微臣定當盡心竭力,確保此案水落石出。”

燕寧睨一眼被架跪在地的江躍,淡然開口:“回甘布政使左善潔,為人清正,死前曾參過王宗瑞。”

此言一出,震驚四座。

回甘布政使雖死於江躍之手,但難保不是有人渾水摸魚,借機鏟除異己,如此關聯,江躍背後之人,昭然若揭。

堂內安靜至極。

王宗瑞道:“殿下動用聖密司清查此案,該當知曉,我沒有殺過陳夙。”

見他慢條斯理端起茶盞,燕寧眸色略重:“那你推江躍這麽個替罪羊出來,可是料定三司查不到你頭上?”

王宗瑞淺飲幾口,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笑意:“微臣聽不懂,殿下在說什麽?”

微妙僵持中陰冷氣息蔓延。

“抓起來。”

號令聲落,隱藏暗處的高手蜂擁而上,王宗瑞被圍得水洩不通,他淡然掃視四周,掌心舒展,暗自運動,像是經脈被封住了般,一時真氣逆行,不聽使喚,視線瞥向案幾茶盞,這才想到,茶水有問題。

堂內再次恢覆寂靜,靜謐之下暗潮洶湧,這場關於真相的較量,正式拉開序幕。

***

孟春點翠,含苞帶露。

辰時,阮舒窈正準備去給老太君請安,閨樓外已聚集不少人,還未出門,餘蘭、秦幼蓮兩個丫頭簇上來。

“二小姐,聽說大司馬不惜重金,購置許多奇花異草,是準備送到你這兒的?”

貴室女子往往喜歡搜羅名花名草,種植庭院,以備春時觀賞鬥艷。阮舒窈與北國貴女多數格格不入,自然沒有這些心思。

“姝妍。”

擡眸間陳秀宛行來,腳步雖急,卻不失溫婉,她輕撫過因趕路而略顯散亂的發絲,一抹淡雅清香流散。

“她來的到是巧。”餘蘭嗡聲嘀咕,頗為不快。

“我知大司馬今日休沐,想當面感激,姝妍,你陪著我吧。”陳秀宛直抒來意。

“好。”

*

晨起,沈慕時練完劍便去給老太君請安,這會子剛在老太君屋裏用完早膳。

阮舒窈幾人還未行近,屋內傳出細微交談聲,阮舒窈行在最前面,聽得要清楚些。

“往年這些花花草草都是初冉喜歡的,你心裏如此記掛這個妹妹,可有想到法子,讓她和崔顥,早些回帝都。”

半響不見回音,趙氏出言寬慰:“母親莫要憂心,初冉來信說,遼東一切都好。”

“初冉向來報喜不報憂,左右是你的心頭肉,你比誰都清楚。”

“母親說得是,可慕時的性子,哪裏又是會為了一己之私,周旋官場之人。”

“祖母,母親,崔顥能不能回帝都,還是要靠他自己,遼東那邊,我定會多加留意。”

聽到腳步聲,沈慕時轉頭看向屋外。

入目倩影逸態輕盈,雙眸投來一泓清水,若明珠生暈,美玉瑩光。

“見過老太君,大司馬,沈夫人。”陳秀宛先開口。

沈慕時這才註意到出聲之人,微微頷首示禮。

“祖母,母親。”阮舒窈自覺行去老太君旁側,陳秀宛同步上前,纖手落在趙氏掌心。

“何時來的,也沒個人通稟一聲,可用過早膳。”趙氏拍了拍陳秀宛手背,示意其落座。

陳秀宛雙手交疊,悄然掩下視線,音量清晰:“秀宛來得匆忙,未及通稟,還望長輩莫怪。此次登門拜訪,只為當面答謝大司馬,和沈二小姐恩情。”言罷,移步廳中,實實跪下身去。

“陳小姐無須行此大禮。”沈慕時目光微凝。

陳秀宛擡頭,婉轉眸光流向沈慕時:“秀宛深知,若非大司馬與沈二小姐上堂為證,必然無法撼動王家,如今王宗瑞殺害兄長罪證坐實,殺人償命,三日後他便要被處以斬刑,秀宛大仇將報,這一跪,是跪謝沈家伸張正義。”

“好孩子,快起來。”老太君神色動容。

豆大淚珠從陳秀宛面頰滑落,雙手疊於額前,俯身叩拜,哽咽道:“秀宛遺憾,未能親手手刃仇敵,懇請大司馬,允我入囚牢,取仇人血肉,以慰亡兄在天之靈。”

一襲墨藍長袍翩然立於眼前,沈慕時緩緩折下腰,伸手托她:“你先起身。”

陳秀宛攀扶男子結實臂彎,心中懷揣感激,款款起身:“大司馬,答應我了。”

沈慕時收回手,氣場凜然:“按律,不可行。”

“是秀宛思慮不周。”

正替老太君捏肩,阮舒窈眸色微怔,餘光裏陳秀宛轉過面頰,纖指快速抹去眼角淚痕。

老太君正要從中開口,肩上力道莫名重了些,回過頭正對上阮舒窈無措神情。

美人落淚,兄長沈慕時自覺愧對陳秀宛,現下於心不忍,即便今日無法應允什麽,心裏仍舊顧念此事,日後陳秀宛再有所求,兄長保不齊會心軟。

若祖母此時出言,雖是為陳秀宛打抱不平,卻會適得其反,令兄長的愧歉之意大打折扣。

“姝妍一時失神,可是捏痛祖母了?”

這時,府裏嬤嬤立在門口:“稟老太君,餘蘭、秦幼蓮兩個姑娘來了。”

“有什麽事?”老太君引阮舒窈坐在自己旁側。

至於餘蘭、秦幼蓮,始終是外人,這會子並無興致接見。

“蘭兒拜見老太君、沈夫人,大司馬。”

門口嬤嬤未及阻攔,餘蘭嬌俏懵懂的闖了進來,行至堂中看沈慕時一眼,刻意慢下步子。

先前阮舒窈陪陳秀宛離開,明確告知過餘蘭,不必相隨,此時再見她,面上脂粉更濃,鬢邊還多了支留彩步搖,步搖華美,有些喧賓奪主,與她十分不相襯,倒是讓人瞥一眼便覺得,不像她的東西。

餘蘭自顧行至老太君身側,略帶挑釁的目光掃過陳秀宛,鶯聲道:“蘭兒有幸得大司馬賞識,贈我珠寶首飾,光蘭兒頭上這支步搖,亦是價值不菲,蘭兒無以為報,唐突前來,只為當面恩謝大司馬。”

沈慕時眉峰微蹙,顯然不太記得此事。

小半月前,折香亭裏賞梅花,沈慕時為支開餘蘭二人,隨口尋的由頭,餘蘭總想好好報答,今日當著眾人的面捅出這番話,一是確有此事,沈慕時不會矢口否認,二是為在老太君面前展示,大司馬已對她另眼相待,三則,膈應人。

這些爭奇鬥艷的小把戲,在阮舒窈眼裏是比孩童過家家還要淺顯。

但今日陳秀宛上門,是為陳夙,餘蘭沒資格與之相提並論。

阮舒窈看在眼裏,款款起身,似是刻意騰出位置,讓餘蘭與老太君親近,裙擺搖曳間一只錦繡香囊落地。

玉色香囊繡著墨蘭花,很是別致。

“二小姐,東西掉了。”陳秀宛眼眶微紅,聲音輕啞。

阮舒窈暮然回首,腳下未留意,擡步踩在了錦繡香囊上。

移開腳餘蘭才看清,地上這只被踩過的香囊,正是她曾滿心歡喜送給大司馬的。

蘭溪寺一行,沈慕時聽聞阮舒窈因丟了香囊,暗自尋覓,猜想她是極喜愛餘蘭送的禮物,若再令餘蘭繡一個,終歸有些不妥,如是為了哄妹妹高興,隨手將餘蘭送給自己的那一只給了她。

餘蘭眼中流過一絲哀怨,視若珍寶般拾起香囊,試探道:“這是,大司馬的?”

“兄長不要,倒讓我撿了個便宜。”阮舒窈含笑看她。身後丫鬟接過餘蘭手中香囊,阮舒窈轉身落座,眾人又閑聊幾句,是關於皇子殿下處決王宗瑞之事,紛紛拍手叫好,餘蘭再插不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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