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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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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感

大玉兒見多爾袞抱著多爾博玩兒,不緊不慢地問娜仁道:“我聽多爾袞說,你們倆想把多爾博過繼給多爾袞。”

哲哲道:“有這等事?這是誰的註意?”

娜仁覺得氣氛不對,但是這是既成事實,便老實道:“這原是我跟王爺的玩笑話,我們想著哥哥還沒有孩子,所以想等多爾博再長大些,把他過繼給哥哥。姑奶奶姑姑,你們覺得合適嗎?”

大玉兒便說:“你們舍得就好,這侄子過繼給叔叔,也是常有的事情嘛。”

多鐸道:“我就說嘛,四嫂和玉姐姐肯定同意!”娜仁看著大玉兒和多爾袞,忽然生出了小小的報覆心,抿嘴一笑道:“不過啊,哥哥雖然眼下沒有孩子,但將來肯定會有!到時候就算多爾博願意,也當不成了哥哥的孩子了!”

多爾袞道:“就你愛貧嘴!將來我有了孩子,也要多爾博!你可別舍不得!”

娜仁自從宮裏出來便一直愁眉不展,多鐸察覺了妻子的異樣,便問道:“怎麽了,你今天一直悶悶不樂,是不是舍不得多爾博,咱們先養著,等孩子長大了再過繼給哥哥。”

娜仁搖搖頭道:“不是為了孩子。只是覺得,和玉姑姑不能像從前那樣了。”

“你呀,就愛瞎想!玉姐姐將來還要靠我跟我哥替她兒子打江山,她對你只會比從前還要好!”

娜仁脫口道:“多爾博過繼給哥哥,我是怕玉姑姑誤會我們兩個有別的心思。”

多鐸明白了娜仁的意思,脫口而出道:“你還別說,我還真就是有這樣的想法。這皇位本來是我哥的,怎麽著也輪不到福臨,要是說下下一個皇帝,不是玉姐姐和我哥的孩子,也應該是我哥的嗣子吧。”

娜仁摘下耳墜,重重摔在窗臺上:“你就胡說!我但凡是為了多爾博當皇帝想著過繼,我就不得好死!”

多鐸急了:“好端端的,怎麽咒自己呀!”娜仁賭氣道:“我不咒你,只能咒自己了。”

“也不許你咒自己,多爾博的事兒,我有打算。”多鐸手搭著娜仁的肩膀,笑著說,“你看玉姐姐當了皇太後,那可是萬人之上,你可是你阿布和額娘的獨女,你就沒想過?”

娜仁背過身一把推開多鐸:“你還說!我才不稀罕呢,那福氣給我我也不要。我只盼著自己早死了,看不見你們將來為了什麽皇位江山爭來爭去的!”窗外,雪從屋檐上滑下來,重重落在了地上,夫妻倆都是一楞神。娜仁心裏很不想和多鐸爭執,隨即順坡下驢,握著多鐸的手道:“與其想這個,還不如想想怎麽入關!哥和吳三桂談妥了嗎?”

多鐸眼裏閃過一絲狠厲:“他求我們,自然是我們說了算。”

娜仁道:“要是能讓吳三桂和李自成狗咬狗,那才好玩呢,耿精忠和尚可喜都是吳三桂的兄弟,可得防著他們一起弄鬼。大明朝廷不可怕,就是這些兵痞實在是討厭!”

多鐸道:“好啦好啦,你別擔心了。這麽多年了,我打過的仗數也數不清,還怕這一場嗎?”

“這次不一樣!明朝那麽大,你要往南打,不知道哪天能回來。說不定一走就是一年半載,回來再帶幾個漢人姑娘,我可要去上吊了!”娜仁心中酸楚,嘴上卻是不饒人。多鐸氣道:“好哇,原來你是擔心這個!你脾氣那麽大,我可不敢。”

娜仁對丈夫撒嬌道:“那你帶上我?”

夫妻正互相開玩笑,多尼卻斜倚著門框悄悄往裏面看,娜仁瞥見多尼,忙問道:“怎麽不進來?”

多尼撓撓頭:“額娘,我,我想跟阿瑪一起去。”

娜仁和多鐸對視一眼,都覺得孩子拗,娜仁無法,只得哄著說:“你看現在還是正月,打仗至少得等開春吧?等你把中庸讀熟能解釋文意了,額娘可以考慮考慮。”中庸雖短,在四書中卻是最難,娜仁想著多尼不愛讀書,這次總能知難而退了,但是多鐸卻不同意:“我記得我在十歲前就被汗父封了額真去統領牛錄,多尼的性子拗,你要是哄他,他該鬧了。”

娜仁笑著道:“那就讓他跟著你,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嘛。”

誰知一語成讖,等開春的時候,多尼已將中庸成誦,連孟子也背了半本,娜仁說話算數,許多尼跟著多鐸出兵,又拉著索諾木千叮嚀萬囑咐,讓索諾木看緊多尼,不許他胡鬧。娜仁道:“我是不指望他阿瑪有功夫看顧他了,阿布,我把兒子交給你了。”

索諾木兩年不見愛女,聽到娜仁囑托,便拉著女兒的手道:“往日你天不怕地不怕,現在真有你額娘當年的樣子。”多尼道:“額娘,等咱們拿下山海關,一家人在燕京見面。”

娜仁卻無端心慌了一下,望著烏壓壓的軍隊,只覺得朝冠分外沈重,她看向大玉兒,大玉兒站在福臨身後,面色沈靜如冰,不怒自威,娜仁只覺得姑姑氣派極了,但自己牽掛丈夫、父親和愛子,根本做不到面不改色,又像上回送別父親那般留下兩串淚珠。怕多鐸看見,又慌忙擦了,只說道:“一路保重。”

多鐸握著娜仁的手,用力得像是要把手捏進自己的掌中,娜仁用力撥開多鐸的手,強笑道:“走吧!”

自多鐸、阿濟格等人走後,恰巧哲哲病了,娜仁知道小玉兒忙著朝中政事,便自請侍奉,每日衣不解帶地照顧哲哲了一段時間 。哲哲道:“我身邊這麽多人,何必這樣費心呢。”

娜仁不好意思道:“您是我姑奶奶,我侍奉您不是應該的嗎?我反正在府裏,閑著也是閑著。”

恰好蘇茉兒進來給哲哲送東西,見娜仁也在,便笑著調侃道:“昔有孝文帝親嘗湯藥,今有福晉侍奉太後,這可真是一段佳話啊。”娜仁只道:“我知道玉姑姑忙,所以來看看姑奶奶,什麽佳話的,可折煞我了。”

蘇茉兒道:“前線傳來消息,仗打得很順利,十爺追著李自成,一路追到了山西河南。”說著,哲哲和蘇茉兒都笑著說:“這下你滿意了吧?”

娜仁無奈道:“你們也知道他是什麽人,一打仗什麽都忘了,也不送個信來,聽你一說,我這心才放下了。”

哲哲替多鐸說話,又勸娜仁留心家務:“男人在外征戰,建功立業是本分,女人操持家務,也是本分。”娜仁並不為多爾袞兄弟說話,只是定定地問哲哲:“福臨還那麽小,如果玉姑姑不幹涉朝政,那大權豈不是要旁落?我瞧著玉姑姑,才知道女人原來也可以當英雄。”

哲哲和蘇茉兒面面相覷,蘇茉兒嘆了口氣道:“福晉,你不知道太後有多難,朝中大事現在全交給了攝政王、肅親王、鄭親王和豫親王,自己做不了一點兒主,還要打碎牙往肚子裏吞,說著謝謝叔伯兄弟的幫扶。”

娜仁問:“玉姑姑明明喜歡哥哥,卻不能嫁給他,明明是太後,卻要受朝中大臣的操縱!哪怕尊貴如皇太後,也要這樣委曲求全嗎?”

哲哲用眼神制止了蘇茉兒,柔聲道:“你不必替你玉姑姑鳴不平,都是命。娜仁,你同我們這些寡婦不一樣,所以你更要知足,不要總是異想天開。”

娜仁道:“所以玉姑姑將來會為了福臨對抗哥哥嗎?”

哲哲見娜仁捅破了這層窗戶紙,當即變了臉色,厲聲道:“多爾袞是攝政王,他自會效忠皇上。”

娜仁眼裏蓄滿了淚水,她早就知道玉姑姑和哥哥的關系不能回到從前,將來必定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心下敲定要鼓動多爾袞稱帝。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鬧了起來:“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要去找姑姑!”

見大玉兒在看書,娜仁輕輕叫了聲姑姑,便自己尋位置坐了。玉兒見娜仁臉上帶著淚痕,忙問:“姑姑罵你了?怎麽哭了?”

娜仁癡癡地盯著玉兒:“姑姑,你是喜歡哥多一點,還是皇上多一點啊?還有,如果多鐸讓哥當皇帝,你會討厭多鐸,討厭我嗎?”

大玉兒備著一連串的問題弄得不知所措,好一會兒才說:“娜仁,你可真會給我出難題,我一個也答不上來,除了我和小時候一樣喜歡你。”

“每回你犯了錯,你額娘打你,我替你求情,你記不記得?”

娜仁哭泣道:“我記得,姑姑,別討厭我,也別討厭多鐸。”娜仁抱著大玉兒:“姑姑,你和小玉兒、蘇茉兒都喜歡多爾袞,可是只有我嫉妒多爾袞。我還知道,你雖然喜歡哥哥,但現在已經不想嫁給他了,是不是?”

大玉兒一時無言,娜仁哭得更傷心了,她七分假意,三分卻是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娜仁哽咽道:“姑姑,我知道你不容易,可是你別討厭我,別討厭我的孩子們。往日福臨跟我最親,可是他最近一見到我就跑......”

大玉兒流下兩滴眼淚:“姑姑知道你的心,你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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