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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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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相宜那一天出去的時候, 時間已經不早了。去了裴婉那裏傳達館主的意思後,她便轉頭去找和瑛。

她不被允許一個人出秦館,得帶著和瑛一起。有了陳姨之前給她的那串碧玉珠子, 秦館門口的守衛沒有對她多加阻攔。

和瑛還是驚慌失措的一副模樣,跟在相宜的身後亦步亦趨。這次出來兩個人都沒有做什麽準備, 只帶著一把油紙傘。油紙傘在現在已經不是常用的雨具了,時代的變化中, 就有更好的材質代替了它。

她們這一趟出門卻並沒有找到姜折。

相宜渾身上下幾乎都被淋濕了,她花了很長的時間去尋找報社的地址,等到真正找到的時候,已經天黑了。報社裏面連一盞燈都沒有亮起, 一眼看去就知道裏面應當是沒有人的。

相宜蹲在報社門口,被挫敗感和歉疚感打壓的不願意站起來。她曉得這個地方等不到姜小姐了, 只能第二天再來。

秦館的規矩擺著, 她不能入夜之後在外面停留。

次日清晨再到函文報社的大門口, 相宜等了半個多小時,總算等到了人。

那人叫淩木晗, 是報社裏面管事的人。報社裏接待她們的職員稱淩木晗為,淩主編。

那串碧玉的珠子, 淩木晗在幾個月之前還見過,當時也是有人拿著這串珠子來找姜折。淩木晗笑了,打開報社的門, 將相宜和和瑛帶去了會客室。走去的路上, 淩木晗幾次用眼神打量著相宜, 原來這就是姜六小姐的小女朋友嗎?

瞧著年紀是不大, 人倒是長得清秀可人,眉眼之間有淡淡的英氣, 身量不算太高,配姜折的身高也過得去了。淩木晗對相宜頗為滿意,姜六是個極其有主見的女人,她選了這個小丫頭自然是有她的理由。此番意料之外的見面,淩木晗也能從言語交流之中窺見了一點。

“你叫什麽名字?”淩木晗給兩人都奉上了一杯茶。

相宜道:“許相宜。我與姜小姐相識,曉得她在這裏工作,有急事便想來見她一面。”

淩木晗卻搖頭,“這幾天你恐怕是見不到她了。不過,你要是有什麽話留給她,我可以替你轉達。”

姜家老爺子昨天晚上下的病危,今日早晨離世。姜折現在根本就抽不出時間回來報社,而眼前這個姑娘,也根本不可能去到姜家尋找姜折。

只能是由她代為傳話了。

看得出相宜十分糾結,淩木晗也就直接問了,“是什麽很不方便說的事兒麽?”

還是說,只是一些閨房之話?

相宜想了許久,面露難色:“能不能麻煩小姐借我紙筆,我想留幾句話給她,麻煩您第一時間交給她。”

想要對姜小姐說的那些話,沒有幾句是可以當眾說出來的。不可以辜負陳姨的信任,也不能將館主的性命置之度外,這已經是她當下能想到最好的法子了。

外面風起的很大,夾雜著雨雪,啪嗒啪嗒的打在窗戶上。玻璃與水滴的碰撞,讓人聽在耳朵裏竟然還有些害怕。

都說江南是溫暖的,連水都是溫柔的,江南的冬天分明也是這麽寒冷,屋子裏和外面一樣,屋子裏要是沒有生火,恐怕會比外面還要更冷。

淩木晗答應了相宜的請求,將她手上那串碧玉珠子暫時也一同收下。

相宜走出報社,那把油紙傘已經破了,不再能用了。寒風裹著雨雪,想要把寒冷帶到每一個在外頭的人的骨頭裏。

這樣的天氣裏,外面無家可歸的人能有幾個人有溫暖可言呢......

秦館之外,會有容身之處吧。

……

將近四日之後,姜家老爺子出殯,姜折作為唯一在身邊的女兒,一直走到儀式的最後。直到老爺子入土安葬,才離開姜家。

才一回到報社,手底下的人馬上就說要去淩主編過來。

姜折一時之間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坐下等著淩木晗,“是有什麽事嗎?”

手底下的人說不清楚,還是等淩主編來了之後,拿出那串碧玉珠子遞給她。

姜折面色微變,眉頭也蹙了起來。

這珠子是她當年送給秦孟樂的禮物,能看出桌子上有許多磨損,上一次陳姨來找她的時候,就用的是這串珠子!

“你哪來的?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有誰來過?”姜折急忙問。

她心裏有所預感,如果當真是出了什麽事,只有可能是有關秦孟樂。

好幾天之前,從相宜那裏回來,她還去找過秦孟樂,只不過並未找到人。加上父親病逝,姜折一直在姜家老宅裏,便沒有再度尋找秦孟樂了。

淩木晗將相宜留下的那封書信拿了出來,“這應當是你那小女朋友來過,帶著那串綠色的珠子來的。我問她找你什麽事兒,就看到她猶猶豫豫的什麽都不肯說,最後問我要了紙和筆,說是要給你留幾句話。我沒看過啊,你自個兒看吧,我先去忙了。”

淩木晗把書信推了過去,離開姜折的辦公區域,順手還關上了門。

……

相宜在書信上寫的內容很簡單。

“姜折,我館主與日本人的公館有舊事牽扯,內情我不知太多,但館主恐怕有生命之危險。你如果看到這封信,請去一趟日公館。————許相宜留。”

日公館在那一帶有名的使館界,沒有那裏的人的邀請,中國人是不允許進去的。

姜折猛然站起來,身後的椅子應聲倒地!

“秦孟樂!”

不是說她與法國人有關系嗎?怎麽又日本人有所牽扯呢!?這次的書信還是相宜親手寫的……

她忽然就覺得渾身發冷……難道,有關秦孟樂的那些外言,並非空穴來風麽?

“我不信……我不信!秦姐姐,她絕對不會!”姜折喃喃自語,試圖說服自己。

被情緒掩蓋住的思緒慢慢的清晰起來,她還沒有徹底被情緒所主導,還有分析和思考的能力。如果秦孟樂真的有日本人在中國所圖的利益休戚相關,那麽秦孟樂怎麽會有生命危險?

時間已經容不得她再思考更多,姜折打開抽屜,動作停頓了片刻。半晌後,她下定決定一般拿起抽屜裏的那把手槍,順手也拿起雨傘就往外面跑去。

那把手槍是老爺子生前送給她的,出國那年的生日禮物。。

外頭有幾輛黃包車在等待客人,姜折跨步上去,直接道:“使館界,日公館。停在附近就行。”

“好!您坐好!”黃包車應了聲好,馬上就動了。

……

日公館,二樓房間內。

秦孟樂身上的衣物幾乎散落一地,口鼻之內全是血跡。左原公使右手大力掐著秦孟樂的脖子,將一包粉末又遞到秦孟樂的面前,拎著她的脖子,逼迫她吸入鼻腔中,“秦館主實在是太辛苦了,這些都是給你的獎勵,夠不夠啊!哈哈哈哈……”

左原身邊還有好幾個日本人,身份和他都是相同的。日公館內的布局按照日本的習慣,做了低矮的桌子,幾個人圍著那張桌子,在看地毯上的秦孟樂掙紮抽搐。

“這個中國女人其實還挺有勇氣的,那麽長時間都堅持下來了。”說話這人人中的位置留著一片黑黑的胡子,用蹩腳的中文說著滑稽的話。

左原站起來,非常隨意的踹了秦孟樂一腳,聽著秦孟樂一聲悶哼,心情似乎還不錯,“真當自己是什麽聰明的女人,跟那群法蘭西人一樣蠢。拿過去的情報,當然都是我想讓你帶過去的。傻女人啊~”

他還有一件事情很不解,低下頭打量秦孟樂,“上一次不都放你走了嗎?你怎麽還敢來?”

是上一次的好東西吸的不夠多,還是玩的不夠刺激呢?

小胡子日本人也在哈哈大笑,“就算要拿情報,也得知道規矩啊。你做這一行的,身體都不好看了,也不知道換個人送過來。太笨了。”

秦孟樂快要失去意識了,剛才吸進去的東西很快就發作出來。她的耳邊充斥著耳鳴聲,日本人的笑聲嚎叫聲,還有自己的骨頭咯吱作響的聲音。

好像是左原的腳踩住了她的手,但她暫時感覺不到這種類型疼痛了。

“是這雙手想要拿我辦公室抽屜裏的東西,是不是啊?”剛問完這一句話,左原又笑了。

他抽出放在腰間的匕首,毫不猶豫的捅穿了秦孟樂的手掌。力道之大,匕首就這麽深深地紮進了地板裏,連同秦孟樂的手掌一起。

“額,啊!”手掌被刺穿,秦孟樂無神的眼睛被生理淚水充斥著。劇烈的疼痛拉回了她的意識,那雙原本習慣彈奏樂器的手,連她的主人都無法控制了。就這麽被匕首釘在地上。

“我們的情報對法蘭西人就這麽有用?等軍隊打過那條江,我們的民族就可以踩著你們的民族,變成這片土地的主人。法蘭西人又能庇護你到什麽時候呢?”左原沒有想要拉攏秦孟樂的意思,這個女人死或者活對於他來說都不要緊。

他倒是有一個更深刻的想法。

把這個女人的屍體,送到法蘭西人的公館裏,或者送回秦館去,那個場面一定更有趣。

“對哦,秦館主是秦館的人。那我幫一幫你,去通知她們來替你收屍吧。”左原忽然又後悔了,“這好像也不是一個合算的買賣。應該讓她們重新叫兩個女人來,把你的屍首換出去才行。”

“就是不知道,你那個秦館的人會不會願意來換你呢?”

秦孟樂掙紮著,嘶吼道:“不許你們……不許告訴她們……”

“你在用什麽態度跟我說話?”左原扒開秦孟樂手腕上的衣服,把手腕上的針孔按到秦孟樂的眼前:“你身上的器官都快爛掉了,給你吸那些東西就是為了緩解你的痛苦啊,怎麽能是這個態度呢?”

門外,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似乎還有人追趕。

穿著日本軍服的士兵忽然推門跑進來。

正要開口,一顆子彈穿過他的後腦,奪走了他的性命。

秦孟樂恍惚之間看到了人的輪廓,她很熟悉這個人走路的姿勢,可怎麽會是她……

秦孟樂最不想在這個時候見到她。

“姜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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