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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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阮寧受的傷也不重,但他找準了這個機會向輔導員請了一周的假。

“可算是讓你能理直氣壯在家了。”吳捷輕輕戳了下阮寧膝蓋的繃帶。

“滾滾滾,我這是被迫在家休養懂不懂。”阮寧沒好氣地翻白眼,放下剛才他卷起來的褲腿,“都怪宋汝南,以後得留疤。”

“這麽嚴重?”吳捷瞪直眼睛,“你不打算對那小子做些什麽報覆?”

阮寧橫他一眼:“暫時沒想出來能怎麽報覆才解氣。”

阮寧住的這套四百平的平層是他大一那會兒他媽媽給他的,本意是兒子長大了應該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每周只要來家陪她吃頓飯就行。

結果阮寧徹底放飛自我,不需要擔心徹夜不歸後被家人盤問後夜夜笙歌。

吳捷輕車熟路地從酒櫃上拿下來一瓶麥卡倫,阮寧不能喝酒,但吳捷常來這裏,所以家裏的酒基本都是給他準備的。

進臥室後,阮寧暼了一眼,突然開口:“好喝嗎?”

“嗯?”

“酒,好喝嗎?”

吳捷起開酒瓶,深色液體傾入酒杯,阮寧的眼睛一直盯著酒瓶,表情若有所思。

“你可別。”吳捷的手臂圈住酒瓶和酒杯,“你還要不要命了?”

阮寧不在意地聳肩,說:“爛命而已,反正也活不長。”

他使喚吳捷:“去給我削個蘋果。”

“你在開玩笑?”吳捷指著自己,“你覺得我會做這玩意兒?”

“……也是。”

阮寧更是不會,自暴自棄般躺在床上,“算了,等保姆過來讓她削。”

“哥們是真好奇啊。”吳捷趴在阮寧耳邊打聽,“你和宋汝南這不死不休的,不累嗎?”

這句話,或者說這個名字像打開了某個開關,阮寧噌地一下坐起來。

“累?”阮寧呢喃。

吳捷點頭:“是啊,打從見面開始,這麽多年了,我都覺得累了。”

“累?”阮寧的表情在光下有些微扭曲。

“是……是吧。”吳捷愕然,有些拿不準話,“不、不累也行?”

在暖黃的室燈裏,阮寧的皮膚有玉一般溫潤的光澤,可是陰惻惻的笑容讓吳捷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阮寧柔聲問:“你知道我這輩子最想看到的場景是什麽嗎?”

吳捷吞了下口水:“和……和宋……宋汝南有關?”

阮寧瞇起眼睛,露出有些癡迷的笑容。

“讓宋汝南像狗一樣跪在我腳下,他的未來變得和路邊的垃圾一樣,一輩子只能仰我鼻息而活。”

一股寒意湧上脊椎,直到大腿的褲子沾濕肌膚,吳捷才如夢初醒。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端起酒杯喝了一半,另一半傾數灑在了腿上。

阮寧換了個話題:“弋桐怎麽樣?”

“看上去挺好的。”吳捷放下酒杯,“我和他也不熟。”

“你和我熟就行。阮寧有些期待,臉上露出羞澀的表情,“他有沒有向你問起我?”

吳捷被阮寧一臉嬌羞的樣子激起一身雞皮疙瘩,面無表情道:“沒有。”

”……那他朋友呢?也許他讓他朋友代問了。”

“沒有。”吳捷冷酷無情道,“我們大學生都很忙,就算你是大明星,受傷了我們也沒空理你。”

“……”

“腿還疼嗎?”阮伊佳心疼地撫上他的大腿,不敢碰他的膝蓋。

宋汝南搖頭:“本來就沒多疼。”

阮伊佳抹淚:“你的那個顧客怎麽能這樣欺負人。”

“沒事了。”宋汝南安慰她,“我已經辭職了。”

宋汝南現在住的房子是阮伊佳給他租的,阮伊佳怕他的性格在寢室會被人孤立,咬了咬牙在學校附近給他租了個房子。

阮伊佳自己沒多少錢,甚至都是阮名赫的,宋汝南拒絕了她給的生活費,靠著獎學金和打工攢下來的錢也不少。

“等我畢業以後找到工作穩定下來,就把你和靈靈接出去和我住在一起好不好?”宋汝南拍著她的背輕聲細語安慰,“至於這些年欠阮家的,以後會還清的。”

阮伊佳掩嘴哽咽,宋汝南在她的頭頂看到了幾綹白發。

本來宋汝南沒告訴任何人,他傷得不嚴重,回來以後只用生理鹽水擦了幾下,第二天照常去學校上課。

阮伊佳過來看他,他忘記把生理鹽水的蓋子擰上去,用過的棉簽也沒來得及扔,她一猜就知道他只是受傷了。

宋汝南只說了大概,沒有提阮寧。

阮伊佳要去給他做飯,宋汝南拉住她胳膊,起身說:“我來做就行。”

宋汝南自己一個人的話隨便煲些小米粥就能解決晚餐和第二天的早餐,但是他不能讓阮伊佳和他一起隨便對付一下就行。

阮伊佳在沙發上看著宋汝南高大的背影,突然就和十年前的小身板重合。

那個時候她被宋汝南父親的花言巧語欺騙,一個被嬌慣長大的大小姐寧可什麽都不要隨著他回老家。

她還來不及從家徒四壁裏反應過來,就被站在竈臺前拎鏟炒菜的瘦小身板吸引目光。

她早就忘了當時嗆人的濃煙和褪皮的墻面,現在看著宋汝南,才反應過來原來不是遺忘,而是她把它們暫時封閉在結滿蛛網的地下室。

宋汝南做了番茄蛋花湯,兩個人沈默地解決完這頓晚餐。

阮伊佳要去洗碗,宋汝南在她之前端起她的碗進廚房。

宋汝南一直都是好孩子,阮伊佳從見他第一面開始比誰都清楚,只是從來沒見過他有開心的時候。

“靈靈生日的時候,她要是想和小朋友一起過生日,可以來這裏。”

宋汝南一邊洗碗一邊淡淡建議。

阮伊佳苦笑搖頭:“她說了,這次誰也沒邀請。”

去年阮靈生日,她提前幾天就邀請了她的小朋友們來家過生日,生日前一晚被阮伊佳知道,她嚇得臉色蒼白,連夜讓阮靈挨家挨戶和被她邀請過的朋友們打電話,告訴她們明天不用過來。

阮靈因為這事哭了好幾天,等宋汝南從學校回來,她撲到宋汝南懷裏委屈告狀。

宋汝南說:“她還太小。”

她哪裏知道大人們之間的故事,一直以為住的地方就是家,一起住的是家人。

實際上,他們也只是借住在人家的家裏。

想來,這也是阮寧肆無忌憚的原因之一。他敢為所欲為對宋汝南施以惡行,一方面是他自恃身份,自以為高人一等;另一方面,是他仗著自己是家的主人,而宋汝南是寄人籬下的客人。

只是人的尊卑從來不是靠外物劃分,再卑躬屈膝也有自己的尊嚴。

阮寧只是出身比大多數人好而已,他淺薄而自私,愚蠢而惡毒。

阮伊佳嘆氣:“以後有些事得讓她慢慢知道了。”

宋汝南把碗放到鐵架上,沒說話。

“你周末好好在床上休養吧。”阮伊佳關切道,“別回去了。”

“沒事。”宋汝南就著水池洗手。

阮寧如果在,而宋汝南不在的話,他一定會把怨氣發洩在她們母女身上。

阮伊佳是個善良溫順的好人,阮靈更是被保護的天真爛漫,遇到阮寧只能被他拿捏。

宋汝南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幸好傷在掌心,阮伊佳沒發現。宋汝南的半生歲月過得並不好,指腹上覆滿薄繭,還有一些分散的細痕。

被玻璃擠傷留下的疤尚且泛著紅絲,即使已經小心避開水流,被水珠濺過的傷疤翻著白,隱隱有化膿的趨勢,看上去像被開膛破肚的魚。

“這手每年得花多少錢保養?”

阮寧趴在方叢卉肩頭,看她捏著指甲鉗給自己剪指甲。

方叢卉風光漂亮慣了,身上每一處部位都要保養得年輕漂亮,即使兒子已經上了大學,她的手看起來也十分的細膩白嫩。

“那也得天生漂亮才能保養得這麽好。”方叢卉戳著他的腦門,“還有把你生的這麽漂亮。”

在方叢卉嫁給二婚的阮名赫之前,阮家的基因裏就沒漂亮,她生的阮寧完全像她,是整個阮家唯一好看的孩子。

阮寧抗議:“是英俊!英俊。”

“這麽像我,怎麽能說是英俊。”方叢卉笑,舉起阮寧的手,“你看,你連手都這麽像我。”

方叢卉剪好的指甲齊整幹凈,裏面還透著粉,母子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看上去和一雙姐妹的手似的。

“老阮,你說呢?”方叢卉詢問坐一邊看報的阮名赫。

阮名赫瞄了一眼:“寧寧還能像誰,總不能像我。”

阮名赫國字臉,身材頗壯,和阮寧一點也不像父子。

“他和付謹還挺像父子。”

阮寧哈哈笑起來,方叢卉也指著阮名赫笑。

方叢卉十八歲就進軍娛樂圈,靠著美貌從一個幹農活的村姑搖身一變成霸占九十年代和千禧年眾多影迷心中的女神。

她後來和導演付謹多次合作,彼此成就,美麗動人的女演員和風華正茂的男導演成了不少人心裏的金童玉女代名詞。

方叢卉被稱作“浮華世界的水蓮花”,阮寧是她的孩子,但更像最後盛放時刻的曇花。

“小宋上報道了。”阮名赫翻開下一頁報紙。

阮寧眼裏的笑意一點點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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