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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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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陳姨原本不放心將秦孟樂留在這裏, 相宜在她這裏並不是個可以依靠的人。包括姜折在內,她不放心將館主交給任何人。

可,秦孟樂現在的情況不容樂觀, 那幾聲咳嗽之後,她嘴角滲出的血跡很紮眼睛。

陳姨急壞了, 在相宜趕下來扶住秦孟樂之後,陳姨囑咐了要馬上將館主帶回到房間休息, 自己則馬上去找沈平惠去。

按理說,沈平惠今天是在秦館中值夜的,陳姨現在去找人應當花不了多長時間。

相宜將秦孟樂帶回閣樓上,秦孟樂已經站不住了, 全身幾乎都依靠在相宜身上。

“館主!您怎麽樣?!”

上一次,姜折忽然來到秦館, 也是受了嚴重的傷, 就將她嚇得魂不附體。現在看起來, 秦館主的傷比起當初的姜折還要更加嚴重。

相宜扶著秦孟樂時,不小心觸碰到她身體的一些位置, 都能聽到秦孟樂疼得吸氣的聲音。

她身上到底有多少處傷處呢?又是為什麽會受這麽嚴重的傷......

“館主!”

秦孟樂才剛剛坐在了床上,扯著相宜的手臂的力道猛然變大, 口中的血大口的嘔出來,“咳咳!咳咳......”

“您!您別嚇我!”相宜蹲下來,用手臂托住秦孟樂的身子, 驚慌失措的用手去調整秦孟樂口鼻的角度, 生怕她被血嗆到氣管。

秦孟樂拉著相宜, 很久很久沒有松開手上的勁兒。她似乎已經沒有辦法支撐自己多說什麽話了, 可她又有許多的話想說,特別是對面相宜。

相宜會來這裏, 是因為什麽?是否與阿折有關,這些對秦孟樂來說都很重要。

“您先試著將嘴裏的血吐出來,不要咽下去。”相宜努力調整秦孟樂身體的狀態,盡力道:“很快,很快沈醫生就過來了。”

“相、相宜......”秦孟樂吐過血之後,便倚靠在床頭的位置,她有些呼吸不上來,意識卻還很清晰,她沒有責怪相宜的意思,詢問也皆是氣聲,“你為什麽過來?不是和裴婉她們交好嗎,怎麽沒有聽她們的話呢?”

相宜很緊張,過來的時候外面的雪沒有停,只是從小雪花變成了雨滴夾著雪,天氣便更冷了。秦館主身上很冷,比外面的天兒都冷,雨和雪落在她身上、肩頭,都是濕漉漉的一片。她動手將秦孟樂身上的外衣都脫掉,才發覺,裏面白色的毛衣有一大半都是血痕。

“這是......”

“相宜,你離開這裏吧,回去你的凈安閣,不要對外面透露有關的任何消息。”

相宜急道:“我不能放您一個人在這裏,我陪著您,等沈醫生和陳姨過來。”

秦孟樂瞧著相宜,勾勾唇角,她的臉色發白,只有唇上方才吐出的血替她染了一點唇色,“你那麽害怕,還堅持留在這裏幹什麽。我現在又不會死,反而是你,沒有想過自己只有一條命嗎?”

秦孟樂如果需要許相宜的命,幾乎是擡手間就可以辦到的事啊。難道相宜就不害怕嗎,看到她衣服上的血痕都嚇得手抖,怎麽還不跑。

“館主您、您會要我的命嗎......”

秦孟樂:“那可說不定,我若是看你不順眼,總有辦法讓你消失在秦館。”

“不會的,姜小姐說過......”

秦孟樂忽而想起了方才的異常,立刻問道:“你不是想留下來,而是剛才為了讓身邊的人能夠脫身吧?方才在你身邊的那個人,是誰?”

其實很好猜出是誰,秦孟樂只是想要問問相宜,聽一聽她的回答。

好在最後,相宜說出了和瑛的名字,“是和瑛......她完全是陪著我來的,也沒有聽到什麽不該聽的,我保證!若是......若是她說出去了半個字,我願意和她一起受罰。”

“你還小,凡事不必總往自己身上攬。”不止是幫不了別人,也顯得自己很愚蠢。

“不是,是真的。姜小姐昨夜過來,她病著,可她今早沒有跟我說一句話就離開了秦館,我怕她......我便想來同您說一聲,想得到出去的允許。和瑛當真只是陪著我來了...若是因此害了她,我、我......”

秦孟樂捕捉到了關鍵,微不可聞的嘆了聲,繼而道:“阿折病了,你想出去啊。那便......去吧,帶著和瑛一起去。相宜,出去之前,將裴婉替我叫過來吧。”

“您當真允準了?”相宜沒想到,秦館主竟然那麽容易便允許了她出去。

秦孟樂闔上眼睛,靠在一邊休息,她太累了,身上的疼痛很折磨人,似乎五臟六腑都在疼。只對相宜說道:“嗯,你去吧。早些去,也早些回來,不要被陳姨瞧見。也不要和阿折說起我,記住了嗎? ”

她現在啊,也歸陳姨管著,是不會對陳姨說出什麽忤逆的話的。陳姨在她身邊,陪著她受盡了委屈,她已不是當初那個剛進秦館的秦孟樂了,好在身邊還有一個陳姨陪著。

“我得等到陳姨回來,您還傷著,我若是現在離開了,算什麽呢。”之後姜小姐知道了,也會責怪自己的。

秦孟樂指著側邊的櫃子,“那個櫃子裏有要給你的東西,到時候讓裴婉給你送過去吧。”

話音未落,陳姨和沈平惠便從外面進來了。

相宜之後便沒什麽機會再跟秦館主說話了。她被陳姨擋在屏風之外,沈醫生也沒有時間同她敘舊,第一時間和陳姨一起將秦孟樂身上的衣服都脫去了。

陳姨抱著一堆衣服出來的時候,相宜整個人呆楞楞的站在原地,她聽到了沈醫生和陳姨說的話,臉色煞白。

沈醫生說,館主這樣不成,下面傷得太嚴重了,已經撕裂......館主慣用的藥膏是泊來貨,她那裏已經沒有了。

得先去要熱水來,消毒之後再做處置。

這些話是什麽意思,相宜不會不懂,她也不是個什麽事兒都不懂的小孩子了。她與姜小姐有過親密無間的事,在她的記憶那一段,她很頑皮,不夠心疼姜小姐。女孩家難道不是都該被好好疼惜的嗎?為什麽,為什麽館主會受這樣的傷?!

“陳姨,我不明白。”相宜在哭,她心裏揪著一樣的疼。

陳姨說:“不用你明白,快些回去,不要在這裏待著了。館主......是個很幹凈的人,不喜歡外人留在她的屋子裏。”

她更想說的是,館主該有她自個兒的體面,相宜在這裏,館主不會喜歡的。這話沒法子跟相宜直說,陳姨希望相宜能夠懂得。

“那我先離開。”她可先去找裴姑娘過來,而後再帶著和瑛出一趟秦館。

陳姨從袖子裏拿出一個物件兒,遞給相宜,眼睛看著那物件兒卻有很大的不舍得,“拿著吧,館主給你的。”

一串碧玉的珠串,上頭有不少的磨損。相宜不曉得這串珠子,是秦孟樂十分愛護的物件兒,幾乎日日都貼身佩戴,不會離身。

相宜接過碧玉的珠串,一下便明白了秦孟樂的意思。這是許她出秦館的意思,恐怕得憑借這個珠串,她才能出得去。

“好好保存。”陳姨只提醒了一句,多的話一句也沒說,她曉得館主不願意讓她多說。

她將染血的衣物都送出去,也將相宜送出門。

如果她家館主的結局已經註定,陳姨想,那館主一定是想要再見姜六小姐一面的......館主不想讓姜六小姐看到她現在的樣子,也想要留個體面,可體面與遺憾相比,是不是沒有那麽重要呢?

這次秦孟樂沒有能夠從日本人那裏拿到需要的東西,依照她的性子,便會在這幾天再去一次。依照她現在的身子,如何能夠好好的走出日本人的地界呢?其中還有被他們發覺的風險,堆疊下來,陳姨便不能不為秦孟樂擔心。

相宜走出幾步,被陳姨叫住。

“相宜。”

“嗯?”相宜轉身,看向陳姨:“我在。”

陳姨的眼角早就爬上了皺紋,這幾天更是憔悴蒼老了。秦館的人都喚她陳姨,卻沒想過她的年紀並沒有那麽大,如今蒼老的眼睛裏流出眼淚來,她很快將淚水抹去了,“相宜,幫館主一次吧。將那串珠子給姜六小姐看上一眼,也替我同姜六小姐帶一句話。”

“您說,我一定給您帶到。”

陳姨說出想了很久的 話,“館主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騙她,從來都沒有。她沒有對不住任何人,也沒有對不住她。”她心有偏私,所以一開始就不喜歡相宜,也不喜歡姜折。因為在她的心裏,館主與姜小姐才是錯過的緣分,只是時過境遷,三年多了,館主早沒了去解釋的心思,也不想讓姜小姐知道太多。

她很明白,相宜並無過錯,可她沒法子去為相宜多想一分。

她瞧在眼裏的,只有秦孟樂了。

“姜小姐若是願意,便求她去日本人公館走一趟吧。”

進入公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姜折要是願意,對她來說並不算很難。她想為秦孟樂賭一個生機,賭註就壓在相宜和姜折的身上。

相宜怔在當場,她也不癡傻,很快就能將一切都聯系起來。

館主的傷與日本人的公館脫不了幹系,陳姨想讓姜小姐去日本人的公館應當就是為了秦館主。一旦將所有都聯系起來,相宜便再也等不住了,“好!我馬上、馬上就去!我會原原本本的和姜小姐說的,她會去的,一定會的!”

相宜跑著朝裴婉的閣樓那邊去了,瘦弱的身子跑在風雪當中,也沒能好好的撐著傘。

她迎著風雪而行,陳姨看著她的背影,看她腿上明顯的不適,幾次差點兒摔倒,“相宜......對不起......”

她見過捧著金條子來找館主的姜折,也見過今日的相宜。這兩人,又是何等的相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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