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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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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變

火光映紅半邊天,熊熊烈焰令人卻步,連空氣都仿佛要被點燃。

徐妙宜含淚凝睇他,帶著哭音輕聲控訴道:“你騙我!我明明問了你兩次……”

話音未落,衛栩低頭吻了吻小娘子那光潔如玉的額頭,旋即收緊手臂攬著她,策馬疾馳向永寧坊而去。

再過不久就要行動,必須先把她送至安全處。

距離那座宅邸十來丈遠時,他勒停戰馬,看著那雙盛滿擔憂的杏眸,牽了牽唇角,“窈娘,我不會有事。”

徐妙宜心緒平覆了些,直視他炙熱的沈沈視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要對你下手,也知道今夜國公府一定會起火,所以才將我和小殿下安排在清涼山?”

衛栩道:“是。”

果然如此,他故意不透露計劃,既是護他們周全,也是為她鋪好退路。倘若萬一逼宮失敗,寒鴉會護送他們回涼州,令她免受清洗牽連。

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她胸腔裏那顆心子控制不住狂跳起來。

他和趙承筠已到魚死網破,也只有弒君這條路可以走,可殺了趙承筠以後,他又該如何處理與趙承楷的關系呢?

小女郎朱唇微啟,欲言而止。

衛栩知道她想說什麽,主動握住那冰涼微顫的素手,“放心,有人會成為我的刀。”

他容色沈靜,淩厲眉眼間盡是志在必得的銳氣。

“趙承筠從來就鎮不住定州那幫武將,如今他大限將至,唯一的兒子尚在繈褓中,加之我葬身火海的假消息傳出去,涼州軍群龍無首,那些人絕不會放過唾手可得的皇位,定然內訌。”

所以他要做的,是耐心等待禁軍嘩變,而後舉兵進宮平叛,順理成章將趙承楷送上皇位。

明白了這個計謀後,徐妙宜輕輕咬唇,又想起在清涼山時郎君教自己下棋,他從來都是落下第一枚棋子時,便考慮到三步後怎麽走。

今夜一切都在他掌控中。

思忖片刻,她輕聲詢問:“明日天亮後,需要我送小殿下入宮嗎?”

初登帝位,許多事情亟待處理,趙承楷才五歲必定應付不來,若有她照拂,也許小家夥能放松些,更加信任衛栩,放手交給他去處理。

她希望自己能於他將來有所助益。

衛栩明白她的心意,唇邊笑容越來越深,“好。”

須臾,西北方向綻開一朵焰火,衛栩眼眸微睞,這是定州軍攻占太和宮的信號,趙承筠已經被錢安等人控制住。

徐妙宜望向那抹轉瞬即逝的煙火,心下了然,催促道:“你快動身罷。”

聞言,郎君輕輕將她放到地上,卻在即將分別那刻,再度擡手撫了撫那張芙蓉面,深邃琉璃瞳流露出一絲眷戀。

徐妙宜心尖微顫,鴉睫撲簌,“我先和知微進去了。”

說著她轉身朝石階行去,卻又忍不住回眸看了看。

衛栩同樣也在看她,他唇邊帶笑,做了一個無聲的口型,而後調轉馬頭,催動戰馬朝丹鳳門趕去,眸光轉冷,溢出濃烈狠戾殺氣。

目送他離開後,徐妙宜交代知微,“有什麽消息,第一時間報我。”

她相信他不會有事,卻還是無法定下心神,在庭院裏一遍遍來回踱步,眉心緊蹙,焦躁不安等待最後結果。

半個時辰後,丹鳳門失守,接著是朱雀門、明德門……

及至天明時分,衛栩控制宮城,定州軍或潰敗逃跑,或倒戈投降。

然趙承筠已經駕崩,其幼子趙琮亦亡於叛軍刀下,翌日穩定局勢後,衛栩下令將作亂的錢安等定州軍將領梟首示眾,宣召百官入宮,推立九皇子趙承楷為新君。

有膽大者站出反對,稱九皇子已經在齊王入京那時便被叛軍殺死。

此言一出,滿殿沈寂,百官噤若寒蟬。

如今大半河山已落入他的鼓掌,即便他推出一個傀儡小皇帝冒充皇室血脈,又或是直接篡位稱帝,天下又能奈他何?楚王蟄伏南地多時,早就失去了爭皇位的心氣,只想著偏安一隅做方諸侯。

然而出乎百官意料,鎮北侯並未下令斥責,留下那名提出質疑的禮部侍郎,以及幾位頗有威望的皇室宗親,請他們辨認趙承楷身份。

午後,小皇子被送回宮中,他懵懵懂懂走入太和宮,望見那幾位宗親,有些困惑不解。

為首的寧王率先擦了把淚,指認道:“這位當真是九殿下,當初本王與諸位在先帝國喪時見過殿下。”

距離國喪不過小半年,剩下幾位宗親紛紛回憶起來,這位小皇子的生母是罪臣之後,所以他並不允許進入大殿祭拜,只能遠遠跪在殿外。

確認了趙承楷的身份,接著便是為趙承筠操辦身後事,他雖未正式登基,但趙承楷還是下旨追封這位皇兄為帝,認真挑了個好聽的謚號。

衛栩並未反對。

登基大典往後推遲了大半月,因趙承楷年歲極小,除了袞服,還有其他很多東西都需要重新趕工。

皇帝年幼,許多事情須得鎮北侯拿主意,衛栩被公務纏住脫不開身,唯有夜裏才能稍稍得空與徐妙宜見面。

她暫住太和宮偏殿,如從前在宮外那邊照料趙承楷起居。

衛栩去到時,小女郎已經熄燈睡下,聽聞動靜立時驚醒。

大約從宮變那夜起,她就有了淺眠的毛病。

他坐在床邊,握住那纖細手腕,“睡吧。”

徐妙宜主動靠近,枕在郎君膝上,“五郎,我想請你幫個忙。”

衛栩劍眉往下壓了壓,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喚過他。

“能不能把陸姐姐放了呢?”徐妙宜小聲請求道,“我知道她是齊王的人,也是你的政敵,可如今,她已經構不成威脅了。你像之前那樣,抹去她的記憶,放她離宮好不好?”

她昨日才見著陸茯苓,含涼殿宮人來報,說先帝的憐嬪病得厲害,懇請小皇帝派太醫為其診治。

與陸茯苓見了面才知,她竟被廢掉一身武功,趙承筠死前脾氣暴烈,更是將她折磨得形銷骨立,看著著實可憐。

去歲與衛栩離開定州時她生了場病,是陸茯苓悉心照料,她才好轉起來,為著這份恩情,她也應該保住陸茯苓的性命。

大約過了會兒,衛栩才沈聲答覆:“我明日吩咐孫叔去辦。”

得到郎君許諾,徐妙宜抿了抿唇角,莞爾道:“我已經與陛下辭行,明日便出宮了。”

細數來,她在宮中待了不過五日,卻從未覺得五日有這般漫長過,舉目望去是綿延不絕的瓊樓玉宇,碧瓦飛甍,道道宮墻宛如重山,禁錮了自由。

她不喜歡這樣的日子,於是婉拒了小皇帝提出想讓她留下當個女官的請求。

“窈娘,我已經答應了你的事。”衛栩輕輕撫了撫她的鬢發,“那夜我說的事,你可有考慮好?”

想起那個無聲的口型,小女郎頓時有些赧然,正要從他膝上爬起來,卻被郎君寬厚粗糲的手掌按住。

衛栩低笑一聲,好整以暇註目著掌下女郎,“想反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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