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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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後,我們收拾停當後就帶著鳳玉,林崢並另外兩個侍衛從巡撫官邸溜達著出來了,結果因為今天是小年,所以街上人來人往,很是熱鬧。一問才知道這裏是個集市,大家都在為了過年而采辦年貨,這是年前的最後的一個集了。路的兩旁都是賣東西的,新沾的紅盈盈的冰糖葫蘆,各種個樣的煙花爆竹,還有一些小孩子喜歡的糖人泥人什麽的。我是本是入鄉隨俗的原則,給自己也給大家都買了一群東西,結果不到一會工夫,我們每個人的手中都拿了個冰糖葫蘆,並且手裏拿了好多小玩意。鳳玉到沒說什麽,可林崢他們看著我的樣子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樣子,我有的時候不經意間可以看見他在端詳我,可當我看他的時候他又趕緊轉過了頭。於是我也不理他,繼續買我喜歡的東西,而他們在我身後遠遠的跟著。

忽然,路邊的一個小攤吸引了我,那個人就鋪了一片白布在地上,而他賣的是用竹子雕成的小水車。我趕緊問那個賣東西的,怎麽裏面沒有水?他說,因為現在是冬天要是放了水都會成冰的。

拿起了一個放在手中,不由的讚到,好精致。於是問那個人,這是你做的嗎?

他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有些幹瘦的臉,一雙小眼睛,很有精神的樣子。

是我做的,這個是南方用的竹子,北方很少見到,這不,早上帶了一整車的小玩意,現在就剩這些了。賣的好呀。

我手中把玩著這個小東西,然後不經意的問他。

這竹子在北方雖然少見,可不是沒有。就像你們新州城外相東走不到一天的路程就有一片竹子。你這些東西原本也不值什麽的,要是從南方運來豈不是要花費很多,還不如到城外砍上幾棵竹子,這樣一來,剩了路費錢,你還可以多賺些呀。

客人,你不是說笑吧。你說的那裏可是封國呀。現在正打仗,誰敢往那裏湊呀。不過你到說的對,原來的時候這竹子就是從那裏運來的。現在呀,沒有人願意往那裏去了。這些日子都不太平,就是不出城還有禍事呢,……,呵呵,您是外來的客人吧,這些就不和你說了,……,對了,說了這麽多,你到底是要還是不要呀?

好,我就要這一個。我指了指手中的那個,多少錢?

一兩銀子。

我掏了錢,正碰上他們也跟了上來,然後拿起了這個小水車大家一起走了。

鳳玉這個時候又開始了嘮叨,大人不要走那麽快,這裏人太雜,要是走丟了,或是有個閃失什麽的,可怎麽辦?

……

林崢大人是頭一次和大人您出來,自然不好說什麽,可要是了解您的人肯定不會這樣任您到處走的,……,這可不比京城,這裏您是頭回來,不是很熟悉,走丟的機會很大,……

……

大人,我說話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

周離,周大人,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突然爆發的這個聲音猶如河東獅喉的叫聲讓我無法在漠然了,只有掏了掏耳朵,然後說。

李風雨先生,你是書生,不是屠夫,一定要說話斯文,斯文,……

我的手在她身前好像要給她降火一樣扇了幾下,然後湊到她的耳邊,悄聲說,你當真確定你不是老奶奶?

然後趁著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趕緊跳到了林崢的背後,拉著他的袖子當作阻擋,接著說。

吵死了我其實和把我搞丟了一樣呀,……,你不這樣認為嗎?

周,……

眼看鳳玉要徹底發狂了,林崢趕緊安慰她,他壓低了聲音,說。

李先生,不要這樣,周大人的身份貴重,不能引人耳目呀。

然後我看著她想發作又必須隱忍,兩只眼睛氣的圓鼓鼓的樣子,就再也忍不住了,於是我笑著說。

風雨,你好像青蛙呀,……

我越笑越開心,最後實在站不住了,就捂著獨自笑蹲在了地上,還是林崢摻起了我,然後我們只得找了新州城最大的一家酒樓休息一下,順便吃飯。直到那裏,鳳玉給我倒了茶,讓我喝了水,這才至住了笑,我發現我的眼淚都笑出來了。林崢和他身邊的那兩個人這個時候看我的眼神中帶了怪異,好像從來不曾認識我似的。

林崢,我剛才就想問你,你怎麽了?

我想了想,還是問明白好。

……,這個,大人,……

你,……,有結巴?

不是,只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周大人。一直以來,我都以為您是不茍言笑的人,……

聽到這裏,我趕緊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麽會,我可是個非常愛笑的人呢。只不過,哎,說起來還真的有些郁悶。都是京裏那些人整天老板著臉,連累了我。像我這樣的人,怎麽,……

周大人,您想吃點什麽?鳳玉一本正經的拿著菜單,一頁一頁的翻著。吃完了我們還要到別的地方去看看呢,今天,您說要看整個新州,可現在才不過轉了轉這個小集市。照我們的速度,就是到了過年也無法明白新州的。

我趕緊點了點頭,然後對已經呆若木雞的林崢他們說。

好,大家趕緊坐下來,我們吃飽了繼續幹活。不過,現在吃飯最大,……,說實話,我還真的餓了,……

鳳玉趕緊點好菜,把小二叫了上來,把菜名給他,然後他叫後廚準備,這個時候身邊的鳳玉才小聲問我,出什麽事了?

沒有,怎麽回這樣問?

……,沒什麽,只是感覺大人真的很反常,……,您不是插科打諢的人。

看著那雙明凈的眼眸,我只有一笑,心底的秘密是無法瞞過她了。

沒什麽,只是有些陌生的恐慌而已。現在這樣其實也是給自己一些勇氣。

看著那雙明凈的眼眸,我只有一笑,心底的秘密是無法瞞過她了。

沒什麽,只是有些陌生的恐慌而已。現在這樣其實也是給自己一些勇氣。你看見我剛才買的水車了嗎,那種竹子有些枯黃,也不健壯,應該是生長在北方的。那是封國的竹子,……,只要他們不是從南方運過來,那在北方找,何必舍近求遠[自由自在]。

我不知道的是,究竟新州是外緊內松,還是,……,它徹底已經沒有防禦的能力了?

我看了看窗外,依然是陰沈的天氣,可那種要過年的熱鬧卻把淒涼驅趕的很完全。看來這次的平靜也許維持不了多久了。兵變的事情我一定要查的清楚,可至於子蹊那裏,……,可以有回旋餘地,但我自己這裏則不能再這樣糊塗下去,有些事可以忽略,但有些,即使知道正在朝著這樣的方向發展也必須明白了,……

對了,……

這個時候我大聲說話,讓林崢他們也聽見。

明天在巡撫衙門要見新州的各位官員,因為今天下午的時候我們也許會很累,所以晚上大家要好好休息。

大家都點頭,這個時候開始上菜,我這才註意到這些菜式不同外面,都是一些我沒有見過的樣式。於是笑著問鳳玉,這些都是你點的呀,怎麽這樣奇怪呢?

她也皺著眉頭,看了看,說,我只是看著菜單點的,不知道為什麽和別處做的不一樣呢?

旁邊的小二很是高興,那聲音好像是已經滴了湯的爛桃,甜的發膩。

這是本店的特色,全和外面不一樣呢。像這道高湯翅,我們搭配了米飯,這樣吃,不但可以品味出米飯的松軟可口,更重要的是,高湯的全部香味全可以被烘托出來。

他看了我這樣吃了一口,問,怎麽樣?

我仔細品了一下,果然不錯。

恩,好,相當精致呢。我們是新到這裏來的,打聽到才知道貴號是全新州最好的酒樓,今日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

那當然了,這可以百年老號了,客人還真是有眼光呀,……

好了,你們放好了就下去吧。

這個時候林崢發話了,他的樣子很是嚴肅,尤其這樣板著面孔說話更是有嚇唬人的作用。於是那些人趕緊放好了東西就退了下去。

我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也是為了我的安全,就沒說什麽。然後我拿起筷子夾了菜,才說,大家都吃吧,吃的飽飽的,然後我們下午要到新州軍營看看去。

林崢他們三個還算是聽話,趕緊吃了起來,結果就鳳玉在那裏微皺眉頭,不知道在做些什麽。

我輕輕問她,怎麽了?

……,她沈吟了一下,然後看著我。

剛才,其實我吃了兩串冰糖葫蘆,現在面對著這些飯菜,突然感覺到,我好像吃飽了,……

原本以為這頓飯會在我們的閑談中悠哉悠哉的過去,可突然一聲,周大人,又見面了,讓我驚愕的擡起了頭,是慕容天裴,他怎麽會在這裏?

還是路邊見他時的那個樣子,不過衣服換了,這次換了一身的黑,滾邊繡著暗藍色的仙鶴,更顯的面白如溫玉,清秀斯文。油黑的頭發在頭頂用金絲束起一根大辮,分了兩縷散落前胸,淡中透著威儀,可不擋瀟灑。

這次就他一人,伸手抱了抱拳,然後很瀟灑走到我們的面前。林崢他們早已警惕,而我則示意他們收起了那種顯而易見的敵意。慕容天裴既然這樣,應該不是挑釁,既然如此,我們何必如此?

我也站了起來。

慕容兄,我好像沒有告訴你我是誰吧。

大人名滿天下,天裴雖然孤陋寡聞,這些也還是知道一些的。前些日子巧遇尊駕,本想努力結識大人一番,可當時實在有急事,而且又是在那樣的路上,所以只好錯過了。原想今生和大人是無緣了,可沒想到在這裏又遇見。

慕容兄,過謙了。……,不知,慕容兄到新州來,可是一樣要事在身?既然這樣,那永離就不耽擱了,就此別過。

我說的謙和有禮貌,是想告訴他,你可以走了,可他反倒笑著更走近一些。

大人說笑了,雖然這裏是雅間,大人無法看見外面的情景,可我可以告訴大人您呀。新州是天決門總舵所在,而這裏就是天決門的玉蘭閣。今天是小年,由在下代表家父在這裏款待本門的兄弟,沒想到,在這裏可以看見大人您呀。不過,……,大人此行的目的地居然是新州,……,還真的有些想不到[自由自在]。

有心請大人過去喝杯水酒,不知大人可否賞臉?

我們都知道我是定然不會去的,但他還是說出了這樣的邀請,其實不過只是個挑釁而已。他的眼睛看向我的時候總是帶了三分的不屑和一付冷眼旁觀的感覺,讓我這兩次見到他都感覺到有些莫名其妙。

於是一笑,慕容兄,不是永離駁你的面子,永離從不喝酒,所以也只好浪費了慕容兄的好了。

哦?

這時,他則湊近我,驚的我後退了一步,就見他笑了笑。

是陳年的狀元紅,……,我也聽說了大人只喜歡狀元紅,這麽陳的酒,這樣濃的味道,怕不是喝了一壇酒吧。

我尷尬的笑了笑,沒說話。

大人果真不肯賞臉嗎?

他又近了一步,我則笑著退到了林崢身後,手搭在林崢的肩上,暗自用了力氣,讓林崢依然坐著沒有動,不過,既然看到了他露出的配劍,慕容天裴就應該知道進退,只近一步,就站在那裏了。

慕容兄見笑了。

這個人,表現的有些過於熱情,但那份冷然卻從來沒有淡去,如果平日裏喝口酒到也無妨,只是眼下,少了一絲的清明就要多出多少麻煩來。

可是,……

他還要說些什麽,可這個時候,我們忽然聽見吵鬧聲,而且越來越大。慕容天裴揮了一下手,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出來的小廝就跑到慕容天裴身後,然後慕容天裴對他說了些什麽,那人答了聲是就轉身下了樓。不一會的工夫,就見那小廝有跑了上來,到了他的身後,在他耳邊低低說了幾句,然後就見他淡笑了一下,說,怎麽這麽刻薄,今天是小年,就叫玉蘭閣把帳劃到我的帳上,不要讓這些勢利小人再為難那些人他們了。

是,小廝答應了,趕緊又下去了。

慕容天裴這個時候用他那種奇異的笑容看著我,周大人,既然大人不賞臉喝酒,那天裴就不強求了。不過現在可又有了個好玩的,這是新州的一景,外地可是沒有的。周大人難得到這裏來一趟,不去看看[自由自在]?

多謝慕容兄好意,永離不喜歡這些。

大人還是去看看,真的不虛此行。

不過是些吵鬧的人,大年下的,喝多了黃湯,頂多再打一場,有什麽好看的?

鳳玉此時插了一句。

這位公子可是有所不知,這真的只有新州有,旁處的人喝多了是什麽樣子的,天裴也不是沒見過,可那些不過是一些窮苦力巴,在一些破爛酒肆鬧的。像這些新州關防守備軍士在這裏鬧,可也真是少見。

一聽到他說的關防守備軍士,我的心就一動。難到真的是風毅治軍不嚴,縱使手下無法無天?新州嘩變的事情我還沒有親口問他,因為我想下午的時候到新州大營先看看,做到心中有數再說。但是,光天化日之下,新州的軍士就敢在酒肆胡鬧,那戰事一起還了得?殺人放火,打家劫舍的事未必就做不出。

如此軍事重鎮,這樣的軍隊,……

拿什麽可以駐防新州,拿什麽可以去攻打封國?

我心說,果真如此,陸風毅,即使外人不治你,我也不能放了你。

心中有氣,再加上眼前的人那中挑釁的笑,我心想,看就看看去,也好回去讓那些帶兵的管一管。於是不顧鳳玉拉著我,就走到了樓梯口,正好看見那些人。他們吵鬧著連外衣都拉開了,臉紅脖子粗的,還在罵著什麽。

怎麽樣,像大人這樣的斯文人,恐怕沒有見過這個吧。

慕容天裴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到了身後。

就聽見那些人還在嚷著,其中的一個,身形粗壯,滿臉胡子,口中的話很難聽,可是聽著真切。

老子出城殺敵的時候,你們這些烏龜孫子都躲哪兒去了?哼,現在跟老子充起了有錢的爺,你們算他媽什麽東西?……

他被一人推著走了出去,那人正是剛才慕容天裴身邊的小廝,他邊推醉漢邊說,行了,行了,您老今天的酒錢是我們家公子付了,您也不要再和這裏的這些小二一般見識了。他們也是做生意,……

他們做生意,要是沒有老子,他們還他媽的做什麽生意?都他媽的見閻王去了,……

怎麽回事?

我只是問,是慕容天裴回答的。

那人是新州軍營的一個小頭,在這裏喝酒沒錢給,就鬧了起來。大人,您看看,這喝酒不給錢還鬧的事情可不多吧?

我看了一眼就回頭要上樓,見慕容在身前,就側過了身子,對著林崢說,記下他是哪個營的,回頭再說。然後對慕容天裴說,慕容公子大義,這人的酒錢永離一會給公子。

那到不用,大人給的了這一個,可給的了多少個?我到不是說我曾經給了他們多少酒錢,只是,這半年來,恐怕也不是大人此時帶的足夠呀。

那慕容公子的意思呢?我看著他。

天裴也算新州百姓,供養軍爺也算分內。大人何必如此計較呢?

聽到這話,我還有什麽可說的?於是側身上了樓,這次他到沒有跟來,徑自下了樓去。我回來坐在原來的位子上,越想越不對,再加上底下的那些看熱鬧的人的哄笑聲讓我心煩。

是了,我心中一動,要是一般的軍士喝酒鬧事,哪裏可以看見這些人還在嬉笑,恐怕早就抱著腦袋躲的不知道哪裏去了,這是怎麽回事?

於是對林崢說,去聽聽,看他們那些人都說些什麽?

外面的天放了晴,陽光照了進來,正好照在我的臉上,暖暖的。屋裏的幾個誰也沒說話,單是等著林崢。我手中的筷子隨便扒拉著這些菜,沒了食欲。

半晌林崢回來了,站在哪,我問他,他們說什麽了?他有些遲疑,然後我又問了一遍,他說,他們也沒說什麽,就是一直在說一些笑話。在這過年的,也沒什麽。

不對,林崢,你不說難道我就不會聽嗎?

我站了起來,鳳玉拉住了我。

大人,您要是嫌那些人吵著了您,我們換一處地方好了,何必動氣呢?林大人說的也是,這大年下的,大家誰不是喝多了吵鬧一番?這也沒什麽呀!

甩開了鳳玉的手,然後走到了樓梯口,那些人還在說著剛才的事,這次我聽的真真切切的。

……,沒錢,沒錢來什麽酒樓,他們不知道這可是新州最好的酒家,又不是給叫花子接濟的粥鋪,……

……,你這是什麽話,人家雖然說是窮了些,可也是男人呀,難道不愛喝酒的嗎,……,就是不知道沒有姑娘的時候,……,恩,……,該怎麽辦?啊?難不成,……

去你的,說的這樣的下流。誰不知道陸風毅大人治軍嚴謹,哪有你想的那些齷齪事?

就是說嚴謹,所以不能到處逛才有事呀。不對,再說,能不嚴謹嗎,手中連吃飯的錢都沒有,怎麽找姑娘,誰跟他們呀?要是你,你去嗎?

……,什麽呀?……

笑聲,從來沒有讓我感覺到這樣的羞恥。他們竟然這樣肆無忌憚的談論著新州守城軍士,而且用這樣齷齪下流的語氣,……

我的耳邊響起了風毅的話。

……,永離,我已經支撐不住了,……,現在的新州就像一只野獸,我不知道它將何去何從?……

仿佛為了回應這句話似的,就在這個時候,門外一陣子的喧嘩,看見剛才喝多的那幾個人帶了一群兵士闖了進來,見人就打,見東西就砸。一時間,哭爹喊娘的不絕於耳,亂成了一團[自由自在]。

他們的衣服甚至還是新州駐防的軍裝,當那一個個鮮明的‘兵’字在我眼前晃動的時候,我甚至感覺不到憤怒。那些兵士在鬧事,我身處在這樣一個混亂中,……

慕容天裴就在我的眼前,這次我好像徹底讀懂了他眼底的那些輕蔑和冷眼旁觀,他一直都明白吧,……

我站在樓梯上,而他站在這條樓梯的底,我們就這樣相互看著,而他則更像在欣賞一部無聊的鬧劇,……

林崢,……

我輕輕喊了一聲。

是,大人。

算帳,我們走吧。

由於那些小二都被卷進了混亂,無人過來算帳,所以林崢放了一錠銀子在桌子上,當我們終於走出了這裏的時候,我回頭看見的居然還是慕容天裴,他好像對我很感興趣,……

還去新州大營嗎?

也不知道身旁的誰問了一句,而我則搖了搖頭。我們回去吧,不用去了,……

是呀,其實也感謝慕容天裴,讓我看了一場荒唐到真實的鬧劇,不然,我是否可以知道這其中的曲折還在兩說呢。

俗話說下雪不冷化雪冷,現在當頭的太陽很耀眼,可相對應的,感覺到的卻不是溫暖,而是一種刺骨的寒冷。

當我們回到巡撫官邸的時候,陸風毅早已離去,可我卻在我住的客房門前看見了文潞廷,他還是一身新州軍官的裝扮,見我們進了園子,他趕緊走了過來說,下官新州副總兵張辛,參見周大人。

知道他在這裏另外有身份,我也不好說什麽,只好問什麽事?

陸風毅陸大人一直在這裏等您,可後來因為新州大營出了點事,所以陸大人已經趕到新州營房。他叫下官留在這裏,等候大人的差遣。

我對林崢他們先休息去了,然後對身後的鳳玉說,你也先去吧,可轉身的時候看見鳳玉沒有看我,到是一門心思看著文潞廷。而此時的文潞廷也好像感覺到什麽,擡起了眼睛,當他看見我身後的鳳玉的時候,明顯的帶了震驚和不可思議的神情讓我陷入了迷霧中。

原來,他們是認識的?

……,周大人,下官還有公務,也必須前往新州大營,這就告退。

說完,他趕緊行了禮,急匆匆的走了,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而身旁的鳳玉還是原來的那個樣子,人好象完全的定了一樣,可是,我卻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無法抑制的眼淚,落了出來。在這樣的明媚的陽光下顯的格外的晶亮。

原來是他,……,這麽多年了,原來你喜歡的人一直是他,……,今天,還真的,……,很覆雜,……

拉著鳳玉進了屋子,看來,在風毅沒有回來的時候,我可以明白一些我曾經幾乎要明白的事情了,……

進得屋來,我趕緊開始整理一些公文,而鳳玉則失神的站在我身後。等我一切整理停當後,再看她時還是那個樣子,不由的嘆了一聲,推她坐下,端了碗茶給她。

鳳玉,……,你,……,認識潞廷,……

文相的長公子,絕代風華一樣的人,……,只是我沒想到他在這裏,原先只當他還是京裏。

聽她這樣說,我忽然想了起來,原來問過潞廷的,他只說他喜歡的是個平民女子,他的父親不答應,我卻沒有想到,原來那是鳳玉。看來,天地還真的很小呀。

鳳玉,其實我一直知道你心裏有個人,原來想著你們走散了,所以留你在周家住著。要是潞廷的話,我到可以和文相說去。可,鳳玉,即使我不在乎這些,但,……,世上不在乎你曾是周家夫人的人,還是少見。文鼎鷥那樣的人,既然原先嫌你是寒門出身,現在未必心中沒有計較。

……,你還記得那兩顆夜明珠嗎,那是我給你準備的嫁妝,只想你找一個還算可心的人,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也可保一世衣食無憂。

不是。她突然叫了出來。周大人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根本不是那樣。文潞廷他騙了你,我根本就不是什麽平民女子。文相那樣的人不是那種迂腐不化的勢力之人,如果我身家清白,他也不至如此,……

看她激動的樣子我想安撫她,可一到她的身邊她就很惶恐的跑開了。

不要碰我,你知道我曾經是什麽人嗎?大人,我知道你是好人,我知道你也不在乎這些,可我不行。

鳳玉,有什麽事慢慢說,我們一起這麽多年了,……,你好歹看在我也一樣經不住什麽變故的份上,好好和我說話,好嗎?

我的聲音帶出了我的焦急,也許是她聽到了,也許是她的本性中沒有那種歇斯底裏,更也許,我們經歷了太多,激情早已經磨平,……

就因為這麽多年了,很多時候這樣更難了,……

鳳玉漸漸平息了下來,身子滑落,跌坐在厚厚的紅色地毯上,我連忙上前抱住了她,努力用平靜的語氣緩緩說著。

忘了吧,放過自己,好嗎?

……,永遠看不盡的繁華,一到了晚上的時候,整條河上全是燈籠。紅色的,黃色的,粉紅色的,說不出來的美麗。還有順著河水緩緩漂動畫舫和游船,好像彩龍一樣,在寂靜的水上游動著。

不曾停息的歌聲,帶了永恒的萎靡和醉人的吸引,……

那就是我生長的地方,十裏秦淮呀,這麽多年來,那種味道已經印在了我的骨血中,此一生永遠不可能忘記了。

那一年我才十七歲,是牡丹閣的頭牌。……,當時我想要的一切就是數不盡的珠寶,為此我害了多少公子,當他們傾家蕩產後,再對我說愛我,我擺出的全是那種冷淡譏誚的樣子。……,天呀,我知道我的罪孽就是下地獄也無法贖清的,……

別說了。

我輕拂著她顫抖的背,可她悠遠的聲音一直沒有停止。

其實報應一直都存在,只是沒有想到來的那樣的突然,當一個煙雨飄飛的下午,他走進那個院子的時候,我就知道,那是註定的。難以言語的文秀少年,用他那羞澀的笑容,恍惚了我的心神,他說的第一句話,小姐,在下潞廷,想討碗水喝,……

如果不是當時我掙強好勝,一定要迷惑他,現在一定不是這樣的吧,……,結果被迷惑的只有我自己而已。

他是個好人,為了我向文相請婚,可是當我千方百計的從牡丹閣出來的時候,才知道,他已經被文相軟禁了起來,我沒有辦法,等了好久,最後也只有流落街頭,……

後來到了周家,我已經安心要這樣過一輩子了,五年了,這五年來我都,……,我幾乎已經忘記了所有,……,可為什麽剛看見他的時候感覺還是會想起?

我握住了她的肩,讓她面對著我,認真的說,鳳玉,如果你還喜歡他,我會幫助你得到他的,無論任何代價,相信我。

不是,大人你誤會我了。我不是說還喜歡他,再見他的時候,我想起的都是以前那些事,然後我有一種永遠無法脫離的感覺[自由自在]。

那種黑暗如影隨形,我以為我不再是秦淮河邊賣笑的女子了,可為什麽總是讓我想起那些,……,我不明白,……

看著她的眼睛,原本清明的眼睛中出現了散亂。

鳳玉聽我說,沒有人可以擊垮我們,但是可以讓自己崩潰的卻只有我們自己。我知道也許過去很沈重,可那已經發生了,如果我們不可能面對,那就忘了吧,不要再一次想起來,……

我再問你一次,你還愛潞廷嗎?如果你無法放手,我會幫你的。

我,……

周大人,陸大人回來了,新州大營好像出事了,……

是林崢焦急的聲音,我一驚,懷中的鳳玉也突然清醒了,看著我。

鳳玉,你的事情晚上再說,相信我,我會保護你的,呢?

等我要出去的時候,她才扯住了我的衣袖。

大人,勸人容易勸己難,大人真的可以忘了過往的一切?

我一笑。

鳳玉,我終究不是女子,沒有那樣的嬌弱,要是無法忘記,我會面對的。其實對待往事不過三種途徑,而忘記比面對要容易,但是第三種則是最為常見的,但是也是我最不喜歡的,那就是沈浸其中。

鳳玉,其實我希望你可以去面對,但是要是做不來就不要勉強自己,很多時候,忘記其實是最好的辦法了。

那也是我最喜歡的一種途徑,……

院子中的雪都已經掃幹凈,整齊的堆在花池旁,露出的是中間的青磚鋪的地面。當我打開門的時候就看見風毅身穿嶄新的官服站在路中央,一支手背在身後,腰間帶了配劍。臉色雖然不好,可修飾的很好,幹凈利爽沒有頹廢之氣。

我趕緊上前,風毅,怎麽來了?我聽說新州大營出事了。

……,那些都是小事,知道你回來,所以我也就趕了過來。

可剛才林崢的樣子好像很著急似的?

是有些小事,不過都解決了,真的已經沒什麽了。他說著還對著我身後的林崢笑了笑,而林崢雖然有些莫名的感覺,可也沒再開口。

我見他語氣輕松,不禁松了口氣,於是笑了笑。

那勞風毅費心了。對了,我到是有件事要和你說,是今天看見的,我,……

我剛想把今天中午的事情和他說清楚,可他一擺手,打斷了我。

不說那些了。今天是新州的水神娘娘祭祀,難得一見的盛景,我帶你看看去。……,不對,我們不能穿官服的,等我一下,我去換衣服,一會就來。

風毅,……

我叫住了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在這樣的關口他還有心思去看什麽祭祀,而他只是回了一下頭,沖我一笑,說了句等我一下,然後很快消失在這個園子中。我見他如此,也只有回屋更衣,然後讓林崢也換了衣服準備一番,但沒有讓鳳玉再跟著。

拉著她的手,對她說,外面很冷,估計祭祀可能要在河邊,雖說現在河水是凍住了,可到底那是荒郊野地的,風太大,你不要去了。我就帶林崢一人走,其餘的人在這裏保護你。

為什麽不多帶一些?

……,我不放心你。我和風毅在一起,沒事的,可你不一樣,……,這裏的人未必就靠的住,不是我多疑,畢竟不是自己帶的人,怕出事。所以讓我們帶來的人都在這裏保護你,應該穩妥些。

大人,你話裏有話?

我一笑,沒再說什麽。然後讓她休息,我出去找了林崢他們,吩咐了一番,這個時候風毅也換好了衣服,過來了。他一身皂色衣袍,頭戴暖帽,和剛才的那種感覺有不一樣。剛才因為穿的是官服,所以帶了一種威重,而現在則是一種儒雅浩然。怨不得徐肅很欣賞他,總感覺在我們這些學生當中,只有他的氣質和徐肅最為相近。

他看了看我,然後說,大冬天的,怎麽穿起白衣服來了,看起來有股肅殺的感覺。

我穿的是白色錦袍,外罩的披風也是白色狐裘,見他這樣說,於是答到。

現在雪天清凈,我穿這一身,叫做天人合一。

那我們站在一處有怎麽說?

我看了看他,然後看了看自己,笑了。

風毅,其實你已經想到了,就是不說是嗎?那我說好了,可不就是,……

他攔住了我。

小孩子,口沒遮攔,不吉利的,……,不要說了。

我看著他沒再說什麽。讀書人不言鬼怪之事,聽了也只一笑就好。風毅知道這些,現今的他到也在乎起這些來了。但是轉念一想,過年了,圖個吉利也好,也是就順了他的意,沒說。

他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回頭看看,然後問我。

怎麽就林大人一人?

到了你的地盤上我還有擔心嗎?讓林崢跟著是因為他畢竟是王命在身,不貼身跟我,他心地不會塌實的。……,從京裏出來這一路,他們都累了,雖說有馬代步,可著實累的比輕,得空讓他們多歇息歇息,……

我可是好人呀,……

就見風毅聽了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好人是你自己說的嗎?真是的,……

這回大家都笑了,一起走了出去。

風毅很熱心,路上講解著這裏的一切。現在已然下午了,可大街上的人卻多了起來,看來,都是為了這祭祀而來。新州應該算是富足的,街上幹凈整潔,路旁的房屋都是青瓦建造,尤其是現在,家家戶戶都是喜氣盈盈。

我們這是要到哪裏去?我看著他,問他。

大家現在都要出城,每天的這個時候是在河邊進行的祭祀活動,而我們要到那裏去。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座小山。

那是子牙山,在上面看著真切。……,不用擔心,我們有馬的,就在城門那裏。現在這樣走走,是想讓你看看新州的景致。我在這裏已經有,……,兩年多了吧,……

我知道。風毅原先是江南經略,後來因為功績卓越,破格成為巡撫一方的封疆大吏。雖是新州的巡撫,可總督新州軍務,這算年輕有為吧。

也許吧。

對了,你們上午都到哪裏去了,這裏的年下很熱鬧,還有很多的小玩意,也許你會喜歡。

就是呢,買了很多的冰糖葫蘆,現在天冷,那糖是松脆可口,難得一見。還看了好多的年畫什麽的,小玩意也有,不過要是買多了,我後面的那位林崢可要臉綠了。

哦?怎麽?

風毅回了一下頭,林崢他們離我們不算遠,只不過剛好無法聽見我們說話就是了。

都是他拿著呀!總不能叫我抱了一大堆的吃的,孩子喜歡的玩意滿街走吧。

他笑著搖了搖頭,你呀,……,還去哪裏了?

這個時候,我有些黯然,想了想,還是說了。

玉蘭閣。

他一怔,你都知道了。

其實也是事有湊巧,不過,既然這樣,我早晚都是要知道的。我已經讓林崢他們通告了各位新州官員,明天,……

那是明天的事情了,我只想今天帶你好好走走。其實這也是我一直的心願。

他打斷了我,而我也不想繼續這樣的話題,索性都留給明天好了。

對了,風毅,我遇見一個有意思的人。他是天決門的慕容天裴,第一次是在路上見到的,這次在玉蘭閣有見到了。你知道他嗎[自由自在]?

他看了我一眼,說,當然了,通俗一些,他就是新州的地頭蛇。

我撲哧一笑,而他接著說。

天決門在江湖中還是很有名氣的,不過,天決門的人多是刺客,他們的正派武功之外,所精通的就是刺殺的各種技巧了。但是和我們沒有關系,所謂井水不犯河水,他們沒有在新州犯事,我自然不會為難他們就是了。

兔子不吃窩邊草?

我慢慢的說了一句,而他也點了點頭。

永離,那人為難你了嗎?

沒有,……,他還付了那些兵士的酒錢。

有些話也只能說到這裏,其實還有就是,他知道我是誰,甚至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就知道了,……,原來還沒感覺出什麽,現在總想著,讓一個刺客知道自己如此詳盡,不是好事。

他也在,……,我和他算是點頭之交。

我們一邊走,一邊說著什麽,隨著大家出了城,果真看見城門外有人牽了馬等在那裏。本想不帶這些人,可風毅堅持多帶些人,所以我也就隨他了。就這樣,一行人騎馬奔出城去。路上的人都很多,我們的馬跑的也不是很快。

城外比城中又冷了一些,兩旁的樹都是枯枝,上面壓了厚厚的雪,有時風吹過,也紛紛落下一些,仿佛天際又飄了雪花一樣。

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風毅說等天黑了,這裏才開始祭祀盛典。有新州百姓供奉的牛,羊,豬等犧牲,還有一些果品點心什麽的以很隆重的儀式扔進河中,讓神來保佑來年的豐收富足。

子牙山,這裏為什麽叫這個名字。難道當年姜太公也在這裏垂釣過?

我問他。此時我們身處一個小亭子中,可以看見不遠出的人們,現在他們已經燃起了火把。

也許吧,不過這裏沒有水,怎麽垂釣?

風毅走在我的前面,幫我把身邊的樹枝都用劍砍了,這樣可以很清楚的看著山下,然後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算是回答吧。

他想釣的是文王,又不是魚,有沒有水又有什麽關系呢?

你呀,話一到你的嘴裏,就換了味道了,……

風毅,現在就乘著四下無人,我們又站在這樣一個地方,我想問你一件事。

其他的那些侍衛都散落的站在四周,沒有近前,現在正好是我和風毅兩人,有些話我感覺說清楚很是不錯。

什麽?

仿佛不經意一般。他的眼睛一直看著遠處。

關於,……,新州這次嘩變,究竟是怎麽了?今天我在街上也看見了這些軍士,……,一言難盡,難道那封鎖了兩天的城門也僅僅是因為他們喝醉了鬧事嗎?

那個呀,……,永離不用擔心,我已經想好了,明日裏和你起程回京,我自己向鄭王和內閣各位大人請罪去。其實那幾天的新州也就是關了兩天的城門,……,帶頭鬧事的小兵,我已經斬了。

這個時候的他看著遠處,所以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你要回京?那新州怎麽辦?

……,一切都過去了,現在的新州已經不是危城了。

我們都可以歇息了,……

為什麽,到底是怎麽回事?

剛才接到的上諭,封國國主龍泱正式上了國書,說,撤消封王的稱號,封國永世為臣。鄭王準了他們的奏折,現在下了聖旨,新州換防。

怎麽可能?

我後退了兩步,站立不穩,坐在了亭子的欄桿上。

什麽時候的事?封哪有這樣容易放棄,這可是一個圈套呀,……

就這兩天。也許先前是因為你在路上,所以耽擱了,不知道。不過,你也不要太擔心了,新州是換防,而不是撤防。

我是擔心你,……,如果是撤防,與你無幹,但是要是換人,那風毅你,……

新州關防還在,可現在等於是臨陣換將,撤的是陸風毅的官職。等他回到京裏的時候,恐怕等候他的就是大理寺那些專門審問大臣的官員了。

我,……,不過就是把話說明白就沒事了。新州嘩變是我治軍不嚴,但也沒有多大的過錯,最不好罰俸三年什麽的。我可以投靠你呀,在你家吃三年不成問題吧。

不說這些了,看,要點煙火了[自由自在]。

他指著遠方,臉上有一絲的期待。這時候的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只能依著遠出的火把,知道這裏還有其他人。

我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讓他回頭看著我。

風毅,今天下午新州大營出的事情是不是那些兵士喝酒砸了玉蘭閣,你是怎麽處理的?

那些呀,不過打了幾下,然後關了起來,這次要關上半個月,告誡他們不要出去惹禍去了。

就這樣?

所以我說是小事情,已經處理好了。你看,真的是煙火。

隨著他的話音,就聽見轟的一聲,在暗黑的天際綻開了耀眼的煙花,霎時間,照亮了整個天空,田野中蘊涵的雪被染上了斑斕顏色,人們歡呼著把那些虔誠準備好的祭品放入了河裏。

河水不是都凍上了嗎?我看著遠方問他。

今天鑿開了,……

往年每到這個時候我都到這裏來祈福,想來這也是最後一次了。這次一走,以後無論如何都回不到新州了,……,其實我也希望戰事快些平息,勝敗之間苦的還是小民百姓。

我不相信封國會善罷甘休。

我也不相信,……

可是永離你知道嗎,封國的確沒有擴張的實力了,他們自顧不暇。現在的封王是龍泱,他原來一直在別處,直到最近才回去的。他不在的這些年裏,那些王子們為了儲位已經爭的你死我活了,所以,即使他仰仗了他的舅舅,也就是封的宰相,可位子還是一樣的不穩當,還有,畢竟他原先也不是封的太子,所以在名正上又差了一層,我相信最近十年他無力西征。

你不知道原來的新州是什麽樣子的,……,那可是真正的富足之地。即使兩江那樣的魚米之鄉比起這裏也要差了很多。集市上什麽東西都有,貨物充足,……,一個小孩子,一天就賣一小籃子水果,也可以養活自己和他的父親,……

但現在差的很遠了。原來想著一鼓作氣滅了封國,現在才知道還是自己太急躁,事情不是我們想做什麽就可以做的,也不是想怎麽做就可以怎麽做的,……,一切要順其自然。

今天真的只想帶你出來看看,看看這裏,看看新州,這其實是我一直以來的願望,你不喜歡這裏嗎?

喜歡,我當然喜歡了,……

可是,風毅,我不想讓你就這樣回去,很多時候,其實我們的權力都很有限,我們要受制很多事,甚至連鄭王也是如此。我不知道我說的這些你可明白?我是說,要是出了什麽事的話,有些是很難保全的。

……,這些我都知道,……,這半年來我知道很多的事,也明白了很多。但是很多時候,我要堅持自己的信念。永離,你還記得左箴將軍嗎?他曾經手握重兵,可反叛了朝廷,最後被先王淩遲於午門外了,……,他可是我們所有人的警鐘呀,……

左箴,那是一個象征無限黑暗和絕望的名字。如果可能,我永遠都不要再想起他和所有關於他的任何事情。但是,在我最沒有防備的時候居然被風毅這樣的提了出來,血淋淋的感覺又一次深刻的印在我的心上。

那淩遲他的一刀,一刀仿佛割在我的心上一樣,……

我不是一個懦弱的人,但有的事情是我終生不想再記憶起。為了讓自己好過一些,我願意把他忘的幹幹凈凈,即使捫心自問的時候,即使午夜夢回的時候,我都不再意識到,我曾經有著這樣的記憶,……

那是四年前了,永離還記得他嗎?

我低著頭,我的聲音很陰沈。

……,不記得了,……

……,也好,如果我也有那樣的一天,希望永離也這樣,把我忘了,忘的幹凈,這是我最大的心願。我知道你的擔心,因為你經歷過類似的事,……,是嗎?不過我要好多了,因為我比較自私,沒有那樣的有情有義,所以我不會讓他人牽制住的[自由自在]。

我的眉一挑,沒有說話。原來他把一切都明白了,那我還有什麽好說的。怪不得昨晚他問我,如果要我在他和江山之間選擇,我會選擇什麽。而我們都已經明白了答案。……,左箴將軍是反了,可是,他是被自己人逼反的。而最後,先王明知道他的最初的忠心,冤屈和無奈,可還是要淩遲了他。因為他沒有選擇的機會和餘地。

他們開始圍著這些火堆跳舞了,這個時候一般要選出一個青年跳進寒冷的河水中去找水神娘娘的賞賜,好掛在水神寺中,用做鎮邪之寶。很熱鬧的,我們也下去看看吧。這種只有在近前才可以看的清楚仔細,離遠了,就沒有了感覺。

風毅問我,而我看了看下面,說,隨你。

我們都知道,這是最後一個安靜祥和的夜晚,在這樣的時候,我們應該做的是也許只是洗滌自己的心靈,然後安心向神靈祈求來年的平安和吉祥吧,……

下得山來,才真切的感覺到過年的火熱與喜慶,與方才真猶如天空如人間的區別。在子牙山上,那樣的空靈悠遠猶如飄渺出了塵世,而如今方知,我依然還只是個凡夫俗子而已。緊拉著風毅,由於人實在太多,我們怕走散了,然後就是等著看今天到底選誰下河找水神的賞賜。

由於實在新鮮,所以我左右看著,感覺一切都是那樣的有誘惑力。突然一雙熟悉的眼睛映入了我的眼簾,我的心竟然為之一震,……,天呀,那是,龍泱,……

下得山來,才真切的感覺到過年的火熱與喜慶,與方才真猶如天空如人間的區別。在子牙山上,那樣的空靈悠遠猶如飄渺出了塵世,而如今方知,我依然還只是個凡夫俗子而已。緊拉著風毅,由於人實在太多,我們怕走散了,然後就是等著看今天到底選誰下河找水神的賞賜。

由於實在新鮮,所以我左右看著,感覺一切都是那樣的有誘惑力。突然一雙熟悉的眼睛映入了我的眼簾,我的心竟然為之一震,……,天呀,那是,龍泱,……

在我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之前,我已經松開了風毅的手,擠向了人群,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些什麽,可我有一個很清晰的目的,我要找到那雙眼睛,不,是擁有那雙眼睛的人,……

眼前的人好多,眼睛也好多,可我總可以感覺到那樣熟悉而陌生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可我卻感覺要抓住它的時候,它就閃動著消失了。

再一次,我看見了他就在眼前,我已經伸出了雙手,但下一步卻是身子向後一倒,而我身邊的人居然自動分開了,給我讓了一條路。當我轉身的時候看見我身後拉住我的人,居然是慕容天裴。他一身紅衣,絲線繡出的華麗長袍,頭上的發辮用珍珠環緊緊扣住。這樣隆重的裝扮,他是要做什麽?

你要做什麽?

我問他。

他低低在我的耳邊說了一句,一會你就知道了,然後強迫似的拉著我走到了河邊搭起的臺子上。朗聲說到,這是我為大家挑選的人,讓他下河去找水神娘娘的賞賜,一定可以為新州帶來一世的平安。

好呀,……

還是祭祀大人眼光好呀,……

臺下亂成了一片,那些人喊著,鬧著,理不清的混亂。

我看著眼前的那個人,想掙脫他的手,可他依然攥的很牢,怎麽也無法擺脫,於是只好這樣問他,你什麽意思?

我們離著很近,所以這樣說話也只有我們兩個人可以聽的見。

哦,周大人原來對新州了解的是如此的少呀。這是我們這裏的風俗,就是由這裏德高之人擔任祭祀,然後主持每年的水神祭奠。不用這樣看我,我的確不是什麽德高之人,不過,自從很久之前,這個位置一直是我慕容天裴家族擔當,所以,今天也是有我慕容天裴天裴來承襲的。我選出來那個下河之人就是你。還有,其實那個什麽所謂的賞賜不過是我們預先扔進河裏的一個黃金的降魔杵,你只要到河水中撈上來就好。

可是我不會水。

那,很可惜,你就是我們的犧牲了。這樣隆重的慶典,總要有一些像樣的祭品,不然神會生氣的。

我聽了,心中一動。

慕容天裴,你從一開始就想殺了我,是嗎?

你還真的厲害,不過太晚了。其實我已經放過你很多次了,這次,也許是你最美好的終結。你做了那麽多的壞事,算是個壞人了,不應該感覺到難過的。

他笑的甚至比原先更加的邪美,而那雙晶亮的眼睛中卻沒有絲毫的笑意。

我問他,你是誰,為什麽要殺我?

然後自己都不禁樂了,這個問題很俗氣,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算了。

心中開始合計,風毅和林崢他們應該已經知道了我在這裏,我要發一個什麽樣的信號才可以讓他們來救我呢?

京裏,我給你府上留下過痕跡,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

你,……,那個什麽所謂的白草?

還真是英雄出少年呀,……

不用那麽諷刺,我知道你現在是強裝鎮定。和你說實話吧,知道你要來,所以帶的都是我天決門一等一的好手。陸大人的那些侍衛早被我的人制服了,恐怕連他自己現在都受制於人,你就不要再妄想他會來救你了。……,不過呢,其實你不用那樣的絕望,只要你可以活著拿著降魔杵走出河水,你就是我們的英雄,而我從此就永遠都不會找你麻煩了。

你的生死可以交給天來決定怎麽樣?

不怎麽樣,我不想和你鬧下去。

我想走開,可他扯住了我的領子,他的手甚至已經按住我的咽喉。

信不信,我的手可以立即掐死你?

……,你為什麽那樣的恨我?

他這次才笑的和原先一樣了,那樣的諷刺和冷清。

貪官汙吏,不該殺嗎?

我慕容家名震江湖靠的就是天道二字。這些道義你明白嗎?想想你幾天中午看到的那些吧,那些人可都是為了新州浴血奮戰的將士,可他們都得到了什麽?被別人的譏笑,旁人侮辱,僅僅是因為他們沒有足夠的銀子來支付一桌子酒錢,……

而你呢,駿馬輕裘,美人在懷,……,其實上次我就想一劍結果了你,要不是那個女人擋在你前面,你根本無法活著到新州,……,不過這樣也好,總也讓你死個明白,省的到了閻王那裏說不清楚,也做個糊塗鬼。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文弱全然不見,一種凜然存於眉間,此時的他到真的有了一中領袖江湖的過人氣勢。可這個時候,我真的四下看,想找風毅他們,結果就看見了他們和一群人打了起來,不過那些人看起來不像是下死手的,只是在拖延。這個時候,就看見一個人捧了一個粗陶大碗走了過來,把碗給了慕容天裴天裴,他這才放開了手,然後雙手接過碗,把他舉到了我的唇邊,一股很濃烈的酒氣沖了出來,我向後退了一步。

這是高粱酒,喝下去最是暖身子的,也許會保佑你可以活著走出來。

慕容天裴沖著我笑了笑,然後又說,我好像忘了,周大人從不飲酒的,啊?

慕容天裴,我也不是任你擺布之人,你的這套也真的是浪費了,要是想殺我,其實你應該動作麻利些[自由自在]。

說完,我就想走下臺子,可面前的那些被鼓動起來的人圍住了我的出路,像潮水一樣擋在了我的面前。

你走不了的,這裏的人是不會讓你離開的。每年被選出來的人只有兩條路走,一是永遠不要回來了,二則是拿著降魔杵走出來。當然,每年我們會先找出三個這樣的人,要是他們都無法回來的話,只有祭祀自己下河去了,……,我從十四歲的時候就取過降魔杵了。

怪不得,連這裏的父母官也要敬你而遠之。這裏的小民百姓恐怕把你要當成是神一樣來擁護吧,……

我勸你還是不要這樣拖延時間了。任何違背了古老祭祀典禮過程的事情都會為新州帶來災禍的。如果你不喝,我會灌你的,同樣,如果你不下去,我也會推你下河的。

河水?對了,這河是什麽時候鑿開的?

什麽?

慕容天裴,我問你,這河是什麽時候鑿開的?

我上前扯住了他的衣服領子,他好象不知道我為什麽要這樣問,我趁他一個沒有留神打翻了他手中的酒,然後周圍的人仿佛看見了多麽不尋常的事情,都安靜了下來。

他突然回了神,一把扯過我。

你到底在說些什麽?

我問你,這條河一直連著京師,新州北面是運河是依照這條河而興建的,我問你的是,運河是什麽時候鑿開的?

這些都沒什麽關系吧。不過既然你也不想喝酒,那也好,我也省了一些事情。

於是他不由分說的,推著我到了河邊。我本能的要掙紮,無奈,終究不是練武之人,被他制的牢牢的。

就聽見耳邊是他的聲音,其實,我不想殺你,可是,你到底還是周離呀,……

突然人們的身後一個聲音,住手,你們知道他是誰嗎,那是朝廷派來的欽差大臣,內閣大學士周離,要是他有個閃失,你們還想活嗎?

是風毅的聲音,因為喊的急切,所以在曠野中傳的十分的悠遠,頓時,剛喧鬧一些的人們又安寂了下來,……

連慕容天裴的手都停住了,……

風毅臉上還有傷,他急切分開人群,走了過來。而遠出那些人也停止了打鬥,看來風毅表明了身份,並且震著了那些人。

身後突然有人小聲說,天呀,那是巡撫陸風毅陸大人呀,……

慕容天裴,放開你手中的人,我可以當成什麽都沒有發生。

陸大人,您是新州的父母官,應該知道,這祭祀意味著什麽?您也不想新州招致災禍吧。

如果他有個什麽閃失,我保證,新州已經完了,你相信嗎?

風毅沈穩的看著他,反到不著急上前了。

大人,在你心中,他和新州孰輕孰重?

那在你心中,新州和個人私怨孰輕孰重?

慕容天裴,我一直敬重你是個漢子,雖然年紀輕輕,可是有情有義。但很多時候,人世不是江湖,不可以快意恩仇那樣的瀟灑簡單。你手中之人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樣,……

再說,災禍從來不是祭奠水神就可以避免的[自由自在]。

然後他由湊近了一些,以只有我們可以聽的見的聲音說,其實這些慕容天裴你都明白,你也不相信什麽神鬼之說,這些不過用來欺騙世人的伎倆,不然你也不敢在這樣神聖的祭奠上報私怨的,這話我要是說了出去,慕容天裴你要好好想想呀,……,不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呀。

你,……,不要自以為是了,……

可他饒是這樣說,也還是松了手,風毅一把扯過了我,緊擁住。

多謝慕容天裴兄申明大義,風毅先告辭了,我想你自有辦法對付那些人的,……

說完,拉著我走了。這時候,林崢他們也都過來了,他們還牽過了馬,風毅摟了我同乘一匹。

可走不遠,就聽見一老者,用他那蒼涼空曠的聲音喊了一句,新州的災難就要降臨了,……

所有人的神智都為之一懾,看來,這裏的人還是很相信這些的,……,不知道慕容究竟說了什麽?

路上我問他是怎麽知道慕容天裴和我有什麽私怨,他說,慕容天裴那人是出了名的行俠仗義,他最看不慣像你一樣名聲的官員了,不是我故意要這樣說的,而是,……,怎麽不害怕嗎?

不,剛才有很多事情都占住了心神,就無暇顧及了,到是你,看起來好像被嚇的不輕。

欽差大臣在新州出了事,並且是新州巡撫帶出來游玩的,那我們怎麽交代?

僅僅是,我是欽差嗎?

他卻沒有再說話。

我又和他說,剛才慕容天裴和我說,他也感覺到難過,那些為了新州浴血的戰士,僅僅是因為沒有酒錢而被人譏笑奚落。俗話都說,皇上不差餓兵,拿不出軍餉銀子,我們說什麽都沒有用。可,這樣的軍隊,早晚會失去了控制,……,你已經看到了這一點,……,他們真的就像一觸動就會暴怒的野獸,誰也無法控制。

今天那幾個人,打了幾下,教訓了也就放了吧,……,軍律嚴明之外,也要看人情的,上次你奏的新州嘩變,估計那些當兵的也已經憋這股子邪氣,好久了,……

都是我帶出來的兵,戰場上哪個不是把腦袋掛在刀尖上去拼命,我知道,也體恤他們,好,我這次回去就放了。

半晌,他又說,永離,剛才為什麽松開我的手?

……,因為,我仿佛,……,看見了新州的未來,……

對呀,既然封已經自顧不暇了,那龍泱為什麽會來這裏?雖然那一眼之後,我再也沒有找到他,但是我深刻的感覺到,他就在新州,這讓我有些不安,但奇怪的是,我卻沒有想到到底要發生什麽。

周圍就像濃重的霧,我們甚至也無法看清楚腳下的路,一切都只有慢慢的摸著走。

回到了新州巡撫衙門,早有人等候在那裏,一見我們回來,趕忙過來。

陸大人,……

風毅止住了他的話,沒看見周大人現在身子不舒服,有什麽事情一會再說。然後他扶我下馬,拉著我走了進去。

風毅,我沒什麽,看樣子有什麽要緊的事,要不要我也聽聽,現在這樣的關口,不宜出問題呀。

可他還是送我到了我住的地方。

沒什麽事,明天應該會來另一位官員,然後是新州的交接,都是這些小事。

你在瞞著我很多事情。

他一笑,很多時候,人還是糊塗一點好。而且,我們明天就要走了,我不想你趟新州這混水。永離,聽我一句話,現在,如果我們兩個人都陷進去,我們都完了。可如果你沒事,那我們還不至於處於孤立無援的絕境[自由自在]。

好了,今天睡個好覺,明天就上路,也許我們還可以在新州的城外看見一些野兔什麽的呢。

你,……

聽話,恩,……?

然後他擁了我一下,轉身走了。清黃色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並不是十分的清晰。

我看了一會,感覺頭又有些疼痛難忍,於是趕緊轉身要進屋,結果看見鳳玉站在了門口。

怎麽,吵醒你了?

這是怎麽回事,林崢這一身的傷,天呀,大人你們這是怎麽了?

我趕緊安撫她,沒事,沒事。剛才在樹林子裏,林崢他們練了練拳腳,結果被樹枝子刮傷的,你看,我不是一點事也沒有。

說到這裏,我還故意在她的面前轉了個圈,可是眼尖的她扯住了我的領子,我一看,都撕開了,許是剛才和慕容天裴拉扯的時候弄壞的。

我趕緊堆笑,衣服不結實,衣服不結實。

你,……,大人,……

真的沒事,……

我轉身對林崢說,趕緊回去搽些藥,快休息,明天我們要走。

是,他說了一聲就走了。而我拉著鳳玉進了屋子。

收拾一下,我們明天就回去。

大人什麽都知道了嗎?

說來慚愧,我什麽都不知道,不過,看來也沒有知道的必要。風毅到是什麽都知道,所以,他說什麽,我就聽什麽好了。

大人,你的臉色不好。

沒事,那是凍的,……

可凍的應該是紅色的,而您的臉色是煞白。

……,呵呵,鳳玉,燈這麽暗,難免看差了。

對了,還有你的事還沒有解決呢,那個,你打算怎麽辦?

她這次低了頭,聲音不大。

還這樣過好了,……,如果大人不嫌棄的話,……

當然不會了,鳳玉,其實我是舍不得你。說出來好象很輕松,到了你找到你喜歡的人,我可以風光把你嫁了出去,可到了現在我才發現,我是一個懦弱的人,我舍不得你,舍不得過去的一切,即使那些都令我難過,……

鳳玉,有的時候我覺得我挺對不起你的,……

大人,不要這樣說,要不是你,我根本不會活到現在。

我多想你叫我永離,而不是什麽周相,什麽周大人,……,那樣我會感覺,你對我好,是因為我這個人,而不是因為周離。

我今天看見周橋了,他的眼睛還是那樣,就是容貌變了,……,我覺得我應該看見的是他。 讓我奇怪的是,其實我也許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恨他了,……

你知道為什麽嗎?

鳳玉搖了搖頭。

因為我已經原諒了他,同時也原諒了我自己。他並沒有什麽錯,只是因為他是龍泱,……,我們都是各為其主。而我其實也沒有什麽錯,當初遇見了他,就算是他故意的也好,是真的巧合也罷,信任一個人原本是沒有什麽錯的,只不過,我選擇信任的那個人,是龍泱而已,……

我說的話,鳳玉你可明白了嗎?

我們都是有過去的人,所以,其實我們需要的是自己原諒自己,而不是旁人的寬恕。人,終究是自己一關最難過。

大人,……

什麽時候,我才可以聽見你叫我永離呢?

大人, 鳳玉真的不配,……

她躲到了一旁。

我輕嘆一聲。

今天慕容天裴要殺我,他是一個疾惡如仇的人,很看不慣像我這樣的人。連風毅都這樣說,說我名聲不好,……,如果我要取得他人的理解才可以做人的話,怎麽才能找到活下去的勇氣呢?誤解我的人是那樣的多,當然我不是說我是什麽好人,可我的確也和他們想的不一樣[自由自在]。

所以我決定忽略了這些,因為生活還是要繼續的。

鳳玉,原諒你自己吧,不需要再痛苦下去了。

我說了這麽多,你我都累了,咱們早些休息吧,我等著,你真正可以叫我永離的那一天。

我竟然不知道的是,我再也沒有等到那一天,生命其實很神奇,很多時候它處於一種暧昧不明之中,可等我們真的要明白的時候,也許就是失去的先兆了。

那天晚上我居然睡的很沈,還做了個很好的夢,夢裏,仿佛一切都已經過去,或者還沒有到來。我還是那個至於十六歲的少年,已經登了龍門,一切都那樣的寬闊明朗。每日裏征歌逐酒,和一些同科進士吟詩作對,到也快活。

很多時候我只有看著以前的詩才可以想起來,我曾經也有過那樣的時光,……

那些,快樂的記憶是作為我遺忘那些往事的代價,我不可能選擇記憶的,所以,我忘了很多往事。

左箴,其實我對他的印象並不深刻,那個時候的我畢竟還年輕,他的事我也都是旁觀和聽來的,即使是痛苦,也是如隔靴搔癢一般,有些做作和強裝的味道。但是在我心裏,他的名字等同的卻是一件我永生難忘的事,和一個人幾乎毀滅的絕望。

再想起左箴,我記起的全是另外一個人,散亂的眼神,極其消瘦的面頰,不能停止的畫筆,還有那一聲一聲向天的呼喊,為什麽,……

當他終於把玉璽加蓋在處死左箴的聖旨上,他的生命也就出現了衰敗的跡象,從此再也沒有恢覆過來,一直到可以預知的終點。

那兩個月,我幾乎是眼睜睜的看著他正在死去,但是他卻在猶如摧枯拉朽的懸崖邊上,活了下來。他說是我救了他,我也曾經這樣認為的,可現在,讓我記得最清楚的卻是,我可以救他那一次,卻終究無法救他第二次。那個淺薄而瘋狂的女人,竟然把鴆毒放進了他的酒杯,而他也竟然喝了下去,……

看來,無法治心,就無法救命。

那以後,我成了內閣大學士,而他則徹底毀滅了雄心。

我不想向任何人解釋那兩個月發生了什麽,因為我不想讓他們知道,一個君王在迫於無奈而自毀長城後的瘋狂。

與其這樣,還不如讓他們認為,我是惑媚君王,人世間,其實只有旁人的可憐是最令人難堪了,……

忘了吧,忘了吧,……

可只有自己最清楚,當我清楚的想忘記什麽的時候,其實就是更加清楚的記得,……

忽然睜開了眼睛, 看見從窗子外面射進來的明亮,眨了眨眼睛,感覺自己連汗都出來了。於是安定了心神,坐了起來,長長的伸了伸懶腰,看來噩夢醒來是黎明呀,

自己對自己說,過了今天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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