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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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好衣服剛說想打開門叫林崢進來,可一看,就見他們已經全副甲胄整齊的站在那裏。林崢就在我的門前,手按住腰間配劍,一種待發的蓄勢。

怎麽回事?

我問,而林崢此時側身行禮。

子夜的時候院子被人圍住了。後來我們出門才知道,是新任的新州巡撫,原兵部尚書楊文默到了,外面那些人都是楊文默帶來的兵,說要保護周大人。

哦?……,新州巡撫,……,竟會是他?

身後的鳳玉給我披上了一件外袍,我隨手整理了一下,下了臺階,就看見院子的大門已經打開,門外是官服整齊的陸風毅和楊文默,而他們的後面則是楊文默帶了的兵。

我迎了幾步,就停了下來,林崢趕緊上前把門完全打開了,這時他們兩個人走了進來。我說,原來是文默呀。

下官見過大人。

文默,幾日不見瘦了些,不過精神還好。……,來的好快呀。

我虛扶了他一下,他也就順勢站直了。

大人,這次新州情勢緊急,鄭王特命下官可以鑿開運河河道,所以下官是乘船,雖比大人晚上半月離京,竟和大人就差了一天的工夫到了新州。

然後他身後的人捧出了一個錦盒,他雙手拿了過來。

大人, 這是鄭王的聖旨。

我一聽就要跪接,可他攔住了我。

大人,鄭王說直接給您就好了,您不用跪接。

我接了過來,然後笑著對他說,鄭王還說什麽了?

鄭王說,您看了聖旨就明白了。還有,……,鄭王讓您立即看。

好,那就多謝文默。

我把錦盒遞給身邊的人,用貼身帶著的小刀劃開了上面的封條,打開盒子,從其中拿出白色的折子。打開時,卻看見裏面就兩個字,速歸。心一驚,合上折子,而臉上還是那樣的波瀾不興的笑。對眼前之人說,文默,你可知曉鄭王的意思?

這是鄭王親自上的封條,文默縱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下官不知。

鄭王召我即刻回京。

好,既然如此,那永離告辭了,而且,……,既然風毅現在已經卸下了重擔,那我們也就一並回京師。

說完,我點頭示意,讓林崢他們準備起程,可楊文默卻在這個時候攔住了我的身子。

請等等,周大人。新州軍政要務陸大人已經於昨夜對文默已經交代清楚,可文默職責所在,有些事情還是要問的清楚明白。請周大人和陸大人晚半日起程。文默已經為了大人準備好了官船,只要大人想起程,不到三日就可到京師。所以請大人,無論如何晚半日。

文默,這話,……,有些蹊蹺。相信你也知道,我是前日晚到的新州,本想今日早上找新州的各位大人來,詢問一下關於那兩天的事,可,沒想到,……

這也好,可新州究竟如何,我並不知曉,文默就是留我十日,我還是不知呀。

周大人,這樣的時刻,您是內閣大學士,又是欽差大臣,不可置身事外。

看著楊文默那認真的樣子,我想了想,於是湊近了些,輕輕問他。

文默如何來的新州?可是你自願的?

我知道新州現在是兵家必爭之地,不但封國不想讓,就是朝內也不想讓。誰握有新州,誰就可以握有朝廷現今的兵馬之權。這就是風毅前後兩次請旨,子蹊幾乎想也不想就奮力湊出銀子撥了出來的原因。這也是,那些人都想要新州巡撫之職的原因。楊文默,他可否也是這樣想的?

……,什麽?周大人,您這是,……

而此時他身後的風毅前施一禮道,楊大人,還有何事請問風毅。周相此次,一來路上辛苦,所以到了新州就休養了一天,再來,周相畢竟文官,總理內閣不過才幾年,對於軍務,他未必明白。

不若這樣,送周相回京,然後風毅陪著楊大人,如何?

就見楊文默看著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樣子。

陸大人,周相堂堂內閣大學士,被你如此說不懂軍務,你是在汙蔑周相還是在汙蔑朝廷?

……,風毅失言。但風毅的意思其實很明白,就是送周相回京,咱們再從長計議。

你,……

見楊文默還想說什麽,我打斷了他們。

好了,多留半日就半日。我這次出京也是王命在身,可沒想到的是,……

說到這,我看了楊文默一眼,繼續說,既然新州並沒有永離插手的地方,那永離也好歹盡了欽差這個責任,是吧。文默有什麽話,盡管問好了,永離在一旁就是。

好,那下官就召集新州的官員,問一問,這新州兵變到底是怎麽回事情?

他說這話的時候,風驟起,而我在擡頭的時候,竟然看見了風毅眼中的莫名的一種殺機。

……,文默,永離換了官服隨後就來,……,還有,風毅,你留一下,我有事想問你。

楊文默恭身施禮。

好,那文默先走一步了。

隨後,他帶著他的人走了。風毅見他們都走幹凈了,對林崢說,你趕緊收拾東西,都帶上,我們就不回來了。還有,你們先行出城。林崢不肯,說這樣無法保護我,可風毅接著說,就是你們的人再說,可以多的過新州駐防的守軍嗎?林崢看了我一眼,我點頭讓他照做,於是他就退下了。

然後他對我說,一會什麽都不要說,只要坐在那裏看著就好了。

風毅,從到這裏來我就問你究竟出了什麽事,可你一直沒有回答我。到了現在我想再問一遍,新州究竟出了什麽事?

……,好吧,……

永離,答應我,無論發生了什麽,一定要讓自己活著回去。早知道今日不得善終,可沒想到來的居然是如此的快。

風毅湊到我的耳邊說出了這樣的說。

出什麽事了?昨夜,……,那個人急急叫你回去,……

你昨天在市井看的那幾個人死了,讓人殺了。我本來想放他們出來的,所以叫了貼身的人去辦,結果他一到大牢就發現,那幾個人已經死了,……

我本來想馬上叫你起來,結果,……,楊文默就到了。

他的手抱住了頭,狠狠的壓了一下。

新州有內鬼,……,那幾個人是被人暗地裏殺死的,……

風毅,你要殺楊文默?

他一聽,怔了一下,不,我不是要殺他,……,而只是,我不想死在新州而已,……

楊文默是個難得的將才,……

可惜了,……,他不該來的。永離,很多時候,生存比命運還要殘酷,我們都是逆著刀刃在走呀,……

我不想傷了他,只希望他,可以懂得進退。

一個初來咋到的人,而且他又是那樣的梗直,他甚至在朝堂上,當著我的面就敢挑剔你的奏折,……,這樣的人,可能到最後也不知道他到底錯在哪裏了?

風毅,你哭了,……

看著他曾經光亮的鳳目閃動了晶瑩,我伸手為他拂去,而他則搖了搖頭,側過了身子。我不能讓你出事,如果你不在這裏,我什麽都可以不用做,……

……,你做了什麽?

……

告訴我吧,如果有地獄,那我們都走不出去了,……

告訴了我的手下,你是一個只會吟詩作對的草包,鄭王派你來不過是為了看看新州勝利後的繁華,而真正得鄭王信任的是繼任新州巡撫,……,新州總兵怕士兵喝酒亂鬧的醜事讓繼任巡撫知道,所以殺人滅口了,……

風毅,你這是借刀殺人呀。

相信你早就看出來了,新州已經空了,而那些士兵,我對不起他們,他們跟了我那麽久,可,……,我連銀子也發不出來,……

上次也是,就幾個人喝酒鬧事,結果,……,那種醜事我也不想再說,可我怎麽辦。如果不嚴辦,對不起新州的百姓,可如果嚴辦,……,軍法上有明文,他們犯的可都是死罪呀。我想拖上個幾天,等事情消停了再說,結果,那家的苦主不幹了,糾結了街坊鄰居鬧到了巡撫衙門,說要嚴懲不待。可這邊的兵士也鬧,大家拼了命保住的新州,可他們現在甚至連頓飽飯也吃不到,……

後來,引起了嘩變,……,我現在只感覺到窩囊呀,……,戰場上不能展開手腳,而在城內,大家為了全都是這些事。

有些時候,我甚至感覺到,對封國這場仗其實是我們敗了,敗給的卻是自己,戰場上敵手沒有殺死我們,我們也許終將死於自己的手中,……

何以戰?

孫子兵法開篇就是。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經之以五事,校之以計,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將,五曰法。

道者,令民於上同意,可與之死,可與之生,而不危也。

現在是令行不能禁止,如何為戰?

我們犯的是大忌,兵者,決勝之道不在戰場,而在自身。

是呀,風毅說的都對了,當我看見楊文默端坐在巡撫衙門正堂的那種飛揚,我就知道,他活不過去了。果真,當問到新州兵變起於何人的時候,大堂之下有人問他,如何處理喝酒鬧事之人,而楊文默本著大鄭軍令,義正詞嚴的說,擾民者,殺無赦。而堂下之人是一個總兵官,他平靜的說,那人已經被陸風毅大人以軍法處治了。但是楊文默卻沒有甘心,他則說,此次鬧事,已不是單單擾民了,而是反叛之罪,這可是禍滅九族的。果真,如此一句如同炸了馬蜂窩。就看見外面有兩個人擡了一個大的木盤,用白布蓋著,但是上面那斑斑的血跡,讓坐在楊文默身邊的我當場煞白了臉。這個時候,風毅就站在我的身後,他伸手擋住了我的眼睛。

那是什麽,我虛弱的問。

人頭,是昨天鬧事的那幾個人的人頭。風毅的聲音像從地底下發出的一樣。

楊大人,這就是昨天鬧事的人的人頭。

我聽見,那兩個人把木盤放在地上,然後其中一個聲音洪亮的繼續說。

楊大人,您原來是兵部的大人,現在又是新州的父母官,……

說完,就聽見撲通一聲,他跪了下去。

請楊大人給我們指條活路,……

你,……,你們這是做什麽?

楊文默有些不知道所謂。

咱們兄弟一直等著朝廷的軍餉,等了這麽久,結果一個銅子都沒有。跟著陸風毅大人出生入死,原想著戰事一結束就可以攢點銀子回鄉種地去,可誰想到,不但軍餉發不下來,就連自己的弟兄也是每天稀粥苦湯的熬日子。就這樣過也就算了,但是,一連幾天,我們這是死了十個弟兄了。大人,戰場上,我們誰都不怕,可死在自己人的手裏,咱們出不來這口氣呀[自由自在]。

大人,您這來了,可曾帶了軍餉銀子?

說什麽話顛三倒四的,軍餉那是戶部的事,我現在是新州巡撫,……

行了,……

另一個高尖聲音的人,叫了起來。

被他媽的跟他廢話,聽他說的那叫人話嗎?什麽禍滅九族,什麽軍法處治,反正在這裏等著不是餓死就是為了點吃食而被巡撫大人打死,左右是死,還不如索性就反了,搶點金銀什麽的也好過年,……

對,反了,就反了,……

堂下已經了亂成了一團。都在喊著反了,反了。人,到了沒有飯吃的地步,是什麽也無法約束的了。風毅所說的野獸,就是這些吧,……

風毅擋住了我的眼睛,可卻檔不住我的耳朵,我們身處在說不出的混亂中,我和風毅什麽也沒有做,只是這樣看著。現在他們就像已經出動的野獸,稍微觸動一些就會被噬咬的筋骨不剩了[自由自在]。

楊文默,我一直沒有問清楚,就是是你想來,還是,……,誰舉薦你來的。

他就像一只活潑的鹿,還沒有明白世上骯臟而覆雜的陷阱,他甚至不知道,他的身後,站著的,就是推他進去的人。

殺了他,用他的血祭奠我們死去的兄弟,……

當我終於奮力把風毅的手從我的眼前拉開的時候,我剛好看見的是一把鋼刀砍落了楊文默的頭顱,那顆頭直直的飛了上去,而血噴出來,染紅了整個大堂。我的眼睛一直跟著他的那顆頭,一直它落了下來,落到了地上,而那雙眼睛卻死死的看著前方,沒有了焦點。

他會死不瞑目嗎?

如果,如果我昨天一早就強行升堂詢問新州兵變,那,那個像鳥兒一樣飄飛的頭顱,就是我的了,……

整個衙門頃刻間成了修羅場,京裏帶來的那些人有的甚至連劍都沒有出鞘就被人砍翻在地,而有的人打了很久,終究因為不能克制越來越多的兵士,而力竭身亡。

林崢他們還是走了的好呀,不然如何逃過這場殺戮呢[自由自在]?

這一直是我最擔心的,從昨天看到了街上的那些士兵開始,我就對這裏已經完全沒有了信心,他們是一群饑餓的狼,見人就殺,見人就咬,……,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終結,……

這,……,是他們錯嗎,不知道,這是我們的錯嗎,我也不知道。

我已經沒有了思想,僅能讓風毅拉著我,從後面走了出去,看來,他事先已經準備好了這一切。我們闖過了很多的危險,終於騎馬到城外的時候,才發現,這裏等候的林崢他們已經成了一堆死屍。

新州出了內鬼,……

風毅的話在我耳邊回旋,此時竟然是如此的恐怖。

天呀,我趕緊下了馬跑過去,鳳玉,鳳玉在哪裏?我在這些一樣血淋淋的人當中翻著,這個時候的我已經接近了瘋狂。

永離,你瘋了嗎,還不快走,不要找了,就是找到又如何呢?

風毅拉住了我。

如果她還活著,她必定被人抓了去,你現在是無法救他了,如果她死了,難道你還要背了她的屍首回去嗎?

不行,我要找到她,我答應要保護她的。

說完我還要繼續翻這些人,可被風毅一巴掌打翻在地,骨碌到了一旁,風毅這個時候提起我的衣服領子,教訓我。

周離,你是內閣首相,而不是秦淮河邊征歌逐酒的浪蕩公子。你應該知道輕重緩急,快走,趕緊回京,晚了,整個新州就永遠也走不出去了,……

正說著,就聽見鳳玉叫我,大人,然後我和風毅一起回頭,看見了一群黑衣人,而其中一人手中困住的就是鳳玉。

原來還有兩個漏網之魚,好象還是大魚。

其中一個這樣說著,他的聲音陌生,聽不出是什麽人,可為首的那個人,手一擡,他的手下放了鳳玉,而鳳玉就跑了過來。

然後那人彎弓搭箭,對準了鳳玉。

天呀,鳳玉小心,我喊了出來,也向鳳玉跑過去,而鳳玉則更加快了,……

但是終究不如那人的箭快,就見他手一松,那離弦的箭以破竹之勢銳不可檔,直直射入鳳玉的後背,……

我過去,剛好抱住到在我懷中的她,黑血從她的口出吐了出來,……,箭上有毒,那人是下了殺手了,……

大人,一定要活下去,……

不,不,你不能死,我說過,要保護你的,……,你撐著點,等我們回去後,……

她不能說話了,眼睛一直看著我,那雙眼睛啊,流露出滿滿的對人生的留戀,她仿佛在說,我不想死,……,那是怎樣的不舍?

這時,風毅見那些人就要過來,趕緊把我拉了起來,摟著我上了馬,我們同乘一匹,然後他一夾馬肚子,那馬飛奔了出去。我還在回頭,看著倒著雪中的鳳玉,和他身後的那些死去的侍衛們。天地都是白色的,而只有他們,上一斑斕的紅色,……

很多年後,我還記得當時的那個場景,他們的死構成了我活著的地獄,永遠在其中煎熬,不能有解脫的一天,……

這是山間,馬跑的很用力,但是兩個人的重量也使它很吃力。風毅看了看腳下,說,不行,我們怎麽也都有痕跡的,到官道上去,永離,無論如何活著回到京城,一定要答應我,……

然後我感覺身後一冷,再一回頭,他已經自己跳了馬,我急著拉住了韁繩。

你做什麽?快上來呀。

風毅拿出了劍,對了馬後腿就是一抽,當即長嘶一聲,飛奔出去,身後是他的聲音,……

永離,我一個死,總好過兩個人死,我去抵擋他們,你一定要活下去,趕緊回京,帶兵回來,一定要收覆新州,……

天啊,天啊, 為什麽一時之間天地都變了?

今天早上我還說,過了今天就沒事了,可現在為什麽成了這般田地?

可突然耳邊一陣響鈴的聲音,接著左胳膊一疼,我看見左邊的袖子被劃開了,血順著細長的傷口流了出來,隱隱是黑色的,……,剛才殺了鳳玉的那種箭?

那些人就在身後,於是顧不的許多,夾馬狂奔,可終究那馬也沒了力氣,把我摔了下來。

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了,我強睜開眼睛,看著那些人下了馬,向我走了過來,看來,我今天是真的難逃此劫了。那傷口越發的疼痛,我也閉上了眼睛,意識漸漸模糊起來,……

可不久,就聽見那些人紛紛倒地,等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今天最熟悉的紅色再次溢滿了我的眼簾,那些人死了,……

然後一雙強有力的手抱起了我,我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周大人,久違了。

居然是,龍泱,……,難到我終究跑錯了方向?

黑暗拖去了我全部的知覺,我是死,還是可以活下去呢?

活下去,趕緊回京,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天呀,無數這樣的聲音在我的腦中叫鬧著,仿佛地獄中不的超生的冤魂,糾纏著我,永不撒手,……

楊文默那雙死都無法閉上的眼睛,鳳玉的那雙流露萬般不舍的眼神,……

在天際中飄飛的頭顱,新州那個大木盤中的幾顆滾動帶有血腥味道的,……

天呀,我背負了多少人的希望和怨恨呀,活下去,……

我要瘋了,……

突然醒了過來,可眼前幹爽的被褥,明亮的窗子,讓我竟然不知道這裏是哪裏,我死了,還是依然活著?

忽然感覺自己左胳膊十分疼,有一種用刀刮過的鉆心疼痛,然後定了定神,看來還活著。身上換了幹凈的白色軟緞的貼身衣服,舒適而滑軟。

現在的光明和剛才的夢境真有恍如隔世之感,然後叫了聲,鳳玉,早上吃什麽?

門邊一聲笑,雖然熟悉,卻不是鳳玉的,我擡頭一看,陌生卻熟悉的臉,也許僅僅見了一次,所以很陌生,可那一次卻是今生難以忘記的,是龍泱,並且是在我的書房見他的那個樣子,沒有易容。不由的一震,想掙紮著坐了起來。可左手怎麽也無法用力,只能用右手支撐著,他沒有動,就倚在門邊看著我。

還在叫如夫人呀,我沒有看到她,在雪地的時候我只看到你。

聽他這樣一說,強逼著我想起那夢,其實都不是夢,……

定了定神問他,這裏是哪裏?

不是封國境內,這只是新州邊上的一個別院。原想著回去的,結果你的傷太重,走不了。毒已經都刮除了,你可以活下去。就是,……

左手廢了嗎?

……,那日你和家兄真不應該亂說話。我曾經可以醫治你的左手,使你還可以雙手寫字,但今天,它不只不能寫字了,今後空怕連握東西都難。

龍沂,……,他回來了,……

我心念一動。

龍泱多謝你救我,這算是你還了我救了你兄長的那份人情嗎?

接下來你是不是要說,那我們已經兩不相欠,可以各自走開了?

他的話正說的是我心裏想的,可被他的那種語氣說出來,我有些無法接話,所以,我沒說什麽。

周離,我發現做你的對手,不是一件讓人感覺到酣暢淋漓的事情。我承認你是個不錯的對手,但卻不是一個磊落人物,沒有讓人對付沙場而生死無悔的豪情。相對於你,你王軒轅子蹊比你要好多了,至少他是個至情至性的人,知道自己應該堅持什麽,也知道應該怎麽堅持。

其實現在的你重傷在身,而且身陷敵營,連是否可以活著出去都不知道,可你醒來後還是在算計,用你僅有的一點籌碼來賭,……

不過,你說的第一句話,到像那個曾經真實的你,……,如夫人不在了是嗎?如果她還在,你肯定不會獨自走的,……

我頹然的坐在床上,臉埋入了被子中,讓他說的我真的想哭,想什麽都不想,什麽也不用算計的大哭一場,可,……,風毅的話說的真的很對,我是周離,而不是浪蕩公子,我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好了,我也不說你了,這是下人做的粥,你先吃一點,肚子空著很難受的。

然後他把我從被子裏挖了出來,遞到我面前一碗清粥。

我也是餓了,所以伸手要拿,可他用瓷勺盛了一點,送到了我的嘴邊。

你的手拿不了東西了,這樣吃吧。

其實和他應該算是很熟悉了吧,我也就沒有客氣,張嘴就吃了進去。好熟悉的味道,那是,……,我最喜歡的那種味道,只有周府裏的人才知道,是他做的?

聽說你上了國書,要永世為臣,從此不動幹戈了?

是。

他很平靜的說著話,然後又給我盛了一勺。

那這裏也不算是敵國呀。

哼,你肯定不相信,有何必在這裏裝腔作勢。

他的話雖如此,可我依然可以感覺出他餵我時的細心,放開了個人恩怨不說,其實他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不然讓我怎麽和你說?我反駁了他一句。

我也知道,你沒那麽容易放棄的,即使是你在封國地位不穩的現在,你也不會放棄你的野心。

不過,現在我的確無力西征,但我也不能讓我身邊有一個想陸風毅這樣的虎將,時刻都有讓封有傾國的危險。

就是你在路上耽擱了半個月,致使朝廷還是有了變動。我的上書請和不過是給了鄭一個可以換將的借口而已。最主要的其實還是鄭的朝內,有很多人不喜歡看見陸風毅繼續手握重兵鎮守在這裏吧。他的成功不但使自己大權在握,更重要的是,你和徐肅依然可以位及人臣。不論徐肅是否還把你看成是他的學生,在外人眼中,他永遠都是你的老師,而陸風毅是你的師兄[自由自在]。

內閣首相這個位置,恐怕是所有人的夢想吧。你的樹敵本也不少,這次大家都關註在新州上了,只要陸風毅一完,恐怕,你和徐肅也不能再想以前那樣呼風喚雨了。朝廷中的事,有鄭王的全心信賴,有陸風毅的手握重兵,誰想動你都要先考慮再三呀。

新州有你的人,而且位置不輕。那幾個鬧事的人,你找人殺的嗎?

那種都是微末小事,我也不屑去做,我做的就是找了個恰當的時機上了國書,其他的什麽都沒做。要是鄭,朝內一心,怎麽可能出得了這樣的事呢?

我承認是有人和我聯系。

……,其實,這次是你的失誤給了我一個空子。當初你要是決定從水路走,六天之內快來快回,我即使手眼通天也不能做出什麽來。看來,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周離,要是你不在乎什麽旁人的眼光,這次就執意開鑿了運河,即使讓人感覺你飛揚跋扈,也不至於新州大亂。

至於,那些人追殺你嘛,我看是新州叛亂已經不能控制了,當然多殺一個就是一個了,……,不過也有可能是那人想滅口,……

如果當初你不離開京城,如果你當初毅然選擇水陸,如果,……,世上沒有如果。

啊,……

他正好說到我的痛處,我伸手打翻了他手的碗。

這明明給了他們一個空擋,怎麽就沒有想得更加周密一些?可我不來,隨便換一個人,那些人肯定會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構陷,說不定一到新州就可能殺了風毅,……,要是徐肅來,我就怕他都撐不過這一路,可是我,……

天啊,天啊,究竟怎麽辦才好呢,這裏真的就是一個鑲滿了刀子的大網,好象我怎麽掙紮都是錯的[自由自在]。

朝中的人想扳倒我,想扳倒風毅的都會拿著新州做文章。而朝外的人,就像龍泱,因為封內政不平,他自然不能讓鄭有個喘息的機會,也拿了新州做起了文章。可新州本身也不是銅墻鐵壁,內困外摧,結果終至不可收拾。

我他媽的怎麽這麽笨?

自己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個耳光。

怎麽就沒想過這些?

真是機關算盡一場空,……

他平靜的扔了手中的碗,然後拿起身邊的絲巾擦幹凈了手。

周離,我不能放你回去了。你是一個威脅。我和你說這些其實只是想告訴你,你的敵手不是我,而是你身邊的人,那些和你同時站在大殿上的人。

你們不是敗給了我,而是你們自己。

很多時候其實我很欣賞你的冷靜,但現在我希望你可以發洩一下,恐怕你已經壓抑了很久了。我一會回來,再給你盛碗粥,現在我不打擾你了。

很多時候,哭出來其實比憋在心裏好。

見他要出去,我擡頭,從散亂的頭發中看了看他。

慢著。

怎麽?

這粥是你做的吧,不是什麽下人,是你做的,對嗎?

他沒有回頭看我,可是停在了門口。

是你做的,你親手做的,只有你和鳳玉才知道我喜歡吃什麽樣的東西。

你不舍得殺我,就是我根本就無法下狠心殺你一樣。知道當初我為什麽救你哥哥嗎,那是因為他和你有著相似的眼睛。

他聽到了這裏,給我關上了門,然後我聽見他的腳步聲遠了,……

悔恨的感覺是什麽樣子的?就像現在吧,其實我現在連死的心情都沒有了,……

如果當時,我鑿開了運河,那事情根本就有所不同,……

怎麽又想起了當年,要不是那天我得了風寒,沒有去那場酒宴,那個女人也不會就這麽容易得手,……

我的眼前交叉著光怪陸離的畫面,一會是禁宮中搖曳的燭光,一會是新州洋溢的鮮血,還有各式各樣飄飛的頭顱,……

停止,快停止,……

我叫著然後抱住了腦袋,撞上了後面的墻。

我必須用頭疼來制止我的思考,不然我會發瘋的。

那一下,一下錐心的疼痛並沒有讓我更停止這一切,反而使這些年發生的事,那些我已經忘了的,那些我沒有忘的,怎麽都這樣的清晰,不可思議的清晰,……

然後臉上流滿了溫熱而甜膩,終於模糊了我的眼睛,也終於封住我的感覺,……

門好像又開了,一個人闖了進來,然後我被一種溫暖包圍了,他壓住了我的雙手,緊緊固定了我的身體,讓我的這樣瘋狂的行為停止了下來,……

然後我好像虛弱的說了一句。

我不是不想僅僅哭一場就好了,只是,不見紅,無法平息我的不安,……

他憤怒的罵了一句,你這個大混蛋!

然後喃喃的說,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不該留你一個人在這裏,……

如果,當初我,……

但我清楚的知道,沒有如果,……

當我醒來的時候感覺全身幹爽,連額上傳來的陣陣清涼讓我知道那些我任性造成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身邊是沈穩的呼吸,那種恬宜的感覺讓我有些恍惚,看著窗外又是冰清明亮,真的想就這樣,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做,淡然度過餘生。可,他們的話,在耳邊纏繞從來沒有消失過。我應該回去,因為,子蹊在等我,……

身後的手臂攬住我的腰,又緊了緊。真奇怪,在我們時刻不離的兩年中都沒有如此的親近,而此刻卻又是這樣的和諧。很多時候我都不知道我對他,他對我,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我曾經以為我,他和鳳玉我們三個人可以天長地久的生活下去,直到一天,他拿了劍跟我說,他在我身邊不過是為了刺探軍情,……。那是一種幻滅的哀傷,所以我恨他,可知道看到了他的哥哥我才知道,我甚至無法坐看著和他有著相似眼睛的人被殺戮。不禁嘲笑自己,總是想著已經失去的東西。

感覺他動了動,然後在我的耳後輕輕說,醒了?我沒說話,用手搭在了他的手上,算是回答。

昨天嚇死我了,我真沒想到,你也會,……,以後不可如此了,……,其實你沒必要自責,就算你想出了最完美的方法,可別人還是能顛倒乾坤的。

我知道,……,所以我一定要做到最無懈可擊,那些人,我不會放過他們的,就像當初,我致死都不會放過,……

剛想說那個女人,可我想到的是那時的毒藥居然是龍泱送進的王宮,看來,我們的羈絆是如此的深厚。

明顯感覺他一震。

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我是個睚眥畢報的小人,學不來君子的那種謙和寬厚。……,多謝你陪了我一晚上,這個晚上我真的睡了個好覺,沒有夢,沒有血腥,平靜到什麽都沒有,……,也許今生只能得此一夜了。

周離我記得我說過我不能放你回去的。

我知道。

你逃不出去的。

我也沒想過要逃的。

對了,龍泱,你想鳳玉嗎,我很想她。瞧,我們只分開了兩天我就開始想她了,……,當初你也是,你走後,我睡了好久,然後也想你。為什麽我們不能永遠在一起生活下去,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生離和死別呢?

你沒想到我也會崩潰嗎,其實,在你走的那天我就是這樣的。我哭了,一個人躲在書房裏,哭到昏倒,然後就是連續七天的高熱。

別說了,別說了,……

他抱緊了我,而我感覺到了他滾燙的淚。

醒來後,我對自己說,一切都會過去的,就連你當時割破的傷口都好了,只是留下了傷疤,再也無法抹去了。太醫說,那是不傷經脈下的最重的傷了,這樣可以使那道傷口再也好不了,不知道你當時是否想的是我們再也無法見面所以這樣做的,……

龍泱,也許,我們本不應該再見的,我們,……,已經錯過了,……

連那樣的傷都已經只剩下了疤痕,還有什麽過不去的呢?

還有,你高看我了,我已經無法成為你的威脅,自此以後,封國也許真的是天下新主了,……,鄭比我想象的還要腐朽,它甚至已經沒有了可以支撐的骨架。

周離,和我回去。你有才學,有膽識,在我身邊你可以盡展生平所學,不負此生呀。

不,……,周離永遠是周離,不為貳臣。

他沒有在說話,我知道他已經下了主意不放我回去,而我也已經打定了心思。

接下來的幾天平靜而悠閑,外面的雪又下大了一些,我時常爬在窗子上看著這裏的院子。每天都有人打掃的幹幹凈凈,連小路上的雪都被清除一空,然後堆上在旁邊。後來,等我終於可以走到外面去的時候,我會找一塊大石,安靜的坐著。冬日裏和煦的陽光可以使人在這樣的冷寒中擁有溫暖。他還是時常的陪著我,讓我有的時候想問他,他的江山就穩固若此,還是,其實他也在等,等一個可以真正收覆一切的時機。這是對我們來說,當真是偷得浮生幾日閑。

今日我們又共同坐在這裏,呆呆的看著雪景。這個時候,他的侍從過來一人,看見我們兩個都是托著腦袋看著遠處,一語不發,不禁有些呆楞。

還是龍泱看見了他,問,出了什麽事?

那人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龍泱自然明白,於是下了大石,那人和他說了些什麽,就看見他的臉上洋溢著勝券在握的笑容。然後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今天我們回京。

我當然理解他說的‘回京’指的是哪裏,那將是離子蹊更加遙遠的地方。於是笑著跳下了大石,走到他的面前。

不多留幾天?

他笑而不答。我回頭再看了一眼這裏的山,層層疊嶂,奇俊雄偉。尤其是大雪過後,懸崖斷石掛了濃艷厚雪,在渾厚中顯出清麗。那山像被刀削出來一樣,這時候就是神靈的鬼斧神工?

怎麽?喜歡這裏?

他來到了我的身後。

對,我喜歡這裏,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到這裏了,……

其實我喜歡的是這幾天的時光,就是我知道,也許在我永遠都沒有辦法擁有的時候,現在的這些才倍感珍惜。

如果你喜歡,以後我經常陪你過來。

我聽了這話,笑著擁了他一下,……

然後一個急轉身從過來那人的腰間抽出了他的配劍對準了自己一劍刺下,我甚至已經感覺到了那劍穿過身體的冰涼,原來,瀕臨死亡的感覺是如此的寒冷,……

我身上沒有利器,而龍泱的武功雖好,但他在我身邊的時候也沒有帶任何的兵器,所以我只有等到他的侍從過來的時候才可以搶過他們的配劍。其實以他們的身手,原本的我是不可能得手的,只是,龍泱,他太自信可以帶走我,未加防範,所以才讓我鉆了空子。

看著他們不可思意的眼神,震驚的神情,而此時的我笑了,忍著劇痛把已經破碎的話說完。

這個,……,是我唯一知道的,……,劍,……,插在這個位置,……,不傷心肺,……,所以不會死,……,但,……,你不救我,我也活不了,……

最近的是新州,……,送我回去,……

說完眼前一黑,我被他抱住,而他是這裏唯一的溫暖了,……

傷比我想象中的要重一些,不過,看來我畢竟做的很成功,性命是保住了,只是還是要重新躺回了床上。從那以後,龍泱再也不和我說一句話,我利用了他對我的溫情而傷了他。我說過我是睚眥畢報的小人,但事已至此,看他這樣,我心裏也不好過。

他給我解毒的時候我就知道,他隨行帶了神醫,所以才敢用命再賭一次,不過等我終於被篤定可以活下來的時候,龍泱命人用藤床擡了我,要返回封京,我苦笑著,看來他還是沒有放棄,為什麽,我們都這樣的固執呢?從那天起,我閉緊了牙關,不再喝藥,也不再吃任何的東西。就這樣,我們僵持了兩天。

那天黃昏,龍泱突然下令在此處安營紮寨。他走到我的面前,看了我一眼,然後抱起了我,走了出去,身後是堆起的火光。

周圍原本很冷,可他給我圍了一件很厚的皮裘,再加上他的體溫,讓我感覺到一絲難言的溫暖。他把一塊大石上的雪掃了開去,然後解下自己的披風放在上面,最後在上小心翼翼的把我放在了上面,挨著我坐在了旁邊。

我以為你永遠不答理我了。

看著他,我笑了起來,可是一笑就會有劇烈的咳嗽,於是趕緊忍住了。

我們看著遠處的人在忙碌。

你真的很殘忍,總是把別人對你的心都算計進去,加以利用。你是篤定我肯定舍不得你受傷的,所以在這樣,……

我知道對不起你,可是我沒辦法。……,就因為知道你對我好,所以才這樣的,……

不過這樣可以恣意妄為的感覺真的很好。

我必須回去,出京的時候我答應了他,我一定會回去的。

而我現在有的也僅是你對我的心意了。我從來沒想過要逃,因為我知道這樣我會死在路上的,可即使回了新州也是無濟於事,只有你可以送我回京城,……

我真的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你以為我真的可以送你回去嗎?不說旁的,就是你,我就不放心。等我送你到了京城,恐怕你不會讓我安然離開的。

……,我的確曾經想過,有這個可能,……

其實我一直在賭,看是你到底有多在乎我。

我真想掐死你。

這話,好像有人曾經對我說過。

我謹慎的笑了起來,盡量不讓我再次的咳嗽。

你不是第一個。

看來你今天很高興。

因為我知道我已經贏了。

他看了我一眼,算是默認了,然後我們接著看著火光。

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麽一定要回去,是因為軒轅嗎?

是,也不是。人終究要堅持一些自己的信仰的。我從開始讀書的時候就想著要為黎民,為天下和社稷做些什麽。

可是,如今的天下,……

不能因為這些而怨天尤人,說什麽奸臣當道,小人得志,那樣永遠都會沈浸在這樣的情緒中,要成就自己的理想就要付出代價。天下不會一人而改變,我們應該適應,……

這是我的堅持。

你讚成入世,可你的心卻不在紅塵。

只是不在乎而已。富貴榮華,是非成敗,王侯將相,百年之後不過糞土,如果可以看出來,都可以不在乎,有些人自以為可以閑雲野鶴,游離於紅塵之外。但是,天下還有萬兆黎民,他們想的不過是甘薯冬瓜可以平淡一生。一旦風煙四起,山河為之色變,萬裏江山便沒有一處凈土[自由自在]。

無處不是紅塵,我們誰也走不出去。所謂的高人,不是自欺欺人的傻子,就是終究堪不透的呆子。

說這話,是想我放棄嗎?

你不會,因為你是龍泱,你有你的堅持。我們不過是道路不同而已。

如果有一天,我們之間不再夾雜著這些,該有多好,……

那一夜,我放任自己繼續霸在他的懷中,第二天,等大家收拾停當後,是向回走了。

等我們接近新州的時候,才知道戰亂早已平息,而最讓我高興的是,風毅沒有死,當他被那些人擊落山崖的時候被慕容天裴的人給救了,而此次的戰亂也是在天決門的協助下初步穩定了,看來,慕容在新州如此勢力,不是沒有原因的。他和風毅也許就是一種英雄惜英雄的味道。風毅還活著,這個消息讓我感覺到的竟然是重生一樣的歡樂。

可當我們到了新州的時候,我看見的森立的守備,那些人不像一般的民間士兵,即使天決門也不會擁有這樣訓練有素的軍人。誰在新州?

龍泱一直抱著我,因為現在的我傷太重了,要是坐車無法忍受顛簸,所以一直是用藤床擡著。但是要進新州了,龍泱只帶了八名侍衛,並且也不能用藤床了,所以他就一直抱著我,他卻說,還不錯,我輕了。

到了新州城門外,原本面無表情的士兵突然搭起了弓箭對著我們。

請止步,你們是什麽人?

我剛想說話,可龍泱搶了過去,然後對那人說,我們是來新州探親的,這是我兄弟,因為路上遇見了狼,所以他受傷了,要趕緊進城找大夫。

那人聽了,看看我,然後突然叫了出來。

天呀,是周相。蘇公公,快去找蘇公公,去運河碼頭找,快呀,周相沒有死,……

他喊完了,趕緊跑了進去,我和他身後的軍士都莫名其妙。

這時候我想說什麽,可突然什麽也說不出來,而龍泱湊在我的耳邊說。

點了你的啞穴,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不敢賭我在你心中的位置,我感覺,他來了。有蘇袖的地方,他一定在。我怕你當即就叫這些人殺了我,……

永離,希望此生我們還有緣再見,也希望,那個時候,你不再是永離,……

隨後湧出的軍士把我們送到了新州的運河碼頭,子蹊剛好要走。子蹊帶著大軍最終平息了新州的戰亂,而他在見到風毅之後就趕緊讓所有的人找我,直到找到了我留在樹林中那帶血的披風。在所有人確定我已經死了的時候,他還是不放棄,知道昨天。出京已經快兩個月了,他不得不放棄,因為他不只是子蹊,還是鄭王。

我的記憶停在那一天,很久,很久。

蕭瑟的運河上,子蹊的船恢弘張揚,我看見他不顧眾人驚訝的眼光而從船上跑了下來,但是在看見我躺在龍泱懷中的時候噶然而止的腳步。龍泱緊緊摟了我最後一下,然後在我額上輕輕一吻,就走到了子蹊面前。子蹊一言不發的接過了我,他們兩個人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這是他們兩人今生唯一的一次以鄭王和封王的身份見面。

他點了我的穴道也好,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不該此時就殺了龍泱,雖然我萬分不舍。

看著龍泱的遠去,我知道,他真的已經走出了周離的生命,就像鳳玉一樣,我們三個人相依為命的時候徹底結束了,……

還在看,真的不舍嗎?

子蹊不高興的聲音,而此時的我沒有能力去安撫他了。

我看見了風毅,也看見了慕容天裴。風毅擔心的目光在看見子蹊如此後,低下了頭,而慕容,他的眼光有些迷離的閃爍,……

要開船了,我們進去吧。

其實這只是子蹊說給我聽的,他抱起我進去了船艙,那雪又飄了起來,彌漫了整個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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