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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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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

賈瓊是玉字輩兒,跟五嬸子的丈夫一個輩分,因此盡管五嬸子大了賈瓊近二十歲,賈瓊稱呼一聲嫂子是合適的。

“哎呦,族裏出了個王妃。”五嬸子一拍手,笑得腰都直不起來,“真真是了不得。雖說是暇郡王,可那也是郡王啊。還是前太子的嫡子,大家要去府裏給老祖宗磕頭呢。你娘呢?讓你娘收拾收拾,我們一起過去。”

劉氏急忙從屋裏出來,理了理衣襟,擡頭道:“不用收拾,這就走吧。蕓兒最近在忙什麽?怎麽不見過來玩?”

賈蕓是個乖巧懂事的,雖然差著輩分,劉氏也願意兒子和賈蕓多親近,而不是和賈瑞這種內裏齷齪的人來往。兒子這一段兒雖說改了許多,每日都會讀書,但也還是日日外出,不知道是不是又出去鬼混了。

接到旨意後,王夫人強打起精神,派鄭華家的在外面迎客,這種大事,闔族都會進來磕頭,有些族人雖過得不景氣,但榮國公府對外一直是行善積德的人家,萬不會慢待上門拜訪的族人。

劉氏不是第一次進榮國府,還是被府裏的氣派驚得眼如銅鈴,咽了咽唾沫,這才小聲問五嬸子:“怎麽不是周瑞家的領路?”

“噤聲。”五嬸子急忙開口,左右看看,見沒人聽見,才小聲道:“我的嬸子哎,你整日在家都不出門打聽打聽,周瑞因為貪汙太太莊子上的出息,一家子都被發賣了。聽說抄出來的銀子,有一萬多兩呢。”

劉氏忙捂住嘴,心裏我的個怪怪亂叫一通。一萬兩,太太是有多糊塗,現在才發現。

是啊,王夫人心裏也驚得不行,雖說周瑞家的忠心,可這也太無法無天了。她平時用個兩三千兩還到處賣古董字畫呢,周瑞一家就能抄出一萬多兩現銀,那賴嬤嬤家......

王夫人打住瘋狂往心裏紮根的念頭,在外室陪著過來磕頭的族人女眷說笑。

內室裏,鄔桐帶著林黛玉過來,直接被領到了賈母的屋子裏。她也不想來,可這麽大的事,全京城看著,她們作為小輩,怎麽能不去恭喜一聲?

因為接旨,賈母超品誥命服全套都穿戴整齊,頭上的釵環不會因為賈母年紀大了就輕一星半點。賈母此時累的歪在軟榻上歇腳,見外孫女們來了,只笑著讓坐。

“外祖母,爹爹今日要上朝,就沒來。等過幾日休沐了就來拜訪您。”林黛玉坐在賈母下首,揮起美人拳給賈母捶腿。

賈母欣慰地笑笑:“不值什麽,讓你父親只管忙。這幾日家裏事多,我也沒工夫招待他。一會兒族人們還要進來磕頭,讓她們回去只不肯,非要進來磕頭。我是真不耐煩這個,累得慌。鳳丫頭,你再去說說,就說我這個老太太累了,知道大家的心意,讓都回吧。”

王熙鳳拍著手,不等賈母說完就搖頭晃腦地嘆氣:“老祖宗呦,剛才我去說了一回,讓族人們好一通埋怨。說什麽我霸著老太太不撒手,她們也想沾沾老祖宗的福氣呢,讓我松松手。你說,我這不是平白做了惡人?您可饒了我吧。我啊,是再不做這個傳話的了。要我說,老太太您就是太重規矩了,如今您是老祖宗,就是歪著受禮,誰又敢說什麽?非要正襟危坐的。不怪您調理出來的人,個個都成了王妃皇妃呢,根子在這兒呢。個個都跟您一樣,知理。”

賈母笑得前仰後合,指著王熙鳳對眾人道:“你們瞧瞧她這嘴,盡會拿我說笑。再聽聽那話,羞也不羞,還歪著受禮,我還沒那麽大臉。族人們好容易來一趟,怎麽能坐沒坐相?不去說就不去說吧,編排一大通話。”

邢夫人作為迎春的嫡母,也是一身的誥命服,喜氣洋洋的。見兒媳婦只顧著恭維賈母,將自己這個繼婆婆放在一邊只不搭理,臉上的神色就有些不好看,她咳嗽一聲,開口道:“我們迎春啊,也是個有福的。”

說著瞥一眼正掀簾子進來的妯娌王夫人,高聲道:“這確定的福氣,才是真的看得見摸得著的福氣。那在空中飄著的,不一定就飛了呢,弟妹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王夫人運了運氣,不跟這個不著四六的妯娌計較,躬身回覆賈母:“族人們都在外面等著了,娘,叫進來嗎?”

“叫進來吧。”賈母握住黛玉的手,起身坐正了,順便瞪了眼不會說話的大兒媳。

邢夫人心內哼一聲,也挺直了腰板,等著接受族人們的誇獎。

柳瓊母親劉氏輩分高,站在前排,隨著眾人進入賈母的正房。

一進來,只覺香氣撲鼻,讓人身心都覺暢快。瞇眼細看時,發現屋裏竟是比屋外還亮堂。

大紅的壽喜燭燒著,滿頭白發的賈母如老神仙一般,穿著繡滿仙鶴、孔雀、祥雲圖案的誥命服,真是比畫中的王母娘娘還氣派。

特別是後面站著的幾個丫頭,插金帶銀的,那綢緞比劉氏身上的還鮮亮。劉氏拽拽衣角,跟著眾人跪下,高喊:“恭喜老祖宗,賀喜老祖宗。”

賈母忙讓大丫鬟鴛鴦去扶人,笑道:“都是族人,我原說不用跪的,特意讓鳳丫頭去跟你們說,你們只不聽。好了,都坐吧,咱們說說話兒。”

一水兒的沒留頭的小丫頭搬著繡墩兒,放下後又都屏息退下。劉氏隨著眾人落座。她是個嘴笨的,只聽賈芹的娘周氏率先接話道:“老祖宗是有福氣的,咱們磕頭也是來沾沾福氣,怎麽能免了呢。老祖宗您要是疼我們,準許我們日日進來磕頭才好呢。”

王熙鳳擡起眼皮兒,看了眼接話的婦人,是個會說話的。只聽賈母聲音裏的笑意愈發明顯:“你是哪一家的?”

“我是三房的,兒子叫賈芹。”周氏忙回答道,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鄔桐端起茶杯喝茶,聽著這群婦人七嘴八舌的奉承賈母。她知道這群人裏肯定有柳瓊的母親,只是她沒見過真人,只得暗暗觀察。

見其他人都報了名姓,劉氏吭吭哧哧半天,小聲道:“我......我有兩個兒子,大的叫賈瓊,小的叫賈瑾,還有一個女兒叫四姐兒。”不經意擡眼,瞥見賈母下首的林黛玉,咦了一聲,高聲問道,“四姐兒,你怎地突然長這麽大了?”

眾人先是一楞,接著哄堂大笑起來。賈母摟著黛玉,對著王熙鳳道:“可見那四姐兒是個長得好的,竟然跟黛玉像。哪天叫進來瞧瞧,咱們都看看,是不是真的像。”

劉氏通紅了臉,不知如何作答,還是賈蕓的娘五嬸子回道:“小的見過四姐兒,不說八成像吧,四五分是有的。”

王熙鳳拍著巴掌,看了幾眼局促的劉氏,笑著打趣:“林妹妹這般絕色,就是四五分只怕也是個美人兒了。那日我們必是要來看的。”

黛玉也不生氣,湊趣兒道:“要是真像,我就認四姐兒做妹妹。”

劉氏見林家人和氣,這才有了笑模樣。

鄔桐見王熙鳳蹦跶地歡,忍不住開口提醒:“你就沒想過,好端端地迎春怎麽就指給了暇郡王?”

王熙鳳瞥了鄔桐一眼,語氣有些不屑:“賈家已經有一個娘娘了,還能出兩個不成?迎春指給暇郡王,再是合理不過了。”

“你就沒想過,是元春不想你們大房出頭,使了手段?”鄔桐見賈母忙著和族人說笑,低聲道,“本來迎春做了滕女,西府裏大房和二房就打個平手了。可迎春做了暇郡王妃就不一樣了,以後大房還不是要扒著二房過日子?銀子也得緊著二房花銷吧?”

王熙鳳一楞,有些狐疑地看著鄔桐,不明白她是在挑撥,還是有什麽其他的目的。

鄔桐撇撇嘴:“我能有什麽目的。只是看你在府裏殫精竭慮的,提醒提醒你罷了,別最後辛苦一輩子,為別人做了嫁衣裳。西府可是要交到你和璉二哥哥手裏的,銀子都花完了,你們以後靠什麽過活?”

內室這邊說著話,外院兒,柳瓊跟著眾族人賀喜過就出去了。他得去找表哥劉衡,看看怎麽派人去姑蘇,把甄士隱一家接過來。

香菱既然找到了,為了保險,還是送遠些好。就算人命官司沈渣再起,香菱一家只管逃去天南海北,任誰也找不到才好。

劉衡靠著上次柳瓊從江南帶過來的扇子、瓷器等,在花街柳巷很是出了一回風頭。都知道他能找來便宜又好用的真家夥,這不,紛紛求上門要貨。劉衡就想請一次假,跟柳瓊去一趟江南摸摸道兒。見柳瓊找過來,正好一拍即合。

“這樣,咱們一起去趟江南,不就是找人嘛,順手的事兒。順路再買些扇子、古董的,以後這生意咱們就五五開,如何?”劉衡也不客氣,直言道,“不是哥哥要的多,雖然這事是你開的頭,但是後期買貨、運貨都是我派人做,給你一半的份子,已經是多的了。”

“看大哥說的,我是那斤斤計較的人嘛。”柳瓊知道劉衡說的是實話。這年頭做生意,耗費最大的就是中間的運輸。如今他什麽都不做,只在中間牽牽線,就能拿一半的份子,已經很知足了。兩人商議已定,柳瓊又托人給林家遞了信兒,這才啟程。

等甄士隱夫妻帶著女兒遠走他鄉,鄔桐忙著畫圖賺錢時,攸乎兩載光陰已過。

這兩年,發生了很多事。

首先,最令人吃驚的是,江南甄家倒了。

世人皆知,甄家是太上皇最信任的臣子。如今皇上對甄家下手,是不是對老臣們不滿?朝廷亂了一陣兒,但隨即,賈家,迎春帶著豐厚的嫁妝進了暇郡王府。今年年初生了個兒子,暇郡王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太上皇也時常派宮人去探視。

賈元春還是個女官。雖也承寵過兩回,無奈並沒有名分。

薛寶釵卻真真正正成了貴人,雖還未封妃,在後宮也算得寵了。只是不知為何,一直沒孕。薛家在外面四處尋訪神醫和醫女,想著帶進宮裏給寶釵調養身子。

一系列組合拳下來,大棒加甜棗,勳貴內部就不統一了。忙著窩裏鬥,再不去找皇上的茬兒。

甄家出事後,皇上尋了個由頭,抄了粵海鄔家,安插了心腹之人鎮守南海,鄔桐三人徹底成了林家人。

鄔楊和鄔柏先還有些悵惘。先時只以為是權宜之計,如今要徹底更名換姓,多少有些抗拒。可旋即想到在家時,父親的無情和族人的漠視,特別是查到了婉姨娘溝通賊匪害人的證據,以及父親的隱瞞,心裏那半絲對鄔家的留戀消去,安安心心做起了林家人。

鄔楊中了二榜進士,憑借林如海的功勞,順利進了翰林院,做了從七品編修。林如海做主,定了前禦史臺家的嫡女,去年成的親。嫂子雲氏溫婉賢淑,如今已有了五個月的身子。鄔柏考了秀才,但名次不好,準備過幾年再考舉人。

林如海順利致仕,卻時常被太上皇叫去皇莊,下棋聊天的,君臣相得,林家府前的車馬從來沒停過。黛玉愛上了出府游玩,時不時就要去京郊的各大寺廟,鄔桐也由著她,每次都會在寺廟下的小鎮上徘徊數日。

而柳瓊順利考中了秀才,正準備今年的舉人試呢。弟弟賈瑾也正準備參加今年的秀才試。劉衡花街的生意進入正軌,這兩年也開起了店鋪,正正經經賣起了古董。柳瓊憑借在生意上的入股,近些年所獲頗豐,今年剛花三千兩在東城買了一座三進半的大宅子。

之所以是三進半,是因為最後一進是個花園子,不能住人。這不,還沒拾掇利索,就登了林家的門,親自求親。

鄔桐在書房等著,見書桌後的林如海眼裏沒有半點兒波瀾,就知道兩人這兩年的偷摸傳遞被發現了端倪。

林如海嘆氣,雖說不是親女兒,但這兩年相處,也知道鄔桐的脾氣,他只問了一句:“你可是自願?”

鄔桐紅著眼眶點頭,知道她給林如海出了個難題。林如海雖說卸任了,但曾經也是一品大員,女兒嫁給一個秀才,雖然姓賈吧,但只是個普通族人。在外人看來,就是林如海苛待庶女,給庶女定了個不好的人家。

“不用擔心。”林如海拍拍鄔桐的肩膀,笑著說,“對外就說賈瓊是我林如海的弟子,師父將愛女嫁給愛徒,在文人墨客中也是一段佳話。”

柳瓊一直端坐在交椅上聽著,聞言忙跪下磕頭拜師:“小子拜見老師。”

林如海哼一聲:“你倒是會順桿爬。沒有拜師禮,沒有敬茶,我可是不認的。”

柳瓊側身端起茶幾上的熱茶,膝行著將茶奉給林如海。林如海這才接了:“起來吧。定親的流程可不能少,你母親那裏你能做主?”

“能。”柳瓊的頭點地不帶半絲猶豫,“我娘這兩年日子順心,什麽事都聽我的。而且娘對桐兒印象很好,一定會同意的。”

那日給賈母磕頭,賈母說見四姐兒的話不是玩笑,四姐兒進賈府那日,雖沒入賈母的眼,但黛玉卻上了心,拉著說了好一會子話。出府後也時常送些玩意兒過去,到寺廟游玩時也經常帶著。四姐兒也喜歡黛玉,經常說林家的好話,劉氏時不時聽著,自是對林家印象極好。

“回去吧,六禮一樣都不能少,桐兒及笄後才可成親,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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