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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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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京

娜仁帶著孩子們,跟著玉兒和哲哲一路顛簸到燕京,路上雖然辛苦,倒也痛痛快快地騎了好幾天的馬。娜仁騎著馬,像個士兵那樣跟在玉兒和哲哲的儀仗前,笑著同福臨打趣:“皇上,嬸嬸帶你騎馬好嗎?”

哲哲嗔道:“哪家的女眷像你那麽沒規矩!”

玉兒看娜仁開心,覺得新鮮,便問福臨道:“福臨想要騎馬嗎?”

福臨眼裏流露出了羨慕的神色,但還是矜持著拒絕了,烏雲帶著錦華和多爾博坐在後面的馬車裏,娜仁微微一笑道:“皇上現在不騎,將來也要騎馬的,帶著咱們清軍掃平天下!”

大玉兒和哲哲直笑,大玉兒順嘴說道:“讓福臨也給你封個大將軍!”

想到多鐸,娜仁臉一紅,嘴上卻說道:“那正好,我們一起去打仗,就不用分開了!”

多爾袞、多鐸和一眾親王宗室早在郊外迎接,娜仁怕紮眼,到最後一段路的時候還是老老實實坐進了馬車裏,錦華和多爾博都在烏雲懷裏睡著了。

娜仁一心牽掛丈夫和多尼,見兩個人都壯壯實實的,一點事兒也沒有,多尼還長高了不少,又大大松了一口氣。多尼粗聲粗氣道:“額娘,你跟弟弟妹妹都好嗎?我可想你了,山西河南那裏餓殍遍野,比打仗還嚇人!”

多鐸拍了拍多尼:“多練練就好了。”

多尼小聲道:“我不怕打仗,我不怕死!我怕人吃人!我老做噩夢!”

娜仁知道多尼看到了比血拼更可怕的景象,心頭一凜,和多鐸對視了一眼,問多尼道:“那你還去嗎?”

多尼點點頭:“我跟著阿瑪,阿瑪到哪兒,我就到哪兒。”

多鐸大感欣慰,拍拍多尼的肩:“這才是我兒子!”

娜仁嗔道:“回家了趕緊去洗澡,南邊西邊的病多,別染上病了。我倒忘了,咱們來了燕京住哪兒?”

多尼道:“伯伯住哪兒咱們就住哪兒!我以後要跟著伯伯!”

娜仁無奈摸摸多尼的頭,愛憐道:“問你也是白問!”

娜仁本來以為自己會喜歡燕京,結果一家人都是住不慣,多尼念叨著:“這宮裏怎麽鬼氣森森的?還不如盛京老家呢!”

錦華道:“我聽範先生說,這宮裏死過好多人呢,所以陰氣重!額娘,我想去看崇禎皇帝吊死的那顆歪脖子樹!”

多尼點點頭:“我聽岳樂哥講過,說什麽宮裏的柱子上面抹了血,聞起來一股腥味兒!”

娜仁忙著給多鐸戴朝珠和朝帶,聽到多尼和錦華吵,嘆了口氣道:“見了伯伯和太後,什麽也不許說,什麽也不許問,還有管福臨叫皇上,記得行禮!別叫弟弟哥哥!記住了嗎?”

錦華不滿道:“福臨和博果爾可喜歡我管他們叫哥了!娘,你不也管太後娘娘叫姑姑姑奶奶嗎?”

多尼反倒勸錦華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這是自古以來的道理,他是君,咱們是臣,不僅不能叫哥哥,還得跪呢!”

錦華隨多鐸,天生犟種,頂嘴道:“論語我也會背,才不要你教我!就算是皇上,也要重視手足之情啊!”

娜仁給多鐸掛好朝帶,呵斥錦華道:“小小年紀,頂嘴到快。多尼才是你親哥哥呢,看你到皇上跟前也這麽鬧!”

錦華委屈巴巴地看向多鐸,錦華天生麗質,眼睛大皮膚白,不說話的時候跟個貓似的,就是個鐵石心腸的人看了也不忍心對她說一句重話。多鐸拉著錦華道:“你額娘說得對,你跟福臨不是親兄妹,叫皇上!”

錦華想了想,點點頭,她本來就明白其中道理,剛才只是想和多尼擡杠兒,便對多鐸說道:“那我平常也管伯伯叫攝政王,等他來家裏,我還叫他伯伯。”

祭天、請安、朝拜.......多爾袞如日中天,多鐸和娜仁也跟著忙得團團轉。多鐸現在一門心思想讓多爾袞當皇帝,可是多爾袞鐵了心當周公,兄弟倆為此爭執不下,吵到娜仁頭疼。娜仁雖然跟多鐸一樣,想讓多爾袞登基,但是濟爾哈朗和豪格虎視眈眈,大玉兒和哲哲在宮裏坐鎮,娜仁和多爾袞都是瞻前顧後的人,娜仁心裏支持多爾袞,但是總想著維護多鐸當弟弟的顏面。多爾袞道:“娜仁,你跟他講講其中的利害。”

娜仁心想十倍的利害抵不過大玉兒,便看了多鐸一眼,笑道:“什麽利害的,無非是太後豪格濟爾哈朗。皇帝和周公,只在哥哥一念之間。”

多鐸急了:“娜仁,你快幫我勸勸我哥。”

娜仁道:“有這功夫,不如想想怎麽對付張獻忠、南明還有豪格呢。”

多爾袞聽出娜仁還是支持自己,笑道:“還是娜仁賢惠!”

娜仁笑而不語,起身出去準備晚膳去了。多爾袞自己住崇質宮做樣子,好歹給多鐸和娜仁挑了個好點兒的地方。娜仁表面上踐行艱苦樸素,背地裏還是不舍得多鐸和孩子們受罪。西邊窮,多鐸這次也沒撈著什麽油水,娜仁對此並不以為意。反而覺得沒搶到是積福,反正索諾木年年給她送錢。

班布爾娶了妻子後,夫妻倆在燕京又學了不少漢人的吃食。娜仁知道多爾袞的心思,叮囑每回府上稍微省儉一些,給外頭做做樣子。什麽王瓜拌豆腐,蔥燒蘿蔔,春盤都擺上,肉菜只有兩樣,燕窩掛爐鴨子和人參燉雞。

多鐸道:“我記得咱們原來用金碗金盤子,怎麽現在反倒扣扣搜搜起來?我哥可是堂堂攝政王,你就這麽招待他?”

多爾袞嘗了一口王瓜拌豆腐,口舌生津,也十分開胃,知道娜仁是體貼自己,便笑著說:“你們家的飯好,有什麽我就吃什麽。”

娜仁白了多鐸一眼,給多尼盛了一碗安神的酸棗桂圓薏仁粥,道:“這個安神的,宮裏開的安神藥加了鉛,別吃了。”又對多鐸道:“太後和皇上在宮裏,還想著法子省錢。你看鄭親王和豪格,忙著蓋房子修園子,越是這個時候,咱們越要小心,哥哥的崇質宮可不能白住。”

多鐸點點頭:“是這個理兒,不過還是別苦了孩子。”

娜仁給錦華和多鐸夾了一個雞腿一個鴨腿,道:“吃你的飯吧。”

娜仁覺得燕京的房梁高,窗戶也大,春秋都幹燥,便取了往年曬的金銀花、決明子、梨幹和決明子煮茶。正是春天,娜仁進宮連金簪點翠都不戴,只取新鮮花朵別在頭上,身上香香的,心情方才好了。

宮裏除了典籍極為宏博,別的倒也沒有特別值得稱許的地方,娜仁每回去向哲哲和玉兒順走幾本兒,福臨還小,拿個蛐蛐逗逗他,什麽都敢給娜仁拿。娜仁欣賞著郭熙的《早春圖》簡直愛不釋手,心想再過幾年就不敢這麽幹了。

多鐸只覺得娜仁身上幽香撲鼻,不禁伸手去摸妻子的頭發,道:“你今天為什麽不替我說話?你一勸,說不定我哥就願意當皇帝了!”

娜仁放下畫,扭頭對多鐸道:“我可沒這麽大本事。”

娜仁穿了一件淺緋色裏衣,露出一段潔白似藕的脖頸,多鐸把娜仁抱起來,放在黃花梨木的大床上,夫妻倆只對這一件家具稍微滿意一些。娜仁看著高高的屋頂,捏著多鐸的耳垂道:“也不知道哪個死了的明朝王爺躺過。”

兩人十指交握,聽到娜仁的議論,多鐸笑道:“管他死了誰,礙不著咱們!”

娜仁雖然喜歡牲畜,可自小也是宰牛殺羊過來的,索諾木家裏還遭到過幾次強盜,她跟著阿布也殺了好幾回人。心想反正一家子手腳都沾了血,洗也洗不幹凈,就算都短命夭折了,也是應該的,便對多鐸道:“也是,你跟多尼殺了那麽多人,到時候萬一真的遭報應,我只好跟著你爺倆一起受了!”

多鐸道:“咱們什麽也不用怕!”

娜仁知道多鐸和多尼的行徑,只覺得一口氣上不來,心裏堵得慌。多鐸倒是記著她喜歡字畫和書,搜羅來十幾箱在庫房堆著,娜仁不敢打開來看,只覺得都是催命的符咒。

娜仁和多鐸十年來幾乎每次都能印證自己身體素質很好,多鐸抱著娜仁,戀戀不舍地說:“我覺得你還可以再生一個。你看多尼生的那一天我封了親王,生多爾博的那一年皇太極死了,那下一個說不定能趕上我哥登基。”

娜仁定了定神,道:“現在沒有當初容易了,玉姑姑為了福臨,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止哥哥登基。”

多鐸見娜仁和自己想到了一塊去,忙道:“那怎麽辦?我就說咱倆得勸哥哥吧,你還老不願意,雖說太後是你姑姑,但現在哥可是多爾博未來的阿瑪!”

娜仁咬咬嘴唇,緩緩道:“你是他親弟弟,怎麽勸都成。可是我到底是他弟妹,萬一他怪我給你吹枕頭風怎麽辦?碩托和阿達禮就是我的前車之鑒!”

娜仁心裏想的其實是福臨繼位本來就是各方平衡的結果,但不願多說,多鐸反而發起了脾氣:“你這是什麽話,你跟碩托阿達禮能一樣嗎?”

娜仁眨眨眼,故意氣多鐸:“我一個女人,還不如碩托阿達禮呢。我以後一定少議論朝政,免得你跟哥看我不順眼。”說著腰上挨了一記,娜仁惱了:“你還沒完了!”

多鐸停止了動作,在娜仁的臉上親了一下:“你不是女人,你是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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