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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人證上堂 不敢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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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人證上堂 不敢認

第九日

古銅色鐵欄銹跡斑駁, 死刑犯江躍再次被提審,定罪如此之快倒不全因陳夙案,而是對比卷宗發現, 此人乃是匿跡江湖多年的殺人狂魔, 名列懸賞通緝旁前十,他殺人留字,從不更名,卻也從未被抓到過。

此次審訊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共同主理。

男人身上粗布囚衣沾滿汙漬,被架上來時手腳都由鐐銬鎖著, 琵琶骨處血色暈染。

“堂下所跪何人?所犯何事?”大理寺卿端坐案前, 神情嚴肅。

江躍咧嘴發笑, 口液粘黏唇齒腥紅, 模樣有些瘆人。

*

巳時過半,日懸中天。

大理寺官差到府上知會沈慕時,陳夙案有突破性進展, 近時需傳喚證人沈家二小姐上堂,請早做準備。

去一趟大理寺不知幾時能回, 老太君怕她餓著, 忙吩咐丫鬟多備些糕點送去馬車。

“慕時陪著在, 母親不必憂心。”趙氏溫聲寬慰。

“不憂心。”老太君把人牽得緊, 神色凝重道:“只是姝妍膽子小, 沒見過這些, 怕會嚇到她。”

“案發時,她並不在場, 她的話僅作案宗記載,不會太久。”沈慕時一襲絳色朝服,挺拔身姿內斂沈穩。

老太君微微點頭, 目光在他二人間流轉,眸色欣慰幾許,這才松開她,囑咐道:“護好你妹妹。”

*

馬車駛動,車內沈慕時閉目假寐,這兩日一直在查江躍,各方都想以最快的速度弄清此人底細。據他所知,江躍行兇手法與陳夙案相差甚大,除了死者為男性,幾乎再無其他吻合之處,由此,他不得不懷疑,這個江躍很可能是被人推出來替死。

到達大理寺,沈慕時留她偏廳等候傳喚,自道再去翻翻案宗。

半個時辰後,官差引阮舒窈入正堂。

一抹溫婉倩影裊裊止步,女子青絲如絹,柔美純凈,盈盈一拜,儀態端莊道:“姝妍,拜見各位大人。”

清麗模樣妍美驚艷。

大理寺卿羅鴻光,審視神色閃過好奇,即迅恢覆往日冷峻,細微變化盡收都察使吳青芳眼底,輕攏手中玉扇,嘴角勾笑,意味難明。

左側刑部侍郎張軒正襟危坐,眸色並未在她身上停留。

“沈二小姐,此人你可見過?”羅鴻光問。

阮舒窈看向堂前所跪之人,佝僂身軀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樣,莫名泛起一絲悲憫,娓聲道:“回稟大人,姝妍不曾見過。”

羅鴻光神情凜然,追問:“陳夙出事那日,發生了什麽?可否細細述來?”

阮舒窈黛眉微蹙,先前被燕寧留於宮中修養,她已將所遇之事告知,難道燕寧沒有細述嗎?還是,關於案件線索,需要自己親口表述?

“沈二小姐,你的證詞對此案極為關鍵,還望你如實稟報。”都察使吳青芳定睛看她。

她微垂眼睫,仿佛那日情景再次浮現,音量輕緩而堅定:“諸位大人,可還記得都城發生的少女失蹤案。”

“這兩起案件,有何關聯?”刑部侍郎張軒眸色清亮。

緩頓一息,她略微擡頭,凝視眾人道:“近年,金烏城有大量少女被運往北國,探查得知,正困於丞相府密室,都城失蹤的少女,也在其中,陳將軍撞破密室之事,遭王宗瑞追殺……”

眾人目不轉睛看她,再沒有比這更轟動,更要人命的證詞。

事關重大,遲疑間竟無人再敢開口細問。

她怕講得不夠清楚,細節處貼心加入自己的理解看法,總之,王宗瑞無惡不作,嫌疑第一大。

“若如你所言,那王宗瑞豈能留你至今日?”

佝僂身軀挺直了些,看似奄奄一息的江躍口齒十分清晰,頂著腫脹眼睛,側臉打量她。

“跪好。”刑部侍郎張軒呵斥一聲,轉眸凝向阮舒窈,他從未如此細致去瞧一個女子,對上她清澈眸光時,慌覺自己失態,撇開視線平視前方。即便不去看她,她的倩影還是會倒映在眼前。沈靜覆雜情緒,好似下定某種決心,穩聲問:“你可親眼看見,王宗瑞殺陳夙?”

羅鴻光凝眸屏息,暗捏一把汗,這個沈二小姐,先前早有耳聞,說是沈慕時派人從天厥接回,貌似接她回北國之人,正是陳夙,想來她與陳夙私交甚好,為替陳夙覆仇,決意不惜代價。

心下揣測,可是因她自幼不在北國,潛意識裏沒有對那人產生過忌憚。

都察使吳青芳悄然向後靠實,心道,這場審詢,遠比他想的精彩許多,現下局勢,單憑他三人不好抉擇,聽聞,這位沈二小姐來時,是大司馬親自護送,不知她的證詞,可是大司馬的意思。

阮舒窈察覺氛圍變得微妙,溫聲道:“當時,我被王宗瑞所傷,與陳將軍逃至南郊,他引開王宗瑞後,我便昏迷不醒。並未親眼看見,王宗瑞殺人。”

“不過。”她眸色堅定道:“我親耳聽王宗瑞說,要置陳將軍於死地。”

“沈二小姐。”羅鴻光沈音喚她:“你說自己身受重傷,又說那日風雪極大,有沒有可能,是幻聽?”

“大人明鑒,若需查證此言,可宣王宗瑞當面對質。”阮舒窈溫和語氣不卑不亢。

堂內一片靜寂無聲。

羅鴻光眉頭緊鎖,側目望向都察使吳青芳,幾番交換眼神。

她神色肅然道:“還請各位大人,秉公處理。”

“你……”

“大司馬到。”外頭聲音洪亮。

男人步伐沈穩,銳利目光掃過眾人,行至阮舒窈身側,微微點頭,以示認可。

羅鴻光、吳青芳、張軒躬身行禮:“見過大司馬。”

他面向幾人,聲音沈穩:“此案關乎朝政,務必謹慎處理,不得有絲毫偏頗。”

“大司馬所言甚是。”羅鴻光讓出官椅:“請坐。”

“三司乃此案主審,我旁聽即可。”言罷行至張軒對面坐下,官差仔細看茶,沈慕時擡手,示意他們繼續。

羅鴻光深吸一口氣,重新落座後,身軀微微前傾道:“大司馬,方才沈二小姐提出,宣王大人上堂對質。關於此案,王大人先前已被收押過,因證據不足,宮裏傳令,速放王大人歸府,即便今日再請來王大人,證實沈二小姐所言非虛,依舊無法斷定,王大人對陳將軍造成過實質性傷害,依下官拙見,需先提供確鑿證據,更為穩妥。”

“有何不妥,本官擔著。”沈慕時量向他:“不知羅大人,準備等誰來提供確鑿證據。”

羅鴻光面色訕訕:“此案尚在查理之中。”

“既決心調查此案,傳人證上堂錄供,何妨再傳王大人覆述,興許,他會想起些什麽。”

堂內再次陷入沈寂。

*

申時,日西斜。

大理寺正堂。

阮舒窈端身坐於沈慕時下手,身後主簿已梳理完對應卷宗,淡淡墨香縈繞。

眾人等候個把時辰,王宗瑞才姍姍前來,三司主審少不得撥冗接待。

寒暄過後,王宗瑞坐於沈慕時對側,他倒不喜彎彎繞繞,沈音問:“既殺人者就在堂下,為何還咬定王某不放,是欲栽贓於我不成?”

這話自然是說給沈慕時聽,其餘人不敢搭腔。

“王大人之嫌疑,不遜江躍。”沈慕時面色從容。

“證據呢,別搞那套,你自己心裏清楚。實話告訴你,我一點也不清楚,我這人向來德行不佳,想必大司馬,及令妹,深有感受。”王宗瑞嘴角笑意挑釁。

阮舒窈聽出他在有意混淆阿姊之事,此刻卻辯駁不得。

沈慕時目光微斂,冷聲道:“國之蛀蟲。”

王宗瑞指尖輕擊茶案,晦暗目光與沈慕時交鋒,空氣彌漫一股緊張氣息。好半響,發聲冷笑:“呵呵,若大司馬看不慣我,回頭到聖上面前分辨?”

沈慕時神情冷冽,並未答言。

“離皇子殿下給出的期限只剩一日,爾等卻在這顧左右言其他,可是都不打算交差?”王宗瑞似是動怒。

聞言,羅鴻光心驚膽戰,一拱手,長袖掀翻青瓷墨盅,響聲在耳旁久久盤旋。

沈慕時量他一眼,正聲問:“尚未查明真相,如何交差,是想糊弄殿下不成?”

三司官吏夾在中間,勉力維系表面鎮定。

王宗瑞神色揶揄:“查,你說怎麽查,去歲秋獵狀況頻出,因你一人疏忽,害朝臣中毒,這事查清楚了嗎?助皇子殿下討伐緬因,卻害殿下身陷險境,殿下雖未追責,可你身為將帥,不該查嗎?堂堂大司馬,便是如此寬以待己,嚴以律人?幹脆三司主理權移交你一人,你想查誰便查誰,想饒誰便饒誰,想給誰治罪便給誰治罪。”

見兄長被氣紅臉,阮舒窈瞥王宗瑞一眼,聲音清糯:“請問王大人,顧左右言其他之人,難道不是你自己嗎?什麽想饒誰便饒誰,想查誰便查誰,如此含沙射影,可是在指殿下?再者,相府密室,查不得嗎?”

“相府密室?”王宗瑞似是全無印象,笑道:“眾人或有耳聞,皇子殿下為破謠言,親去丞相府查過,連殿下都說沒有,你們還要混淆視聽?”

“密室乃我親眼所見,你為何不敢認?”阮舒窈眸低閃過一抹覆雜。

王宗瑞鷹目掃過她:“除你還有誰看見?”

她眉頭微蹙,並不懼其威懾:“令妹王思妍,相府家丁,金烏城護法,還有陳將軍。”

“無稽之談。”王宗瑞笑意狡黠:“但凡你再找出第二個,能與你同堂作證之人,我定當全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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