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第 19 章 賭陳聿琛會對她偏愛。……

關燈
第19章 第 19 章 賭陳聿琛會對她偏愛。……

他高大的身影走進病房, 讓本就擁擠的病房顯得更局促了些。

醫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江羨黎,“你是她男朋友是吧?兩人挺般配。”

“不是。”聲音很小, 卻也足夠別人聽清。

醫生看向江羨黎,只見她又重覆了一句:“不是。”

“……這樣啊。”猜錯了的醫生有點尷尬,沒繼續閑話,開始詢問她的身體狀況, 最後交代還要打兩天針。

查完房後, 陳聿琛對醫生道了謝, “多謝。稍後方便我找您聊聊她的情況嗎?”

醫生:“可以的,您可以來我辦公室。”

陳聿琛:“麻煩了。”

醫生查完房離開,病房裏清凈了不少。陳聿琛把病床上的桌子擺好,隨後盧特助帶著買好的早餐進來了。

包裝盒子很精致, 上面有華萃的標志,是華萃特送過來的。

江羨黎看著他把保溫桶打開, 還冒著熱氣的紅棗小米粥, 水煮蛋, 蒸南瓜,煎的香腸, 以及洗凈的水果, 還有一碗鮮燉的燕窩。

陳聿琛把粥擺到她面前, 聲音平和:“先吃早餐, 再打針。”

江羨黎乖乖點了點頭,拿起勺子喝了兩口粥, 暖熱香甜的味道湧進喉嚨裏,咽下去,麻痹許久的胃終於有了有些溫度。

“你怎麽來了?”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好像給他打電話, 她連忙解釋,“我不是故意打給你的,我只是……打錯了。”

“是徐言打給我的。”陳聿琛給她夾了塊香腸,“那你呢,生病住院了為什麽不肯聯系我?”

“你不是在美國麽,太遠了。”

“沒有,我昨天在東京。我看到你的電話了,時間太早,想著你還在睡,就沒回給你。”

“哦……”

江羨黎不再說話,慢吞吞地吃著早餐。

那天她對他說的“決裂”的話還近在眼前,讓她有些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麽,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一只修長寬大的手貼上了她的額頭,探了探她的體溫,“還是有點燙。”

“嗯,本來昨天晚上打了針體溫已經降下去了,不知怎麽的半夜又燒上來了,還發冷。我捂著被子都覺得冷,搞得我一直都睡不太好,剛睡下沒一會兒別人又起床了……”江羨黎不知不覺就和他說了很多,好像要把昨天晚上的委屈全都告訴他。

“我知道了。”陳聿琛摸了摸她亂糟糟毛茸茸的腦袋,“那我們換個病房好不好?這裏有點嘈雜。”

江羨黎抿著唇想了幾秒,點了點頭:“好。”

等江羨黎吃完早餐,VIP病房也辦好了。這是一家私立醫院,離明辰酒店最近。徐言就近就把她送到這裏了。

江羨黎離開病房後,其中一床的病人艷羨地說:“老公,我也要住VIP病房!”

坐在床邊玩手機的男子頭也不擡地道:“那你讓你哥哥打錢過來,我們立馬去住?”

“為什麽要我哥打錢?”

“人家也是哥哥出的錢啊!”男子擡頭撇了撇眼,“你剛剛沒聽到啊?那女生說那帥哥不是她男朋友,那不是男朋友還這麽勞心勞力的,不就是她哥哥了?”

女人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

“那算了,我哥窮得要死。”

——

VIP病房是個套房,裏面一應設施都有,大得離譜,當然也很清凈,絕對不是她卡裏幾萬塊工資能住得起的。可是今天江羨黎不再執拗的要與他清算這些了。

護士小姐敲門進來給她打針,冰冷的針頭戳進血管時,讓她下意識顫了下。

“沒事的,已經打好了哦。”護士小姐笑著說,接著收好東西推門出去。

江羨黎看著一滴一滴往下掉落的藥水,在安靜寬敞的病房裏聲音分明。

“你要留下來陪護我嗎?”江羨黎忽然問了句。

陳聿琛坐在病床對面的沙發上,手裏的合同看到最後一頁,行雲流水簽上名字,合上遞給身旁的盧敦,示意他先出去。

“你需要我陪護嗎,會不會不方便?”

江羨黎張開嘴想說些什麽,忽然喉嚨倒吸了一口氣,忍不住驚天動地咳嗽起來,趴在床沿上,手指都快捏白,看上去有些狼狽,燒還沒退,原本粉潤的小臉也透著生病的慘白。

“我……”

她沒說出話來,陳聿琛走過來彎腰拍了拍她的背:“是不是有哪裏難受?”

江羨黎搖了搖頭,又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你這個樣子,就算不方便我也得陪著你。”陳聿琛倒了杯溫水餵到她嘴邊,“是我不放心。”

江羨黎舉起杯子喝了半杯水,終於平穩了些,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我以為你在生我的氣……”

陳聿琛扶她坐好,自己也坐在了床邊:“沒有。”

“為什麽不呢?”江羨黎緊緊望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未明的答案。

清晨的陽光穿過幹凈的窗戶,將一室的冰冷似乎都驅散。

“羨黎,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會照顧你。”陳聿琛拉高她的被子,骨節分明的手指忽然上移,輕輕的捏了捏她的臉,嗓音含著淺淺戲謔,“不管你以後孝不孝順我,是不是?”

江羨黎的臉一瞬間紅了個徹底。

——

陽光明媚的午後,江羨黎已經吊完了點滴,請盧特助從她家裏把筆記本電腦帶了過來,開始整理這次對徐言的采訪稿件。

在寫到:“對於強者來說,尋求外界的幫助並不可恥,記者也由此看見燦陽cfo內核的強大……”

忽然擡起頭,看向坐在沙發上處理工作的陳聿琛。

連徐言都是如此,不在意外界如何言說。是不是內核過於強大的人,早就不會因他人如何有喜怒變化,甚至連情緒都沒有了。

這麽想想,她實在不夠強大。會被很多事情牽絆情緒,工作,父母,還有他……

剛想到這裏,手機又響了起來。是她媽,這次不是電話,而是微信。

媽媽:“我不過就是說了幾句,沒要你一定嫁給他。你就不接爸媽的電話,讓父母擔心,你現在怎麽變得這麽任性?”

媽媽:“我和你爸一直在親戚面前誇你懂事,讓我們省心。大家都說我們生了個好女兒,現在呢,現在你就是這麽回報你的父母?”

媽媽:“你知不知道你弟弟現在學習任務重。我真的很累,你能不能懂點事,心疼一下你的父母?你堂妹,從小到大哪裏都不如你,結果她現在嫁了個好老公,哪哪兒都超過你了!”

江羨黎低頭看著手機,對面發來的每一個字,都壓在了她的心上,快要把她壓垮。

可是他們為江憶林操心,辛苦,又不是她造成的。她也很累很辛苦……她為什麽永遠都要懂事?

他們逢人就說她懂事乖巧,只不過是不願意為她操心罷了。所以她得懂事,她得安分不能鬧。

可是讓她痛苦的是,她也不能否認她的父母還是愛她的。

這份愛讓她備受折磨,不能恨不能反抗,被所謂的親情綁架,想逃離又留戀。

看了好一會兒,江羨黎才回了幾個字:“我不會再去相親。”就關上了手機,繼續寫稿子。

工作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陳聿琛不會不讓她工作,只是偶爾會提醒她喝水。

她的病來得快去得也快,到了下午燒已經退了,或許是食補加藥醫的原因,昏沈的身體也好了許多。只是暫時還不能出院,醫生建議還要再觀察一兩天,因為病情容易反覆,晚上最好有家屬在身邊照料。如果再出現昨天晚上打寒顫的情況要及時聯系值班醫生。

這就意味著陳聿琛晚上也要留下來。

VIP病房裏是有客房的,倒也不能算不方便。可是他們終究沒有親屬關系,江羨黎想了想還是說:“沒關系,我可以照顧自己的,我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陳聿琛走到病床邊探了探的額頭,又有些滾燙。醫生說得沒錯,她的病還沒好徹底。

“有關系,你又燒上來了,晚上最好有人看著。雲知微呢,在不在B市?”

“她不在,出差了。”江羨黎放在被子裏的手指蜷了蜷。

陳聿琛點頭,沈吟了下:“我晚上在這裏陪你,你覺得方便嗎?”

“……也行吧。”江羨黎想了一會兒,看著有些勉強的點了點頭。

“那,謝謝你。”陳聿琛站起來,“待會兒我讓人給你送晚餐,我要先回去一趟換身衣服,晚一點再過來。”

“好。”

陳聿琛離開後沒過半個小時,就有人送晚餐過來了。不是盧特助,而是一個女助理,大概是覺得女生之間更有話題聊吧。

陳聿琛安排總是周到妥帖。

江羨黎確實也跟這位女助理更容易親近起來。

兩人年紀相當,沒過一會兒就互相了解得差不多了,助理姐姐姓朱,叫朱姍,比江羨黎也就大兩歲,是耶魯大學畢業的高材生,人很親切也很健談,不會讓話掉在地上讓氣氛尷尬。

兩人聊了工作,愛好,最後還約了時間一起去購物,氣氛很融洽。

吃完飯江羨黎幫著一起收拾好餐具,外面天色已經完全黑了,隔著一條街的商家外面擺上了漂亮絢麗的裝飾燈,再過幾天就到元旦了。

朱姍查了天氣預報,和江羨黎分享:“過兩天就要下雪了,到時候街上一定很熱鬧。羨黎,後天我休息,要不要一起出來玩?”

“你難得休息,會不會太打擾了?”

“不會。我就是因為工作太忙,生活極其匱乏,也想約人一起出去走一走呢。”朱姍對江羨黎俏皮地眨了眨眼,“你知道的,陳總的工作有多忙,我們做助理的就有多忙,忙得一點個人生活都沒有,有一次我在歐洲出差幾個月沒回國,我媽打電話給我問我是不是被賣到緬甸搞電信詐騙了,我解釋了半天最後請了盧特助來為我作證才讓我爸媽勉強相信。”

朱姍逗趣的話成功讓江羨黎眉開眼笑。

“哈哈姍姐你好搞笑。”

“羨黎可要為我保密哦,我不想被陳總開掉。吐槽歸吐槽,錢還是要賺的。”朱姍做了個鬼臉。

江羨黎:“當然。我也是打工人,互相理解。”

“哈哈哈哈哈哈。”

收拾好餐具,江羨黎看了下時間,已經快七點了。身為助理工作本來就忙,來這裏給她送餐算是姍姐加班了。江羨黎不想耽誤她太多時間就說:“姍姐,我這裏沒什麽事了,你先回去吧,早點下班。”

朱姍看了下確實也沒什麽問題,便說:“好,那我就回去了。有什麽事你可以聯系我,也可以聯系盧特助。”

“好,回去註意安全。”

“嗯嗯。”

朱姍離開病房,來到停車場上車後,給盧敦發了條信息:“盧助,我給羨黎……”

刪掉又重新輸入:“盧助,我給江小姐送完晚餐了,一切都好。”

想到剛才病房裏的情景,朱姍心想還真是個善心又敏感柔軟的女孩,明明是她過去陪她的,結果羨黎怕她尷尬,她說什麽羨黎都會努力給予熱情的反饋,胃口看起來一般也還是把飯都吃完了,不讓她難做。

正如她說的那樣,她也體諒打工人的辛苦。

……

朱姍走後,病房變得安靜又空蕩。護士過來檢查了一下,情況大致還好,“江小姐,時間不早了,要早點休息哦,對身體好。”

她檢查完出去順便把燈關了,房間裏一下變得昏暗。

還在病中,昨天晚上沒有睡好,此時身體已經極盡疲倦了,眼皮似下一秒就要耷拉下來。江羨黎躺在床上,拉住被子蓋到胸口,看了看雪白幹凈的天花板,又轉頭望了望安靜的門口,過了一會兒才收回視線轉身對著窗戶。

閉上眼睛之前,她看了下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半。

房間裏的暖氣催人入眠,她閉上眼,疲憊的神經迫不及待將她拉入睡夢中,不知道為什麽又始終無法安穩睡下。

夜色越來越濃,靜謐的病房裏透著安寧。輾轉反側間,門外忽然傳來了沈穩的腳步聲,江羨黎連忙閉上了眼睛。

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不疾不徐的腳步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吸融聲音,不吵醒安睡中的病人。

不過一會兒陳聿琛站在病床邊,她雙目緊閉,呼吸均勻,看上去已經睡著了。伸手輕輕探了探她的額頭,溫度還好。

陳聿琛俯身幫她拉了拉被子,獨屬於他身上那種清淺氣息一瞬間融入她的呼吸,令人覺得無比的安心。

江羨黎本來是假裝睡著,後來不知道怎麽的,真的就沒了意識。

——

住院的第三天,醫生做了檢查,江羨黎的身體基本上都恢覆了,評估後已經可以出院。

緊接著就是各種手續,辦理出院。不過這些都不必江羨黎來操心就是了。

因為有他在,所以她只需要安心的做一個病人,會有人為她解決所有的麻煩。比起住院第一天的兵荒馬亂,接下來的兩天江羨黎過得無比輕松。

可這兩天的時間過得太快,出院以後,她再也沒有任何的身份和借口能再和他一起。

因為江羨黎明天要上班,所以今天下午就辦了出院。等辦完了出院手續,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這個時間醫院外面沒什麽人,有些寂寥的意味。

直到看到路邊的商家擺上了元旦快樂的裝飾燈,她才意識到明天就是元旦,看來很多人都去中心廣場跨年去了。

從醫院出來她一直走在陳聿琛身邊,司機已經去開車了,待會兒就送她回家。

陳聿琛接了個電話,從他流利地道的英文裏,她聽出他談的是公事。

為了不打擾他的工作,江羨黎不自覺步子放緩了一些,走在他身後。隔著幾步的距離,他的身形高大,又遙遠。

鼻子上落下了冰涼涼的東西,江羨黎擡手摸了摸,指腹上沾上了融化的水珠。擡起頭,黑沈沈的夜空中似乎有羽毛似的白潔的東西飄落下來。

下雪了。

江羨黎伸出溫熱的手掌接住這些飄落的雪花,不一會兒掌心都變得冰涼,卻沒能留住雪花,反而化了一手的小水珠。

冰冷與溫熱,好像永遠無法融洽的存在。

江羨黎收回手,卷翹的長睫下垂,顫了顫,似乎有些疼痛在心口蔓延,讓她忍不住蹲下了身。

蜷縮在一起,看起來極為痛苦。

盧敦一直在關註江羨黎的情況,見狀提醒了一句。

陳聿琛轉過身,對電話那頭說了句:“I'll call you later。”

掛了電話後,他示意盧敦先行離開,卻沒有立刻走過去。

下得越來越大的雪從夜空中飄落,落在了他的大衣上,空氣中的溫度在急劇下降。

幾步之外,陳聿琛靜靜地看著江羨黎蹲下,整個人難受又無助地蜷縮在一起,像個無處可去流浪的小可憐,無論誰看到,也會嘆一句,可憐。

陳聿琛卻只是皺了皺眉。

小孩子把戲。

雪下得越來越大,過了一會兒,陳聿琛一步一步走過去,來到她身邊站定,“怎麽了,是不是還有哪裏難受?”

話音落下,卻聽到了她細弱的聲音,“有。我不想回家。”

陳聿琛:“為什麽?”

氣氛頓時陷入寂靜。

“回到家後我又會有無盡的煩惱,我的父母會要相親,我的同事會給我使絆子。我的父母會指責我,不知道哪裏來的相親對象會羞辱我……我真的不想回去。這段時間我很累,很辛苦,三天兩頭的生病,我真的很倒黴。”她說著說著,聲音也慢慢變得哽咽,“我已經很努力了,可是我好像還是不能處理好我的人生,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我確實沒有那麽優秀,無法完全掌握自己的人生。如果是這樣,能不能有個人來幫幫我呢?我試過了,我真的試過了……”

她試過要放棄他了,可是她好像還是做不到。她不敢說出口自己的喜歡,只能把自己的傷口一點一點剖給他看。

江羨黎的聲音在空蕩安靜的環境中伴著雪花飄散,太過安靜,以至於江羨黎清晰地聽見了自己的卑劣,“你說過,不管什麽時候都會照顧我的,對不對?”

太卑劣,以至於江羨黎說出這些話時,喉嚨口像是被什麽堵住,額外艱難。

十二年前,好像也是這樣嚴寒的天氣,那天她失去了至親,他像一個天神一樣出現,也是這樣站著她面前,溫柔地告訴,以後他會照顧她。

明知道他對她只是不忍心,只是一種責任。她也嘗試過放棄了。

說她卑鄙也好,強求也罷。她鋪墊了這麽久,推開他,遠離他,拒絕他的關心,又處處表現得無助與可憐就是在賭,賭徐言會打電話告訴他她的情況,賭他會不忍心。

她在原生家庭裏是一個不被偏愛的存在,可她賭陳聿琛會對她偏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