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快刀斬亂麻 他們沒空招待你了

關燈
第101章 快刀斬亂麻 他們沒空招待你了

餐桌上那盞完全是因為裝飾而被點亮的香薰蠟燭靜靜燃燒著, 直到窗外吹來的一抹略帶水汽的風將它熄滅,空氣中那股幽幽的桔梗香氣便略微散去了些。

馬加比手旁擱置的骨瓷餐具發出了輕微的脆響,還沒待他有所反應, 窗外的莫娑花亭下卻是突兀地爆發出一陣歡呼。

“喔!下雨了, 今天真是個不錯的日子,我要去讓科爾奇帶我去釣魚!”

“多虧蘇斯去和梅菲斯先生求情, 我就說神殿下雨這種好日子可比每天都是大太陽舒服多了,瞧瞧這令人舒服的苔蘚味, 我要回去大睡一覺!”

“哈哈哈, 真是睡覺嗎?你最近不是正和那個紅頭發的神官打得火熱嗎,莫爾?”

“餵,你這家夥!”

雄蟲們打鬧大笑的聲音伴隨著那道難得的陣陣雷聲傳了進來, 似乎有雄蟲光著腳跑出去撒歡, 惹得他們身邊的神官憂心忡忡地跟了上去,委婉地勸著些什麽,卻是意料之中的被興致上頭的雄蟲拋到了腦後。

為了神殿難得的雨天而歡呼雀躍不是雄蟲們過於誇張, 畢竟這片懸在半空中的“桃花源”為了閣下們的健康考量,一年幾乎都是處於艷陽高照的恒溫天氣。

陰天乃至雨雪這種可能引起雄蟲健康問題的“劣質”天氣像是約會落選的雌蟲一樣, 幾乎被踢出了神殿的名單。

雨天,實在是很罕見了。

殿內的落地窗開了半扇, 含著雨腥氣的風將白色的紗簾吹得咧咧作響。

青年披在身後的鴉色長發被微微吹起,待馬加比嗅到鼻端飄來的那股獨屬於雄蟲的薄荷香氣後,才猛地扶著桌子站了起來..

他本就只坐在墊子的三分之一處, 此刻起身的動作幅度過大,以至於徑直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重物倒塌的聲音像是一聲尖銳的雜調,粗魯地撕扯著室內飄來的點點雨聲。

待他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之後,神官甚至來不及去扶倒在一旁的實木椅, 而是連忙俯身向面前用金剪撥弄著燭心的雄蟲道了歉。

“抱歉!閣下,是我失禮了,希望您能...”

那把被握在手裏的剪子輕輕剪滅了燭心,“啪嚓”一聲便抹去了蠟燭再次覆燃的可能。

“不用這樣,馬加比先生,只是撞倒了椅子而已,這不會讓我的心臟停跳。”

虞宴撐著頭側望著面前張皇失措的雌蟲,朝他開了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放在往常,馬加比可能會就這件失誤,而再三確認這位溫和的閣下是否需要自己去接受懲罰。

可剛才從對方嘴裏聽到的那句話屬實讓他的大腦陷入了片刻的停擺,兩件重要程度明顯不在一個量級的事,催促著神官急不可耐地轉向了前者。

“您一如既往的寬厚實在讓我感到慚愧,不過閣下,容我冒昧的問一句,您剛才所說的話...”

他說到這,似乎是察覺到自己此舉有質疑對方的意思,剛欲再次道歉就被虞宴打斷了。

“我可以為我說的話負責。”

馬加比看著面前仍舊悠閑擺弄著蛋糕的雄蟲,額頭的冷汗卻是一層層地往下掉,他幾乎已經能夠預料到這則消息放出去的震撼程度。

三大舊貴族之一的倫德斯啊,他們本就因為這代家主的荒唐事而屢受新貴族派系的攻訐,如果再出了拋棄雄蟲的消息...

他簡直不敢想查理·倫德斯先生的臉色會多難看!

其實放在以往任何時候,神殿都巴不得去看這些有軍權在手的舊貴族們的熱鬧。

可偏偏是倫德斯。

這支近年來才露出與神殿有親和態度的倫德斯,他們的上任家主查理現在甚至還是三位九翅官之一。

神殿的九翅官居然沒有辦法保護好與自己有親緣關系的雄蟲。

不僅是倫德斯遭殃,恐怕連神殿的都會受損,更何況因為昆提斯的事,庭長先生本就陷入了焦頭爛額的處境...

親屬蟲的探視的確不會受到“約會規定”的限制,可虞宴這擊重磅炸彈砸得馬加比實在有些頭暈目眩。

他的腦子像是個過度超載的機器,就在他想著是否應該將這件事稟告庭長先生之後,再去回覆這位語出驚人的閣下時。

一杯濃郁的紅茶卻是被推到了他的面前。

“要喝一點嗎,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紅茶氤氳的香氣繞著圈往馬加比的鼻腔裏鉆,像是窗外那場罕見的綿綿細雨,濕潤又粘膩。

“我記得你很喜歡維爾諾紅茶,它的口感的確不錯,馬加比先生,我也很喜歡。”

馬加比握上茶柄的手微微一滯,腦中那些本來更為重要的念頭卻在此刻輕易被雄蟲的這句話戳破了。

只是因為那句看似閑聊的“我也很喜歡”,而對方卻在前面似是而非的多加了一個名字。

意義好像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以至於向來嚴謹冷漠的神官產生了片刻的恍惚。

他怔怔地擡起頭,恰好對上虞宴那雙在燈光中顯得澄澈透明的幽藍色眸子。

青年舉起手中的茶杯朝他做了個遙敬的姿勢,便低頭抿了口那氤氳著熱氣的茶湯,仿佛不經意間又問了一句。

“你好像還沒有回答我的那個問題...”

“我想快點見到他,...思念帶來的痛苦可比椅子的聲音要折磨我多了,神官先生。”

虞宴朝著呆楞在原地的雌蟲做出了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苦惱。

在那一刻,馬加比忘了問雄蟲是什麽時候想起自己這位雌父的,也忘了去想神殿和聯盟軍近日來越發焦灼的形勢。

他像是墜進了那雙拈著笑意的眸子,在聽到“折磨”那兩個字的時候,雌蟲就順從地垂下了頭。

“當然,如果這能讓您感到開心的話。”

他依舊拘謹地站在圓桌旁邊,而虞宴在得到這句話後便朝他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臉,隨後就用銀叉繼續去分割那塊並未吃完的蛋糕。

室內又靜了下來,馬加比的心跳得很快,按道理說他該告辭離開了,但是他卻並沒有遵照著制度說出那句話,而是開始下意識地想要去做些事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就在他欲要去將窗戶關上的時候,坐在桌旁的虞晏卻是出聲制止了他。

“不用關。”

他循聲望了回去,青年剛好將最後一塊甜點遞入唇中。

像是感受到了那抹疑惑的視線,馬加比看著他在用紙巾擦拭完唇邊的糕屑之後,朝自己看了過來。

“這可是一個難得的雨天,不是嗎?馬加比。”

*

馬加比就這麽迷迷糊糊地在虞宴用餐後的休息時間向倒黴的克瓦倫·倫德斯發出了會面申請,等他清醒過後發現通訊器上那碩大的“已接受”三個字。

因為驚嚇,他的瞳孔甚至縮成了一條筆直的豎線。

他不明白自己怎麽會做出這樣愚蠢的事,甚至沒想通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候向對方發出的會面申請,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好像一切都已經晚了。

他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眼緊閉的臥室門,正在猶豫要不要敲門時,那扇門卻朝他敞開了。

虞宴像是剛睡醒的樣子,他攏了攏灰色的絲綢睡袍,似乎對見到馬加比還在這裏也很驚訝。

這回沒等對方說話,馬加比卻是有些遲疑地率先出聲了。

“抱歉,閣下,我需要先將這件事先稟告給庭長先生,之後再..”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不言自明。

“是要反悔嗎?”

“不是的,閣下,這件事庭長先生必須先..”

在接觸到對方微笑看過來的目光時,馬加比不自覺地噤了聲。

他預料到了雄蟲的態度,可無論對方一會要怎麽發作他,自己都必須堅持下來。

但讓馬加比沒想到的是,虞晏沒有露出絲毫不滿的神態。

他只是靠在門框上,額前的碎發自然的垂在胸前,語氣依舊隨和,只問了馬加比一句話。

“你是我的神官還是安謝爾的?”

大腦裏似乎有什麽機關發出了“哢噠”的輕響,兩個念頭來回撕扯著他的大腦。

這道是或否的簡單問題,卻給這位對任何事都游刃有餘的神官帶來了極大的困擾,他的嘴張開又合上,話到了嘴邊卻又遲遲不開口。

虞晏望著他,擎著那抹笑,沒有催促也沒有不耐。

“我...當然是您的神官。”

說完這句話的瞬間,馬加比的身子便矮了下來,胸口的大石像是被挪開,但他的狀態卻依舊不怎麽樂觀。

“我沒有不讓你匯報,只不過是順序顛倒一下而已。”

他猛地擡頭看向依舊倚在那裏的雄蟲,而對方仍舊笑盈盈地看著他。

*

“抱歉,殿下,我還是不讚同您的這項提案。”

弗朗斯摘下自己的眼鏡放在了置物架上,衰弱期帶來的癥狀讓這位精神矍鑠的聯盟軍元帥看起來越發的消瘦,連帶著眼神裏的光芒都暗淡下去了幾分。

對面的雌蟲卻並沒有回話,只是盯著左手不停地看著什麽,心情看起來很好。

“你在聽嗎,愷撒?”

弗朗斯的面色冷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嚴肅了些。

他順著愷撒的目光隨意地瞥了過去,但這一眼卻讓他眼睛一豎,不顧禮儀的一把抓住了愷撒的手。

“這怎麽回事?”

盡管對於愷撒來說,相較於蒙托,弗朗斯這個陪伴了他整個童年的元帥更像是他的雌父。

但即使是弗朗斯,愷撒依舊在被抓住手的時候本能地放出了精神力威懾。

他打開了弗朗斯那只布滿褶皺的手,面色淡淡地反問道。

“有問題嗎?”

“你...僭鬥時留下來的?陛下他...等等,你這中間的是什麽玩意?”

不知是什麽原因,愷撒的左手尾指處的皮肉被削得過於幹凈了些,幾乎只有一截慘白色的骨頭。

弗朗斯細看才發現...那截骨頭外圈還套著一截藍色的東西。

他可以感受到對方特意在用精神力延緩那處的皮肉生長,這是很奇怪的一個舉動。

雌蟲的肢體重造能力快的驚人,按理說這處傷口根本不會在愷撒身上停留太久,可是偏偏那裏的恢覆速度極慢。

新生長的皮肉像是爬山虎般一點點攀上了那圈藍色的環狀物體,簡直就像是...

特意讓那東西長進肉裏一樣。

弗朗斯古怪地望過去,還想要開口卻被愷撒雲淡風輕地轉移了話題。

“和那沒關系,說說看,你為什麽不同意我的提議。”

愷撒將手放了下來,隨手扯過弗朗斯書案上的一疊東西翻了翻,眉頭就皺了起來。

“倫德斯家給你發邀請函幹什麽?他家一個雄子都沒有,一群雌蟲聚在一起幹喝茶嗎?”

弗朗斯疲憊地揉了揉額頭,糾正道。

“殿下,我說過了,您應該學會註意言行,也不可以隨意拿閣下們的事情取笑。”

愷撒挑了挑眉,不以為然地將那疊東西甩了回去,翹著腿就又靠回了椅背上,端是一副沒臉沒皮的樣子。

弗朗斯早就習慣了他這副德行,眼神還是不自覺地往他放下去的左手掃了一眼,片刻後才清清嗓子轉回了話題。

“這份請帖就是我的理由,殿下。你給的方法過於強硬,我們不可能直接向審判庭請求審判神殿的上層,也不能強行將聯盟軍加入梵提亞聖軍的編制,這是越權。”

他抿了抿唇,繼續補充道。

“況且,查理·倫德斯現在也是九翅官之一,顧及到軍隊之間的和睦我們也不能這麽做,貴族方面...”

“他是九翅官,那就讓倫德斯管轄的第三軍去和梵提亞們輪崗,算起來還是倫德斯占了便宜不是嗎?”

愷撒的手指敲擊著書桌,面色冷淡地打斷了弗朗斯的話。

“昆提斯是他們搞出來的事,那些長著雌蟲臉的異種身上刻的可是神殿的印章,安謝爾那家夥就算說出花來,這也是他推脫不掉的責任。燭明會?就算是他們神殿也狡辯不了失職,聖軍沒有他們說的那樣有用。”

弗朗斯朝他推過去一杯茶,語重心長地勸道。

“是這麽說沒錯,但殿下,快刀不一定斬得了亂麻。我知道你一直對神殿的獨立武裝有意見,但神殿和貴族之間根深蒂固,況且梵提亞的權限是陛下默許的退讓,我們只能徐徐圖之。”

愷撒沒接,書桌旁的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將他的一半影子都籠在了陰暗處。

“你和蒙托的態度,只會放任神殿一再的越權,不把惹眼的東西斬斷,它只會越來越多。”

“貴族和神殿之間的關系只要不瞎都看得出來,但是元帥先生...”

他揉捏著左手那團緩慢生長的皮肉,像是在撫摸什麽稀世珍寶。

“您應該想想蒙戈爾為什麽會叫蒙戈爾。”

弗朗斯沈默了,他知道這是愷撒在提醒他。

貴族之間的勢力此消彼長,但是皇室卻永遠是那輪永不熄滅的太陽。

盡管如今的蒙托執政偏於保守,但一旦蒙托進入湮滅期...

“我明白你想說什麽,但是現在不是時候。你或許會不開心,但倫德斯們的家宴我還是必須要..”

他話音未落,自己和愷撒的通訊器卻同時傳來一道“叮”的響聲,那是來自聯盟軍網絡部的消息。

愷撒低頭掃了一眼那則消息的彈窗,夾著通訊器朝弗朗斯笑著晃了晃,饒有興趣地調侃了一句。

“瞧,弗朗斯,你也不用糾結了,我想倫德斯那群家夥應該以時半會騰不出手來招待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