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崔巡X弄十九】明媚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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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崔巡X弄十九】明媚回春
樹寒鳴月，少年誅雪。
十六歲那年寒冬，崔巡撿了只很肥的紅羽鳥，肉嘟嘟的，看見它的時候，它正在餛飩小攤的架檐上打著小盹。
睡得挺香。
崔巡這般想著，結果一眨眼，它直接掉餛飩鍋裏去了。
幸好崔巡手疾眼快，把它接住順勢放進了自己的兜裏，哥哥在不遠處催促他快點，他忙應著上前，眼睛也不看路，往懷裏瞅了瞅。
這鳥還在睡。
“傻鳥。”
崔巡偷偷養了只肥啾在家裏。
但他很快發現這傻鳥胃口好像不怎麽好，是覺著冷？還是生病了？
直到第三天的時候他兜裏的銅板不翼而飛。
翻過去翻過來的找半天，才確定他遭賊了。
可是也不多，二三十個銅板，他也就沒有聲張，估計是逢衣軒裏的哪個小廝遇上什麽難事了，家裏這麽多好東西不拿就偷偷拿了幾個銅板，給你機會都不中用。
那個叫段離的，最近都住在他家裏，之前見過，但不熟，只知道是路堪言找來給他的寶貝師尊看病的。
但是，現在熟了。
在賭場看著段離每次搖骰子都能贏，他也手癢癢，結果把當天身上的二十個銅板輸得一幹二凈。
夜裏睡覺，他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啄自己的臉，還有一個毛絨絨的球在他臉上蹭。
他在睡夢中皺了皺眉，一下子把在臉上搗鼓的小肥啾拍了下去，然後一個翻身，以崔巡那樣的體型一壓過去肯定會直接把它的腸子都壓得流出來。
但很奇怪，崔巡把它壓扁了。
它費勁巴拉地從崔巡背後慢慢挪出來，肉嘟嘟的傻鳥成了一張如同他臉一樣大的薄紙。
他一呼氣，它就輕飄飄地落在床下，崔巡睡覺不打鼾，突然床下面傳來“duang”的一聲，它又恢覆了原樣。
好餓。
想吃銅板。
它蜷成一個球，滾到床底角落挨著。
第二天崔巡到處找它，沒找到，脫衣服又不小心弄掉了身上的銅板，還有幾個溜到床底下去了，剛一伸手就在床底摸到個灰不溜秋的東西，還有點肉肉的。
崔巡看著手裏的傻鳥捧著一塊被吃了一口的銅板。
……
我嘞個吞金獸！
怪不得不喜歡吃熱乎的東西，崔巡身上的銅板不怎麽夠，月錢全被它吃了，只能另辟蹊徑，玩不過賭坊那夥人，只能坑自己人了。
只是崔巡沒想到路堪言也會同意玩這玩意兒，段離又要開始忽悠了。
崔巡被姐姐訓了一頓，因為路堪言被段離忽悠得喝了幾壺酒。
不是？能再離譜點嗎？
訓歸訓，但銅板到手了，不能給傻鳥吃太多，要好好攢著。
春來回學堂。
顧師的紅霧試煉，崔巡沒想過自己會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他一直偷偷地帶著傻鳥。
紅霧試煉他們都出去了之後，只有崔巡一個人在裏面。
崔巡有些崩潰，因為從那個時候起，他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不是哥哥姐姐的親弟弟，那他是誰？
自己究竟是誰？
崔巡無法接受，心神不寧之際被一個男人給拽了回來。
落到那人懷裏的時候，崔巡即將崩潰的情緒莫名消失了。
“沒事嗎？”
男人將他抱在懷裏，崔巡楞了楞，點頭，又搖頭，然後在男人懷裏睡著了。
他不知道試煉過了多久，反正他一直在被人追殺。
“沒事嗎？”
崔巡氣喘籲籲地躺在地上，他聽見男人站在他面前又問了一句之前他問過的話。
崔巡可以看到那些碎光從他烏黑的青絲裏透過，自己被他的影子籠罩著。
崔巡怕黑，夜裏睡覺都要點著燭火，他其實什麽都怕，但是把傻鳥撿回來的這段時間裏他突然發現自己什麽也不怕，什麽事情都敢做。
崔巡回答他，“沒事，腿跑得太快，酸了。”
“嗯。”
男人坐在他旁邊小憩，他長得很像那種達官貴人懷裏隨時捧著的尤物，看著挺兇，結果就是個什麽也不會的傻子。
跟自己的那只傻鳥有的一拼。
時間一天天過去，直到崔巡發現追著自己跑的那些假貨肩上都有只傻鳥。
？
怎麽回事？
鳥怎麽也覆刻了？？？
然後他就看到鳥變成了他身邊的那個男人，一模一樣。
“……”
危險過後，崔巡意識到什麽。
“你是傻鳥？”他趴過去問道。
男人緩緩開口，“說人傻，很沒禮貌，說鳥傻，無恥下流。”
“……”
崔巡跟他鬧起來，最後被他壓在草地上，月夜長久，微星閃動。
崔巡側過臉，月光浮躁撒下幾縷，輕輕落在他不知所措的眼裏，說話也磕磕絆絆，“起，起開，不要壓在我身上，流氓！”
“你現在的味道好奇怪。”他又吃了崔巡的情緒，很奇怪的味道，又純又甜。
之前他吃過那種甜得發膩的情緒，但崔巡這種，他是頭一次嘗到，很上癮。
聞言，崔巡的臉一下子紅了個徹底，“你……你……”
男人知道他現在的情緒，微微皺眉，“你在害羞？對著一個和你一樣的男人？”
“胡說八道！我不喜歡男的！”
“我又沒說你喜歡男的。”他突然湊近，崔巡連忙閉上眼，男人在他耳邊微勾著唇，“放心，我也不喜歡男的。”
“最好是這樣！傻鳥！”
“這麽兇？”
“就兇！”崔巡把他推開，站起身來，“我要自己試煉，你不許跟著。”
反正自己現在什麽也不怕。
男人躺在地上，冷冷瞥了一眼他在黑林月下離去的身影，輕“呵”了一聲。
嘲諷，妥妥的嘲諷。
崔巡腳下走路的速度更快了。
夜半，林中餓狼聲音嗚嗚如鬼叫，崔巡咽了咽唾沫，風灌進衣袖裏，渾身抖了抖，害怕的情緒一點一點慢慢沽湧上來。
他一轉頭，無數餓狼朝他撲了上來。
崔巡跳上一棵大樹，抱緊大樹根，埋臉顫抖，嘴裏還胡亂念叨著些什麽，帶著極為恐慌的哭腔，“別吃我，別吃我，我不好吃的，你們快走吧，那邊有好幾個人，肯定夠你們吃了，再不夠的話還有那個傻鳥嗚嗚，傻鳥你在哪，哥哥，我要找哥哥哇嗚嗚嗚……”
說著說著直接一個嚎啕大哭。
讓人聽著又好氣又好笑。
黎明到來。
天光灑在崔巡哭得淚痕遍布的小臉上，眼睛都腫了，揉了揉眼睛又打了個哈欠，剛準備伸個懶腰，卻忘了自己好像是在樹上。
“砰”的一聲，掉下去砸到了某人身上，崔巡楞楞的，不痛哎。
男人扶了扶額，煩躁地嘆了口氣，語氣兇巴巴的，“下去，你還要在我身上待多久？”
崔巡猛的抱住他，昨夜害怕的情緒似乎又惶然而至，“傻鳥，嗚嗚……”
男人咬牙切齒，“我有名字。”
崔巡哭得厲害，說話含糊，“那你，叫啥名啊嗚嗚……”
“弄十九。”
崔巡抽噎著，“嗯，傻鳥……”
“……”
崔巡想帶著弄十九一起試煉，可弄十九不想動，他就把人推著走，推又推不動他，只好站在那裏跟他幹瞪眼。
“傻鳥！”
弄十九氣急敗壞地掐著崔巡的臉，“你再叫一聲傻鳥，我把你扔河裏餵魚！”
“哼。”崔巡偏過頭。
又是一夜，試煉之地下了雨，崔巡和弄十九躲在山洞裏，淋了雨水，熱靈施展不出，兩個人都冷得發抖，誰也不肯開口。
崔巡記得書上說雀鳥一類最容易冷死，他偏頭看了看旁邊的弄十九，好像已經睡著了，自己冷得發抖，思索一下，便朝他小心翼翼地挪過去，輕輕趴在他溫熱的懷裏，拿著他的手搭在自己背上。
他有絨毛，冷著了沒事，但把自己冷到了可不行。
“哥哥……阿姐……”崔巡就這樣迷迷糊糊地在弄十九懷裏睡了過去。
面前燒著火，火光將人的身影照映在冰冷的墻壁上。
弄十九卻在這時睜開眼瞧了瞧，眼中縈繞著幾縷黑氣，隨即跟沒看見懷裏有人似的又悄然閉上眼。
崔巡在此試煉了半年多的時間，他明明都意識到自己是假的了，也猜到自己的本體應該還在紅霧的石柱上，為什麽還是出不去？
直到這天弄十九毫無預兆地消失了，崔巡怎麽找也沒找到人。
崔巡從試煉之地出來，歷經半年光陰，逐月之征早已結束。
又是雪天，餛飩攤的架檐上卻沒有了那只傻鳥。
他找過顧師，可看到顧師跟路堪言恩愛地抱在一起，到哪都分不開，崔巡心裏生出些異樣的情緒，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問。
只是，一如既往地愛撒嬌。
之後路堪言在南海隕落，崔巡哭得厲害，夜裏總是發呆。
害怕自己的身世被發現，害怕兄長和阿姐不要他。
回到安州之後，一只紅團子入了他的眼，傻鳥的羽毛也是這般的殷紅，像流不盡的血。
他想要它，顧師便給了自己。
小團子能變大變小，就老愛窩在自己頭上一動不動，它沒有眼睛，也沒有手。
崔巡不知道它在想什麽，就像他不知道為什麽傻鳥要突然消失。
離多最是，東水西流。
七大宗門的人都在，薛秋鴻卻只朝他一個人伸手，“巡兒，過來。”
崔巡聞言一楞，還是要來了嗎？還是要被發現自己不是兄長和阿姐的親弟弟了嗎？
但後面他們說的話才讓崔巡痛到連眼淚都不敢掉。
趙歸微說，“你們安州的所有人，早在千年前就死了。”
他思緒如潮，聽見這些話手腳止不住的發冷，這意味著兄長和阿姐在之後的日子裏很快就會離開他。
卻沒成想崔來英只是在痛恨薛秋鴻當年為什麽要把崔巡一個孩子丟下。
崔巡不知怎的就松了口氣，什麽也不怕。
此刻，他所向披靡。
後來，顧師亡故，還送了世人一個讓人無法回贈，也無法承受的大禮。
他再也不用在擔心兄長和阿姐會在哪天靈魂不濟而就此消亡。
故人偏時逢，不做終淺夢。
崔巡沒想過自己會在不惑地獄會再次見到弄十九。
崔巡向笑長安隱瞞了。
他其實認識那個男人。
瞥見笑長安身上的傷口，發現有紅團子的氣息，崔巡不能容忍紅團子傷害他的朋友。
但最後發現是個烏龍。
還給人氣哭了。
崔巡慌了神，那時候他才知道紅團子就是兩年前突然消失不見的混蛋弄十九，也是那個傻鳥。
真正離別的時候沒有想象中的沈重，而是如一尾濕漉漉的紅色羽毛滑過眾人的心頭。
留下的水痕永遠揮散不去。
顧師的三魂七魄永遠散在了輪回裏。
路堪言找不到顧師，就麻木地將自己桎梏在這荒蕪的人間。
崔巡親眼目睹這一切，路堪言忘了顧師，哥哥說路堪言之後可能還會慢慢忘掉他們所有人。
崔巡怕極了，他看到情緒之神出現的那一刻，這段時間產生的所有壞情緒都湧了上來。
如果不是弄十九對情緒之神說他不回去，崔巡能當場哭給他看。
隨即又聽見他說他有一個喜歡的人，崔巡躲在哥哥身後不敢探出頭，心跳如雷。
直到崔來英終於緩過神，意識到這段時間自家這便宜弟弟好像哪裏不對勁。
逮住崔巡，問道，“你認識那個男的？”
“不認識。”崔巡面不改色。
崔來英捏了捏眉心，手在桌上敲了敲，“這人都上門找你好幾次了，你覺得我信嗎？”
“就是不認識！”崔巡轉過身，誰要認識那個不告而別的混蛋傻鳥！
見他態度異常強硬，崔來英的神色瞬間暗下來，“崔巡，他最好沒有欺負過你。”
崔巡見哥哥真的動氣了，乖乖轉身縮了縮脖子，“哥，他沒欺負我。”
“喲，不是不認識嗎？”崔來英挑眉，卻依舊繃著一張臉。
“……”崔巡小聲嘟囔，“我再說不認識，你今晚就要拿刀去砍人家了吧……”
“你嘀嘀咕咕什麽呢？”
崔巡站直，“沒什麽！”
崔來英無奈，“你長大了，凡事自己做主，想要什麽自己去爭，不要怕，若是爭不到還有我跟你姐，我們會幫你爭，崔巡，阿姐說，望你萬事開心。”
“……”
夜深雨落，逢衣軒的梧桐樹下站著一人，崔巡從屋裏探出半個身子，弄十九聽到響聲幽幽回眸。
他望向他，觸而不得，望而卻步，不盡的思緒卻愈發翻湧。
弄十九開口，“過來。”
“憑什麽要我過去。”
“那我過來。”
“不準！”崔巡驚慌起來，迅速關上了門。
弄十九僵住，邁出去的步子不知道是收回還是再邁出去一步，最後無奈閉上眼，穿過道道細雨，慢步來到他門前。
羽毛沾了雨，他飛不起來。
弄十九擡手將掌心輕印在門上，唇角溢血，又被他毫不在意地擦掉，“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還是個木石心腸？”
“……”屋裏沒什麽動靜，崔巡捂著胸口，感覺他一靠近自己心都要跳出來了，渾身不得勁。
弄十九嘲弄地笑了笑，“沒良心，誤會我，還躲著不見我，我那時突然離開是有我自己的事，沒跟你說是因為這事由不得我，你要怪怪路堪言去，怪我作甚？你若是不喜歡我，你大可直說，我可以走，我又沒逼你喜歡我，幹什麽總是要躲著我……”
“……”崔巡捂著頭，聽不得一點這些燒人的話，特別是從弄十九嘴裏說出來的。
“傻鳥不喜歡，紅團子總喜歡吧？你喜歡什麽我都可以給你變……”
等到雨聲漸響。
半個時辰過後，看著空空蕩蕩的房間，崔巡以為他走了才冷靜下來，蹲在原地支支吾吾的，自言自語道，“沒，沒有躲著你，傻鳥和團子都喜歡……”
“那弄十九呢？”
耳邊突然響起男人沙啞的聲音，崔巡急得差點把舌頭咬了，“你，你怎麽還沒走？？？”
“你希望我走？”弄十九聽到了他說的話，自然懂他是什麽意思。
“對！你快點走！趕緊走！”崔巡炸了毛。
弄十九逗他，“那我真走了啊。”
“……”
門外的腳步聲走遠，崔巡又覺得失落，手裏癢癢，打開門縫去瞧了瞧，一眨眼門就被人推開，崔巡剛要驚呼，一只手伸過來及時捂住了他的嘴。
弄十九摟著人，神色自然道，“別叫。”
二人眉眼離得很近，都能看到對方的眼睫在抖。
明明自己也很怕被發現，裝什麽裝。
崔巡在心裏翻白眼，拉著人的衣服進了自己的房間。
“喝水嗎？”崔巡問。
“……”弄十九想了想，“如果你邀我進屋只是為了這個，那我不是很想喝。”
“那你想幹什麽？”
“想幹你。”
“……”
弄十九右臉浮腫，被扔在門外，剛進去不到幾時，便被崔巡紅著臉氣急敗壞地趕了出來。
他想不明白，明明自己都照著段離教的那樣說了，為什麽自己非但沒有得到想要的，反而迎來的卻是崔巡的一個巴掌……
弄十九第二天跑去質問段離，段離有種奸計得逞的快感，他臉不紅心不跳，不關世事地攤了攤手，“人惱羞成怒了唄。”
“……”
看著弄十九沮喪的背影，崔來英憋著笑，“阿離，你悠著點兒。”
段離撇撇嘴，“不是你讓我試試他的嗎？就這麽個傻貨，還怕你家崔巡穩不住？”
“這倒也是。”
崔巡確實穩不住。
這人連著好幾日都跟在他身後，崔巡沒了法子，“你到底要幹嘛？”
“跟著你。”
“不要跟著我！”
弄十九盯著他看了許久，冷聲道，“好。”
崔巡把人罵跑之後，又開始責怪自己說話這麽大聲幹嘛。
崔巡調頭去找，發現他遠遠地跟著自己，被發現後又轉頭當街表演了一個面壁思過。
崔巡穿過人群朝他走過去的時候，低低咒罵了一聲，“傻鳥……”
崔巡受夠了弄十九整日的假正經，總想著怎麽把人弄到床上去。
弄十九在學著做人，溫柔的人。
崔巡心中那股害羞的勁兒過後，就老想著碰他，在段離那裏取完經後，一回來就把人拉進了屋中，崔巡撐頷瞧他，自己的腿很不老實地搭在他腿上，眸中閃著狡黠，“弄十九，我有點冷。”
弄十九喉結動了動，“你穿了三件。”
崔巡耍賴，“三件也冷，你抱著我好不好？”
弄十九捏住他的臉，湊過去很嚴肅地跟他講，“崔巡，下去，不要胡鬧。”
崔巡輕呼出一口氣，哼了一聲，“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你沒說你喜歡我。”
“？”崔巡自我懷疑，他沒說嗎？
“你說喜歡傻鳥和團子，沒說喜歡我。”
崔巡湊在他耳邊哈氣，紅著臉頰，“那我喜歡你。”
弄十九指尖輕抖，轉過頭來，似乎在期待著什麽，“你能不能認真點，再說一次。”
崔巡收了玩性，“我喜歡你，不管是傻鳥還是團子，亦或是弄十九，都喜歡你，跑不掉的，認真的。”
半晌，弄十九突然一個沒站穩跪在了崔巡面前。
崔巡，“？”
弄十九擡頭，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崔巡，要，要跟我成親嗎？”
第一次求親太緊張，他直接雙膝跪下了，崔巡聽完他這句話腦袋懵懵的也跟著跪下。
兩個人就這樣完成了夫夫對拜。
春日，崔巡興致勃勃地跟契春他們來了一句，“賭錢，敢不敢？”
高玉響真是怕了這兩口子了，“我們不敢，你家那位夫君有錢，你家那位掌櫃的更有錢，我們沒有，我們賭不起。”
“知道就好，以後要叫我爺，聽到沒？”
崔巡真的有時候特喜歡犯賤，就連崔來英有些時候都受不了他，也不知道弄十九那家夥是倒了什麽黴要遇上崔巡這個挨千刀的。
“弄弄，他們不玩，咱就只能回家了。”
弄十九揚唇，春色浮光下，他慢慢跟在他身後，“好。”
與三五好友往世間的途中，崔巡很少生病，但這次來的很嚴重，急需珍稀的草藥。
路堪言和崔來英即刻動身去了昆侖山，當夜便將所需的藥材帶了回來。
第二日午時，崔巡清醒過來，發現屋裏沒人便赤著腳去拿水壺，將壺口放在自己的嘴裏，猛喝了幾口。
弄十九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春色撩人的景象。
“……”
弄十九擰著眉，幾步過去，伸手插進崔巡的腰間，趁著人還沒反應就將人抱了起來，“醒了怎麽不叫人？”
崔巡迷迷糊糊的，在他的臂彎裏扭動了一下，手裏的茶壺沒拿穩，快要四分五裂之際，被弄十九摟抱著崔巡的手及時接住，再一眨眼，茶壺擺在桌上穩穩當當的。
“弄弄，我渴……”
弄十九垂眸捏住崔巡的臉，指腹抹去他唇角上的水漬，“涼的，喝多了你晚上會腹痛。”
“那你不給我喝熱的……”
崔巡有時候也挺鬧人，比如現在。
弄十九低頭，掰著他的下顎吻他，“怪我，都怪我。”
崔巡握住他的手，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
“就是喜歡。”
霜前月下，明媚欲回春。
莫將瓊萼等閑分，留贈意中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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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寒鳴月，少年誅雪。
十六歲那年寒冬，崔巡撿了只很肥的紅羽鳥，肉嘟嘟的，看見它的時候，它正在餛飩小攤的架檐上打著小盹。
睡得挺香。
崔巡這般想著，結果一眨眼，它直接掉餛飩鍋裏去了。
幸好崔巡手疾眼快，把它接住順勢放進了自己的兜裏，哥哥在不遠處催促他快點，他忙應著上前，眼睛也不看路，往懷裏瞅了瞅。
這鳥還在睡。
“傻鳥。”
崔巡偷偷養了只肥啾在家裏。
但他很快發現這傻鳥胃口好像不怎麽好，是覺著冷？還是生病了？
直到第三天的時候他兜裏的銅板不翼而飛。
翻過去翻過來的找半天，才確定他遭賊了。
可是也不多，二三十個銅板，他也就沒有聲張，估計是逢衣軒裏的哪個小廝遇上什麽難事了，家裏這麽多好東西不拿就偷偷拿了幾個銅板，給你機會都不中用。
那個叫段離的，最近都住在他家裏，之前見過，但不熟，只知道是路堪言找來給他的寶貝師尊看病的。
但是，現在熟了。
在賭場看著段離每次搖骰子都能贏，他也手癢癢，結果把當天身上的二十個銅板輸得一幹二凈。
夜裏睡覺，他感覺有什麽東西在啄自己的臉，還有一個毛絨絨的球在他臉上蹭。
他在睡夢中皺了皺眉，一下子把在臉上搗鼓的小肥啾拍了下去，然後一個翻身，以崔巡那樣的體型一壓過去肯定會直接把它的腸子都壓得流出來。
但很奇怪，崔巡把它壓扁了。
它費勁巴拉地從崔巡背後慢慢挪出來，肉嘟嘟的傻鳥成了一張如同他臉一樣大的薄紙。
他一呼氣，它就輕飄飄地落在床下，崔巡睡覺不打鼾，突然床下面傳來“duang”的一聲，它又恢覆了原樣。
好餓。
想吃銅板。
它蜷成一個球，滾到床底角落挨著。
第二天崔巡到處找它，沒找到，脫衣服又不小心弄掉了身上的銅板，還有幾個溜到床底下去了，剛一伸手就在床底摸到個灰不溜秋的東西，還有點肉肉的。
崔巡看著手裏的傻鳥捧著一塊被吃了一口的銅板。
……
我嘞個吞金獸！
怪不得不喜歡吃熱乎的東西，崔巡身上的銅板不怎麽夠，月錢全被它吃了，只能另辟蹊徑，玩不過賭坊那夥人，只能坑自己人了。
只是崔巡沒想到路堪言也會同意玩這玩意兒，段離又要開始忽悠了。
崔巡被姐姐訓了一頓，因為路堪言被段離忽悠得喝了幾壺酒。
不是？能再離譜點嗎？
訓歸訓，但銅板到手了，不能給傻鳥吃太多，要好好攢著。
春來回學堂。
顧師的紅霧試煉，崔巡沒想過自己會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他一直偷偷地帶著傻鳥。
紅霧試煉他們都出去了之後，只有崔巡一個人在裏面。
崔巡有些崩潰，因為從那個時候起，他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不是哥哥姐姐的親弟弟，那他是誰？
自己究竟是誰？
崔巡無法接受，心神不寧之際被一個男人給拽了回來。
落到那人懷裏的時候，崔巡即將崩潰的情緒莫名消失了。
“沒事嗎？”
男人將他抱在懷裏，崔巡楞了楞，點頭，又搖頭，然後在男人懷裏睡著了。
他不知道試煉過了多久，反正他一直在被人追殺。
“沒事嗎？”
崔巡氣喘籲籲地躺在地上，他聽見男人站在他面前又問了一句之前他問過的話。
崔巡可以看到那些碎光從他烏黑的青絲裏透過，自己被他的影子籠罩著。
崔巡怕黑，夜裏睡覺都要點著燭火，他其實什麽都怕，但是把傻鳥撿回來的這段時間裏他突然發現自己什麽也不怕，什麽事情都敢做。
崔巡回答他，“沒事，腿跑得太快，酸了。”
“嗯。”
男人坐在他旁邊小憩，他長得很像那種達官貴人懷裏隨時捧著的尤物，看著挺兇，結果就是個什麽也不會的傻子。
跟自己的那只傻鳥有的一拼。
時間一天天過去，直到崔巡發現追著自己跑的那些假貨肩上都有只傻鳥。
？
怎麽回事？
鳥怎麽也覆刻了？？？
然後他就看到鳥變成了他身邊的那個男人，一模一樣。
“……”
危險過後，崔巡意識到什麽。
“你是傻鳥？”他趴過去問道。
男人緩緩開口，“說人傻，很沒禮貌，說鳥傻，無恥下流。”
“……”
崔巡跟他鬧起來，最後被他壓在草地上，月夜長久，微星閃動。
崔巡側過臉，月光浮躁撒下幾縷，輕輕落在他不知所措的眼裏，說話也磕磕絆絆，“起，起開，不要壓在我身上，流氓！”
“你現在的味道好奇怪。”他又吃了崔巡的情緒，很奇怪的味道，又純又甜。
之前他吃過那種甜得發膩的情緒，但崔巡這種，他是頭一次嘗到，很上癮。
聞言，崔巡的臉一下子紅了個徹底，“你……你……”
男人知道他現在的情緒，微微皺眉，“你在害羞？對著一個和你一樣的男人？”
“胡說八道！我不喜歡男的！”
“我又沒說你喜歡男的。”他突然湊近，崔巡連忙閉上眼，男人在他耳邊微勾著唇，“放心，我也不喜歡男的。”
“最好是這樣！傻鳥！”
“這麽兇？”
“就兇！”崔巡把他推開，站起身來，“我要自己試煉，你不許跟著。”
反正自己現在什麽也不怕。
男人躺在地上，冷冷瞥了一眼他在黑林月下離去的身影，輕“呵”了一聲。
嘲諷，妥妥的嘲諷。
崔巡腳下走路的速度更快了。
夜半，林中餓狼聲音嗚嗚如鬼叫，崔巡咽了咽唾沫，風灌進衣袖裏，渾身抖了抖，害怕的情緒一點一點慢慢沽湧上來。
他一轉頭，無數餓狼朝他撲了上來。
崔巡跳上一棵大樹，抱緊大樹根，埋臉顫抖，嘴裏還胡亂念叨著些什麽，帶著極為恐慌的哭腔，“別吃我，別吃我，我不好吃的，你們快走吧，那邊有好幾個人，肯定夠你們吃了，再不夠的話還有那個傻鳥嗚嗚，傻鳥你在哪，哥哥，我要找哥哥哇嗚嗚嗚……”
說著說著直接一個嚎啕大哭。
讓人聽著又好氣又好笑。
黎明到來。
天光灑在崔巡哭得淚痕遍布的小臉上，眼睛都腫了，揉了揉眼睛又打了個哈欠，剛準備伸個懶腰，卻忘了自己好像是在樹上。
“砰”的一聲，掉下去砸到了某人身上，崔巡楞楞的，不痛哎。
男人扶了扶額，煩躁地嘆了口氣，語氣兇巴巴的，“下去，你還要在我身上待多久？”
崔巡猛的抱住他，昨夜害怕的情緒似乎又惶然而至，“傻鳥，嗚嗚……”
男人咬牙切齒，“我有名字。”
崔巡哭得厲害，說話含糊，“那你，叫啥名啊嗚嗚……”
“弄十九。”
崔巡抽噎著，“嗯，傻鳥……”
“……”
崔巡想帶著弄十九一起試煉，可弄十九不想動，他就把人推著走，推又推不動他，只好站在那裏跟他幹瞪眼。
“傻鳥！”
弄十九氣急敗壞地掐著崔巡的臉，“你再叫一聲傻鳥，我把你扔河裏餵魚！”
“哼。”崔巡偏過頭。
又是一夜，試煉之地下了雨，崔巡和弄十九躲在山洞裏，淋了雨水，熱靈施展不出，兩個人都冷得發抖，誰也不肯開口。
崔巡記得書上說雀鳥一類最容易冷死，他偏頭看了看旁邊的弄十九，好像已經睡著了，自己冷得發抖，思索一下，便朝他小心翼翼地挪過去，輕輕趴在他溫熱的懷裏，拿著他的手搭在自己背上。
他有絨毛，冷著了沒事，但把自己冷到了可不行。
“哥哥……阿姐……”崔巡就這樣迷迷糊糊地在弄十九懷裏睡了過去。
面前燒著火，火光將人的身影照映在冰冷的墻壁上。
弄十九卻在這時睜開眼瞧了瞧，眼中縈繞著幾縷黑氣，隨即跟沒看見懷裏有人似的又悄然閉上眼。
崔巡在此試煉了半年多的時間，他明明都意識到自己是假的了，也猜到自己的本體應該還在紅霧的石柱上，為什麽還是出不去？
直到這天弄十九毫無預兆地消失了，崔巡怎麽找也沒找到人。
崔巡從試煉之地出來，歷經半年光陰，逐月之征早已結束。
又是雪天，餛飩攤的架檐上卻沒有了那只傻鳥。
他找過顧師，可看到顧師跟路堪言恩愛地抱在一起，到哪都分不開，崔巡心裏生出些異樣的情緒，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問。
只是，一如既往地愛撒嬌。
之後路堪言在南海隕落，崔巡哭得厲害，夜裏總是發呆。
害怕自己的身世被發現，害怕兄長和阿姐不要他。
回到安州之後，一只紅團子入了他的眼，傻鳥的羽毛也是這般的殷紅，像流不盡的血。
他想要它，顧師便給了自己。
小團子能變大變小，就老愛窩在自己頭上一動不動，它沒有眼睛，也沒有手。
崔巡不知道它在想什麽，就像他不知道為什麽傻鳥要突然消失。
離多最是，東水西流。
七大宗門的人都在，薛秋鴻卻只朝他一個人伸手，“巡兒，過來。”
崔巡聞言一楞，還是要來了嗎？還是要被發現自己不是兄長和阿姐的親弟弟了嗎？
但後面他們說的話才讓崔巡痛到連眼淚都不敢掉。
趙歸微說，“你們安州的所有人，早在千年前就死了。”
他思緒如潮，聽見這些話手腳止不住的發冷，這意味著兄長和阿姐在之後的日子裏很快就會離開他。
卻沒成想崔來英只是在痛恨薛秋鴻當年為什麽要把崔巡一個孩子丟下。
崔巡不知怎的就松了口氣，什麽也不怕。
此刻，他所向披靡。
後來，顧師亡故，還送了世人一個讓人無法回贈，也無法承受的大禮。
他再也不用在擔心兄長和阿姐會在哪天靈魂不濟而就此消亡。
故人偏時逢，不做終淺夢。
崔巡沒想過自己會在不惑地獄會再次見到弄十九。
崔巡向笑長安隱瞞了。
他其實認識那個男人。
瞥見笑長安身上的傷口，發現有紅團子的氣息，崔巡不能容忍紅團子傷害他的朋友。
但最後發現是個烏龍。
還給人氣哭了。
崔巡慌了神，那時候他才知道紅團子就是兩年前突然消失不見的混蛋弄十九，也是那個傻鳥。
真正離別的時候沒有想象中的沈重，而是如一尾濕漉漉的紅色羽毛滑過眾人的心頭。
留下的水痕永遠揮散不去。
顧師的三魂七魄永遠散在了輪回裏。
路堪言找不到顧師，就麻木地將自己桎梏在這荒蕪的人間。
崔巡親眼目睹這一切，路堪言忘了顧師，哥哥說路堪言之後可能還會慢慢忘掉他們所有人。
崔巡怕極了，他看到情緒之神出現的那一刻，這段時間產生的所有壞情緒都湧了上來。
如果不是弄十九對情緒之神說他不回去，崔巡能當場哭給他看。
隨即又聽見他說他有一個喜歡的人，崔巡躲在哥哥身後不敢探出頭，心跳如雷。
直到崔來英終於緩過神，意識到這段時間自家這便宜弟弟好像哪裏不對勁。
逮住崔巡，問道，“你認識那個男的？”
“不認識。”崔巡面不改色。
崔來英捏了捏眉心，手在桌上敲了敲，“這人都上門找你好幾次了，你覺得我信嗎？”
“就是不認識！”崔巡轉過身，誰要認識那個不告而別的混蛋傻鳥！
見他態度異常強硬，崔來英的神色瞬間暗下來，“崔巡，他最好沒有欺負過你。”
崔巡見哥哥真的動氣了，乖乖轉身縮了縮脖子，“哥，他沒欺負我。”
“喲，不是不認識嗎？”崔來英挑眉，卻依舊繃著一張臉。
“……”崔巡小聲嘟囔，“我再說不認識，你今晚就要拿刀去砍人家了吧……”
“你嘀嘀咕咕什麽呢？”
崔巡站直，“沒什麽！”
崔來英無奈，“你長大了，凡事自己做主，想要什麽自己去爭，不要怕，若是爭不到還有我跟你姐，我們會幫你爭，崔巡，阿姐說，望你萬事開心。”
“……”
夜深雨落，逢衣軒的梧桐樹下站著一人，崔巡從屋裏探出半個身子，弄十九聽到響聲幽幽回眸。
他望向他，觸而不得，望而卻步，不盡的思緒卻愈發翻湧。
弄十九開口，“過來。”
“憑什麽要我過去。”
“那我過來。”
“不準！”崔巡驚慌起來，迅速關上了門。
弄十九僵住，邁出去的步子不知道是收回還是再邁出去一步，最後無奈閉上眼，穿過道道細雨，慢步來到他門前。
羽毛沾了雨，他飛不起來。
弄十九擡手將掌心輕印在門上，唇角溢血，又被他毫不在意地擦掉，“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還是個木石心腸？”
“……”屋裏沒什麽動靜，崔巡捂著胸口，感覺他一靠近自己心都要跳出來了，渾身不得勁。
弄十九嘲弄地笑了笑，“沒良心，誤會我，還躲著不見我，我那時突然離開是有我自己的事，沒跟你說是因為這事由不得我，你要怪怪路堪言去，怪我作甚？你若是不喜歡我，你大可直說，我可以走，我又沒逼你喜歡我，幹什麽總是要躲著我……”
“……”崔巡捂著頭，聽不得一點這些燒人的話，特別是從弄十九嘴裏說出來的。
“傻鳥不喜歡，紅團子總喜歡吧？你喜歡什麽我都可以給你變……”
等到雨聲漸響。
半個時辰過後，看著空空蕩蕩的房間，崔巡以為他走了才冷靜下來，蹲在原地支支吾吾的，自言自語道，“沒，沒有躲著你，傻鳥和團子都喜歡……”
“那弄十九呢？”
耳邊突然響起男人沙啞的聲音，崔巡急得差點把舌頭咬了，“你，你怎麽還沒走？？？”
“你希望我走？”弄十九聽到了他說的話，自然懂他是什麽意思。
“對！你快點走！趕緊走！”崔巡炸了毛。
弄十九逗他，“那我真走了啊。”
“……”
門外的腳步聲走遠，崔巡又覺得失落，手裏癢癢，打開門縫去瞧了瞧，一眨眼門就被人推開，崔巡剛要驚呼，一只手伸過來及時捂住了他的嘴。
弄十九摟著人，神色自然道，“別叫。”
二人眉眼離得很近，都能看到對方的眼睫在抖。
明明自己也很怕被發現，裝什麽裝。
崔巡在心裏翻白眼，拉著人的衣服進了自己的房間。
“喝水嗎？”崔巡問。
“……”弄十九想了想，“如果你邀我進屋只是為了這個，那我不是很想喝。”
“那你想幹什麽？”
“想幹你。”
“……”
弄十九右臉浮腫，被扔在門外，剛進去不到幾時，便被崔巡紅著臉氣急敗壞地趕了出來。
他想不明白，明明自己都照著段離教的那樣說了，為什麽自己非但沒有得到想要的，反而迎來的卻是崔巡的一個巴掌……
弄十九第二天跑去質問段離，段離有種奸計得逞的快感，他臉不紅心不跳，不關世事地攤了攤手，“人惱羞成怒了唄。”
“……”
看著弄十九沮喪的背影，崔來英憋著笑，“阿離，你悠著點兒。”
段離撇撇嘴，“不是你讓我試試他的嗎？就這麽個傻貨，還怕你家崔巡穩不住？”
“這倒也是。”
崔巡確實穩不住。
這人連著好幾日都跟在他身後，崔巡沒了法子，“你到底要幹嘛？”
“跟著你。”
“不要跟著我！”
弄十九盯著他看了許久，冷聲道，“好。”
崔巡把人罵跑之後，又開始責怪自己說話這麽大聲幹嘛。
崔巡調頭去找，發現他遠遠地跟著自己，被發現後又轉頭當街表演了一個面壁思過。
崔巡穿過人群朝他走過去的時候，低低咒罵了一聲，“傻鳥……”
崔巡受夠了弄十九整日的假正經，總想著怎麽把人弄到床上去。
弄十九在學著做人，溫柔的人。
崔巡心中那股害羞的勁兒過後，就老想著碰他，在段離那裏取完經後，一回來就把人拉進了屋中，崔巡撐頷瞧他，自己的腿很不老實地搭在他腿上，眸中閃著狡黠，“弄十九，我有點冷。”
弄十九喉結動了動，“你穿了三件。”
崔巡耍賴，“三件也冷，你抱著我好不好？”
弄十九捏住他的臉，湊過去很嚴肅地跟他講，“崔巡，下去，不要胡鬧。”
崔巡輕呼出一口氣，哼了一聲，“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你沒說你喜歡我。”
“？”崔巡自我懷疑，他沒說嗎？
“你說喜歡傻鳥和團子，沒說喜歡我。”
崔巡湊在他耳邊哈氣，紅著臉頰，“那我喜歡你。”
弄十九指尖輕抖，轉過頭來，似乎在期待著什麽，“你能不能認真點，再說一次。”
崔巡收了玩性，“我喜歡你，不管是傻鳥還是團子，亦或是弄十九，都喜歡你，跑不掉的，認真的。”
半晌，弄十九突然一個沒站穩跪在了崔巡面前。
崔巡，“？”
弄十九擡頭，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崔巡，要，要跟我成親嗎？”
第一次求親太緊張，他直接雙膝跪下了，崔巡聽完他這句話腦袋懵懵的也跟著跪下。
兩個人就這樣完成了夫夫對拜。
春日，崔巡興致勃勃地跟契春他們來了一句，“賭錢，敢不敢？”
高玉響真是怕了這兩口子了，“我們不敢，你家那位夫君有錢，你家那位掌櫃的更有錢，我們沒有，我們賭不起。”
“知道就好，以後要叫我爺，聽到沒？”
崔巡真的有時候特喜歡犯賤，就連崔來英有些時候都受不了他，也不知道弄十九那家夥是倒了什麽黴要遇上崔巡這個挨千刀的。
“弄弄，他們不玩，咱就只能回家了。”
弄十九揚唇，春色浮光下，他慢慢跟在他身後，“好。”
與三五好友往世間的途中，崔巡很少生病，但這次來的很嚴重，急需珍稀的草藥。
路堪言和崔來英即刻動身去了昆侖山，當夜便將所需的藥材帶了回來。
第二日午時，崔巡清醒過來，發現屋裏沒人便赤著腳去拿水壺，將壺口放在自己的嘴裏，猛喝了幾口。
弄十九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春色撩人的景象。
“……”
弄十九擰著眉，幾步過去，伸手插進崔巡的腰間，趁著人還沒反應就將人抱了起來，“醒了怎麽不叫人？”
崔巡迷迷糊糊的，在他的臂彎裏扭動了一下，手裏的茶壺沒拿穩，快要四分五裂之際，被弄十九摟抱著崔巡的手及時接住，再一眨眼，茶壺擺在桌上穩穩當當的。
“弄弄，我渴……”
弄十九垂眸捏住崔巡的臉，指腹抹去他唇角上的水漬，“涼的，喝多了你晚上會腹痛。”
“那你不給我喝熱的……”
崔巡有時候也挺鬧人，比如現在。
弄十九低頭，掰著他的下顎吻他，“怪我，都怪我。”
崔巡握住他的手，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
“就是喜歡。”
霜前月下，明媚欲回春。
莫將瓊萼等閑分，留贈意中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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