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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笑逐臣X長安】槐樹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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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笑逐臣X長安】槐樹花開

那日是元宵,笑逐臣病倒在書案,本想瞞下來,大哥卻偷偷差信給了長安。

他在床上躺了個天昏地暗,再次醒來已是第二日夜裏,望著窗外,呆呆地看了不知多久,直到輕風吹拂房門前的槐樹葉發出沙沙聲。

笑逐臣閉著眼抖了抖,似是鼓足了勇氣,對著門外開口,“別在外邊傻站著了,你明明知道我會心疼。”

沒有應聲,笑逐臣輕笑著嘆了口氣,“五年了,安安,還是不能讓我看看你嗎?”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伴隨著被風帶進來的是幾絲淡淡的槐花清香,可此時並非槐花盛開之時。

笑逐臣一眼就瞥到了他腰間掛著的香囊,香囊是何意他豈會不知,只能迫使自己不去在意,剛要咧開嘴對他笑,突然喉嚨一陣幹癢,讓人扯著嗓子咳嗽不止。

糟糕透了。

身體痛苦劃破長夜,雨聲掩蓋不住他心上蟲鳴的枯竭。

長安沒有逾矩踏入,他的咳嗽聲像一道道鞭罰一樣,抽在自己身體最軟的那根骨頭上,痛得要命。

他拳頭緊攥在身體兩側,站在門外問道,“哥,為什麽不喝藥?”

笑逐臣一僵,放在床被上因此緊握的手逐漸松懈,開口想要說些什麽,卻又倏而閉上眼,輕“恩”了一聲,“我不想喝,但我沒想因為這個逼你回來,我想瞞著的……”

“嗯,大哥跟我說過了。”

二人沈默良久,笑逐臣默默道,“我冷,所以進來把門關上好不好?”

“你許我進嗎?”

“許。”

長安走進屋中,看著他榻邊一點沒動的藥,微微蹙眉。

已經涼了。

似乎註意到他的視線,笑逐臣有些自暴自棄,“我沒事,昨日喝了一些,只是今日沒喝,睡得有些沈。”

“我方才叫人重新給你熬了。”

“……好。”

笑逐臣這時才註意到他的變化,少年內著一身素衣,玄色金紋外衫攜著秋的肅殺,鬢邊一縷青絲隨風而起,在他眼中輕輕晃動。

他微微垂眸,落寞至極,他的安安長得太快了。

“哥,在想什麽?”

喉頭一哽,鼻頭一酸,笑逐臣顫著嗓子擡頭,“在想你什麽時候走……”

“等你好些了再——”

他話音未落,笑逐臣抓住他的衣角,問道,“那我要是永遠都好不了呢?”

長安抽回自己的衣角,輕道,“別胡說。”

“嗯,我說錯話了。”

藥被小廝端上來,長安伸手接過,屋門被再次合上,只剩下兩個人有些局促的呼吸。

“給我,我自己喝吧。”笑逐臣伸出手去奪他手裏的碗,長安身子微微一側,他的手就落了空。

笑逐臣擡眸看著他,似有不解。

“很燙,我餵你。”

“……”笑逐臣見他拿著勺子在湯藥裏攪拌,時不時的對著藥碗吹吹氣,笑逐臣移開眼,抿了抿嘴道,“還是,不要了吧,安安,別這樣折磨我……”

長安的手一頓,暗下神色的一瞬間瞥到眼前人緊拽被褥的手,他微微怔神。

自己小時候總是闖禍,有次闖的禍端不小,笑紅羅一向慣著他,笑逐臣卻要罰他。

罰完之後自己好長一段時間都不想理他,還老跟他頂嘴。

關鍵是吵完架之後還要坐在同一個桌子上吃飯,磨人得緊,笑逐臣憋不住自己不理他,總會悄悄用膝蓋蹭蹭他的小腿哄人。

如果自己還生氣的話,他會在大半夜抱著一大堆好吃的好玩的來到自己門前輕輕敲門,門剛打開的瞬間就被他一只手抱起來,東西落一地,他卻反手關上門在長安的臉上蹭蹭,又輕輕碰了碰鼻尖道,“不要生氣了好不好,哥哥錯了。”

他抓周抓的是笑逐臣的手。

是他主動放棄的這只手,他有什麽資格委屈呢……

思緒沈浸在黑夜中長久地不肯出來,直到笑逐臣叫了他一聲,長安驟然回神,“怎麽了?”

笑逐臣很清楚這須臾之間他在想些什麽,他每次發呆都是在想著過去,過去有什麽好,笑逐臣突然咬牙,連聲音都變得冷淡了些,“把藥給我吧,吹這麽久也該涼了。”

“……”

之後的兩日,笑逐臣喝藥變得安分了些。

自長安回來之後笑紅羅就沒再出現過,估計是怕被罵。

大哥就算了,安安在那之後也沒再來看望過自己。

這兩日都是溪姑照顧自己,下人們都被她遣散了去。

溪姑是長安的奶媽,這些年一直都在照顧族中長老,笑逐臣問過她,她說是小少爺讓她來的。

笑逐臣心覺奇怪,卻也沒有再問什麽,只當是安安不想見他。

“溪姑,這兩日,安安在做什麽?”不過短短兩日光陰,他便忍不住問了溪姑。

溪姑放在上腹的手很細微地抖了抖,隨之面不改色道,“回主子的話,小少爺在閣中處理那些您生病這段時日還未處理完的事宜。”

聞言,笑逐臣臉色瞬間凝固,屋裏的燭光似乎察覺到今日的不尋常忍不住顫了顫火光。

“溪姑,你這兩日有意避免讓我與屋中下人接觸,究竟為何?”

溪姑盯著他看了許久,閉著眼睛跪下來,沈默不語。

見她如此,笑逐臣呼吸猛的一抖,扶著書案拔地而起,“安安怎麽了?”

溪姑不忍心道,“小少爺他,前日一早便回了族中……”

“他回族中幹什麽?!”

笑逐臣總能把一切感情用院裏的槐花掩蓋過去,不正常的占有欲,甚至過分的保護欲,超出的感情理所當然地被他歸順在紮了根的槐樹裏。

槐花和槐樹纏繞合糅,花落了以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端倪。

笑逐臣總怪自己,總琢磨著是不是自己的問題,後來才意識到是自己溺而不自知。

當他意識到這些的時候,當初那個怕雷聲哭著要他抱著睡的小孩子早已學會了成全和放下。

自己懊悔不已又自私地想要去追回,甚至拿命威脅他留下來。

他卻狠心回贈了自己一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笑逐臣這些年總是在想,或許從一開始自己就不該送他去安州。

夜半。

族中祠堂。

長安渾身是血,直直地跪在祠堂,他已經跪了兩天兩夜。

門外一陣騷動,一轉頭就看到笑逐臣淚流滿面,渾身顫抖地朝他撲過來。

長安穩穩接住他,看著笑逐臣的淚水黏在臉上,渾身亂七八糟的樣子,他當時真的很想俯下身去吃掉懷裏他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

兩個人都跪在地上,不小心碰到了身上的傷,長安疼得輕抽了一口氣,笑逐臣立刻松開,不敢抱他太緊,看清了他一身的鞭傷,笑逐臣哭得更加崩潰,“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

長安抹去他的眼淚,異常冷靜,“哥,你不用去娶你不喜歡的人了。”

挨了一百二十鞭,替他求了一個自由。

還挺劃算。

笑逐臣卻瘋了。

從此以後他聽見的每一聲喘息,看見的每一抹紅艷,都會被繪制成現在這樣痛不欲生的畫卷在自己的腦海裏重覆浮現,日覆一日像洪流一樣沖刷著他的身軀。

手裏沾著溫熱的血,燙得他想要離開,卻又顫抖著停在原地。

長安靠在他身上,低頭埋進他的頸窩,輕喚他一聲,“我沒事,長老留著情呢,不怎麽疼,所以,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笑逐臣紅著眼睛,“我不想等了,我等不了了,我再等下去我怕等不到你,安安,你帶我走吧,去哪都好……”

長安摸著他的臉頰,靠過去安撫地碰了碰他的鼻尖。

“哥,別怕,我不可能再離開你了。”

半個月後,槐樹開始結苞,笑紅羅帶著羽君安一回家就看到這樣一幅詭異的景象。

“還要擦點藥,身上還沒好全。”

長安無奈,“哥,我真好了,不用再塗藥了,這個藥的味道好奇怪啊。”

“閉嘴。”笑逐臣口吻冷淡至極,似乎還在惱他那日的莽撞行事。

長安把他拽倒在自己懷裏,臉貼著他的背脊,悶聲悶氣道,“笑逐臣,哥哥他生我氣了,不理我了,怎麽辦……”

沈默片刻,笑逐臣在他懷裏轉過身子,捧著他的臉,一臉認真道,“沒關系,你哄一哄就好了,他不會真的生你氣的。”

站在不遠處的笑紅羅和羽君安對視了一眼,緘默過後又忽而同時一笑。

羽君安朝笑紅羅伸手,話裏帶了些許調侃的意味,“走吧,閣主,你在這偷窺他們還不如回去多偷看偷看和尚我。”

“說的好像你沒偷看似的。”

羽君安言笑,“和尚我光明正大。”

笑紅羅撇了撇嘴,知他臉皮厚實,也懶得再與之鬥嘴皮子,他擡手握了上去,而這一握,就是萬世春秋。

三月初七,槐花盛開。

“香囊?”

看著眼前熟悉的香囊,笑逐臣想把它搶過來扔了。

長安見他面色不虞,道,“給你的,不打算要嗎?”

“不打算。”

見他應的這樣快,長安楞了楞,意識到這人可能誤會了什麽,揚眉笑道,“哥哥吃醋啊?”

“沒有,別人的心意,你怎可,怎可隨意送人……”

“這樣啊。”長安故作可惜,“那我該怎麽辦?”

“還給她。”

“什麽?”

笑逐臣抓住他的衣領,將人拉過來,四目相對,道,“把香囊還給她。”

長安挑了挑眉,目光如炬,“哥哥說什麽?”

笑逐臣臉上有點掛不住,他偏過頭,“不許隨便拿人姑娘家的香囊。”

“是,我聽哥哥的。”長安背後的狗尾巴搖了搖,“但是這個香囊是我自己做的,哥哥居然不要,那我就自己戴著好了哎——”

“我的香囊!”長安驚呼。

笑逐臣沒管他,狗狗祟祟地把香囊別在自己腰間,紅著臉含糊道,“哪有人戴著自己要送給別人的香囊招搖過市,自己用過的,還拿去送人,丟不丟臉。”

“那你還給我。”

“不要,這是我的。”

欲言時,槐樹花開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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