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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蜂蝶必至 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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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蜂蝶必至 噬她

“大人,是在對我說嗎?”

“是。”李修臣目光微凝,並未多餘解釋。

“不知大人準備去哪兒?你我許是不同路。”她神情冷淡。

“由不得你。”李修臣這會子並無興致與她計較。

上任來做了諸多臟事,如今就要瞞不住,他得去帝都投靠那位,真正能夠保得住他的人。事態刻不容緩,他無心細究,當是已經支會過她,疾步出了旖香築。

張嬸見他來去匆匆,囁嚅喃喃:“這天色已晚,大人是要去哪兒啊?”

是收拾小夫人一人的東西?還是老奴的也要收拾,是帶她一人走,還是要把老奴也帶上,去幾日呢,何時回呢,是只帶穿的,還是吃的也要帶……

“張嬸,你回罷。”阮舒窈淺抿一口酒,盈目望去:“回你自己家中。”

“嗳。”張嬸隨口應了聲,又覺不對:“回家?”

不帶我也行,為何要趕我?

耷拉著肩,心中揣摩出千言萬語……

“咚咚。”

二人齊齊望向叩門之人,玉樹身姿,矜貴奪目。

張嬸眼前一亮:“燕,燕公子怎的來了?”

沈毅之握拳壓住鼻息,輕咳了聲:“咳。”

“你退下罷。”

張嬸心中犯難,自己退去,那屋內不就只剩小夫人與燕公子,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萬萬不成。

何況,一會子李大人還要過來,若瞧見豈不生出嫌隙誤會,如今小夫人的處境本就艱難,眼尾皺了皺,怯生生問:“燕公子,是來尋李大人的吧?”

沈毅之凝眸望向阮舒窈,緩緩開口道:“昨夜之事,非我本意。”

昨夜?

張嬸微微一怔,昨夜什麽事?

不對,他們何時認識的?

阮舒窈放下酒盞:“燕公子,又不打算要我了?”

他們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是要向燕公子獻上美妾。

張嬸老臉一熱,小夫人素來木訥,這番嬌媚多姿從未有過,不像她,倒像是什麽妖魅附身,煞是酥人。

沈毅之掌心緊了緊,喉嚨發幹:“不是你想的那樣。”

若非昨夜遇刺,又需緊著安排後續事宜,該當及時與她解釋。

“你我已不相幹,你這便走罷!”

阮舒窈心頭驀然一痛,說出來的話決絕又輕快,她想著今夜過後,自己估計要被下獄。如今的他過得很好,他阿娘泉下有知,也該放心了,而自己再犯什麽錯,應是與他扯不上關系,也不必再扯上關系。

沈毅之目光淩厲幾分,這種話尚無人有機會對他說過,壓住轉身欲走的腳步,低音問她:“你一個弱女子,如何過活?”

“總有辦法的。”阮舒窈垂下眸子,不再看他。

背後張嬸跟著點頭,神情清澈又魯鈍。

沈毅之擡步,猶豫一霎,行至她身前,躊躇著放低姿態道:“這世道對弱者從無仁慈,對從前的沈毅之亦是一樣,我自不會束縛你什麽。只是,女子生得太過妍美,蜂蝶必至。至少,今後的沈毅之,能護得住你。”

其實從他再次出現的時候,阮舒窈就篤定,這個男子,是來護她的。

可終究,是他來遲了。

她已不是當年,一害怕便要往哥哥懷裏鉆的小女娃。

而當年前的沈毅之,也不會對她說出這番‘蜂蝶必至’的話。

腦海起李修臣的責難,‘我不嫌你二嫁之身,只盼你顧家本分,而你卻整日拋頭露面,可是嫌招惹的野男人還不夠多?’

她微微瞇起眼眸,鴉羽長睫投下一片陰影,冷聲問:“在燕公子心裏,我可是極不檢點,貫會招惹不三不四之人?”

張嬸暗暗側目,小夫人何時學的這般胡攪蠻纏?

燕公子哪裏說過她半個不好,不由神色尷尬,莫名有些立不住。

沈毅之胸腔一郁。

“自然不是。”

張嬸視線飄來飄去,暗忖,這燕公子何等風姿,竟也被我們小夫人迷得六神無主,心裏咯咯大笑,面上義正言辭道:“燕公子,我們大人很快就要回來了,這,你要不,您改日再來。”

在負隅頑抗與為虎作倀之間,她選擇勸其改日再續。

沈毅之冷目睨去,氣場攝入。

無形的壓力驟然散開,張嬸哆嗦著打了個寒顫:“那,那老奴,去院裏侯著,去幫您望風。”

腳底抹油,一溜煙下了二樓。

若不是小夫人與燕公子之間身份禁忌,張嬸倒是覺得,他們相稱的緊。亦不敢走遠,揣著忐忑在屋外踱步,嘴裏默默念叨,‘燕公子千萬持重,千萬持重……’

蕉影幽窗,風波回暖。

沈毅之漆瞳沈寂,淡淡瞥一眼她雲髻間的發釵,打磨痕跡明顯,粗糙處還鉗著兩根烏絲。

俄頃,薄唇抿成一線,嗓音低冽道:“答應你,由你親自雪恨。”

一縷微末無措掠過眉梢,阮舒窈半響回不過神,心間仿是被敲過的鼓,餘震顫顫。按耐住擡手去觸發釵的沖動,指尖掐進掌心。

她本以為,他什麽都不知道,不會有任何人明白,自己受過的辱,必須要血債血償。

她新寡染喪,遭人汙垢,被迫改嫁李修臣。

李修臣整日疑神疑鬼,變著花樣消遣她,然而這僅是開始,真正推她下深淵的,是那夜李修臣醉酒亂性,生生引惡蠱噬她。

惡蠱肆咬之痛,片刻不緩,斑駁血色侵染薄衫,她感覺自己就要哭瞎了。

寢榻上勒出道道磨痕,淚水沾惹發絲貼在面頰,身下一片觸目驚心的鮮紅,她甚至喊不出半個痛字。

李修臣慌覺後怕,斷開繩索,她如抽了絲的繭癱縮在地,泛散眸光像是死過一遭。

每每回想,仍是驚恐無力。

爾後夜難寢,噩夢不絕,認主的蠱亦未閑著,陰虛體熱時常消磨她。

留苑禁足,不見天日。她呆滯的立在黑暗裏,無盡恐懼肆虐心頭。

不止是羞於啟齒,亦是羞於洩憤。撇開遭他禁錮不談,單侍春蠱這一筆賬,李修臣死不足惜。

默然良久,面前男子如一座巍峨高山,凜凜擋住翻江倒海的寒流。

她眼尾凝胭,撐開纖密眼睫。

僅憑一支打磨過的發釵,沈毅之便敏睿察覺她,是有雪恨之意?閃爍眸光瀲灩婉轉,漸漸有些看不清。

男子臨風而立,深邃眸光不知註視了她多久,神情愈發沈郁,斂著兵戈之氣,輕聲問她:“你可信我?”

自她記事起,便與沈毅之形影不離,日行一處,夜寢一室。

初葵驚慌,垂髫逗樂,不單是青梅竹馬,他還是護著她長大的哥哥啊!

她自幼嫻靜,浮生所願不過是一家三口,永永遠遠生活在一起罷了。

遠黛流光消淺,暮色漸濃。

“我從未想過,不信你。”

兒時,她會為了旁人啐言,說他與沈毅之毫無血緣,不過是假的兄妹而氣惱好久,哥哥待她鼎好,怎會不是親的呢,定是最親最親的才對。

漸曉人事,阿娘常叮囑沈毅之,她也聽了些,當時眉梢心頭盡是潤貼,她深信不疑,此生會與沈毅之白頭相守,永不離棄。

阿娘笑臉溫柔,‘但凡敢動花花腸子,看不好生揍他。’

嘴上說著揍,也未真的打過他,他少年持重,素來有度。

只有那一次,阿娘在他身上抽斷了數根荊條。

是因山中遇雨,他與阮舒窈擁避洞中,烈火幹燥,天斷黑才帶她下山,縱未明說,阿娘豈會不知曉得,他是做了什麽混賬事。還是阮舒窈忍著不適為他求情方肯罷了。

此後,他克恭自省,未再碰她,直到投身軍營。

緘默半頃,兩人目光相交。

沈毅之凜然壓住劍眉,開口滿是喋血之氣:“待你踏過他的屍骨,往後每一步,都行於光下。”

阮舒窈鼻頭泛酸,眸海隴上霜寒。

她的哥哥,已經知曉李修臣對她做過什麽。

那清白便是這人世間,最難求得的東西了。

沒有任何時候比現在更恨李修臣,恨他戕害自己好深,凡他開口而未上前,他必不喜,戒尺所笞之處,羞於自窺。

說破天盡是些禦趣之事。

偏他深谙世故,才學良佳,走出去反倒成了坐懷不亂,潔身自好的好官。許還未到比屋可誅的地步,故而阮舒窈思慮,殺了他,自己必是要被下獄的。

若哥哥一心袒護,豈不是要被自己牽連,微微蹙起娥眉,微聲道:“天色已晚,明日再說罷。”

明日?

沈毅之漆瞳泛起潮霧,頓促半響,沈步不移。

阮舒窈閉了閉眼,鼓起十足勇氣:“我……”

“哎呦!”樓下張嬸乍然驚呼:“大人回來了。”

李修臣單手負於身後疾步趕來,眉頭一斂,聽不出半分迎接的意思,狐疑量去,吩咐道:“喚她下來。”

“嗳。”張嬸冷汗直冒,哆嗦著腿,一步一回頭往樓上跑去,像是生怕後頭冒出尾巴。

李修臣心中正是焦急,對這一怪異舉動不屑猜忌,緩緩仰起頭凝視小軒窗。

不對。

瞳孔驟然一縮,窗臺暗影不對,那高大健碩的身形,分明是男子。

李修臣胸腔淤悶:“咳咳~”咳嗽起來,擡步跟了上去。

聽見後頭粗快的腳步聲,張嬸越行越慌,心裏如炸了鍋的豆子,連連叫喊著老天爺,這可如何是好啊,那對冤家總不會做出些什麽出格的事吧!短短幾步路,腦海已把平生所見的這種場面統統糅合在一起。奸夫衣裳也不給穿,好一頓毒打,女的就和奸夫綁在一根木樁上,敲鑼打鼓,滿村的喊人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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