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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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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娶我。

停頓幾秒, 江羨黎緩慢而又堅定地吐出一句:“那你能不能,娶我。”

這真是個無禮的請求,她想。

陳聿琛有些意外她會提這樣荒唐的要求。

但也只是一點而已。

前些時間她的行為, 她忽然頂撞他,疏遠他,他不是沒有察覺她的反常。

她一貫小心翼翼,敏感又柔軟, 會照顧所有人的情緒, 不可能無緣無故無禮的回絕別人的好意和幫助。

可她就是對他這麽做了。

冷漠地拒絕他的一切, 好像要跟他劃清所有界限。

某種程度上,她這種行為確實讓他有點頭疼,不甚清楚為什麽要這樣。

而剛剛,她從醫院出來, 一路心事重重,再到現在她像是無家可歸的可憐小貓, 蹲在他面前可憐兮兮的訴說她的委屈, 最後順理成章的提出她的要求。

一切疑惑似乎都有了答案, 這段時間她所做的一切都在向他表明:

她從來不想當他的妹妹,也不需要他作為兄長的關心。但, 她一直很依賴他, 甚至可以說依戀。如果沒有他, 她就過不好自己的生活。

柔弱, 某種程度上卻也帶著要挾的意味。

陳聿琛垂眼,靜靜看著她蜷縮著蹲成小小的一團。

其實是很淺薄的心機, 不是麽。

陳聿琛面色沈靜無瀾:“羨黎,我不喜歡被人設計和要挾。我對你的不忍心,不是成為你用來算計我的籌碼。”

“我沒……”

話音斷了線, 幾至無聲,顯得江羨黎的話毫無底氣。

更無從否認。

她也知道,她那點小算計絕瞞不過他的眼睛。

低著頭,身形單薄又羸弱。雖然出了院,但身體也不算完全恢覆,臉色蒼白如這夜空中飄灑的雪。

深呼吸了一口氣,江羨黎知道自己沒辦法為自己的心機辯駁,既然他看透了,她也不能再掩飾,

“我知道,自己不算磊落,一直以來給學長添了很多麻煩,連生病住院也要你來照顧我。我們多年不見,本來我就沒想過和你結婚,只是父母的逼婚讓我喘不過氣,沒想到我們竟然從小就有婚約,所以,所以我……冒昧地和你提出了這個要求,但我並不強求。如果學長不願意,也沒關系的。”

蹲了太久,她的身體變得麻木而僵硬。

慢慢站起來,轉過身背對著陳聿琛,江羨黎的聲音空蕩而堅決:“這幾天受你照顧我十分感激,以後若無必要,我不會再打擾你了。對不起。”

說完不再停留。

單薄的背影也透著執拗。

陳聿琛終是嘆息了聲。

雪花飄落在夜空,再往下落覆蓋地面,又很快消失融化不見。看起來微小不自量力,卻不知過不了多久,這片繁華的天地終將被冰雪完全占據。

雪花落在他肩上,又慢慢融化,風雪柔和了他的面部輪廓,讓他的聲音也顯得寧靜而平緩:“我答應你。”

江羨黎身體猛然頓住。

連風雪似乎都靜止。

她擡手緩緩的,一點一點擦掉眼角殘存的淚水。明明心裏早有預料,轉過身時又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為什麽?”

為什麽明明不喜歡她的算計,還是這麽輕而易舉的就答應她了。

她被淚水沾濕的眼眸像小鹿般溫軟無辜,鼻尖透著粉紅,雙頰柔軟。

大概所有人看到她這幅模樣都不能夠狠得下心腸。至少陳聿琛不可以。

她有多可憐,他就有多心疼。

他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回來,於她而言無疑是一根救命的藤蔓。而受傷的,掉入陷阱的小動物抓到一根藤蔓時,會千方百計的糾纏住,牽扯住不是麽。

確實是小孩子把戲,但她避之不及的態度也總是處處折磨著他的神經。

陳聿琛走過去,一點一點溫柔地觸摸她哭得紅腫的眼皮,“爭取自己的想要的並不是錯,不必抱歉。只是羨黎,我不是一個完美丈夫的人選,如果你一定要結婚,那我們就結。”

他永遠無法忽視她的痛楚,以至於本能越過了理智,會答應她所有的要求。

他對她無法狠心,就算沒有愛情,他也絕對會是最能照顧好她的人。

淚水迷蒙了江羨黎的雙眼,以至於她要緊緊看著他許久才能確定答案的真實性。

眼尾的淚珠要落不落,她看著他問:“真的?”

“是不是真的,我想你心裏早有答案。”

正如江羨黎知道如何才能“拿捏”他,陳聿琛自然也對她,十分了解。

再次得到了他肯定的答案,江羨黎腦海中一瞬間好像閃過了什麽,像是炸開了的煙花。以至於她有一瞬間忘記了思考。

唇角忍不住想翹起,又被她用力壓下。

“我……其實我只是詢問你,並不是真的要強求你。”她試圖解釋,但這句話說出口就顯得很沒有底氣。

陳聿琛點頭:“我知道。”

她舔了舔嘴角,到這個時候了,她終於想起要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狀若大方地說:“你也可以再考慮一下,我是說真的,我也不是很著急,我真的會給你時間的……”

一道電話鈴聲突然響起,不斷震動的聲音顯示著對方的急迫。

江羨黎想起來他還有重要的事,連忙說:“你先接吧,我是不是耽誤你的工作了,對不起。”

剛才眼看他要離開情緒上湧,讓她顧不得這些。理智一回來,她就覺得很抱歉。

換位思考,如果有人耽誤她的工作,她一定很煩,而且,會影響她工作的進展。

陳聿琛看她紅著水汪汪的眼,又一臉愧疚的模樣,直接掛斷了電話,“這點時間還算不上耽誤我,沒關系。”

“可我看到他們一直在找你,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江羨黎不知道耽誤了他什麽,神情已經有點急了。

陳聿琛語氣卻依然平靜,安撫道:

“急什麽,就算有也沒有關系。財富權勢的最大好處就是不必懼怕任何後果,而我剛好,足夠有權勢。”

他不急不緩的態度確實很好地寬慰了江羨黎。

也是,這麽多年以來。她也沒見過他因為什麽而變得焦急的樣子,無論什麽時候,他永遠運籌帷幄,游刃有餘。

但還是決定不耽誤他。

“你有事先去忙吧,讓司機送我回去就好。”說完就直接跑上了車,關上車門之前,她又探出頭來,認真地說,“那你要好好考慮哦,你放心,我會給你時間的。”

在昏暗的車裏,眼眸也亮晶晶的,和剛才沈郁的模樣大相徑庭。

等車消失在夜色裏,陳聿琛才失笑地搖了搖頭。

這個時候她倒是善解人意了,還給他時間考慮。

——

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整個京市陷入一片銀白之中。

江羨黎打扮好自己,推開門,看見小區的綠植上都堆著厚厚的一層雪。

她心情好,看著這滿世界的雪都只覺得這是大自然純白的嫁衣。

早上七點,她就興致勃勃地出了門。

·

雲灣國際作為京市首屈一指的富豪別墅區,裏面只有十五棟別墅,每棟別墅都配備將近兩千平的花園,占地極大,是京市名副其實的第一豪宅,其物業的安保也十分嚴密。工作人員請她先登記了個人信息,又押了身份證,才允許她進去。

從劉叔那裏知道陳聿琛很少回老宅,大部分時間都在雲灣。

走了半個多小時才走到別墅門口,江羨黎這才低頭打開手機給他發微信:“我到門口啦,小貓探頭.jpg。”

陳聿琛看到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拿過來看了眼便往外走。他提前從日本回來,還有一些後續事宜需要處理,要再回日本一趟並不得閑。事實上,他一年到頭工作都很忙,很少有空閑的時候,也很少有人會覺得,站在他門外就能等到他。

推開門,外面的風雪已經停止,江羨黎就站在院子外,低著頭一步一步來來回回的數著步子,神色認真。

聽到腳步聲後她連忙擡起頭看過來,眼眸倒映著雪色,很晶瑩。

“怎麽這麽早來找我?”陳聿琛走過去,將手裏的外套披在她身上,“還穿得這麽單薄。下雪了,會冷。”

“沒關系,我一點也不冷。”江羨黎仰起頭,“我來是問你,考慮得怎麽樣了?如果考慮好了我們就去領證吧?”

陳聿琛意外地挑了挑眉:“現在?我記得昨晚某個人說會給我很多時間考慮。你口中的很多時間是指?”

“一晚上,十二個小時。還不夠久嗎?你工作中做決定,一個小時也不必吧?”

她的眼睛睜得圓圓的,顯得極其真誠,好像這一個晚上已經是她最大的忍耐限度。

“……”

陳聿琛竟然無法反駁,點點頭,“嗯,一個晚上,確實夠久。”

他的話音落下,江羨黎的臉可疑的紅了,心虛的沒有說話。

陳聿琛想了想,嘗試說:“還沒拜訪過你父母,而且我的證件還在老宅……”

“沒關系,你我本來就有婚約我爸媽也知道。現在領證不用戶口本,只要身份證就行了。”她想,她爸媽不會不同意。

“是麽。”

“嗯嗯,我早就查清楚了。”

她昨天晚上太興奮了,一晚上都沒有睡著,如果不是有粉底液蓋著,今天她就只能頂著可以與熊貓媲美的黑眼圈出來了。

一大早她就興致勃勃的起來化妝換衣服,興奮占據了她大部分的思維,很容易讓人做蠢事,以至於她到現在才反應過來她準備得太草率了,都沒來得及過問他的意見,也沒提前問他今天是否有時間。

畢竟領證結婚並不是一件小事。

她準備得太輕易。

所以現在她才後知後覺地有些忐忑,看他神情平淡,她心下有些緊張,“今天是不是不方便啊?”

“沒有。”陳聿琛薄唇勾了勾,“你安排很有效率,讓我不必操心,這很好。”

他誇讚的話語頓時打消了江羨黎的不安,眼尾彎彎的,“那我們現在就去吧,我已經請好假了。”

“好。”

來到車庫,陳聿琛剛開了鎖,江羨黎就很主動地接過車鑰匙:“我來開我來開,你昨天工作到很晚一定很累,去後座休息一下吧。”

陳聿琛看了她一眼,失笑:“好。”他從善如流的去了後座,江羨黎拉開駕駛門,停了下忽然又關上,拉開後座車門一起擠了上去,坐在陳聿琛的身邊。

陳聿琛:“?”

江羨黎神情正色,忽然從包裏拿出一份婚前協議,上面寫了婚前財產各歸所有,她已經簽好字了。這意味著如果她和陳聿琛離婚,她拿不到一分錢。

她與陳家本就天差地別,不能結個婚她就要分他的財產,這實在不公平。更何況陳氏顯赫,財富巨大,豪門的婚姻都要簽婚前協議,以保證家族財富穩固。

“這個是我找陳伯父拿的婚前協議,他讓律師發給我的,我已經簽好字了,你把字簽完,我們先去公證處再去民政局就可以了,一早上就可以搞定。”

陳聿琛說得對,她確實都準備好了。

只是陳聿琛好像沒想到她會準備得這麽齊全。看了她手上的婚前協議一眼,他接過拿在手裏,不疾不徐的翻了兩頁,微微嘆了口氣,笑著說:“羨黎,你做事一向細心又縝密。”

江羨黎靦腆的笑了笑。

“不過不用了。”陳聿琛將那份婚前協議放在了一邊,“直接去民政局吧。”

“為什麽?是這份婚前協議有問題嗎?”可是這是陳伯父發給他的,由華豫集團的律師團隊起草,不應該有問題的。

“協議沒有問題,去開車吧。”

江羨黎不走,“我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沒有多少錢,還要還房貸,現在卡裏不到兩萬塊,我們財富差異太大,萬一我們以後離婚,涉及財產問題,有了婚前協議就很好辦了。”

想了想,她又把事情說得嚴重了點:“陳家的巨額財富只要是人就難以抵擋這樣的誘惑,我也不能保證自己以後能抵擋,如果你不簽的話,說不定我真的會打你財產的主意,所以你……”還是簽了吧。

沒想到她這番話倒是讓陳聿琛心情頗好:“你如果願意打我財產的主意,我會很開心。”

“啊?可是我……”

“可是我願意與你共享我的財富。”陳聿琛微笑望著她,“好了,去開車。”

他的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對於江羨黎來說,他大部分的時候都很溫和,她可以提任何要求。但是當他真的做了決定,她就沒有再商量的餘地了。

“哦。”

他說了不必,應該就是沒關系的,那她也沒什麽好操心的了。

而且江羨黎對自己的基本道德還是有點把握的。

……

開車一個小時就到了民政局,已經到了上班時間,裏面排隊的人卻並不多,很快就輪到了他們。到窗口辦理登記,簽字。因為他們沒有帶照片,還要現場去拍照。

他們拍照很快,基本不用怎麽調整,拍出來的照片就很好看,連攝影師都說沒看見過他們這麽登對的夫妻。

拍完照片,工作人員就讓他們過去,很快不到二十分鐘,鮮紅的結婚證就到手了。整個過程辦下來不超過一個小時。

這期間江羨黎一直都是按照工作人員的指示跟著去做,比起來時路上的興奮,領證的過程就像是個機器人一樣有些木木的緊繃的。

直到拿著結婚證走出了民政局,她才對陳聿琛笑了笑。

兩人走在寬闊幹凈的林蔭大道上,江羨黎捏著兩本大紅色的結婚證,步子平緩,視線一直落在手裏的結婚證上。

迎面走來幾個路人,對方低頭看著手機沒看路,江羨黎沒註意,差點撞到別人身上,陳聿琛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了過來,“看路,羨黎。”

江羨黎恍然回神,這才連忙對路人說了聲對不起。

“心神不定,你在想什麽?”陳聿琛的語氣有些無奈。

“我……”江羨黎擡起頭,發現自己離他很近,近到再往前十公分,就能觸碰到他的身體。

早上明媚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空隙灑落,他優越的臉上沐浴在溫暖斑駁的樹影下,連他深邃的眼眸都變得柔和。

呼吸間是他身上熟悉的冷杉木的淡雅氣息,近在咫尺,讓她終於清醒的,明確的,對得償所願有了實感。

過去的十二年,他是她藏在心口的朱砂,可望而不可即的白月光,是她從不能也不敢說出口的妄想。

她有多喜歡他,現實的差距和他的無情讓她的喜歡就有多痛苦。

而直到今天,他對她來說,終於不再是不能接近的,無法企及的天上月。她也終於可以直白地問他一句:“我在想,我可不可以抱你一下?”

他楞了下,笑了笑,微微彎下腰把她抱進懷裏。

冬日陽光明媚,風也溫柔。更溫柔的是陳聿琛的聲音:“為什麽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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